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可以留下來嗎？”
關燈
小
中
大
第27章 “……我可以留下來嗎？”
好人通常不會有好報。
裴狩看著手上的證據，咬緊牙關地想。
他的手背冒出了青筋，死死地攥著那疊調查記錄，留下了深深的指印。
他的父親在外闖出事業，不忍看自己哥哥在農村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將他們一家都接了過來。
給了他們優渥的生活，良好的前途。
他得到的回報是一場裏應外合的謀害。
裴狩此前一直以為那只是一場意外，直到現在。
他砸碎了屋內的所有東西，心中的怒火無法平息，幾乎讓他體內的靈力暴動起來。
良久，聲響停止，他站在一片狼藉，如臺風過境的書房中央，面無表情地扯出一個笑。
現在是淩晨，天剛蒙蒙亮。
裴狩閉上眼睛，深深呼吸。
他拿出手機，打了電話。
他的身體裏裝滿無法平息的憤怒，像一臺失控的機器一樣無法停止運轉。但當裴狩站在那兩個人面前時，他的外表卻顯得異常平靜。
然而裴延和裴延的父親最恨的就是這種平靜，他們從中品出了高高在上的蔑視，令人無法容忍。
“去你媽的死雜種，像你爸那樣親疏不分的蠢貨活該去死，早知道就送你一起上路！”
當初裴狩出生了，他的父母想多花時間陪伴他，決定將公司交給職業經理人打理，而不是主動請纓的裴家大伯。
這選外人都不選他的行為被裴家大伯視為一種侮辱和蔑視，他的自卑和自負將一開始的感激全部吞噬，轉化成了憎恨。
“虧我當初還想著幫你們家把公司管好。”他呸了一聲。
裴狩看著他們，沸騰的怒火轉變成一種冰冷的，對覆仇的渴望。
他拿出手機，在撥打一個號碼前停住了。
手機屏幕亮著慘白的光，裴狩看著屏幕，最終還是沒撥通那個歸屬於東南亞的電話。
他閉上眼睛，按了三個數字鍵。
“嘟”地一聲，電話接通。
“……你好，我要報警。”
在他們被帶走前，裴狩給他們每人送了點難忘的禮物，效果很單一，就是會無時無刻灼燒靈魂而已。
從他們的慘叫聲回過神來時，已經入夜。
他在父母的墓碑前站了半小時，把懷裏的花放下。
裴狩對自己的父母沒多少記憶，墓碑上的照片顯得陌生，但他的人生原本有另一種可能。
他默然無語，覆仇結束，心中餘下的是劇烈爆炸後的寂靜。
空落落的。
回去的路上，他讓司機停車，然後一言不發地拉開車門走了，沒有回應司機的任何詢問，直截了當地消失在街角。
裴狩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蕩，像個無處可去的孤魂野鬼，天空中飄起了雪花，一片片落在他身上，打濕他的發梢和肩膀。
他的怒火還在緩慢燃燒，整個世界都突然變得面目可憎，一種想要破壞一切的感覺在胸腔中難耐地跳動，靈力運行不穩，影響到了附近的物體。
街角翻找垃圾桶的野狗低聲嗚咽，夾著尾巴消失在黑暗的小巷深處。
裴狩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麽，但等他回過神來時，他已經站在了樓清影家樓下，樓上的窗裏透出暖黃色的光，他的腳不受控制，邁步上樓。
老舊的聲控燈亮了起來，門開了。
樓清影站在門邊，穿著毛絨睡衣的腳邊蹭著那只醜貓。
“我能進來嗎？”他問。
話剛出口就感覺到了後悔。
在來得及說抱歉，及時結束這場冒昧的拜訪前，樓清影就已經往旁邊一讓，說了聲“請進。”
像是游戲裏的限時對話選項，選擇時間已經過去，默認選擇自動加載，劇情不受控制往下推進。
那現在還有什麽選擇？
他走了進去。
樓清影給裴狩的頭上蓋了塊吸水毛巾，把他安頓到沙發上，當然，沒忘了在沙發上鋪上吸水毛巾。
裴狩坐下後一言不發，沈默了兩分鐘後試圖朝樓清影露出一個笑，樓清影看著他的微笑，幻視偽人。
呃，這，這個世界沒有靈異存在，對，對吧？
樓清影偷摸了裴狩一下，喔，熱的。
放心了。
他不知道裴狩有沒有註意到他的小動作，但反正不管有沒有，現在裴狩都沒有表現出來，他僵硬地坐在樓清影的沙發上，像一尊了無生氣的雕塑。
樓清影發現了問題。
裴狩狀態不對。
像是遇到什麽事了。
樓清影稍微考慮了一下，然後和躲在墻角的滾地錦對上了眼。
