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55.關於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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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5.關於秘密

我第一反應是有些無措。

我總是想要理智地解決問題,覺得情緒會影響判斷,卻忘了我很多次的決策也是由情緒推動的。

我忽視自己的處境和情緒,有時也一並把侯印玖投射在我身上的關心否定掉了。

我說我已經知道自己很重要了,以後會把自尊自愛貫徹得更好。

“所以不會有你上述的這種發生吧?”我問。

現在輪到侯印玖假裝聽不見了。

我讓他不要在這種時候沈默,顯得特別恐怖。如果他真的有過這種想法,那我也要支持姜安發布的“Alpha都是蟑螂”的理論。

好像一直朝夕相處的人突然露出了一點非人的屬性,很難說清這是驚嚇還是情侶間的情趣。

侯印玖說沒有,坐他旁邊的金玉長一直火上澆油說有。

然後我又聽到了一聲馬達的轟鳴聲,金玉長又不說話了。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第一次這麽直觀地感受到什麽叫在沈默中爆發。

至於侯印玖剛剛說的事,我打算以後再慢慢探究。

不,我希望我這輩子沒機會探究。

我快步跟上曲星池,但他皺著眉和我說侯明陽東躲西藏了好幾天,剛剛已經被送去刑事拘留。

包括他那邊的人檢測出的通話信號也被屏蔽了,很難說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

“是沈先生的人抓住他了麽?”

這很奇怪。侯明陽又不蠢,都說狡兔三窟,他要躲肯定不會這麽快被找到。

不然他那麽快就要吃牢飯了,還綁姜安威脅我有什麽意義?想因為綁架罪給自己量刑多加幾年麽?

曲星池的手機開了電話免提,沈旭之直接回覆我:“不是。侯明陽是去自首的。”

我看向曲星池,不知道這又是哪出戲。

青年對我搖搖頭。不是每件事都和他有關的。

好在危機暫時解除,侯明陽的手下已經被沈旭之那邊的人解決了。在學校附近報警未免招搖,本就不是學生該摻和進來的事,還是不要鬧開比較好。

一切都已安排妥當,我只要等侯印玖過來一起去姜安那邊。

看似不平靜的夜晚好像又要平靜地應付過去,曲星池挎著腰包,又在學校的自動販賣機裏買了瓶可樂裝好。

我以為他也會等沈旭之來接,沒想到他和我道別後就要回寢室。

“你今晚要住寢室?”我叫住他。

“明天早上有論文預答辯,我住在學校比較方便。”

曲星池把快長到腰部的頭發順手束成馬尾,解釋道,“有材料證明放在辦公室,我之前一直沒空來拿。辦公室九點就宵禁了,今天我要先拿了再去寢室。”

他們學校裏面大得離譜,如果不騎車還能坐校內短駁車,上學純靠兩條腿走路的話就是活受罪。

這裏的學生宿舍其實是類似小區一樣的公寓,住宿條件很好。唯一的壞處就是雖然挨著大學造,但也要走上一小段,其實算校外範疇。

這裏和機場是兩個不同方向的偏郊,侯印玖就算把車開得飛起來也要一個鐘才到。

才發生了那樣的事,我當然不可能放心讓曲星池一個人去,說:“我和你一起吧。”

曲星池搖頭說不用,但我態度出奇的堅決,推脫再三,他還是應下了。

我很難描述自己對曲星池到底是哪種看法。或許只是作為社會人士對保護學生的一種責任感,也可能是他剛剛救我的舉措確實讓我不再把現在的他和之前一直維持浮誇人設的他聯系起來。

總而言之,我們就一起去教室辦公的行政樓,一路無話。

沒再出什麽差錯,曲星池很順利地取到了自己的材料,然後又和我慢悠悠地往回走,穿過另一個側門走去寢室。

他握著手機把手揣進口袋,手機鏈正好露出一截。

雖然包上沒有掛飾了,但他手機鏈上的迷你小狼掛件還掛著。一樣幹幹凈凈的,跟著走路的步伐輕輕搖晃,看上去被養得很好。

我沒多說。

“姜衡哥。”兩個人不可能一直僵硬地走完全程,曲星池先開口了,“我可以繼續這樣稱呼您嗎?”

“您想怎麽稱呼都可以。”我並不拘束於這個,雖然通過和一個人的相處聯想到另一個人真的非常不尊重人,但我總是不可避免地從曲星池身上看到侯明月的影子。

或許是我壓力太大了。

我和他走在窄長的小路上,右邊就是學校的外墻,路邊小店還零星開了幾家,基本都關了,沒人在意我們在說什麽。

曲星池擡頭看看天,今天天氣很不錯,沒雲的日子月亮高懸著,旁邊還有十幾顆星星。一切都組成了浩瀚宇宙裏無聲的呼喚,因為什麽爭鬥在此刻好像都變得不重要了,在自然面前都變得舉重若輕。

