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看看人家裴狩多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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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看看人家裴狩多正常！
第二天，裴狩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腦子裏層出不窮的紛亂想法讓他時而感到喜悅，時而又覺得心煩意亂。
準備早餐時，他手一抖，將一整勺的鹽盡數倒進鍋裏，裴狩嚇了一跳，從夢中驚醒，把鍋裏的雞蛋倒掉，重新準備一份。
他的不對勁讓樓清影都感覺出來了，關切地問了幾句。
“怎麽了？”
“沒事！”裴狩立刻回答。
這怎麽能說？難道要他開口，將一切和盤托出，告訴樓清影說：阿影，我覺得我們前世很有可能是一對？還是從高中就開始談起的，那時你是個女孩子？
多難以啟齒！
再說，就算他講了，又能怎麽樣？樓清影一定會覺得他相當莫名其妙，或許，他會認為裴狩的腦袋出了點什麽問題。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他開口了，樓清影也相信了他，那又能怎樣？
轉世後兩人的記憶都被孟婆湯抹去——如果有轉世，那一定有孟婆湯之類的吧——前世不論有什麽糾葛，都已經和現世毫不相幹。
更何況，他和樓清影都是男人，已經不可能了。
處理事務時，裴狩都還在想。
窗外下起雨，淅淅瀝瀝的雨聲讓裴狩回過神來，他定睛一看，處理好的文件已經積攢起了一小疊，裴狩撿起一份查看，發現還好，字跡流暢，言之有物，不是亂塗亂抹和一串奇怪的囈語。
是了，在處理這種事物時，他有類似程序性記憶一樣的東西。
“該怎麽辦？”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他。
一般來說，轉世後的人生理應與前世再無瓜葛，既沒了記憶，也沒了關系，就算前世是一對又怎樣？現在他們都是男人，理智一點，應該拋下過往。
但就這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讓裴狩有些不甘心。
憑什麽？
可眼下的確無法更進一步。
他在辦公室裏考慮了一個下午，最終決定為下輩子努力。
裴狩也不是不想為了這輩子努力，但問題就擺在這裏，他和樓清影都是男人，男人之間沒有愛情，就像相同的磁極相互排斥，永遠無法靠近，已經沒有指望了。
但他又不甘心就這麽直接放棄，於是他把願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未來。
這個解決方式並不能讓裴狩滿意，但他也的確無法可想了。
京都基地裏的氣氛逐漸變得平和起來，普通人和異能者之間不再涇渭分明，因為異能者是普通人的未來，只要準備好一塊喪屍晶核，填好申請，審核通過後就能嘗試激發異能。
大多數人都是一次成功，但即便失敗，多嘗試幾次最後也能得償所願。
過去那些仗著自己擁有異能就胡作非為，無法無天的異能者們已經被全部處理幹凈，剩下的要麽是從實驗室裏出來的，要麽是還擁有良知的。
裴狩和樓清影本身就擁有足夠的物資，並不像從前那些人一樣像外出殺喪屍收集物資的異能者們索要抽成，因此他們獵殺喪屍的熱情空前高漲。
一切都穩步向前推進。
樓清影結束了上午的工作，眼看飯點到了，裴狩卻還沒有動靜，就到辦公室去看他，敲三下門後，他正準備進去，門卻被突然拉開了，裴狩站在他面前，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睛裏卻閃著些慌張。
他薄唇張了張，只發出了一陣含糊不清的聲音，樓清影沒聽明白他在說什麽，問他：“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
裴狩用力眨眼，定了定神，低頭瞧了一眼腕表：“抱歉，我沒註意時間。”
“這有什麽，我們一起去準備午飯吧。”
樓清影率先轉身走，裴狩跟在他身後，突然非常渴望能夠路過一面鏡子。