二十秒鐘後，他把毛絨絨，熱乎乎的小貓塞進了裴狩的懷裏。
裴狩看上去嚇了一跳，像從夢中被驚醒，他看了看懷裏一動不動的貓，又擡頭看了看樓清影，樓清影問他：“看電視嗎？”
裴狩看上去還有點不明所以，但他點了頭。
於是樓清影摸來遙控器按了繼續，把音量調小兩格，電視屏幕上，原本因不可抗力暫時休戰的湯姆和傑瑞又開始了激烈的追逐。
滑稽的音效混合著世界名曲在屋內奏響，樓清影從臥室裏掏出了上次在電玩城裏贏來的大泰迪熊，拎到沙發上，把它塞在裴狩身邊。
因為客廳小，之前的長沙發被樓清影換掉了，新沙發是單人沙發，同時塞下裴狩和大泰迪熊就有點擠了，滾地錦癱在裴狩腿上一動不動，兩顆圓圓的大眼睛控訴地看向樓清影，似乎在譴責他把自己塞進一個危險分子懷裏。
包容一下嘛，樓清影對小貓眨眼，小動物最能療愈人心，你犧牲一下，等會給你開罐頭。
貓咪勉勉強強地同意了，開始用毛絨絨的大腦袋使勁蹭裴狩的手背，裴狩正襟危坐，兩只手規規矩矩搭在膝蓋上，貓咪濕漉漉的鼻子蹭過裴狩的手背，裴狩低頭看它，和一張打翻了醬料鋪般的貓臉對上了眼。
“真醜。”他下意識地說。
於是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滾地錦沖他吼了一聲，連罐頭也無法讓它折腰了，它從裴狩的腿上跳開，縮回自己暖暖和和的貓窩裏，用屁股對著客廳裏的兩個人類。
“呃……”樓清影有點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不會安慰人，這觸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
他本來指望貓咪攬下所有的活，在撫慰人心這事上，還有什麽能比一只小貓咪更有效率？
樓清影想和滾地錦打個商量，滾地錦讓屁股代替自己發言。
看上去沒得商量。
不過，或許能找點好玩的事轉移一下裴狩的註意力？
“你想打游戲嗎？”他問。
裴狩沒說話，只是點了頭，好像一個失去意識的點頭機器人，對別人的要求全盤接受。
樓清影搔了搔頭發，從電視櫃下面扒拉出一堆游戲卡帶，讓裴狩選一個，裴狩以亂點鴛鴦譜的態度選了一個，樓清影把游戲卡插進紅白機，連上電視，游戲音樂開始響，兩個像素小人出現在電視屏幕上。
裴狩從沒玩過游戲，樓清影拿著手柄給他科普按鍵，於是很快兩個像素小人開始在屏幕上前進，裴狩心不在焉，所以老是死，樓清影忙著撈他，抽空瞥了一眼他的臉色。
沒什麽表情。
哎呦，就連游戲都不能引起他的興趣，這是遇到什麽了？
樓清影決定不問，詢問就相當於把糟糕的回憶勾起來再重演一遍，他又不是什麽心理咨詢師，安慰人的技巧也不高超，沒法給予有效安撫，與其讓裴狩重新經歷糟糕回憶，還不如用新的好玩東西覆蓋一下。
就像電腦的文件覆蓋。
到時候等他正常點了，再讓他自己權衡一下要不要去看心理醫生。
什麽東西可以讓情緒轉好呢？
對樓清影來說，就是機甲了。
他以己度人，覺得大概沒有多少人會不喜歡機甲，就算有，也只是因為他們還沒到那個年紀。
於是樓清影結束游戲，把手柄從裴狩手裏收走，把機甲戰士的碟片放進DVD，拿起遙控器摁快進，直接來到熱血刺激的戰鬥片段。
緊接著他去房間裏搬來一堆他的小機器人，本來想挑幾個最吸引人的給裴狩玩玩，但左看右看，都難以割舍，這是他的珍藏，每一個都很吸引人，無法抉擇，沒辦法，只好把它們一股腦地全堆進裴狩懷裏。
喏，看點好看的，玩點好玩的，把不好的經歷先忘了吧。
據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好吃的也有作用，樓清影在冰箱裏掏了一會，帶著汽水可樂和各種零食歸來，像擺攤一樣在裴狩面前放好，“選點你喜歡的吃吧。”
要是再不行，他也沒辦法了。
樓清影既不是學文的，也不修心理學，安慰人屬實觸及到他的知識盲區了。
他看著小攤上的飲料，有點想喝汽水，但裴狩沒先動，他也不好意思先拿。
電視上，激烈的戰鬥還在進行，伴隨熱血的音效，樓清影站在旁邊，本來是想看看裴狩表情變化的，但情不自禁被電視畫面吸引，眼睛盯上去就忘了挪開了。
啊，真好看！
十分鐘之後，他猛然回過神來，因為自己沈迷看動畫片的行為稍微有點心虛，樓清影走到貓窩邊，拿了一根貓條試圖賄賂小貓出手拯救人類，滾地錦接受了他的賄賂，蹭到了裴狩的腳邊發嗲。
