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你有沒有一見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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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你有沒有一見鐘情？
可能是因為文化隔閡，樓清影把裴狩買來的那堆愛情小說翻了又翻，但總覺得自己沒在裏面看到什麽戀情，那些文字就像舞臺劇演員臉上的妝容一樣誇張，只能隔著一段距離欣賞，一旦你把它放到面前，就會覺得很不自然。
樓清影翻著書頁，看著那一幕幕極端戲劇性的場景，決鬥、偷情、遭受毒害的女主角、永遠在路上的信使、發誓、誤會、重歸於好、家族陰謀、說起話來像吟詩的男主角……
呃……我真的能從這些誇張的藝術作品裏面獲得什麽參考嗎？
樓清影仔細研讀了書本中描寫愛情的段落，不長，說實話。基本上男女主角一見面就愛上了，動作快的，當天就“坦誠相見”進行“深入交流”，動作慢的也不會超過一星期。
然後這就算他們“深深地愛戀對方”了，接下來的情節基本上就是：“有人反對他們的愛情，說他們不可以在一起”→“男女主角為了捍衛自己的愛情誓死抗爭”→“經歷一番艱難險阻之後他們破除萬難走到一起”→“結局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期間混雜的元素有諸如家族血仇、地位差異、龍族亂入、魔族陰謀、政治鬥爭……總之非常五花八門，但情節的確跌宕起伏，充滿了驚險和刺激。
樓清影睜大雙眼在字裏行間尋找，但不管怎麽看，都覺得沒什麽參考價值。
描寫男女主角一見鐘情的段落就短短幾行，格式也雷同，可簡單概括為“男主角覺得女主角好美麗，女主角覺得男主角好英俊，他們一眼萬年，電光火石間擦出了愛情的火花，從此非卿不可”。
——雖然我們僅僅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在這一秒前我甚至從來沒聽說過你，但現在聽說我，甜心，為了你，我願意與全世界為敵！
樓清影：“這也太玄幻了……”
說實在的，這種“愛情”在樓清影的概念中，應該被歸類為見色起意。
假如這也能算愛情的話，他早喜歡上裴狩了。
樓清影回憶了一下上個小世界裴狩的龍族限定皮膚，心裏暗暗想。
這個藝術性作品還是不太靠譜，樓清影把這些愛情小說推開，覺得自己需要的是類似《愛情的內在邏輯與外在表現形式詳解》《圖表細說：愛情大師速成手冊》、《一分鐘愛情課》之類的，真正有用的工具書。
但這裏顯然是沒有的。
樓清影考慮了一會，他不喜歡拖泥帶水，要是他待在一個有網絡的，稍微先進一點的時代的小世界，他早就充錢上網課去了，但現在手邊實在沒有教材，實在沒辦法自學成才。
就好像他眼前擺著一道超出他知識範圍內的數學題，但現在既沒辦法對著課本自學，也沒辦法上網觀看教學視頻，整個人就很迷茫。
嗯……樓清影冥思苦想，最終決定利用自己的生活經驗來解決問題。
顯然，如果把“我到底喜不喜歡裴狩”這件事情當成一道題目，那它的表現形式很可能是：“樓清影到底喜不喜歡裴狩，如果喜歡，請證明。”
經常做題的朋友們都知道，解這道題的第一步肯定是：
答：樓清影喜歡裴狩，證明如下
盡管樓清影現在因為缺乏資料的緣故無法證明，但他可以先作出這一步。
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嘛。
至於可能不喜歡……在上個小世界，樓清影就已經提前做過預案了，無非是多一道工序的事，問題不大。
在無法詳細證明的情況下，樓清影決定先假設自己喜歡裴狩。