接觸食材前必須先洗手，這給了他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裴狩離開廚房，到洗手間去洗手，洗手池上方鑲嵌的鏡子映出了他的臉，他盯著自己看，最後決定把臉洗一洗，想了想，又覺得普通的水似乎不行，就從靈泉空間裏弄了些靈泉出來。
他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領口，突然有種想打扮自己的沖動，裴狩此前從未在意過自己的儀表，在他看來，只要整潔得體就行，沒什麽好精心捯飭的，他又不是什麽名人。
但現在，裴狩想給樓清影留下好印象，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驅動他，於是他拿起梳子，梳了梳自己的頭發。
時間過去了五分鐘，他想起樓清影正在廚房裏，趕快往外走，小跑了幾步，在廚房門外的走廊邊站定，定了定神，邁著沈穩的腳步走進去。
樓清影的視線朝他看過來，裴狩的心砰砰直跳，然而很快樓清影又轉開了，壓根沒發現什麽。
裴狩有些失落，他靠近料理臺，開始處理食材。
過去並不覺的有什麽，就在前段時間，他和樓清影的接觸都很自然，只是現在一切都變了，樓清影每看過來一眼，都讓他心跳，偶爾肢體接觸，言語交流，心跳速率立刻飆升。
在樓清影眼中，這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中午，吃完午飯後他照例在跑步機上散了會步，消化得差不多後就按習慣上床睡午覺了。
但在裴狩看來，今天中午格外不同尋常，簡直像過山車一樣跌宕起伏，出於某種原因，他變的束手束腳起來，都不太敢提醒樓清影多吃蔬菜了。
下午他花一個小時處理完自己的所有工作，想去樓清影的工作室。
樓清影工作時從不避著他，也不會對裴狩的到來發表什麽意見，裴狩本應該直接推門進去，然而他突然擔心起自己會不會惹人厭煩，在門口徘徊了許久，最後鼓起勇氣推開一道門縫，透過細微的視野往裏瞧。
樓清影已經確定好圖紙，現在正對著圖紙制造他的機械臂，裴狩覺得自己似乎不該就這樣進去打擾，在門外徘徊了許久，最後還是把門關上了。
今天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星期一，頂多是下了雨。
——對樓清影來說是這樣的，一切如常，沒有什麽意外因素。
不過裴狩的想法和他完全不同，在他看來，今天一整天就像俄羅斯轉盤一樣驚險，每做出一個舉動，都像把槍口抵在太陽穴，“砰”地一聲巨響，生死系於一瞬。
漫長又短暫的一天過去了，又到夜晚，裴狩輾轉反側睡不著。
和他一墻之隔的樓清影沾上枕頭，五分鐘不到就進了夢鄉。
裴狩原本就沈默，最近他更不愛說話了，總擔心多說多錯，他又不是什麽演說家，說不出那麽華彩的樂章，只好屏聲斂氣，連呼吸都放得更輕。
樓清影和裴狩倒也不是就待在基地裏哪兒也不去，天上的衛星時刻關註著地表，樓清影和裴狩在前往京都基地前就殺死了許多高階喪屍，以免它們操控喪屍潮對人類產生威脅。
最近京都基地附近又出現了一只高階喪屍，他們開著螃蟹車出城，準備把它解決。
這是一只五階喪屍，以裴狩六階異能的水平，本可以用一道雷電直接解決，但他想起了那句“風采依舊”，就下了車，少用異能，多用拳腳。
他既想打的久一些展示自己，又擔心把時間拖長顯得自己沒有能力，兩相取舍，最終還是在五分鐘內結束了戰鬥。
樓清影給他鼓掌，裴狩不自覺地笑了，像一個被灌滿了氫氣的氣球，飄飄然的隨時準備飛上天。
現在已經是春天，大自然沒有因為人類的危機就萎靡不振，風吹過來，帶來一片清新的氣息，夾雜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
樹上開著密密的白色小花，淺淡甜蜜的花香灑在他的肩頭。
“這是什麽花，好香啊。”樓清影湊到裴狩身邊聞了聞，仿佛一只嗅探氣味的小土撥鼠，裴狩瞬間挺直了腰背。
他給不出答案，因為他也不知道。
他決定回去後把植物圖鑒百科找出來認真研讀一番。
回去後，前腳剛進門，後腳有人敲響了他們的房門。
“請進。”樓清影拉開門。
敲門的是那個有木系異能的女孩，她走進會客廳，“樓先生。”
“最近我有了一些研究成果。”她說。
原先的實驗室給所有被關進去的人留下了深刻的陰影，基本上沒人再願意回去，但她不一樣。