“喵嗚，喵嗚。”滾地錦嬌滴滴地夾著嗓子，晃動毛絨絨的大尾巴，立起身體，兩只前爪扒住裴狩的膝蓋。
裴狩看見醜貓越過懷裏一堆小機器突然出現，那張臉實在令人不敢恭維，加上他也不是什麽喜歡小動物的人，對滾地錦的賣萌行為無動於衷。
貓條的賄賂時間只有五分鐘，時間一到，滾地錦罵罵咧咧地離開了，也不夾嗓子了，嘰裏咕嚕的一串，聽上去罵的很臟。
不愧是在外面討過生活的小貓咪。
然後裴狩笑了。
低低地，短促的笑聲，像裁判的哨響，宣布比賽結束。
樓清影覺得很可能沒事了，就伸手去拿可樂，順便在攤子角落摸走一袋薯片，這一邊看機甲動畫片，一邊喝可樂吃薯片，多是一件美事啊！
裴狩看看他，又看看懷裏的一堆小機器人，感受到左手邊用力擠著他的大泰迪熊，他叫了聲樓同學，問樓清影是不是要把這堆小機器人送給他。
聽到他的問話，樓清影差點沒被可樂嗆死。
送？送什麽送？只是給你玩玩而已！
這都是樓清影的寶貝，跟那些被拿去賣掉的普通小機器完全不同，他才舍不得送人。
但……裴狩似乎剛剛從消極情緒裏走出來一點，萬一他一口咬定就是不給，勸裴狩別想了，裴狩會不會重新消極下去？
樓清影艱難地權衡了半分鐘，在斷然拒絕和委婉拒絕之間徘徊，最後窩窩囊囊地開口：“你……你可以選一個。”
就一個，多了不行。
好心痛啊。
唉，就說沒人會不喜歡機甲和機器人什麽的，你看，就連世界的龍傲天主角都經不起誘惑。
裴狩卻突然笑了，一陣長笑，笑聲像網球，在墻壁間彈來彈去，樓清影有點想勸他別笑了，大晚上的，免得影響鄰居休息，老房子隔音不太好的。
不過想了想，還是決定算了。
笑一笑總比苦大仇深來得好。
到時候鄰居上門，就讓小貓去道歉。
他愁眉苦臉地看著裴狩懷裏那一堆小機器人，等裴狩笑完了，提問道：“你要選哪個啊？”
哪一個都難以割舍。
“我只是開個玩笑。”裴狩回答他。
樓清影大喜，他咳嗽了兩聲，盡量不表現出來，以免傷害到裴狩剛剛痊愈的心靈，為了掩飾，他大方道：“這樣吧，我也不是什麽小氣的人，我給你整個好玩的。”
他拖來工具箱，從客廳的櫃子裏拿了一個小機器人下來，這個他只有一般喜歡，單純用來站櫃，充當裝飾品，正好可以改造一番。
二十分鐘後，他改造完畢，放在茶幾上，對裴狩說：“給它一巴掌。”
裴狩遲疑了一下，照做了。
一巴掌閃過去之後，小機器人高興不已，嘴裏喊著主人再來幾巴掌，喜歡。
裴狩：“……”
這是樓清影小時候流行過一段時間的玩具小機器人，用來尋開心還是不錯的。
他指導裴狩：“閑著沒事或者無聊了就可以扇它兩巴掌，你高興，它也高興，雙贏。”
樓清影趁機把裴狩懷裏那些他最珍貴的小機器都人抱走。
裴狩的表情看上去恢覆正常了，警報正式解除，與此同時，墻上掛鐘的指針指向了十一點。
裴狩註意到了時間，又有點局促起來。
“你要睡覺了嗎？”
記得上次過來時，這個點樓清影差不多該睡覺了。
“NONONO，”樓清影搖晃手指，把碟片換回了貓和老鼠，在藤椅上坐下，“睡什麽覺？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把剛剛中斷的半集看完，趁著片尾和片頭的時間，樓清影問裴狩：“你要回家嗎？”
回。
舌尖抵住上顎，行動再一次背叛了理智。
“……我可以留下來嗎？”
樓清影“哦”了一聲，沒什麽感覺，雖然他男扮女裝，但他畢竟是個男生，也沒想太多，反正也不是沒和同齡男生一起住過，畢竟星際時期的花國大學宿舍是雙人寢。
他倒是知道之後要改革，聽說一些大學已經在進行單人寢試點，但全面推廣還沒那麽快，他都已經大二了，估計是沒法享受到了。
“那你去洗澡吧。”樓清影去拿了套睡衣，裴狩渾身上下濕漉漉的，大冬天的，還是洗個熱水澡舒服點。
裴狩的頭發也幾乎濕了一半，他剛來的時候樓清影往他頭頂上蓋著的吸水毛巾現在還頂在頭上，活像個阿拉伯人，一開始樓清影沒註意到，現在突然發覺，頓覺搞笑，但考慮到目前的形勢，他忍著沒笑出聲。
裴狩拿著毛絨睡衣站了一會。
理智在苦口婆心的勸他，趕緊把衣服放下，和人道個歉之後馬上回家去。但裴狩反問它：我家在哪？
理智啞口無言，裴狩拿著毛絨睡衣進了浴室。
見浴室門關了，樓清影趕緊在零食攤上一通掃蕩，把自己愛吃的各揀一樣堆在身邊。
