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59.危機彩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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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59.危機彩排
廢屋外的海潮聲此起彼伏，通訊設備時不時被電流聲切成幾段。
但我已然什麽都聽不清。
侯明陽夾在指尖的雪茄掉在地上滾了幾圈，煙灰撣落。
雪茄盡頭隱燃的火星和他臉上強抑的得意一起將熄未熄，難掩其中的不可置信。
“少爺？少爺……哈。”
侯明陽怒極反笑，看向我時眼神徹底變了，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事到如今，連我也是懵的。
我還以為這也只是侯印玖的權宜之計，只是騙騙侯明陽，好讓我有談判條件和轉圜的餘地。
怎麽可能會有人願意把穩定資產都移交給和自己毫不相關的助理。如果這是真的——
我真的想不到有什麽理由值得他做到這步。
我已經被震撼到說不出話。
侯明陽當然和我抱著一樣的想法，回過勁來就覺得侯印玖是在詐他，反問道：“老九，你當我和老六一樣好騙，你說什麽就信什麽？”
甚至前置條件是我不知道這件事，侯明陽也無法從我這邊判斷消息真假。
“以前我撒謊大家都信得很，怎麽今天難得說真話反而沒人信了。”
侯印玖答得雲淡風輕，“我對姜衡是認真的。他叫了我那麽多聲少爺，我給點東西不過分吧？”
這哪裏是給一點兒。
我剛被當頭澆了一盆水，現在隱隱幹了，水珠順著鬢發滑落匯在下巴處，冷熱交替，臉上燒著似地發燙。
我想著，自己和侯印玖覆合後很快被安排整理他的資產，或許也是他早有預謀。
還有……每次開玩笑的時候，我說要卷走他的一半資產然後跑路，他都謝謝我還願意給他留一半。
包括他說等公開以後，要我做少爺。
他確實能做到，以一種非常離譜的方式。
今天的意外打破了所有計劃，帶給我的驚嚇和震撼接踵而至。
我情願侯印玖這麽做是為了轉移風險，比如他在外資產虧損、在銀行欠了債，偷偷把資產轉移到我這邊，讓我做擔保人——
然後我就像姜安常看的小說角色一樣痛心疾首，憤恨對方為什麽要騙自己，懷疑對方是不是一直在利用自己。
但事實上我是他的資產受益人，又不是法人。
通俗點說就是侯印玖的錢都歸我，但他出了事不用我擔。
我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做出這個決定的、又拿出了怎樣的魄力願意把所有權利都移交給我……
本來我就自認為虧欠他太多，怎麽數都還不清了。
偏偏他還告訴我這不算欠，也不用還。
所以我羞於承認他愛我到何種程度。
後知後覺，甚至我可能提前拆開了一件某人準備了很久的求婚禮物。
侯明陽猛地碾碎落在地上的雪茄，陡然把我飄遠的思緒扯回。
本來我作為人質用來威脅侯印玖，等侯印玖遠程簽了資產轉讓協議後就把我處理掉。
結果我身價現在漲高了，侯明陽卻沒有備用策略。
侯明陽站到通訊設備前，語氣陰沈，對侯印玖說：“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又怎樣？
姜衡在我手裏，他能不能回去、要怎麽回去，還是全憑我的心意。”
我喉頭動了動，心臟砰砰狂跳，深吸一口帶著海風鹹澀氣息的空氣，強迫自己穩定下來。
侯印玖絕不會棄我於不顧。
電流聲滋啦滋啦作響，這次通訊設備過了很久才傳出侯印玖的聲音。