被關進實驗室裏仍舊是她不願回想的糟糕記憶，但實驗室裏的一切設施都很完備，她又是研究生物的，總覺得自己或許可以借助實驗室做出些什麽來。
花了幾天克服心理陰影，她重新踏進了實驗室的大門。
“其實喪屍病毒嚴格意義上來說是促進進化的催化劑。”她開口：“我采集了一些喪屍化生物的基因研究……”
她盡量簡要地介紹了一下自己的研究進展和猜想：“只要有足夠的時間，我相信我可以做出抑制進化的藥劑。”
喪屍會進化，進化後就會更加強大，如果能夠抑制住喪屍的進化，那處理起喪屍來就會更加輕松。
而且，除了喪屍，動植物也有很大一部分變異了，如果它們一直進化下去，也會對人類產生很大的威脅。
樓清影之前就考慮過這個，但問題是他對生物一竅不通，總不能把動植物也全部消滅光吧？地表上只剩下人類，那人類也活不下去呀。
“但我沒有足夠的資金，也沒有助手，所以研究的進度很緩慢，我想……”
懂了，小姐姐是來申請項目經費的。
樓清影馬上同意了：好不容易出現個懂生物的高級人才，術業有專攻，不能拖她後腿。
他看了看裴狩，裴狩也點頭答應了。
樓清影當然對生物不感興趣，但他覺得，稍微學一學也沒什麽壞處，萬一以後再碰到這種情況呢？
可惜他還是高估了自己。
他對生物沒有任何興趣，學起來事倍功半，頑強地堅持了一個星期後，樓清影還是舉了白旗。
學習通常是快樂的，不快樂的學習只是無謂的折磨，樓清影受不了。
“你其實學得很快。”女孩說，她叫鄧溫雅，人如其名，是個溫柔又優雅的人，穿著白色實驗服戴著金絲眼鏡的樣子看著就充滿了智慧，“學習都是艱難的，堅持一下。”
樓清影：“……呃，饒了我吧。”
這又不像是在學校，不達標就沒法升學，樓清影實在沒有動力。
鄧溫雅被他逗笑了，收起課本，不再分心。
樓清影的機械臂制造成功，他把它借給鄧溫雅使用，順帶測試，看看有什麽問題，樓清影仿照挖掘機的樣子，給機械臂配了一個可以移動的底座，這樣它就能更加靈活。
據鄧溫雅反應，機械臂非常好用，比助手更便利，大大提高了她的研究效率，樓清影點頭，像飼養小貓的家長檢查小貓咪那樣蹲下來檢查機械臂，扭動每一處關節，查看老化情況，一邊檢查一邊說話，就像機械臂是個小生命那樣。鄧溫雅忍俊不禁。
成果喜人，一個月過去了，它的狀態仍舊像剛出爐的那樣完美，自潔功能完美運行，連一點灰塵都沒沾上。
不過這只是他邁出的一小步，經過學習，任何人都能很快地畫出一顆蘋果，但要畫一整片風景，那還得學習很長一段時間，機械臂只是開始，想要弄出完整的機甲，還有重重困難。
然而這終究是令人驚喜的進步，他鼓著胸膛回了家，往沙發上一坐，開始想入非非，在白日夢泡泡裏，他已經上臺領獎了。裴狩坐在他身邊，思考的事和他完全不同。
“那是白海棠。”他突然說。
樓清影從白日夢裏醒過來，有點懵：“嗯？”
什麽？什麽海棠？
“你之前問過我的。”裴狩回答：“那天我們出去獵殺五階喪屍，你問我那是什麽花。”
他找到了，所以馬上告訴樓清影。
樓清影早就忘記了自己隨口一提的問題，經裴狩這麽一說，才回憶起來。
“你記了好久啊，我都忘了。謝啦。”
“不客氣。”
沈默。
樓清影一門心思都是他的寶貝機械臂，裴狩想了半天，問他：“你喜歡什麽花？”
“呃……不知道誒，好看的我都喜歡？”
樓清影對花沒什麽研究，不過他記得自己讀的大學就像個大花園，花朵到處都是，就像地圖裝飾物一樣，每天路過就算，從來沒仔細看過。
“嗯……那你喜歡什麽花？”
“不知道，沒有喜歡的。”
好了，樓清影想，他們倆大約差不多，都沒什麽情調。
晚上打游戲的時候樓清影照舊和怪物廝殺，裴狩卻換了一個新游戲，樓清影看了眼，好像是叫什麽《模擬生活》，可以捏小人讓他們在游戲裏生活，樓清影對這種游戲不怎麽感興趣，也就沒多註意。
但裴狩突然有天陰著臉卸載了游戲，樓清影問他怎麽了，裴狩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字來：“這游戲太過分了。”
樓清影：“？？？”
一個游戲還能怎麽過分？難道像之前他們玩過的醫院模擬游戲一樣，不僅可以不管病人死活，還可以通過廣播要求病人不要隨便死在走廊嗎？
他還想再問，裴狩卻不肯說了。
實際上，出於某種隱秘的心思，他以那副油畫為基底，自己加工想象，造出了兩個小人，一男一女，每天觀察他們的生活軌跡，按照他的安排，他們應該會戀愛，然後結婚。結果這游戲的自由性給了他重重一擊，兩個小人不僅沒有按照他想象的那樣發展，還各自找了對象。
裴狩整個人都懵了，立刻卸載了游戲。