剛才裴狩還在，他不好意思，畢竟本來是擺出來給裴狩選的，裴狩還一樣沒選，他自己就先吃上了。
貓也過來了，它用腦袋撞了撞樓清影的小腿，樓清影馬上兌現之前的承諾，給它開了個罐頭。
一人一貓恢覆了裴狩來之前的模式，繼續他倆的貓和老鼠之夜。
見過裴狩之後，就連傑瑞在滾地錦的眼裏都可愛了點。
這一集是機器貓，女主人發現機器貓比湯姆更能抓老鼠後果斷的把湯姆貓踢出家門，這劇情讓貓咪悚然一驚，它環顧四周，眾多小機器人圍繞著它。
罐頭都不香了，趁樓清影沈迷電視的時候，它悄然離開，五分鐘後歸來，不知道它設法從哪個角落裏搞來一只壁虎，洋洋得意地扔在樓清影腳邊，鞏固自己的家庭地位。
裴狩洗完出來後，樓清影把沙發上的吸水毛巾拿走，示意他坐下。
“你看《貓和老鼠》嗎？”他問。
要是不喜歡，看在裴狩度過了糟糕的一天的份上，也不是不能換。
裴狩平時什麽都不看，也不覺得有什麽好看的，他點頭坐下。
然後樓清影和貓都不怎麽關註他了，滾地錦剛剛鞏固了自己的家庭地位，哪怕樓清影完全沒註意到，它舔了舔爪子，跳進樓清影懷裏，舒舒服服地窩下來，一大一小聚精會神盯著電視機。
樓清影看電視，裴狩看他。
客廳裏的燈不大亮，黃色的燈光下，電視屏幕的光芒格外亮，裴狩看樓清影那麽著迷，也試著註意電視屏幕，一只藍色的貓和一只棕色的老鼠你追我趕。
一集完畢，又來一集。
裴狩搞不懂這有什麽好看的，他下意識地帶入了主人的身份，想要是他家裏有這麽一只貓，整天和老鼠大戰，把家裏搞得一團糟，他絕對會第一時間把這兩只動物都趕出去。
他又努力了一會，最終發現電視還是沒有樓清影好看。
裴狩註意到醜貓舒服地把它難看的臉搭在樓清影的手臂上，把自己烤焦了似的身體翻了個面，露出肚皮，樓清影時不時地給它撓一撓。
它有什麽好的？裴狩想。
十二點半左右，樓清影站起來伸個懶腰，裴狩惴惴不安，心臟跳得很快。
但樓清影沒去睡覺，他問裴狩困不困，裴狩搖了頭，樓清影就問他要不要打游戲。
“打。”
於是紅白機繼續開始工作，兩人各拿一個手柄，在電子音樂的環繞下操縱像素小人過五關斬六將。
裴狩此前沒玩過游戲，但這也不難，只是考驗反應速度，兩個像素小人在屏幕上跳來跳去，踩死各種怪物，直到他們救出一位穿著粉色裙子的公主，游戲到達尾聲。
“勇者救出了公主，按照傳統，他們會結婚，然後幸福地生活下去。”
裴狩的心臟砰砰跳，用力抿了抿唇。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大腦提供了幾個選項，看上去都不怎麽樣，每一個都呆板且無趣。
“但是，”樓清影嚴肅開口：“現在勇者有兩個，公主只有一個，怎麽辦呢？”
怎麽辦？裴狩沒說話，在心裏問。
“決定誰能贏得公主芳心的時候到了，來決一死戰吧！”樓清影迅速切換到PK模式，然後邦邦兩拳把裴狩操控的那個藍色小人打倒在地。
“公主是我的了！你淘汰！”樓清影宣布。
裴狩：“……”
他恨恨地看了粉色的公主一眼，突然感覺很受氣。
不想玩了。
於是樓清影只好再給他放碟片，他挑了個搞笑電影，但裴狩全程沒笑，就冷冷地看著電視屏幕，好像電視惹了他。
沒辦法，看來只好睡覺了。
樓清影還記得自己現在是個“女孩”，不能毫無顧忌的和裴狩共享一張床，但之前的長沙發已經因為太占位置被他扔了。他費勁地想了一下，終於想起放在某個櫃子裏的行軍床。
“我睡不著，我坐在這就行了。”裴狩回答他。
他想靜靜，樓清影很理解。
那既然如此，他就自己去睡了。
在他進臥室前一秒，裴狩突然叫住了他。
“有事？”
改主意了，又想睡覺了？
“你……不問我為什麽晚上來你家嗎？”
“這有什麽好問的，一看就是遇到了糟糕的事，沒必要問，我又不是心理醫生，等下把你不好的回憶勾起來了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就這樣吧，不過，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我感覺……還行。”
“那就行了。你自己在這裏靜靜吧，我要去睡覺了，晚安。”
“……晚安。”
門關上了，裴狩望著門出神。
世界安靜了下來，靜得能聽見雪落的聲音。