他說話的語調還是既溫柔又從容，偏偏這樣配上他說話的內容最能勾起人心裏最深沈的怒火，“什麽全憑你心意。你能做什麽主？在家裏能說得上話的從來不是你。”
我從沒聽侯印玖這樣直接地譏諷過誰，這種誇張刻薄的說法還是從曲星池嘴裏說出來最不違和。
意識到這是激將法，我緊握著手裏的小狼，假裝害怕恐慌的樣子，眼神飄忽不定。
實則開始觀察外面的環境和我正處在的位置。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要替十一說話？看來你也沒有很喜歡姜特助。”
侯明陽也知道侯印玖是故意激他，不上當。也陷入了自己的思維裏，確信侯印玖說把財產都轉贈給我一定是假的。
因為沒有正常人會這麽做。
見侯印玖不回應，侯明陽逐漸不耐煩起來，催促道：“老九，你真想救人可得趕緊。反正資產評估組也沒辦法評估姜衡知不知道條件，你還是有讓渡自己資產的權力。
倒是我嘴巴沒那麽嚴，萬一被爸發現你和姜衡的關系……到時候就算給我錢也沒用了。”
站在我身後的助理得了示意，拉著繩索逼我站起，粗暴地把我往破窗處趕。
海潮翻湧的聲音逐漸大了，拍打礁石一聲更比一聲兇狠。我被逼著往前走，再多幾步就是黑漆漆的深淵，愈走愈分不清額頭上滾落的到底是水珠還是冷汗。
只是我始終一聲不吭，咬著唇，被穿堂風撲了滿臉也沒有叫侯印玖的名字。
我還是沒有感知到恐慌。
我覺得自己可能也瘋了，甚至想著從這裏掉下去也不會怎麽樣，如果墜落或者短暫的疼痛過後發現自己被侯印玖接住了也不是全無可能。
這樣見他實在太狼狽，我只希望他看見我的時候神情還和以前一樣，不要出現自責或者什麽別的情緒。
“明陽，可以了。”
侯連徑的聲音突然傳來，我還怕聽錯，剛要回頭，背後被人猛地推了一下。好在我沒往前撲，本能地往前一跪止住了，算是完成了自救。
侯連徑再次提醒侯明陽，“讓你的人放開老九的助理。”
身後本來看管我的助理被侯連徑的人控制住。侯明陽沒要到錢就想直接把我除掉，但小子玩不過老子，侯連徑很快猜透了他的意圖。
對侯明陽來說，他沒有把握好最後向父親證明自己的機會。
我又被胡亂地套袋轉移到不同的地方。這次應該是在廢棄洋房的地下，裏面被好好翻修過一番，但也像審訊室，四周都是瓷磚，還有股潮舊的黴味。
揭開蒙面的黑布，我還緊握著手中的藍色小狼，又喜又憂地發現曲星池也在這裏。
他頭發散亂，被五花大綁捆在椅子上，嘴也被膠布粘得嚴嚴實實。看我過來就沖我眨眨眼，眉眼彎彎的，好像放松不少。
“爸！老九對資產分管根本就不合理。”
侯明陽著急給自己剖白，但卻不敢提侯印玖把資產給我的事。因為連資產動向都沒調查清楚就著急下手，顯得他尤為無能。
他不去看曲星池，不願意承認自己被一個什麽權力都沒有的實習生翻壞了賬，導致往後要面臨法律風險。
“沒人阻止你去爭去搶，之前明月要操心的比你多多了，你搞到最後卻只是這樣。”
侯連徑坐在幹凈的椅子上，拐杖拄著直起腰，往前一指侯明陽，沒給他辯駁的機會，“你做事不入流，還要我給你善後。
你別和我說這個小子長得和明月一樣就和明月一樣難纏。沒什麽不能解決的，就是你自己沒能力，只想著把產業全部盤下來，根本分不清主次高低。”他一說話就有很重的說教意味，裏裏外外都是譏諷。
侯明陽不服也得服，夾著尾巴低聲說是，冷不丁擡頭看我和曲星池一眼，聲音像從牙縫裏強擠出來的。
侯印玖之前說的很對。
侯明陽會輸，因為他還想求得侯連徑的認可。
但真正走的遠的人都不需要別人的認可，大家都會定制自己的行為準則。
“爸，那接下來我……”侯明陽小心翼翼地問。
“既然我讓你去自首，就一定會撈你出來。你去裏面待一段時間，等這些事情結束，你就繼續管運輸方面的產業，其他業務我會讓別人替你分擔。”侯連徑咳嗽一下，揮揮手讓人送侯明陽出去。
侯明陽心裏不服，但事情已經鬧成這樣，他挪用公款是事實，如果潛逃出國以後也是逃犯。