卸載之後，氣憤過後又有點憂愁，最後重新撿起了他的像素農場游戲。
在樓清影看來，一切都往正軌推進，京都基地裏的普通人已經全都成為了異能者，裴狩調動了一些異能者小隊，讓他們帶著意識連接器和晶核前往其他基地，如果不出意外，年底所有的普通人都會成為異能者。
鄧溫雅的研究也有了進展，樓清影看著她，總覺得有些奇怪：
這麽厲害的一個人在，為什麽原著裏的末世沒能終結呢？
翻了翻他得到的劇情，原著裏鄧溫雅也是主角的後宮之一，但原文描寫中的她和現在的截然不同，劇情裏的她對實驗室有非常嚴重的PTSD，被主角救出後毫不猶豫地就把實驗室給炸了。
接下來就是等，控制了京都基地後，樓清影和裴狩不必事事親力親為，裴狩的能力也很合格，基地裏的異能者都比較服從調遣。
隨著時間推移，京都基地裏的異能者越來越多，物資也越來越豐富，鄧溫雅的生物研究在木系異能的輔助下格外順利，她能在一分鐘之內把植物從種子催化到成株，原本要拉長到幾年的研究一星期內就能搞定。
喪屍的抑制進化藥劑她已經研究出來了，樓清影就造了許多無人機，讓它們帶著藥劑去噴灑，現在她在研究進化植物和動物的抑制藥劑。
從她的實驗室裏出來，樓清影想盛慶雲他們這些腦殘反派還真是造孽，如果不是他們發癲，這鄧溫雅才是末世裏妥妥的救世主啊。
不過盛慶雲他們三個還沒死，鄧溫雅和一些實驗體閑著沒事就會去找他們解悶，有鄧溫雅這個木系異能者在，他們想死也死不了，基本上算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樓清影數著末世結束的時間，裴狩卻不怎麽關心這個，他最近迷上了寫作，一開始是短篇，後來逐漸適應了就慢慢有了中長篇，樓清影很想看，裴狩既想給他看，又擔心自己的作品讓樓清影反感，於是他打開WORD，用全文替換功能把主人公的名字改了。
樓清影本來以為裴狩和他一樣都在文藝上毫無天賦，沒想到對方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悄悄變成了文學家，雖然他在文學上只有學校強硬塞給他的一點造詣，但還是能透過字裏行間看出藏在裏面的情感。
只不過題材有點千篇一律，都是談戀愛的文章，樓清影最不耐煩看這個了，按捺住性子看完一篇，隨後馬上溜之大吉。
系統這個時候來了，它又多了一個令人頭疼的任務者，所以基本上只是偶爾來看一眼。
“他已經失敗了好多個小世界了。”樓清影這裏一切穩中向好，系統看著任務進度，想想到時候可以入賬的大筆能量，就覺得很高興，但想到那個任務者，頭又疼了，向樓清影傾訴：“唉，其實也不能怪他，當霸道總裁小說裏的助理就是糟心啊，那男主角動不動就是‘十分鐘之內必須什麽什麽’，有一次他和助理隔了一個半球，結果打電話一開口就是‘十分鐘之內必須到機場來接我’，那任務者實在受不了了，每次幹到一半就忍無可忍，提桶跑路。”
“我本來想說他幾句的，但看了他的經歷之後，我又不忍心了。”
樓清影好奇了：“那怎麽辦？”
系統回答：“我問了他的意見，過一段時間給他申請轉到深情男配組去，到時候應該就沒什麽大問題了。”
系統走後，樓清影想想剛剛系統口中描述的那個離譜的霸道總裁小說男主角，抱著獵奇的心理，從犄角旮旯裏找出一本霸道總裁愛上我。
看了一個下午，他滿腦子都是“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註意力”“女人，你這是在玩火”“女人，我知道你只是在欲擒故縱”……
簡直魔性，他趕緊把書放回原位。
媽呀，同樣都是小說主角，怎麽就這麽不一樣呢？
看看人家裴狩多正常！
樓清影情不自禁地想象，要是他碰見的不是裴狩，而是隨便哪個霸道總裁小說裏的男主角……呃，畫面太美他不敢想象！
運氣還是眷顧他的，讓他碰到了裴狩這麽一個理智且正常的小說主角。
這麽想著，樓清影看見裴狩的時候，沒忍住給了他一個擁抱，拍拍他的背感嘆：“阿狩，遇見你實在是太幸運了！”
裴狩猝不及防，楞了一下，等樓清影放開他之後才回過神來。
“我……我……我也覺得遇見你很幸運。”他說。
有什麽念頭在心裏蠢蠢欲動，但當裴狩試圖抓住它的時候，它卻像劃過天空的一只飛鳥一樣消失在遠處，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唉。
為什麽他和樓清影都是男性呢？