至於剩下的求證過程，那就等下個世界再說吧，反正他已經跟系統說好了，下個小世界有互聯網，到時候學習資料多得很。
這麽一想，樓清影坦然了。
接下來的問題嘛，就是看裴狩喜不喜歡他了。
雖然上個小世界裴狩告訴樓清影，說盡管他失去了記憶，但是他還是會喜歡上樓清影。不過這種事情畢竟沒辦法自己控制，說不定現在的裴狩對樓清影就是沒感覺呢？
但樓清影也不擔心這個，作為一個擁有充分主觀能動性的自然人，如果裴狩現在不喜歡他，他可以追求嘛。
在愛情答卷上寫下步驟一，並成功獲得了兩分之後，樓清影決定了自己接下來的行動路線。
直接問嗎？好像不太好，畢竟裴狩現在失去了記憶，他們只依靠紙筆交流，也就比陌生人強一點，試想，你的筆友突然問你喜不喜歡他，那肯定會讓人覺得很尷尬，很可能弄巧成拙。
那就先不問，等過一段時間，他們熟悉了，感情更深厚了點再問。
於是樓清影繼續按部就班地給裴狩輔導課業。
一次課程結束後，裴狩按捺不住，盡管心知這有些逾矩，還有可能會招致樓清影反感，但他還是問了，只是下筆猶豫，字跡浮現出的速度比較慢：
【殿下，我想問……那些愛情小說解答了您內心的疑問嗎？】
樓清影實話實說：【沒有，那些愛情小說都太誇張了，情節很抽象，而且，最重要的是，描寫愛情的段落都挺短的，怎麽能一見面就愛上了呢，我覺得一見鐘情不是愛情，是見色起意。】
裴狩：“……”
突然覺得心口中了一箭。
他猶豫著：【您為什麽會這麽想？】
【一見鐘情，追根究底，其實就是對另一方的外貌或者氣質感到滿意。】樓清影給他解釋，【如果只是因為對另一方的外貌條件感到滿意，這頂多算是浮於表面的好感，不能算是愛情。】
裴狩想要據理力爭些什麽，但又不得不承認樓清影說的確實有道理，他沒辦法反駁。
不過最後，他還是有些底氣不足地道：【我覺得……愛情是一種感覺，這是很奇妙的，有時候你只要看對方一眼，就知道那是命中註定。】
樓清影知道裴狩對愛情片有特別的興趣，聽到他說出這番話來也不意外，每個人想法不同嘛，求同存異就好。他也不反駁，而是開了個玩笑：【哦，你是這樣想的？那我當時和你第一次見面，你有沒有一見鐘情？】
半是玩笑半是試探。
看著魔法筆記本上浮現出來的字跡，裴狩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拿著羽毛筆的右手突然像是生銹已久的齒輪，暫時無法轉動，口幹舌燥，還有點心慌氣短，像是隱藏在心裏的，不可見人的秘密被人點破，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大腦飛速運轉，裴狩思考著該如何回答，他不想否認，但又害怕承認會讓樓清影感到冒犯，畢竟公主殿下的表象其實是樓清影的偽裝，正進退兩難，不知該如何下筆，紙面上就浮現出了另外一行字跡：
【別緊張，開個玩笑而已。】
樓清影以己度人，換位思考，如果是裴狩這麽問他，而他又確定自己喜歡裴狩，他肯定不會遲疑。但裴狩這麽久都沒回答，那就說明他要麽是不確定，要麽是不喜歡。
而這兩種回答說出來都會尷尬，所以樓清影作出基本判斷後，就主動打了圓場，說自己其實是在開玩笑，給一個臺階下。
看到樓清影的回答後，裴狩心裏又是慶幸，又是失落。
慶幸自己躲過了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不用觸怒樓清影，失落則是……唉。
學院成立慶祝日那天恰好是個晴天，日歷顯示他們現在剛剛步入秋季，但樓清影在之前的一段時間裏也沒感覺自己在夏天，氣溫一直不冷不熱，晚上還得用火魔法取暖。
慶祝日舞會是學院的傳統保留項目，這一天學院放假，好讓學生有空閑時間尋找舞伴和梳妝打扮，但基本上在慶祝日到來的前一個星期，大部分想要參與舞會的學生就已經找好舞伴了。
