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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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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嗝

值班弟子一步三回頭,每一次都被小六的眼神逼著繼續前進,終於在霍川走出院門前跟上他們。

“大,大師姐。”弟子半蹲下來,對上霍川不耐煩的眼神,又回頭看一眼小六,鼓起勇氣道,“你有所不知,這孩子每天一大早就來藥堂看醫書,天黑了才肯回去。”

“咳咳。”小六重重咳嗽兩聲,這聲音如同催命符一般傳到弟子耳中。

弟子一狠心,也不再給自己留餘地,也撲通一聲跪下來嚎道,“大師姐,我錯了,這幾日的藥材都是這個孩子炮制的。”

霍川聽到這眉頭直跳,踹開跪在邊上的弟子,那弟子又爬了回來求饒,“我也是一時鬼迷心竅,犯了惰心,還請大師姐原諒,但我也是看這孩子天賦好,不忍心他被埋沒才這樣做的,大師姐饒命。”

霍川咬牙道,“滾,以後不要出現在我面前。”因為怒氣過盛,聲音都變得陰沈起來。

弟子飛快爬起,不敢停留半刻。

霍川終於看向了俯身在地的於淳,“起來,兩天後到停樺閣找我,屆時再決定你的去留。”說完她就跨過門檻,順著飛石小徑離去。

於淳擡起腦袋喜不自勝,連連道好,不住的叩拜,直到霍川離去,小六才從藥堂中出來將他扶起。

小六望著霍川離開的方向,沈默的揉了揉於淳的腦袋。

藥堂裏這會兒沒人,陸飛白的藥卻還沒熬,小六熬好藥回去時,藥堂裏發生的事已經傳開了。

幾個女弟子興沖沖跑來問小六,“小六你早上是去了藥堂吧,你應該看見大師姐訓人了吧?給我們說說唄。我們都沒見過大師姐動氣呢。”

小六搖搖頭拒絕道,“不太好吧……”

一個女弟子笑道,“有什麽不好的,那小子早就不想在藥堂幹了,整日裏偷奸耍滑的,大師姐都罰過他好幾次了,還是死性不改。”

又一弟子說,“是啊,一跑回來就到處報喜。說不用背那些破爛醫書了。”

小六一開始還不信,但沒過多久,就在去食堂的路上看見那個值班弟子和幾個人蹲在路旁鬥草,見到小六來還瞇起眼沖她笑。

很好,是個和自己一樣沒有上進心的。

之後藥堂值班的弟子換了,小六不太清楚霍川為什麽發這麽大的脾氣,明明外表嬌小可愛,最多有一點小蠻橫,總體來說是個十分好的姑娘。

小六沒有多想,徒惹人心煩,只要小淳能學到想要的就行。

兩人雖然相處的不久,但面對人生大事,小六覺得自己有必要和於淳一起,便約定好兩天後一起去停樺閣赴約。

這兩日於淳一如往常待在藥堂,只是小六去看時沒見他再幹雜活,反而捧著幾本醫書讀的津津有味,裏面許多字小六都不認得。

藥堂新換的值班弟子倒是一直忙碌著,大概是前面那位留下的爛攤子太多才會這樣。

弟子為人不錯,還偷偷告訴他們,兩天後霍川是要考教於淳醫藥方面的知識,還拿出自己用過的書借給於淳,正是於淳現在看的兩本。

之後小六去打聽了一下,得知停樺閣在門派的西南方向,和門主現居的院落緊挨著,是門派內少數不能自由出入的地方。

小六有著不妙的預感,她早就從弟子的口中得知門主的幾位親傳每日都伴在他左右,平日裏沒有刻意繞路,但也沒刻意接近去瞧。

但除了離開門派不知歸期的蒙桐,這麽久過去,居然也只與霍川一人碰過面。

小六突然有種說不出的失望,說不清道不明。

從前也是孤身一人啊,少了個朋友罷了,有什麽大不了的。

小六這樣安慰自己,卻發發自心底的抗拒,主動靠近就像是認輸一樣……

可早就答應的事,豈能反悔,她對於自己在於淳眼中的形象十分看中,勢必不能做個不守誠信的人。

停樺閣外。

南小六目送於淳入內,久久不能回神。

盡管於淳非常有信心,但小六還是止不住的擔憂。

因為小六知道除了出身以外,師傅的好壞可以決定一個人的一生。

爹娘沒的選,師傅是唯一可以自己爭取的,小六錯失了這個機會,她希望於淳能夠牢牢抓住。

“……”

“小六,你是來找大師姐的嗎?”