這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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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裴狩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腦子裏層出不窮的紛亂想法讓他時而感到喜悅，時而又覺得心煩意亂。
準備早餐時，他手一抖，將一整勺的鹽盡數倒進鍋裏，裴狩嚇了一跳，從夢中驚醒，把鍋裏的雞蛋倒掉，重新準備一份。
他的不對勁讓樓清影都感覺出來了，關切地問了幾句。
“怎麽了？”
“沒事！”裴狩立刻回答。
這怎麽能說？難道要他開口，將一切和盤托出，告訴樓清影說：阿影，我覺得我們前世很有可能是一對？還是從高中就開始談起的，那時你是個女孩子？
多難以啟齒！
再說，就算他講了，又能怎麽樣？樓清影一定會覺得他相當莫名其妙，或許，他會認為裴狩的腦袋出了點什麽問題。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他開口了，樓清影也相信了他，那又能怎樣？
轉世後兩人的記憶都被孟婆湯抹去——如果有轉世，那一定有孟婆湯之類的吧——前世不論有什麽糾葛，都已經和現世毫不相幹。
更何況，他和樓清影都是男人，已經不可能了。
處理事務時，裴狩都還在想。
窗外下起雨，淅淅瀝瀝的雨聲讓裴狩回過神來，他定睛一看，處理好的文件已經積攢起了一小疊，裴狩撿起一份查看，發現還好，字跡流暢，言之有物，不是亂塗亂抹和一串奇怪的囈語。
是了，在處理這種事物時，他有類似程序性記憶一樣的東西。
“該怎麽辦？”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他。
一般來說，轉世後的人生理應與前世再無瓜葛，既沒了記憶，也沒了關系，就算前世是一對又怎樣？現在他們都是男人，理智一點，應該拋下過往。
但就這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讓裴狩有些不甘心。
憑什麽？
可眼下的確無法更進一步。
他在辦公室裏考慮了一個下午，最終決定為下輩子努力。
裴狩也不是不想為了這輩子努力，但問題就擺在這裏，他和樓清影都是男人，男人之間沒有愛情，就像相同的磁極相互排斥，永遠無法靠近，已經沒有指望了。
但他又不甘心就這麽直接放棄，於是他把願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未來。
這個解決方式並不能讓裴狩滿意，但他也的確無法可想了。
京都基地裏的氣氛逐漸變得平和起來，普通人和異能者之間不再涇渭分明，因為異能者是普通人的未來，只要準備好一塊喪屍晶核，填好申請，審核通過後就能嘗試激發異能。
大多數人都是一次成功，但即便失敗，多嘗試幾次最後也能得償所願。
過去那些仗著自己擁有異能就胡作非為，無法無天的異能者們已經被全部處理幹凈，剩下的要麽是從實驗室裏出來的，要麽是還擁有良知的。
裴狩和樓清影本身就擁有足夠的物資，並不像從前那些人一樣像外出殺喪屍收集物資的異能者們索要抽成，因此他們獵殺喪屍的熱情空前高漲。
一切都穩步向前推進。
樓清影結束了上午的工作，眼看飯點到了，裴狩卻還沒有動靜，就到辦公室去看他，敲三下門後，他正準備進去，門卻被突然拉開了，裴狩站在他面前，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睛裏卻閃著些慌張。
他薄唇張了張，只發出了一陣含糊不清的聲音，樓清影沒聽明白他在說什麽，問他：“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
裴狩用力眨眼，定了定神，低頭瞧了一眼腕表：“抱歉，我沒註意時間。”
“這有什麽，我們一起去準備午飯吧。”
樓清影率先轉身走，裴狩跟在他身後，突然非常渴望能夠路過一面鏡子。
接觸食材前必須先洗手，這給了他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裴狩離開廚房，到洗手間去洗手，洗手池上方鑲嵌的鏡子映出了他的臉，他盯著自己看，最後決定把臉洗一洗，想了想，又覺得普通的水似乎不行，就從靈泉空間裏弄了些靈泉出來。