樓清影沒找舞伴，這是慣例，公主參加舞會，但從不跳舞。並不是因為原主不會跳，而是因為王後三令五申要原主“保持矜持”，或許是知道這樣不好，王後還畫了個大餅，說等大王子登上王位後，原主想怎麽肆意瀟灑都可以，現在只不過是暫時的忍耐，不是永久的禁欲。
樓清影對此理解不能，但他還是決定按部就班，照著劇情的安排來。
再說，他本身對舞會也沒有興趣，雖然說跳舞也算是一項運動，但它的健身效率明顯遠遠不如跑步或者俯臥撐，樓清影不耐煩練。
裴狩也沒有找舞伴，他給出的說法是“我不想社交或者跳舞，也沒有湊熱鬧的愛好”，但當談及是否要在舞會上露面時，裴狩就有些吞吞吐吐起來，他先是問了樓清影是否會出面，等樓清影回答完畢後，他才表示自己也會去。
【那我就保持期待了。】樓清影回答他：【你這麽英俊，我很期待你的亮相。】
因為這句話，裴狩光顧了學院附近的三家裁縫店，還破天荒去看了一場歌劇，想了解貴族們現在都流行些什麽衣飾。最終他得到了一套得體的禮服，站在鏡子前端詳自己。
宿舍裏昏暗的燭火搖曳著，他的舍友們基本上都不怎麽回來了，這裏變得更像是裴狩的單人宿舍。他看著鏡子映出的人影，擡起右手撥弄了一下自己的發絲，拿出自己觀看歌劇時臨摹下來的，舞臺上出場的各個男演員的發型，試圖尋找最適合自己的那一種。
是的，他根本就沒把心思放在歌劇的內容上，整整三個小時，他連歌劇究竟講了些什麽內容都沒弄明白，卻把男演員的發型和衣飾臨摹了許許多多下來。說來也奇怪，明明他從未學過繪畫，可拿起筆來時卻是那麽自然而然。
裴狩不知道這是否正常，他想這也許是因為他有繪畫的天賦？但當個畫家並不符合他對自己未來的規劃，所以他就對他的“繪畫天賦”聽之任之了。
他開始擺弄自己的頭發，最終擇定了一款用緞帶將半長黑發紮在腦後的發型，撥弄額前碎發的時候，裴狩突然感到幾分不自在，趕快邁開腳步從鏡子前走開了，幾分鐘後，他又走了回來，學著做出了邀舞的姿態，盡管明知不太可能——樓清影從不和人跳舞，裴狩打聽過。
窗外突然有了一陣聲響，裴狩嚇了一跳，迅速把落地鏡收進儲物空間，緊張地把紮著黑發的緞帶扯下，身上的禮服卻不知如何是好，幾秒種後，他發現窗外的聲響是沙沙的風聲，這才松了口氣。
不過保險起見，他把禮服脫下收好，然後坐到桌前開始覆習魔法理論，半小時過去了，他翻了三頁，但對自己看過的內容沒有絲毫印象，只好重頭再來。
這是裴狩第一次參加舞會，但他以赴約的心態提前入場，他抵達學院禮堂時裏面還空無一人，只有仆人在做舞會前的例行準備，他們看到裴狩的時候明顯很吃驚，有幾個還低聲竊竊私語起來，裴狩倒是心無波瀾，找了一個合適又隱蔽的位置坐下了，伸手擺弄桌上的鮮花，猜測這其中是否有符合樓清影喜好的。
天色漸漸暗了，想參加舞會的學生陸續入場，先到的都是平民，按照身份越高，越是來得遲的準則，貴族們姍姍來遲，場上無論男女都精心打扮了一番，柔和的燈光和精致的衣著，所有人看上去都比平時耀眼了許多。
裴狩坐著等待，視線一直停留在禮堂大門，他換了好幾個位置，因為有人擋住了他的視線，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又是緊張又是忐忑，舞會上的人都被他自動排除在註意力外，仿佛他只是來赴一場兩個人的約定，但另一方遲遲不來，裴狩忍不住去想樓清影會不會有事所以不來了？
直到柔和的音樂響起，男女合舞即將開始，禮堂大門終於再一次被打開，樓清影表情平靜的出現在門前，一手提著過長的裙擺走下樓梯，踏上紅毯朝舞會場地緩步走來時，裴狩的心瞬間安定了下來，但也只有一瞬間，下一秒又開始快速地砰砰直跳。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看到了太陽。
“晚上好。”樓清影微笑著，對所有人說。