他還聽見了自己血液奔流，心臟鼓噪的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好人通常不會有好報。
裴狩看著手上的證據，咬緊牙關地想。
他的手背冒出了青筋，死死地攥著那疊調查記錄，留下了深深的指印。
他的父親在外闖出事業，不忍看自己哥哥在農村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將他們一家都接了過來。
給了他們優渥的生活，良好的前途。
他得到的回報是一場裏應外合的謀害。
裴狩此前一直以為那只是一場意外，直到現在。
他砸碎了屋內的所有東西，心中的怒火無法平息，幾乎讓他體內的靈力暴動起來。
良久，聲響停止，他站在一片狼藉，如臺風過境的書房中央，面無表情地扯出一個笑。
現在是淩晨，天剛蒙蒙亮。
裴狩閉上眼睛，深深呼吸。
他拿出手機，打了電話。
他的身體裏裝滿無法平息的憤怒，像一臺失控的機器一樣無法停止運轉。但當裴狩站在那兩個人面前時，他的外表卻顯得異常平靜。
然而裴延和裴延的父親最恨的就是這種平靜，他們從中品出了高高在上的蔑視，令人無法容忍。
“去你媽的死雜種，像你爸那樣親疏不分的蠢貨活該去死，早知道就送你一起上路！”
當初裴狩出生了，他的父母想多花時間陪伴他，決定將公司交給職業經理人打理，而不是主動請纓的裴家大伯。
這選外人都不選他的行為被裴家大伯視為一種侮辱和蔑視，他的自卑和自負將一開始的感激全部吞噬，轉化成了憎恨。
“虧我當初還想著幫你們家把公司管好。”他呸了一聲。
裴狩看著他們，沸騰的怒火轉變成一種冰冷的，對覆仇的渴望。
他拿出手機，在撥打一個號碼前停住了。
手機屏幕亮著慘白的光，裴狩看著屏幕，最終還是沒撥通那個歸屬於東南亞的電話。
他閉上眼睛，按了三個數字鍵。
“嘟”地一聲，電話接通。
“……你好，我要報警。”
在他們被帶走前，裴狩給他們每人送了點難忘的禮物，效果很單一，就是會無時無刻灼燒靈魂而已。
從他們的慘叫聲回過神來時，已經入夜。
他在父母的墓碑前站了半小時，把懷裏的花放下。
裴狩對自己的父母沒多少記憶，墓碑上的照片顯得陌生，但他的人生原本有另一種可能。
他默然無語，覆仇結束，心中餘下的是劇烈爆炸後的寂靜。
空落落的。
回去的路上，他讓司機停車，然後一言不發地拉開車門走了，沒有回應司機的任何詢問，直截了當地消失在街角。
裴狩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蕩，像個無處可去的孤魂野鬼，天空中飄起了雪花，一片片落在他身上，打濕他的發梢和肩膀。
他的怒火還在緩慢燃燒，整個世界都突然變得面目可憎，一種想要破壞一切的感覺在胸腔中難耐地跳動，靈力運行不穩，影響到了附近的物體。
街角翻找垃圾桶的野狗低聲嗚咽，夾著尾巴消失在黑暗的小巷深處。
裴狩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麽，但等他回過神來時，他已經站在了樓清影家樓下，樓上的窗裏透出暖黃色的光，他的腳不受控制，邁步上樓。
老舊的聲控燈亮了起來，門開了。
樓清影站在門邊，穿著毛絨睡衣的腳邊蹭著那只醜貓。
“我能進來嗎？”他問。
話剛出口就感覺到了後悔。
在來得及說抱歉，及時結束這場冒昧的拜訪前，樓清影就已經往旁邊一讓，說了聲“請進。”
像是游戲裏的限時對話選項，選擇時間已經過去，默認選擇自動加載，劇情不受控制往下推進。
那現在還有什麽選擇？
他走了進去。
樓清影給裴狩的頭上蓋了塊吸水毛巾，把他安頓到沙發上，當然，沒忘了在沙發上鋪上吸水毛巾。
裴狩坐下後一言不發，沈默了兩分鐘後試圖朝樓清影露出一個笑，樓清影看著他的微笑，幻視偽人。
呃，這，這個世界沒有靈異存在，對，對吧？
樓清影偷摸了裴狩一下，喔，熱的。
放心了。
他不知道裴狩有沒有註意到他的小動作，但反正不管有沒有，現在裴狩都沒有表現出來，他僵硬地坐在樓清影的沙發上，像一尊了無生氣的雕塑。
樓清影發現了問題。
裴狩狀態不對。
像是遇到什麽事了。
樓清影稍微考慮了一下，然後和躲在墻角的滾地錦對上了眼。
二十秒鐘後，他把毛絨絨，熱乎乎的小貓塞進了裴狩的懷裏。
裴狩看上去嚇了一跳，像從夢中被驚醒，他看了看懷裏一動不動的貓，又擡頭看了看樓清影，樓清影問他：“看電視嗎？”