他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領口，突然有種想打扮自己的沖動，裴狩此前從未在意過自己的儀表，在他看來，只要整潔得體就行，沒什麽好精心捯飭的，他又不是什麽名人。
但現在，裴狩想給樓清影留下好印象，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驅動他，於是他拿起梳子，梳了梳自己的頭發。
時間過去了五分鐘，他想起樓清影正在廚房裏，趕快往外走，小跑了幾步，在廚房門外的走廊邊站定，定了定神，邁著沈穩的腳步走進去。
樓清影的視線朝他看過來，裴狩的心砰砰直跳，然而很快樓清影又轉開了，壓根沒發現什麽。
裴狩有些失落，他靠近料理臺，開始處理食材。
過去並不覺的有什麽，就在前段時間，他和樓清影的接觸都很自然，只是現在一切都變了，樓清影每看過來一眼，都讓他心跳，偶爾肢體接觸，言語交流，心跳速率立刻飆升。
在樓清影眼中，這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中午，吃完午飯後他照例在跑步機上散了會步，消化得差不多後就按習慣上床睡午覺了。
但在裴狩看來，今天中午格外不同尋常，簡直像過山車一樣跌宕起伏，出於某種原因，他變的束手束腳起來，都不太敢提醒樓清影多吃蔬菜了。
下午他花一個小時處理完自己的所有工作，想去樓清影的工作室。
樓清影工作時從不避著他，也不會對裴狩的到來發表什麽意見，裴狩本應該直接推門進去，然而他突然擔心起自己會不會惹人厭煩，在門口徘徊了許久，最後鼓起勇氣推開一道門縫，透過細微的視野往裏瞧。
樓清影已經確定好圖紙，現在正對著圖紙制造他的機械臂，裴狩覺得自己似乎不該就這樣進去打擾，在門外徘徊了許久，最後還是把門關上了。
今天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星期一，頂多是下了雨。
——對樓清影來說是這樣的，一切如常，沒有什麽意外因素。
不過裴狩的想法和他完全不同，在他看來，今天一整天就像俄羅斯轉盤一樣驚險，每做出一個舉動，都像把槍口抵在太陽穴，“砰”地一聲巨響，生死系於一瞬。
漫長又短暫的一天過去了，又到夜晚，裴狩輾轉反側睡不著。
和他一墻之隔的樓清影沾上枕頭，五分鐘不到就進了夢鄉。
裴狩原本就沈默，最近他更不愛說話了，總擔心多說多錯，他又不是什麽演說家，說不出那麽華彩的樂章，只好屏聲斂氣，連呼吸都放得更輕。
樓清影和裴狩倒也不是就待在基地裏哪兒也不去，天上的衛星時刻關註著地表，樓清影和裴狩在前往京都基地前就殺死了許多高階喪屍，以免它們操控喪屍潮對人類產生威脅。
最近京都基地附近又出現了一只高階喪屍，他們開著螃蟹車出城，準備把它解決。
這是一只五階喪屍，以裴狩六階異能的水平，本可以用一道雷電直接解決，但他想起了那句“風采依舊”，就下了車，少用異能，多用拳腳。
他既想打的久一些展示自己，又擔心把時間拖長顯得自己沒有能力，兩相取舍，最終還是在五分鐘內結束了戰鬥。
樓清影給他鼓掌，裴狩不自覺地笑了，像一個被灌滿了氫氣的氣球，飄飄然的隨時準備飛上天。
現在已經是春天，大自然沒有因為人類的危機就萎靡不振，風吹過來，帶來一片清新的氣息，夾雜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
樹上開著密密的白色小花，淺淡甜蜜的花香灑在他的肩頭。
“這是什麽花，好香啊。”樓清影湊到裴狩身邊聞了聞，仿佛一只嗅探氣味的小土撥鼠，裴狩瞬間挺直了腰背。
他給不出答案，因為他也不知道。
他決定回去後把植物圖鑒百科找出來認真研讀一番。
回去後，前腳剛進門，後腳有人敲響了他們的房門。
“請進。”樓清影拉開門。
敲門的是那個有木系異能的女孩，她走進會客廳，“樓先生。”
“最近我有了一些研究成果。”她說。
原先的實驗室給所有被關進去的人留下了深刻的陰影，基本上沒人再願意回去，但她不一樣。
被關進實驗室裏仍舊是她不願回想的糟糕記憶，但實驗室裏的一切設施都很完備，她又是研究生物的，總覺得自己或許可以借助實驗室做出些什麽來。
花了幾天克服心理陰影，她重新踏進了實驗室的大門。
“其實喪屍病毒嚴格意義上來說是促進進化的催化劑。”她開口：“我采集了一些喪屍化生物的基因研究……”