“晚上好。”裴狩也忍不住笑起來，低聲對樓清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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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為文化隔閡，樓清影把裴狩買來的那堆愛情小說翻了又翻，但總覺得自己沒在裏面看到什麽戀情，那些文字就像舞臺劇演員臉上的妝容一樣誇張，只能隔著一段距離欣賞，一旦你把它放到面前，就會覺得很不自然。
樓清影翻著書頁，看著那一幕幕極端戲劇性的場景，決鬥、偷情、遭受毒害的女主角、永遠在路上的信使、發誓、誤會、重歸於好、家族陰謀、說起話來像吟詩的男主角……
呃……我真的能從這些誇張的藝術作品裏面獲得什麽參考嗎？
樓清影仔細研讀了書本中描寫愛情的段落，不長，說實話。基本上男女主角一見面就愛上了，動作快的，當天就“坦誠相見”進行“深入交流”，動作慢的也不會超過一星期。
然後這就算他們“深深地愛戀對方”了，接下來的情節基本上就是：“有人反對他們的愛情，說他們不可以在一起”→“男女主角為了捍衛自己的愛情誓死抗爭”→“經歷一番艱難險阻之後他們破除萬難走到一起”→“結局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期間混雜的元素有諸如家族血仇、地位差異、龍族亂入、魔族陰謀、政治鬥爭……總之非常五花八門，但情節的確跌宕起伏，充滿了驚險和刺激。
樓清影睜大雙眼在字裏行間尋找，但不管怎麽看，都覺得沒什麽參考價值。
描寫男女主角一見鐘情的段落就短短幾行，格式也雷同，可簡單概括為“男主角覺得女主角好美麗，女主角覺得男主角好英俊，他們一眼萬年，電光火石間擦出了愛情的火花，從此非卿不可”。
——雖然我們僅僅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在這一秒前我甚至從來沒聽說過你，但現在聽說我，甜心，為了你，我願意與全世界為敵！
樓清影：“這也太玄幻了……”
說實在的，這種“愛情”在樓清影的概念中，應該被歸類為見色起意。
假如這也能算愛情的話，他早喜歡上裴狩了。
樓清影回憶了一下上個小世界裴狩的龍族限定皮膚，心裏暗暗想。
這個藝術性作品還是不太靠譜，樓清影把這些愛情小說推開，覺得自己需要的是類似《愛情的內在邏輯與外在表現形式詳解》《圖表細說：愛情大師速成手冊》、《一分鐘愛情課》之類的，真正有用的工具書。
但這裏顯然是沒有的。
樓清影考慮了一會，他不喜歡拖泥帶水，要是他待在一個有網絡的，稍微先進一點的時代的小世界，他早就充錢上網課去了，但現在手邊實在沒有教材，實在沒辦法自學成才。
就好像他眼前擺著一道超出他知識範圍內的數學題，但現在既沒辦法對著課本自學，也沒辦法上網觀看教學視頻，整個人就很迷茫。
嗯……樓清影冥思苦想，最終決定利用自己的生活經驗來解決問題。
顯然，如果把“我到底喜不喜歡裴狩”這件事情當成一道題目，那它的表現形式很可能是：“樓清影到底喜不喜歡裴狩，如果喜歡，請證明。”
經常做題的朋友們都知道，解這道題的第一步肯定是：
答：樓清影喜歡裴狩，證明如下
盡管樓清影現在因為缺乏資料的緣故無法證明，但他可以先作出這一步。
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嘛。
至於可能不喜歡……在上個小世界，樓清影就已經提前做過預案了，無非是多一道工序的事，問題不大。
在無法詳細證明的情況下，樓清影決定先假設自己喜歡裴狩。
至於剩下的求證過程，那就等下個世界再說吧，反正他已經跟系統說好了，下個小世界有互聯網，到時候學習資料多得很。
這麽一想，樓清影坦然了。
接下來的問題嘛，就是看裴狩喜不喜歡他了。