眼下用我勒索侯印玖的計劃已經失效，我也沒死成。與其潛逃出去被處處掣肘，不如等被保釋，反正有侯連徑兜底，他銷聲匿跡一段時間後就能正常生活。
侯明陽當然選擇聽侯連徑的話，被幾個手下送了出去。
房間裏人走了不少，曲星池眼睛睜地溜圓，目送侯明陽離開後就嗚嗚地發出咽音引起對方註意。
侯連徑讓手下撕了曲星池嘴上的膠帶，靜靜審視起他來。
我以為侯連徑會和以前一樣晾我很久，或者直接叫人把我處理掉。
但他反而先點我，對我說：“明斂很中意你。”
紙包不住火。我認命地垂下眼，只想在今晚把沈默是金的道理貫徹始終。
“你也是個有氣性的，可見明斂私底下多慣著你。”
見我不接話，侯連徑點點頭，不知心裏有了什麽定論，看向我的眼神竟還有些滿意，讓人毛骨悚然。他用拐杖輕敲地面，一下接著一下，代表接下來的話都會是警告和震懾。
但我破罐子破摔，心裏反而輕松起來。
“明斂的眼睛是什麽時候好的？你知道我不可能同意你們的關系，所以你們故意瞞著，也以這個為借口不管家裏這些事。”
沒有聽到意料之中的問題，我狐疑地擡頭與侯連徑直視。
對方清楚我的心思，偏要用意料之外的事炸我，“明斂心疼你，剛和我通話都和我說了，只要你活下來，其他都好說。”
我嗓音沙啞，終於對侯連徑開口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問：“我活下來的條件呢？”
侯連徑坦言：“明陽沒有處理好的產業我會移一部分給明斂，你只要繼續做他的助理。我不深究你和他的關系——但其餘不該屑想的，你就不要再想了。”
我就說他把侯明陽趕去自首時為什麽那麽決絕，原來是打算移交給侯印玖。
現在覆明的侯印玖已經成為了侯連徑眼中自己的投射。
尤其是察覺我和侯印玖之間相互有感情的時候——
侯連徑眼裏是毫不掩飾的滿意，好像他一直想打造的深情人設終於在侯印玖身上得到了延續，足以證明他這個人並非冷血薄情。
即使他對侯印玖他們的成長一直起到負面作用，但他仍覺得所有都是自己的功勞。
我真心地厭惡這種人。
再難聽的話我都不想說了，感覺被侯連徑選定的繼承人就是和種豬一樣被拉去配種，目的就是生出最優秀的Alpha然後繼續配種。
一想到這裏，我看侯連徑的眼神都帶著點憐憫。
“我不明白。”我的語氣平淡到甚至有些挑釁的意味，“所以什麽是我不該屑想的？”
從前姜安在我耳邊念叨的狗血劇小劇場又蹦出來了。像“沒辦法給你名分，只能給你錢作為補償”之類的經典臺詞一抓一把，想想還有些好笑。
果然侯連徑說，他到時候會安排侯印玖娶妻生子……讓我不要屑想名分，諸如此類的雲雲。
我嗯嗯應下，表情應該傷心得猶如晴天霹靂。
但事實上無人受傷，因為只要一件事足夠離譜，離譜到你知道它完全不可能成立，心裏除了嘲笑以外就沒有別的想法了。
果然一個猴一個栓法，要是侯明陽知道侯印玖眼睛好了，或者侯連徑知道侯印玖把錢都挪到我名下，我今天想平安無事地出去都很難。
修飾過後的真話確實好用，我確實也翻不出什麽浪花，侯連徑著手安排人把我放走。
我起身，手裏還捏著飽經滄桑略顯破舊的小狼玩偶，曲星池仍被五花大綁著捆在椅子上，嘴上膠帶被撕了也一聲不吭。
見我腳步遲疑，青年雙眼微瞇示意我快走。但我始終放心不下他，破天荒地回頭問曲星池要留到什麽時候。
“小曲不能和我一起走嗎？反正我和他是一起來的。”我已經沒有畢恭畢敬的必要了，反正這裏也沒人把我當特助。所以我從進來開始說話就不算客氣，現在更是。
曲星池明貶暗褒，故意把話說得很難聽，示意我快走：“我們父子間有話說，姜特助未免管得太寬了。我這兒不方便，就不送了。”
侯連徑的目光在我和曲星池之間游移，顯然這個有點“兄弟情深”的發展在他意料之外。
他無視曲星池的話，選擇尊重我的建議——讓我繼續留在這裏和曲星池做伴，屆時放我們一起走。