她盡量簡要地介紹了一下自己的研究進展和猜想：“只要有足夠的時間，我相信我可以做出抑制進化的藥劑。”
喪屍會進化，進化後就會更加強大，如果能夠抑制住喪屍的進化，那處理起喪屍來就會更加輕松。
而且，除了喪屍，動植物也有很大一部分變異了，如果它們一直進化下去，也會對人類產生很大的威脅。
樓清影之前就考慮過這個，但問題是他對生物一竅不通，總不能把動植物也全部消滅光吧？地表上只剩下人類，那人類也活不下去呀。
“但我沒有足夠的資金，也沒有助手，所以研究的進度很緩慢，我想……”
懂了，小姐姐是來申請項目經費的。
樓清影馬上同意了：好不容易出現個懂生物的高級人才，術業有專攻，不能拖她後腿。
他看了看裴狩，裴狩也點頭答應了。
樓清影當然對生物不感興趣，但他覺得，稍微學一學也沒什麽壞處，萬一以後再碰到這種情況呢？
可惜他還是高估了自己。
他對生物沒有任何興趣，學起來事倍功半，頑強地堅持了一個星期後，樓清影還是舉了白旗。
學習通常是快樂的，不快樂的學習只是無謂的折磨，樓清影受不了。
“你其實學得很快。”女孩說，她叫鄧溫雅，人如其名，是個溫柔又優雅的人，穿著白色實驗服戴著金絲眼鏡的樣子看著就充滿了智慧，“學習都是艱難的，堅持一下。”
樓清影：“……呃，饒了我吧。”
這又不像是在學校，不達標就沒法升學，樓清影實在沒有動力。
鄧溫雅被他逗笑了，收起課本，不再分心。
樓清影的機械臂制造成功，他把它借給鄧溫雅使用，順帶測試，看看有什麽問題，樓清影仿照挖掘機的樣子，給機械臂配了一個可以移動的底座，這樣它就能更加靈活。
據鄧溫雅反應，機械臂非常好用，比助手更便利，大大提高了她的研究效率，樓清影點頭，像飼養小貓的家長檢查小貓咪那樣蹲下來檢查機械臂，扭動每一處關節，查看老化情況，一邊檢查一邊說話，就像機械臂是個小生命那樣。鄧溫雅忍俊不禁。
成果喜人，一個月過去了，它的狀態仍舊像剛出爐的那樣完美，自潔功能完美運行，連一點灰塵都沒沾上。
不過這只是他邁出的一小步，經過學習，任何人都能很快地畫出一顆蘋果，但要畫一整片風景，那還得學習很長一段時間，機械臂只是開始，想要弄出完整的機甲，還有重重困難。
然而這終究是令人驚喜的進步，他鼓著胸膛回了家，往沙發上一坐，開始想入非非，在白日夢泡泡裏，他已經上臺領獎了。裴狩坐在他身邊，思考的事和他完全不同。
“那是白海棠。”他突然說。
樓清影從白日夢裏醒過來，有點懵：“嗯？”
什麽？什麽海棠？
“你之前問過我的。”裴狩回答：“那天我們出去獵殺五階喪屍，你問我那是什麽花。”
他找到了，所以馬上告訴樓清影。
樓清影早就忘記了自己隨口一提的問題，經裴狩這麽一說，才回憶起來。
“你記了好久啊，我都忘了。謝啦。”
“不客氣。”
沈默。
樓清影一門心思都是他的寶貝機械臂，裴狩想了半天，問他：“你喜歡什麽花？”
“呃……不知道誒，好看的我都喜歡？”
樓清影對花沒什麽研究，不過他記得自己讀的大學就像個大花園，花朵到處都是，就像地圖裝飾物一樣，每天路過就算，從來沒仔細看過。
“嗯……那你喜歡什麽花？”
“不知道，沒有喜歡的。”
好了，樓清影想，他們倆大約差不多，都沒什麽情調。
晚上打游戲的時候樓清影照舊和怪物廝殺，裴狩卻換了一個新游戲，樓清影看了眼，好像是叫什麽《模擬生活》，可以捏小人讓他們在游戲裏生活，樓清影對這種游戲不怎麽感興趣，也就沒多註意。
但裴狩突然有天陰著臉卸載了游戲，樓清影問他怎麽了，裴狩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字來：“這游戲太過分了。”
樓清影：“？？？”
一個游戲還能怎麽過分？難道像之前他們玩過的醫院模擬游戲一樣，不僅可以不管病人死活，還可以通過廣播要求病人不要隨便死在走廊嗎？
他還想再問，裴狩卻不肯說了。
實際上，出於某種隱秘的心思，他以那副油畫為基底，自己加工想象，造出了兩個小人，一男一女，每天觀察他們的生活軌跡，按照他的安排，他們應該會戀愛，然後結婚。結果這游戲的自由性給了他重重一擊，兩個小人不僅沒有按照他想象的那樣發展，還各自找了對象。
裴狩整個人都懵了，立刻卸載了游戲。
卸載之後，氣憤過後又有點憂愁，最後重新撿起了他的像素農場游戲。
在樓清影看來，一切都往正軌推進，京都基地裏的普通人已經全都成為了異能者，裴狩調動了一些異能者小隊，讓他們帶著意識連接器和晶核前往其他基地，如果不出意外，年底所有的普通人都會成為異能者。