雖然上個小世界裴狩告訴樓清影，說盡管他失去了記憶，但是他還是會喜歡上樓清影。不過這種事情畢竟沒辦法自己控制，說不定現在的裴狩對樓清影就是沒感覺呢？
但樓清影也不擔心這個，作為一個擁有充分主觀能動性的自然人，如果裴狩現在不喜歡他，他可以追求嘛。
在愛情答卷上寫下步驟一，並成功獲得了兩分之後，樓清影決定了自己接下來的行動路線。
直接問嗎？好像不太好，畢竟裴狩現在失去了記憶，他們只依靠紙筆交流，也就比陌生人強一點，試想，你的筆友突然問你喜不喜歡他，那肯定會讓人覺得很尷尬，很可能弄巧成拙。
那就先不問，等過一段時間，他們熟悉了，感情更深厚了點再問。
於是樓清影繼續按部就班地給裴狩輔導課業。
一次課程結束後，裴狩按捺不住，盡管心知這有些逾矩，還有可能會招致樓清影反感，但他還是問了，只是下筆猶豫，字跡浮現出的速度比較慢：
【殿下，我想問……那些愛情小說解答了您內心的疑問嗎？】
樓清影實話實說：【沒有，那些愛情小說都太誇張了，情節很抽象，而且，最重要的是，描寫愛情的段落都挺短的，怎麽能一見面就愛上了呢，我覺得一見鐘情不是愛情，是見色起意。】
裴狩：“……”
突然覺得心口中了一箭。
他猶豫著：【您為什麽會這麽想？】
【一見鐘情，追根究底，其實就是對另一方的外貌或者氣質感到滿意。】樓清影給他解釋，【如果只是因為對另一方的外貌條件感到滿意，這頂多算是浮於表面的好感，不能算是愛情。】
裴狩想要據理力爭些什麽，但又不得不承認樓清影說的確實有道理，他沒辦法反駁。
不過最後，他還是有些底氣不足地道：【我覺得……愛情是一種感覺，這是很奇妙的，有時候你只要看對方一眼，就知道那是命中註定。】
樓清影知道裴狩對愛情片有特別的興趣，聽到他說出這番話來也不意外，每個人想法不同嘛，求同存異就好。他也不反駁，而是開了個玩笑：【哦，你是這樣想的？那我當時和你第一次見面，你有沒有一見鐘情？】
半是玩笑半是試探。
看著魔法筆記本上浮現出來的字跡，裴狩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拿著羽毛筆的右手突然像是生銹已久的齒輪，暫時無法轉動，口幹舌燥，還有點心慌氣短，像是隱藏在心裏的，不可見人的秘密被人點破，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大腦飛速運轉，裴狩思考著該如何回答，他不想否認，但又害怕承認會讓樓清影感到冒犯，畢竟公主殿下的表象其實是樓清影的偽裝，正進退兩難，不知該如何下筆，紙面上就浮現出了另外一行字跡：
【別緊張，開個玩笑而已。】
樓清影以己度人，換位思考，如果是裴狩這麽問他，而他又確定自己喜歡裴狩，他肯定不會遲疑。但裴狩這麽久都沒回答，那就說明他要麽是不確定，要麽是不喜歡。
而這兩種回答說出來都會尷尬，所以樓清影作出基本判斷後，就主動打了圓場，說自己其實是在開玩笑，給一個臺階下。
看到樓清影的回答後，裴狩心裏又是慶幸，又是失落。
慶幸自己躲過了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不用觸怒樓清影，失落則是……唉。
學院成立慶祝日那天恰好是個晴天，日歷顯示他們現在剛剛步入秋季，但樓清影在之前的一段時間裏也沒感覺自己在夏天，氣溫一直不冷不熱，晚上還得用火魔法取暖。
慶祝日舞會是學院的傳統保留項目，這一天學院放假，好讓學生有空閑時間尋找舞伴和梳妝打扮，但基本上在慶祝日到來的前一個星期，大部分想要參與舞會的學生就已經找好舞伴了。
樓清影沒找舞伴，這是慣例，公主參加舞會，但從不跳舞。並不是因為原主不會跳，而是因為王後三令五申要原主“保持矜持”，或許是知道這樣不好，王後還畫了個大餅，說等大王子登上王位後，原主想怎麽肆意瀟灑都可以，現在只不過是暫時的忍耐，不是永久的禁欲。