裴狩看上去還有點不明所以，但他點了頭。
於是樓清影摸來遙控器按了繼續，把音量調小兩格，電視屏幕上，原本因不可抗力暫時休戰的湯姆和傑瑞又開始了激烈的追逐。
滑稽的音效混合著世界名曲在屋內奏響，樓清影從臥室裏掏出了上次在電玩城裏贏來的大泰迪熊，拎到沙發上，把它塞在裴狩身邊。
因為客廳小，之前的長沙發被樓清影換掉了，新沙發是單人沙發，同時塞下裴狩和大泰迪熊就有點擠了，滾地錦癱在裴狩腿上一動不動，兩顆圓圓的大眼睛控訴地看向樓清影，似乎在譴責他把自己塞進一個危險分子懷裏。
包容一下嘛，樓清影對小貓眨眼，小動物最能療愈人心，你犧牲一下，等會給你開罐頭。
貓咪勉勉強強地同意了，開始用毛絨絨的大腦袋使勁蹭裴狩的手背，裴狩正襟危坐，兩只手規規矩矩搭在膝蓋上，貓咪濕漉漉的鼻子蹭過裴狩的手背，裴狩低頭看它，和一張打翻了醬料鋪般的貓臉對上了眼。
“真醜。”他下意識地說。
於是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滾地錦沖他吼了一聲，連罐頭也無法讓它折腰了，它從裴狩的腿上跳開，縮回自己暖暖和和的貓窩裏，用屁股對著客廳裏的兩個人類。
“呃……”樓清影有點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不會安慰人，這觸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
他本來指望貓咪攬下所有的活，在撫慰人心這事上，還有什麽能比一只小貓咪更有效率？
樓清影想和滾地錦打個商量，滾地錦讓屁股代替自己發言。
看上去沒得商量。
不過，或許能找點好玩的事轉移一下裴狩的註意力？
“你想打游戲嗎？”他問。
裴狩沒說話，只是點了頭，好像一個失去意識的點頭機器人，對別人的要求全盤接受。
樓清影搔了搔頭發，從電視櫃下面扒拉出一堆游戲卡帶，讓裴狩選一個，裴狩以亂點鴛鴦譜的態度選了一個，樓清影把游戲卡插進紅白機，連上電視，游戲音樂開始響，兩個像素小人出現在電視屏幕上。
裴狩從沒玩過游戲，樓清影拿著手柄給他科普按鍵，於是很快兩個像素小人開始在屏幕上前進，裴狩心不在焉，所以老是死，樓清影忙著撈他，抽空瞥了一眼他的臉色。
沒什麽表情。
哎呦，就連游戲都不能引起他的興趣，這是遇到什麽了？
樓清影決定不問，詢問就相當於把糟糕的回憶勾起來再重演一遍，他又不是什麽心理咨詢師，安慰人的技巧也不高超，沒法給予有效安撫，與其讓裴狩重新經歷糟糕回憶，還不如用新的好玩東西覆蓋一下。
就像電腦的文件覆蓋。
到時候等他正常點了，再讓他自己權衡一下要不要去看心理醫生。
什麽東西可以讓情緒轉好呢？
對樓清影來說，就是機甲了。
他以己度人，覺得大概沒有多少人會不喜歡機甲，就算有，也只是因為他們還沒到那個年紀。
於是樓清影結束游戲，把手柄從裴狩手裏收走，把機甲戰士的碟片放進DVD，拿起遙控器摁快進，直接來到熱血刺激的戰鬥片段。
緊接著他去房間裏搬來一堆他的小機器人，本來想挑幾個最吸引人的給裴狩玩玩，但左看右看，都難以割舍，這是他的珍藏，每一個都很吸引人，無法抉擇，沒辦法，只好把它們一股腦地全堆進裴狩懷裏。
喏，看點好看的，玩點好玩的，把不好的經歷先忘了吧。
據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好吃的也有作用，樓清影在冰箱裏掏了一會，帶著汽水可樂和各種零食歸來，像擺攤一樣在裴狩面前放好，“選點你喜歡的吃吧。”
要是再不行，他也沒辦法了。
樓清影既不是學文的，也不修心理學，安慰人屬實觸及到他的知識盲區了。
他看著小攤上的飲料，有點想喝汽水，但裴狩沒先動，他也不好意思先拿。
電視上，激烈的戰鬥還在進行，伴隨熱血的音效，樓清影站在旁邊，本來是想看看裴狩表情變化的，但情不自禁被電視畫面吸引，眼睛盯上去就忘了挪開了。
啊，真好看！
十分鐘之後，他猛然回過神來，因為自己沈迷看動畫片的行為稍微有點心虛，樓清影走到貓窩邊，拿了一根貓條試圖賄賂小貓出手拯救人類，滾地錦接受了他的賄賂，蹭到了裴狩的腳邊發嗲。