鄧溫雅的研究也有了進展，樓清影看著她，總覺得有些奇怪：
這麽厲害的一個人在，為什麽原著裏的末世沒能終結呢？
翻了翻他得到的劇情，原著裏鄧溫雅也是主角的後宮之一，但原文描寫中的她和現在的截然不同，劇情裏的她對實驗室有非常嚴重的PTSD，被主角救出後毫不猶豫地就把實驗室給炸了。
接下來就是等，控制了京都基地後，樓清影和裴狩不必事事親力親為，裴狩的能力也很合格，基地裏的異能者都比較服從調遣。
隨著時間推移，京都基地裏的異能者越來越多，物資也越來越豐富，鄧溫雅的生物研究在木系異能的輔助下格外順利，她能在一分鐘之內把植物從種子催化到成株，原本要拉長到幾年的研究一星期內就能搞定。
喪屍的抑制進化藥劑她已經研究出來了，樓清影就造了許多無人機，讓它們帶著藥劑去噴灑，現在她在研究進化植物和動物的抑制藥劑。
從她的實驗室裏出來，樓清影想盛慶雲他們這些腦殘反派還真是造孽，如果不是他們發癲，這鄧溫雅才是末世裏妥妥的救世主啊。
不過盛慶雲他們三個還沒死，鄧溫雅和一些實驗體閑著沒事就會去找他們解悶，有鄧溫雅這個木系異能者在，他們想死也死不了，基本上算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樓清影數著末世結束的時間，裴狩卻不怎麽關心這個，他最近迷上了寫作，一開始是短篇，後來逐漸適應了就慢慢有了中長篇，樓清影很想看，裴狩既想給他看，又擔心自己的作品讓樓清影反感，於是他打開WORD，用全文替換功能把主人公的名字改了。
樓清影本來以為裴狩和他一樣都在文藝上毫無天賦，沒想到對方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悄悄變成了文學家，雖然他在文學上只有學校強硬塞給他的一點造詣，但還是能透過字裏行間看出藏在裏面的情感。
只不過題材有點千篇一律，都是談戀愛的文章，樓清影最不耐煩看這個了，按捺住性子看完一篇，隨後馬上溜之大吉。
系統這個時候來了，它又多了一個令人頭疼的任務者，所以基本上只是偶爾來看一眼。
“他已經失敗了好多個小世界了。”樓清影這裏一切穩中向好，系統看著任務進度，想想到時候可以入賬的大筆能量，就覺得很高興，但想到那個任務者，頭又疼了，向樓清影傾訴：“唉，其實也不能怪他，當霸道總裁小說裏的助理就是糟心啊，那男主角動不動就是‘十分鐘之內必須什麽什麽’，有一次他和助理隔了一個半球，結果打電話一開口就是‘十分鐘之內必須到機場來接我’，那任務者實在受不了了，每次幹到一半就忍無可忍，提桶跑路。”
“我本來想說他幾句的，但看了他的經歷之後，我又不忍心了。”
樓清影好奇了：“那怎麽辦？”
系統回答：“我問了他的意見，過一段時間給他申請轉到深情男配組去，到時候應該就沒什麽大問題了。”
系統走後，樓清影想想剛剛系統口中描述的那個離譜的霸道總裁小說男主角，抱著獵奇的心理，從犄角旮旯裏找出一本霸道總裁愛上我。
看了一個下午，他滿腦子都是“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註意力”“女人，你這是在玩火”“女人，我知道你只是在欲擒故縱”……
簡直魔性，他趕緊把書放回原位。
媽呀，同樣都是小說主角，怎麽就這麽不一樣呢？
看看人家裴狩多正常！
樓清影情不自禁地想象，要是他碰見的不是裴狩，而是隨便哪個霸道總裁小說裏的男主角……呃，畫面太美他不敢想象！
運氣還是眷顧他的，讓他碰到了裴狩這麽一個理智且正常的小說主角。
這麽想著，樓清影看見裴狩的時候，沒忍住給了他一個擁抱，拍拍他的背感嘆：“阿狩，遇見你實在是太幸運了！”
裴狩猝不及防，楞了一下，等樓清影放開他之後才回過神來。
“我……我……我也覺得遇見你很幸運。”他說。
有什麽念頭在心裏蠢蠢欲動，但當裴狩試圖抓住它的時候，它卻像劃過天空的一只飛鳥一樣消失在遠處，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唉。
為什麽他和樓清影都是男性呢？
這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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