小六應聲回頭,辛羽一身素白衣裳,面色如常,沒有什麽異樣,好像這近一月的分別都不存在。

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覺得自己太過敏感,辛羽的性子如何她一開始便清楚,從不主動,與霍川相處也是一樣。

小六渾身不自在,只發出一個音節,“嗯。”

“過來坐吧,我們許久未見,還沒能好好聊聊。”

“嗯。”

小六沒骨氣的跟著辛羽往一墻之隔的院落走去。

躲在墻角的偷看的蕭逸見她們過來忙縮回腦袋,在院子中間看似認真的練起劍來。

視線卻時不時往門口瞥,直到確認小六她們進了院子,才強忍住偷看的心。

練劍的同時不忘收斂力道,以擺出最好看的姿勢,吸引別人的目光,活像個搔首弄姿的花孔雀。

小六註意到了,但只在入門時掃過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見蕭江閉眼假寐,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打聲招呼。

辛羽回頭發現她落在後面,示意不必打擾,小六這才又跟了上去。

兩人進了偏廳,一開始小六還有些坐不住,像個好動的孩子一樣忍不住的四處張望,但就是不看坐在對面的辛羽,理所當然的沒怎麽聽得進辛羽在說什麽。

小六都只嗯嗯啊啊的敷衍應答著。

過了好一會兒,也不知對面的人說了些什麽。

突然就坐到了小六的身邊,環抱住了她的胳膊,脖頸處靠過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小六被定住,伴隨著聲音的震動,一陣酥麻從脖頸處蔓延。

這會小六聽清了她說的話,她說,“我好累……”

疲憊,委屈糅雜在一起,小六突然就很心疼她,先前自己醞釀的悶氣也消失的一幹二凈,輕捏了捏辛羽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又聽她道,“師姐與我乃是異姓姐妹,幼時師姐天賦絕佳,受玉鼎宗青睞,得到去往玉鼎宗修習的機會。卻我年少不懂事,不願與師姐分開,最後師姐從了我的偏好,拜入曾以劍術聞名天下的湘水門。”

“可隨著年紀漸長,師姐卻未曾長大半分。”辛羽苦笑一聲,充滿嘲弄,閉上雙眼,最後竟落下淚來。

“原來當初玉鼎宗有解決之法,因為我,是因為我師姐才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師姐一定後悔過吧……”

“一定無時無刻不在後悔……”

“我簡直就是個罪人,我想盡可能的彌補,但師姐的一生都因為我而毀了,無論我做什麽好像都比不上她是付出。”

辛羽說著便逐漸冷靜下來,低著頭擦幹眼淚,平靜道,“小六你知道嗎,時間一久,我居然產生了一種卑劣的想法,我要想逃避,拋開所有愧疚,不顧一切就此離開,所以我才自告奮勇與師兄出去游歷,”

她擡起頭,臉上有著未被風幹的淚痕,難得有了一絲狼狽。

她抓緊了小六的袖子,急切問,“小六,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去贖罪,如何才能彌補師姐?”

“我求求你了……”

說到最後,小六已經聽不清她在說些什麽,師姐小六輪番叫著,中間還雜著幾聲打嗝。

小六想伸手去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但看著靠在肩膀上一抽一抽腦袋收回了伸在半空上手。

這樣的事情她從未經歷過,安靜半晌,只能重覆著輕聲安慰,“不是你的錯。”

到最後肩膀上的人慢慢停下抽泣,睡了過去。

時間不早了,小六將人放在裏間的小榻上才往外走。

聽見開門聲的蕭逸渾身一顫,手裏的劍落地,嚇了小六一跳,小六往屋裏看一眼,見辛羽睡得安穩,才小心將門關上,叮囑道,“蕭大哥,你小心些,辛羽在裏頭睡著了。”

蕭逸撿起劍低頭在地上比劃著,“嗯。”

得到了回應小六不再停留,繼續回隔壁等於淳。

蕭逸久久沒聽見小六說話,擡頭時已經不見了她的身影,大步走到院門邊,伸出腦袋往外瞧。

在一邊曬了一下午太陽,被長劍掉落聲驚醒,但是沒人在意的蕭江,揉揉眼睛看著和院墻八邊形花紋融為一體的蕭逸道,“兒啊,你怎滴成了個伸頭王八。鬼鬼祟祟的看些什麽啊?給老子也看看。”

蕭逸皺眉,幾步上前捂住了蕭江那張破嘴,憤懣道,“越老越不著調,你這老眼昏花的還能瞧得見什麽?有本事自己去看。”

“唔唔。”蕭江泛掙紮著翻起了白眼。

蕭逸松開了手,免得真把蕭江給捂死。

一松手蕭江就笑了起來,蕭逸直呼自己又上當了。

蕭江笑道,“兒啊,你是喜歡那個姑娘吧?”

蕭逸紅著臉轉身背對著蕭江點了點頭。

“那你小子怎麽不主動些?”

這句話一出蕭逸沒了聊天的興趣,抖開薄毯往他身上一蓋,“不用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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