“喵嗚，喵嗚。”滾地錦嬌滴滴地夾著嗓子，晃動毛絨絨的大尾巴，立起身體，兩只前爪扒住裴狩的膝蓋。
裴狩看見醜貓越過懷裏一堆小機器突然出現，那張臉實在令人不敢恭維，加上他也不是什麽喜歡小動物的人，對滾地錦的賣萌行為無動於衷。
貓條的賄賂時間只有五分鐘，時間一到，滾地錦罵罵咧咧地離開了，也不夾嗓子了，嘰裏咕嚕的一串，聽上去罵的很臟。
不愧是在外面討過生活的小貓咪。
然後裴狩笑了。
低低地，短促的笑聲，像裁判的哨響，宣布比賽結束。
樓清影覺得很可能沒事了，就伸手去拿可樂，順便在攤子角落摸走一袋薯片，這一邊看機甲動畫片，一邊喝可樂吃薯片，多是一件美事啊！
裴狩看看他，又看看懷裏的一堆小機器人，感受到左手邊用力擠著他的大泰迪熊，他叫了聲樓同學，問樓清影是不是要把這堆小機器人送給他。
聽到他的問話，樓清影差點沒被可樂嗆死。
送？送什麽送？只是給你玩玩而已！
這都是樓清影的寶貝，跟那些被拿去賣掉的普通小機器完全不同，他才舍不得送人。
但……裴狩似乎剛剛從消極情緒裏走出來一點，萬一他一口咬定就是不給，勸裴狩別想了，裴狩會不會重新消極下去？
樓清影艱難地權衡了半分鐘，在斷然拒絕和委婉拒絕之間徘徊，最後窩窩囊囊地開口：“你……你可以選一個。”
就一個，多了不行。
好心痛啊。
唉，就說沒人會不喜歡機甲和機器人什麽的，你看，就連世界的龍傲天主角都經不起誘惑。
裴狩卻突然笑了，一陣長笑，笑聲像網球，在墻壁間彈來彈去，樓清影有點想勸他別笑了，大晚上的，免得影響鄰居休息，老房子隔音不太好的。
不過想了想，還是決定算了。
笑一笑總比苦大仇深來得好。
到時候鄰居上門，就讓小貓去道歉。
他愁眉苦臉地看著裴狩懷裏那一堆小機器人，等裴狩笑完了，提問道：“你要選哪個啊？”
哪一個都難以割舍。
“我只是開個玩笑。”裴狩回答他。
樓清影大喜，他咳嗽了兩聲，盡量不表現出來，以免傷害到裴狩剛剛痊愈的心靈，為了掩飾，他大方道：“這樣吧，我也不是什麽小氣的人，我給你整個好玩的。”
他拖來工具箱，從客廳的櫃子裏拿了一個小機器人下來，這個他只有一般喜歡，單純用來站櫃，充當裝飾品，正好可以改造一番。
二十分鐘後，他改造完畢，放在茶幾上，對裴狩說：“給它一巴掌。”
裴狩遲疑了一下，照做了。
一巴掌閃過去之後，小機器人高興不已，嘴裏喊著主人再來幾巴掌，喜歡。
裴狩：“……”
這是樓清影小時候流行過一段時間的玩具小機器人，用來尋開心還是不錯的。
他指導裴狩：“閑著沒事或者無聊了就可以扇它兩巴掌，你高興，它也高興，雙贏。”
樓清影趁機把裴狩懷裏那些他最珍貴的小機器都人抱走。
裴狩的表情看上去恢覆正常了，警報正式解除，與此同時，墻上掛鐘的指針指向了十一點。
裴狩註意到了時間，又有點局促起來。
“你要睡覺了嗎？”
記得上次過來時，這個點樓清影差不多該睡覺了。
“NONONO，”樓清影搖晃手指，把碟片換回了貓和老鼠，在藤椅上坐下，“睡什麽覺？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把剛剛中斷的半集看完，趁著片尾和片頭的時間，樓清影問裴狩：“你要回家嗎？”
回。
舌尖抵住上顎，行動再一次背叛了理智。
“……我可以留下來嗎？”
樓清影“哦”了一聲，沒什麽感覺，雖然他男扮女裝，但他畢竟是個男生，也沒想太多，反正也不是沒和同齡男生一起住過，畢竟星際時期的花國大學宿舍是雙人寢。
他倒是知道之後要改革，聽說一些大學已經在進行單人寢試點，但全面推廣還沒那麽快，他都已經大二了，估計是沒法享受到了。
“那你去洗澡吧。”樓清影去拿了套睡衣，裴狩渾身上下濕漉漉的，大冬天的，還是洗個熱水澡舒服點。
裴狩的頭發也幾乎濕了一半，他剛來的時候樓清影往他頭頂上蓋著的吸水毛巾現在還頂在頭上，活像個阿拉伯人，一開始樓清影沒註意到，現在突然發覺，頓覺搞笑，但考慮到目前的形勢，他忍著沒笑出聲。
裴狩拿著毛絨睡衣站了一會。
理智在苦口婆心的勸他，趕緊把衣服放下，和人道個歉之後馬上回家去。但裴狩反問它：我家在哪？
理智啞口無言，裴狩拿著毛絨睡衣進了浴室。
見浴室門關了，樓清影趕緊在零食攤上一通掃蕩，把自己愛吃的各揀一樣堆在身邊。
剛才裴狩還在，他不好意思，畢竟本來是擺出來給裴狩選的，裴狩還一樣沒選，他自己就先吃上了。