“其實我不太喜歡自己。”他說這話的時候很坦誠,不是為了刻意賣慘或是為了讓我信服才說的。

“因為性別嗎?”我問得很淺顯,其實很難相信他這樣的人會討厭自己,除非一些天生的因素。

“不是。”

他搖搖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看不出什麽多餘的情緒,“我不喜歡自己是因為我對於我母親來說,就是孽種。”

提到母親顯然是完全出乎我預料的回答。

好奇心會害死貓,但我確實很好奇他和侯明月的父母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中間的種種導致他和侯明月從小的家庭環境天差地別。

人總是會美化自己沒走過的道路,但究其根本沒有幸和不幸的區別。

話題到這裏本來就能戛然而止,就算曲星池說“下次有機會我們慢慢說吧”我也毫不驚訝。

我和他都不能算是萍水相逢。如果不是今天我們不得不捆綁在一起,相信我以後也不會有機會和他一起走在大學門口的小路上了。

“我媽媽二十四歲的時候,老家就已經沒什麽親人了。她那時候就考上了大學,眼界開闊了,就想在這個城市紮根。”曲星池一點不藏著掖著,直接把話匣的缺口推開了。

他媽媽遇到侯連徑的時候,侯連徑已經四十歲了。

那時候酒桌文化特別盛行,電子設備不太發達的時代在某些時候總是特別不近人情,她就算是做業務員也免不了要陪著喝酒。

也不管主位沒人坐就開宴了,那次一圈老總敬來敬去,她到底年輕,怕那些老總不高興就談不成生意,被勸幾句就真的很實誠地喝。最後她胃裏火燒似地難受,緊閉嘴巴一直想吐。

她暈頭轉向,借口想提前離席,沒一個人肯放她走。最後該坐在主桌上的人姍姍來遲,但對著那些老總一通冷諷,竟就這樣幫她解了圍。

“很老套的情節對吧。”曲星池說。

我不可否認,但既然我們都知道故事的結局,這個故事就已經不再老套。

“不是所有人在金錢的追求下都能恪守本心的。四十歲的有錢老男人想追到二十幾歲的缺愛女性,根本不用花什麽心思。”

人性本就經不住考量。

“她其實知道侯連徑的身份後,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和他有什麽結果。她以為就算自己不能和對方結婚,起碼這也是一段公平的戀愛。”

曲星池把聲音放得更輕了,“但偏偏侯連徑承諾了會和她組建家庭。

他說他們會結婚,我媽媽信了。”

說到這裏,曲星池敢講,我都有些不忍心聽。

向失去家人又缺乏安全感的人承諾婚姻,將她高高捧起,最後重重摔下。

“侯連徑帶她回家的時候,她已經懷孕一個月了。

可惜她幻想的美好幸福就在那裏被徹底打破——

因為她才知道,她肚子裏的孩子會在這個家裏會排十一。”

……

就算用這麽平鋪直敘的語言,甚至已經是從曲星池口中聽到的第三人稱的敘述,我也能感受到那種極度的無力和絕望。

組建的是侯連徑的家庭,不是她的。

曲星池摸摸脖頸,說那時候他媽媽肯定沒想過肚子裏會是雙胞胎。

如果知道的話可能只會更絕望。

“最後侯連徑放她走了嗎?”我真的很想跳過中間難受的部分,忍不住問。

可惜這件事就是徹頭徹尾的悲劇,無論我從中截取哪個片段,都讓人難受。

“沒那麽容易,反而侯連徑覺得她很奇怪。

明明想要的全都給她了,錢、愛情甚至婚姻。他也對她肚子裏的孩子抱著很高的期待,希望這個孩子是一個Alpha,能接管他的企業,成為繼承人。”

瘋子吧。

我知道侯連徑在想什麽,他一直在用一種趨近於帝王主義的制度把這個家管理成他想要的樣子。反過來埋怨不服從於他制度的人,無恥無理到了極點。

從大學門口走到宿舍公寓的路很短,眼瞧著馬上就要走到盡頭。事只說一半真叫人抓心撓肝,好在曲星池還是把最後的結局一並說給我聽了。

雖然我情願這只是個故事,故事裏的一切都是假的。

“就像侯連徑說的,她不受教。所以她自從踏入本家的大門後就再也沒有出去過。

她後來早產生了一對雙胞胎,其中一個身體尤其羸弱,放在培養箱裏也救不活。

孩子的出生吸引了所有人。所以她有一天逃跑了,帶走了那個在培養箱裏的孩子,隨後就和人間蒸發一樣徹底消失。

那個被她帶走卻本應該死去的、只能依靠恒溫培養箱存活的孩子莫名其妙活了下來,最後被送進了一家福利院,又在一歲的時候被領養走了。”

說到這裏,這個故事理應徹底結束。

“但她還是給這兩個代表她噩夢的孩子起了名字。”

我側目看向曲星池,他正好與我對上視線,平和地說,“她的日記裏寫著,如果這是她一個人的孩子——

那她希望大的叫星池,小的叫明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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