我看著緊鎖的大門，欣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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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已然什麽都聽不清。
侯明陽夾在指尖的雪茄掉在地上滾了幾圈，煙灰撣落。
雪茄盡頭隱燃的火星和他臉上強抑的得意一起將熄未熄，難掩其中的不可置信。
“少爺？少爺……哈。”
侯明陽怒極反笑，看向我時眼神徹底變了，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事到如今，連我也是懵的。
我還以為這也只是侯印玖的權宜之計，只是騙騙侯明陽，好讓我有談判條件和轉圜的餘地。
怎麽可能會有人願意把穩定資產都移交給和自己毫不相關的助理。如果這是真的——
我真的想不到有什麽理由值得他做到這步。
我已經被震撼到說不出話。
侯明陽當然和我抱著一樣的想法，回過勁來就覺得侯印玖是在詐他，反問道：“老九，你當我和老六一樣好騙，你說什麽就信什麽？”
甚至前置條件是我不知道這件事，侯明陽也無法從我這邊判斷消息真假。
“以前我撒謊大家都信得很，怎麽今天難得說真話反而沒人信了。”
侯印玖答得雲淡風輕，“我對姜衡是認真的。他叫了我那麽多聲少爺，我給點東西不過分吧？”
這哪裏是給一點兒。
我剛被當頭澆了一盆水，現在隱隱幹了，水珠順著鬢發滑落匯在下巴處，冷熱交替，臉上燒著似地發燙。
我想著，自己和侯印玖覆合後很快被安排整理他的資產，或許也是他早有預謀。
還有……每次開玩笑的時候，我說要卷走他的一半資產然後跑路，他都謝謝我還願意給他留一半。
包括他說等公開以後，要我做少爺。
他確實能做到，以一種非常離譜的方式。
今天的意外打破了所有計劃，帶給我的驚嚇和震撼接踵而至。
我情願侯印玖這麽做是為了轉移風險，比如他在外資產虧損、在銀行欠了債，偷偷把資產轉移到我這邊，讓我做擔保人——
然後我就像姜安常看的小說角色一樣痛心疾首，憤恨對方為什麽要騙自己，懷疑對方是不是一直在利用自己。
但事實上我是他的資產受益人，又不是法人。
通俗點說就是侯印玖的錢都歸我，但他出了事不用我擔。
我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做出這個決定的、又拿出了怎樣的魄力願意把所有權利都移交給我……
本來我就自認為虧欠他太多，怎麽數都還不清了。
偏偏他還告訴我這不算欠，也不用還。
所以我羞於承認他愛我到何種程度。
後知後覺，甚至我可能提前拆開了一件某人準備了很久的求婚禮物。
侯明陽猛地碾碎落在地上的雪茄，陡然把我飄遠的思緒扯回。
本來我作為人質用來威脅侯印玖，等侯印玖遠程簽了資產轉讓協議後就把我處理掉。
結果我身價現在漲高了，侯明陽卻沒有備用策略。
侯明陽站到通訊設備前，語氣陰沈，對侯印玖說：“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又怎樣？
姜衡在我手裏，他能不能回去、要怎麽回去，還是全憑我的心意。”
我喉頭動了動，心臟砰砰狂跳，深吸一口帶著海風鹹澀氣息的空氣，強迫自己穩定下來。
侯印玖絕不會棄我於不顧。
電流聲滋啦滋啦作響，這次通訊設備過了很久才傳出侯印玖的聲音。
他說話的語調還是既溫柔又從容，偏偏這樣配上他說話的內容最能勾起人心裏最深沈的怒火，“什麽全憑你心意。你能做什麽主？在家裏能說得上話的從來不是你。”
我從沒聽侯印玖這樣直接地譏諷過誰，這種誇張刻薄的說法還是從曲星池嘴裏說出來最不違和。