貓也過來了，它用腦袋撞了撞樓清影的小腿，樓清影馬上兌現之前的承諾，給它開了個罐頭。
一人一貓恢覆了裴狩來之前的模式，繼續他倆的貓和老鼠之夜。
見過裴狩之後，就連傑瑞在滾地錦的眼裏都可愛了點。
這一集是機器貓，女主人發現機器貓比湯姆更能抓老鼠後果斷的把湯姆貓踢出家門，這劇情讓貓咪悚然一驚，它環顧四周，眾多小機器人圍繞著它。
罐頭都不香了，趁樓清影沈迷電視的時候，它悄然離開，五分鐘後歸來，不知道它設法從哪個角落裏搞來一只壁虎，洋洋得意地扔在樓清影腳邊，鞏固自己的家庭地位。
裴狩洗完出來後，樓清影把沙發上的吸水毛巾拿走，示意他坐下。
“你看《貓和老鼠》嗎？”他問。
要是不喜歡，看在裴狩度過了糟糕的一天的份上，也不是不能換。
裴狩平時什麽都不看，也不覺得有什麽好看的，他點頭坐下。
然後樓清影和貓都不怎麽關註他了，滾地錦剛剛鞏固了自己的家庭地位，哪怕樓清影完全沒註意到，它舔了舔爪子，跳進樓清影懷裏，舒舒服服地窩下來，一大一小聚精會神盯著電視機。
樓清影看電視，裴狩看他。
客廳裏的燈不大亮，黃色的燈光下，電視屏幕的光芒格外亮，裴狩看樓清影那麽著迷，也試著註意電視屏幕，一只藍色的貓和一只棕色的老鼠你追我趕。
一集完畢，又來一集。
裴狩搞不懂這有什麽好看的，他下意識地帶入了主人的身份，想要是他家裏有這麽一只貓，整天和老鼠大戰，把家裏搞得一團糟，他絕對會第一時間把這兩只動物都趕出去。
他又努力了一會，最終發現電視還是沒有樓清影好看。
裴狩註意到醜貓舒服地把它難看的臉搭在樓清影的手臂上，把自己烤焦了似的身體翻了個面，露出肚皮，樓清影時不時地給它撓一撓。
它有什麽好的？裴狩想。
十二點半左右，樓清影站起來伸個懶腰，裴狩惴惴不安，心臟跳得很快。
但樓清影沒去睡覺，他問裴狩困不困，裴狩搖了頭，樓清影就問他要不要打游戲。
“打。”
於是紅白機繼續開始工作，兩人各拿一個手柄，在電子音樂的環繞下操縱像素小人過五關斬六將。
裴狩此前沒玩過游戲，但這也不難，只是考驗反應速度，兩個像素小人在屏幕上跳來跳去，踩死各種怪物，直到他們救出一位穿著粉色裙子的公主，游戲到達尾聲。
“勇者救出了公主，按照傳統，他們會結婚，然後幸福地生活下去。”
裴狩的心臟砰砰跳，用力抿了抿唇。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大腦提供了幾個選項，看上去都不怎麽樣，每一個都呆板且無趣。
“但是，”樓清影嚴肅開口：“現在勇者有兩個，公主只有一個，怎麽辦呢？”
怎麽辦？裴狩沒說話，在心裏問。
“決定誰能贏得公主芳心的時候到了，來決一死戰吧！”樓清影迅速切換到PK模式，然後邦邦兩拳把裴狩操控的那個藍色小人打倒在地。
“公主是我的了！你淘汰！”樓清影宣布。
裴狩：“……”
他恨恨地看了粉色的公主一眼，突然感覺很受氣。
不想玩了。
於是樓清影只好再給他放碟片，他挑了個搞笑電影，但裴狩全程沒笑，就冷冷地看著電視屏幕，好像電視惹了他。
沒辦法，看來只好睡覺了。
樓清影還記得自己現在是個“女孩”，不能毫無顧忌的和裴狩共享一張床，但之前的長沙發已經因為太占位置被他扔了。他費勁地想了一下，終於想起放在某個櫃子裏的行軍床。
“我睡不著，我坐在這就行了。”裴狩回答他。
他想靜靜，樓清影很理解。
那既然如此，他就自己去睡了。
在他進臥室前一秒，裴狩突然叫住了他。
“有事？”
改主意了，又想睡覺了？
“你……不問我為什麽晚上來你家嗎？”
“這有什麽好問的，一看就是遇到了糟糕的事，沒必要問，我又不是心理醫生，等下把你不好的回憶勾起來了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就這樣吧，不過，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我感覺……還行。”
“那就行了。你自己在這裏靜靜吧，我要去睡覺了，晚安。”
“……晚安。”
門關上了，裴狩望著門出神。
世界安靜了下來，靜得能聽見雪落的聲音。
他還聽見了自己血液奔流，心臟鼓噪的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