樓清影對此理解不能，但他還是決定按部就班，照著劇情的安排來。
再說，他本身對舞會也沒有興趣，雖然說跳舞也算是一項運動，但它的健身效率明顯遠遠不如跑步或者俯臥撐，樓清影不耐煩練。
裴狩也沒有找舞伴，他給出的說法是“我不想社交或者跳舞，也沒有湊熱鬧的愛好”，但當談及是否要在舞會上露面時，裴狩就有些吞吞吐吐起來，他先是問了樓清影是否會出面，等樓清影回答完畢後，他才表示自己也會去。
【那我就保持期待了。】樓清影回答他：【你這麽英俊，我很期待你的亮相。】
因為這句話，裴狩光顧了學院附近的三家裁縫店，還破天荒去看了一場歌劇，想了解貴族們現在都流行些什麽衣飾。最終他得到了一套得體的禮服，站在鏡子前端詳自己。
宿舍裏昏暗的燭火搖曳著，他的舍友們基本上都不怎麽回來了，這裏變得更像是裴狩的單人宿舍。他看著鏡子映出的人影，擡起右手撥弄了一下自己的發絲，拿出自己觀看歌劇時臨摹下來的，舞臺上出場的各個男演員的發型，試圖尋找最適合自己的那一種。
是的，他根本就沒把心思放在歌劇的內容上，整整三個小時，他連歌劇究竟講了些什麽內容都沒弄明白，卻把男演員的發型和衣飾臨摹了許許多多下來。說來也奇怪，明明他從未學過繪畫，可拿起筆來時卻是那麽自然而然。
裴狩不知道這是否正常，他想這也許是因為他有繪畫的天賦？但當個畫家並不符合他對自己未來的規劃，所以他就對他的“繪畫天賦”聽之任之了。
他開始擺弄自己的頭發，最終擇定了一款用緞帶將半長黑發紮在腦後的發型，撥弄額前碎發的時候，裴狩突然感到幾分不自在，趕快邁開腳步從鏡子前走開了，幾分鐘後，他又走了回來，學著做出了邀舞的姿態，盡管明知不太可能——樓清影從不和人跳舞，裴狩打聽過。
窗外突然有了一陣聲響，裴狩嚇了一跳，迅速把落地鏡收進儲物空間，緊張地把紮著黑發的緞帶扯下，身上的禮服卻不知如何是好，幾秒種後，他發現窗外的聲響是沙沙的風聲，這才松了口氣。
不過保險起見，他把禮服脫下收好，然後坐到桌前開始覆習魔法理論，半小時過去了，他翻了三頁，但對自己看過的內容沒有絲毫印象，只好重頭再來。
這是裴狩第一次參加舞會，但他以赴約的心態提前入場，他抵達學院禮堂時裏面還空無一人，只有仆人在做舞會前的例行準備，他們看到裴狩的時候明顯很吃驚，有幾個還低聲竊竊私語起來，裴狩倒是心無波瀾，找了一個合適又隱蔽的位置坐下了，伸手擺弄桌上的鮮花，猜測這其中是否有符合樓清影喜好的。
天色漸漸暗了，想參加舞會的學生陸續入場，先到的都是平民，按照身份越高，越是來得遲的準則，貴族們姍姍來遲，場上無論男女都精心打扮了一番，柔和的燈光和精致的衣著，所有人看上去都比平時耀眼了許多。
裴狩坐著等待，視線一直停留在禮堂大門，他換了好幾個位置，因為有人擋住了他的視線，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又是緊張又是忐忑，舞會上的人都被他自動排除在註意力外，仿佛他只是來赴一場兩個人的約定，但另一方遲遲不來，裴狩忍不住去想樓清影會不會有事所以不來了？
直到柔和的音樂響起，男女合舞即將開始，禮堂大門終於再一次被打開，樓清影表情平靜的出現在門前，一手提著過長的裙擺走下樓梯，踏上紅毯朝舞會場地緩步走來時，裴狩的心瞬間安定了下來，但也只有一瞬間，下一秒又開始快速地砰砰直跳。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看到了太陽。
“晚上好。”樓清影微笑著，對所有人說。
“晚上好。”裴狩也忍不住笑起來，低聲對樓清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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