意識到這是激將法，我緊握著手裏的小狼，假裝害怕恐慌的樣子，眼神飄忽不定。
實則開始觀察外面的環境和我正處在的位置。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要替十一說話？看來你也沒有很喜歡姜特助。”
侯明陽也知道侯印玖是故意激他，不上當。也陷入了自己的思維裏，確信侯印玖說把財產都轉贈給我一定是假的。
因為沒有正常人會這麽做。
見侯印玖不回應，侯明陽逐漸不耐煩起來，催促道：“老九，你真想救人可得趕緊。反正資產評估組也沒辦法評估姜衡知不知道條件，你還是有讓渡自己資產的權力。
倒是我嘴巴沒那麽嚴，萬一被爸發現你和姜衡的關系……到時候就算給我錢也沒用了。”
站在我身後的助理得了示意，拉著繩索逼我站起，粗暴地把我往破窗處趕。
海潮翻湧的聲音逐漸大了，拍打礁石一聲更比一聲兇狠。我被逼著往前走，再多幾步就是黑漆漆的深淵，愈走愈分不清額頭上滾落的到底是水珠還是冷汗。
只是我始終一聲不吭，咬著唇，被穿堂風撲了滿臉也沒有叫侯印玖的名字。
我還是沒有感知到恐慌。
我覺得自己可能也瘋了，甚至想著從這裏掉下去也不會怎麽樣，如果墜落或者短暫的疼痛過後發現自己被侯印玖接住了也不是全無可能。
這樣見他實在太狼狽，我只希望他看見我的時候神情還和以前一樣，不要出現自責或者什麽別的情緒。
“明陽，可以了。”
侯連徑的聲音突然傳來，我還怕聽錯，剛要回頭，背後被人猛地推了一下。好在我沒往前撲，本能地往前一跪止住了，算是完成了自救。
侯連徑再次提醒侯明陽，“讓你的人放開老九的助理。”
身後本來看管我的助理被侯連徑的人控制住。侯明陽沒要到錢就想直接把我除掉，但小子玩不過老子，侯連徑很快猜透了他的意圖。
對侯明陽來說，他沒有把握好最後向父親證明自己的機會。
我又被胡亂地套袋轉移到不同的地方。這次應該是在廢棄洋房的地下，裏面被好好翻修過一番，但也像審訊室，四周都是瓷磚，還有股潮舊的黴味。
揭開蒙面的黑布，我還緊握著手中的藍色小狼，又喜又憂地發現曲星池也在這裏。
他頭發散亂，被五花大綁捆在椅子上，嘴也被膠布粘得嚴嚴實實。看我過來就沖我眨眨眼，眉眼彎彎的，好像放松不少。
“爸！老九對資產分管根本就不合理。”
侯明陽著急給自己剖白，但卻不敢提侯印玖把資產給我的事。因為連資產動向都沒調查清楚就著急下手，顯得他尤為無能。
他不去看曲星池，不願意承認自己被一個什麽權力都沒有的實習生翻壞了賬，導致往後要面臨法律風險。
“沒人阻止你去爭去搶，之前明月要操心的比你多多了，你搞到最後卻只是這樣。”
侯連徑坐在幹凈的椅子上，拐杖拄著直起腰，往前一指侯明陽，沒給他辯駁的機會，“你做事不入流，還要我給你善後。
你別和我說這個小子長得和明月一樣就和明月一樣難纏。沒什麽不能解決的，就是你自己沒能力，只想著把產業全部盤下來，根本分不清主次高低。”他一說話就有很重的說教意味，裏裏外外都是譏諷。
侯明陽不服也得服，夾著尾巴低聲說是，冷不丁擡頭看我和曲星池一眼，聲音像從牙縫裏強擠出來的。
侯印玖之前說的很對。
侯明陽會輸，因為他還想求得侯連徑的認可。
但真正走的遠的人都不需要別人的認可，大家都會定制自己的行為準則。
“爸，那接下來我……”侯明陽小心翼翼地問。
“既然我讓你去自首，就一定會撈你出來。你去裏面待一段時間，等這些事情結束，你就繼續管運輸方面的產業，其他業務我會讓別人替你分擔。”侯連徑咳嗽一下，揮揮手讓人送侯明陽出去。
侯明陽心裏不服，但事情已經鬧成這樣，他挪用公款是事實，如果潛逃出國以後也是逃犯。
眼下用我勒索侯印玖的計劃已經失效，我也沒死成。與其潛逃出去被處處掣肘，不如等被保釋，反正有侯連徑兜底，他銷聲匿跡一段時間後就能正常生活。
侯明陽當然選擇聽侯連徑的話，被幾個手下送了出去。
房間裏人走了不少，曲星池眼睛睜地溜圓，目送侯明陽離開後就嗚嗚地發出咽音引起對方註意。
侯連徑讓手下撕了曲星池嘴上的膠帶，靜靜審視起他來。
我以為侯連徑會和以前一樣晾我很久，或者直接叫人把我處理掉。
但他反而先點我，對我說：“明斂很中意你。”
紙包不住火。我認命地垂下眼，只想在今晚把沈默是金的道理貫徹始終。
“你也是個有氣性的，可見明斂私底下多慣著你。”
見我不接話，侯連徑點點頭，不知心裏有了什麽定論，看向我的眼神竟還有些滿意，讓人毛骨悚然。他用拐杖輕敲地面，一下接著一下，代表接下來的話都會是警告和震懾。
但我破罐子破摔，心裏反而輕松起來。
“明斂的眼睛是什麽時候好的？你知道我不可能同意你們的關系，所以你們故意瞞著，也以這個為借口不管家裏這些事。”
沒有聽到意料之中的問題，我狐疑地擡頭與侯連徑直視。
對方清楚我的心思，偏要用意料之外的事炸我，“明斂心疼你，剛和我通話都和我說了，只要你活下來，其他都好說。”
我嗓音沙啞，終於對侯連徑開口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問：“我活下來的條件呢？”
侯連徑坦言：“明陽沒有處理好的產業我會移一部分給明斂，你只要繼續做他的助理。我不深究你和他的關系——但其餘不該屑想的，你就不要再想了。”
我就說他把侯明陽趕去自首時為什麽那麽決絕，原來是打算移交給侯印玖。
現在覆明的侯印玖已經成為了侯連徑眼中自己的投射。
尤其是察覺我和侯印玖之間相互有感情的時候——
侯連徑眼裏是毫不掩飾的滿意，好像他一直想打造的深情人設終於在侯印玖身上得到了延續，足以證明他這個人並非冷血薄情。
即使他對侯印玖他們的成長一直起到負面作用，但他仍覺得所有都是自己的功勞。
我真心地厭惡這種人。
再難聽的話我都不想說了，感覺被侯連徑選定的繼承人就是和種豬一樣被拉去配種，目的就是生出最優秀的Alpha然後繼續配種。
一想到這裏，我看侯連徑的眼神都帶著點憐憫。
“我不明白。”我的語氣平淡到甚至有些挑釁的意味，“所以什麽是我不該屑想的？”
從前姜安在我耳邊念叨的狗血劇小劇場又蹦出來了。像“沒辦法給你名分，只能給你錢作為補償”之類的經典臺詞一抓一把，想想還有些好笑。
果然侯連徑說，他到時候會安排侯印玖娶妻生子……讓我不要屑想名分，諸如此類的雲雲。
我嗯嗯應下，表情應該傷心得猶如晴天霹靂。
但事實上無人受傷，因為只要一件事足夠離譜，離譜到你知道它完全不可能成立，心裏除了嘲笑以外就沒有別的想法了。
果然一個猴一個栓法，要是侯明陽知道侯印玖眼睛好了，或者侯連徑知道侯印玖把錢都挪到我名下，我今天想平安無事地出去都很難。
修飾過後的真話確實好用，我確實也翻不出什麽浪花，侯連徑著手安排人把我放走。
我起身，手裏還捏著飽經滄桑略顯破舊的小狼玩偶，曲星池仍被五花大綁著捆在椅子上，嘴上膠帶被撕了也一聲不吭。
見我腳步遲疑，青年雙眼微瞇示意我快走。但我始終放心不下他，破天荒地回頭問曲星池要留到什麽時候。
“小曲不能和我一起走嗎？反正我和他是一起來的。”我已經沒有畢恭畢敬的必要了，反正這裏也沒人把我當特助。所以我從進來開始說話就不算客氣，現在更是。
曲星池明貶暗褒，故意把話說得很難聽，示意我快走：“我們父子間有話說，姜特助未免管得太寬了。我這兒不方便，就不送了。”
侯連徑的目光在我和曲星池之間游移，顯然這個有點“兄弟情深”的發展在他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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