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45.假性交錯

關燈
第45章 45.假性交錯

“那十一預謀想殺老六這件事,他和你說過麽?”

什麽?

我只驚愕了一秒,就知道侯明陽是在詐我。

對方希望我慌不擇路地掉進陷阱,一口應下“說過”或者“沒說過”。

我自然地極其疑惑但神情:“六先生不是猝死的嗎?”

反正對外的一致說辭是這樣,我無需改口。

“看來老九也沒對你推心置腹啊。”

聽侯明陽的語氣似乎對我的處境很惋惜,並且把侯印玖也規劃到“有可能害死侯明兆”的組織裏。

“老六辦事做人一直都不妥當,但十一竟然這麽莽撞。”

侯明陽繼續把推論當判詞,“我聽說十一發病前幾天把什麽都安排好了,不像是沒有征兆的。應該是他意識到自己發病會挺不過去,所以最後對老六下了死手。

既然姜特助和十一關系不錯,他最後應該也交代了你幾句吧。”

放你馬的屁。

我平靜地在心裏扇了侯明陽幾個巴掌,臉上仍是不動聲色的微笑,繼續刻板地回答。

“後來九先生就分配好了自己的資產去向,我對十一先生的情況並不明確。”

侯明陽唯恐家裏不亂,自然對我的回答很不滿意,又抽了一口雪茄。

我強忍著從胸腔裏反湧上來的惡心。

所謂的煙氣濃郁醇厚、包含咖啡香和豆香,中斷回甘尾段回苦……說得再好也不過是煙而已,聞起來怎麽都嗆人。

曲星池也臉色平靜,不合時宜地打開一聽可樂,喝之前還不忘插根吸管。

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他咬著吸管,叼著吸管起伏的樣子亦或是對侯明陽的挑釁。

曲星池笑道:“四哥怎麽急著下結論了。”

“你知道什麽。”

侯明陽睨了曲星池一眼,讓他不要插話。

“四哥您自己都說了。所以連我都不知道,那姜特助就更不會知道了,何苦為難人家。本來好好地聊著天,怎麽突然說到誰殺了誰這種話題上?”

曲星池眉頭微挑,臉上還是笑呵呵地,竟慢條斯理地維護我。

侯明陽按住不發,繼續把話題引到他想要的地方,“我也是不得不問。老六臨走前見過老九,那時候老九眼睛剛剛不好,老六想問老九把自己之前的資產要回來,但老九已經全部存給信托了。

他們倆為這事鬧得不愉快,最後老六跑到我這兒來告狀,說來說去,還是因為錢和資產的事情。

聽說姜特助那天也在場,所以我只是想知道——

老九存在信托基金會裏那筆資產的受益人和信托條件。”

我心裏冷笑一聲。

繞了這麽大一圈,結果在這兒等我呢。

侯明陽又說了些找補的話,大概意思是存入信托基金的資產和交給家庭辦公室打理的股份大多都和侯家有關,他需要在保證侯印玖隱私的前提下知道一些情況。

又說是怕侯印玖和我之間產生嫌隙,不得已才單獨問我。

明明就是在逼我說,卻裝得這麽道貌岸然。

我油鹽不進,依舊秉承著公事公辦的態度:“這涉及客戶隱私和WDI集團的保密條款。四先生,恕我不能告知。”

侯明陽故意給我通往地獄的臺階,說:“我們只是在談論家事。”

想談論家事就應該直接問侯印玖或者讓侯明兆覆活。

我暗自腹誹,而不是在這裏質問我這個拿工資的合同制員工。

要冷靜,姜衡。

我努力思考侯明陽逼問我背後的真實訴求是什麽。侯印玖的信托基金成分很雜,很多確實可以說是隸屬於侯家的資源,但這種東西的劃分怎麽可能很清楚,又不是說誰真的當了集團董事長就能百分百持股。

侯明陽不見得是多想要這些資產,只是他已經不滿足於做侯家的繼承人,更想把所有權力全部捏在自己手裏,才要慢慢清理和侯明月的殘留勢力。

梁芝悅站在旁邊一直不聲不響,偶爾擡頭瞥我幾眼,還是顯得心虛又怪異。

某個猜想在我心裏慢慢成型,我踢皮球回去:“九先生和六先生說過條件。”

“我知道,所以想和姜特助你對對答案。既然老九本人都透露過,還有什麽好瞞的呢。”

“信托受益人是九先生本人,信托條件是在他活著期間。”

我按照規矩回的這句廢話顯然是侯明陽最想聽到的。

梁芝悅的眼眸微擡,也好像心事落地,明顯神情松泛了一下。

我看他的反應,茅塞頓開。

只要信托受益人只有侯印玖一個人,信托基金的構成就有可能通過把婚前財產轉移成婚後財產來慢慢瓦解。

顯然這就是梁芝悅交給侯明陽的投名狀。

我猜得一點不錯,果然侯明陽開始了不算委婉的牽線搭橋:“姜特助,老九這麽多年身邊都沒有個能說貼心話的人,難免孤獨。所以你做事也不能太死板。”

我低頭稱是。

整個屋子煙熏火燎的,充斥著所謂高級但讓人反胃惡心的煙味。

侯明陽推推眼鏡,仍在維持自己作為掌權者的好好先生人設。他起身繞了一圈好像要走到我面前,煙灰簌簌,我強忍著想要咳嗽的感覺,不能挪步,只能任由對方的目光審判。

“四哥,坐下說。”

曲星池忽然起身替我擋住撲面而來的煙味,仰頭斜碰上侯明陽的眼神。

他把喝空了的可樂罐順手一推,就這樣反向摁滅了侯明陽手裏的雪茄。滾燙的煙頭撞上冰冷的金屬鋁片,“吱”地發出一聲極其細微但無比淒厲尖銳的爆鳴。

“動不動站起來,您也不覺得累。”

曲星池直接打斷這個話題,自然地奪下侯明陽手裏沒抽完的半只高希霸,吩咐旁邊站樁的保鏢,“請再幫我拿一罐可樂,要有糖的,謝謝。”

侯明月只有對甜食的渴求幾乎毫不掩飾,這是唯幾個可以窺探到他喜好的點。

他第一次見面送我的禮物也是巧克力。甚至一起出游我也很少看見他喝水,大部分時候放在嘴邊的不是茶就是各種飲料。

“小曲,你學起侯明月來倒是像模像樣。”

侯明陽當然也知道這點,看著曲星池手裏的新開的一聽可樂,陰陽怪氣道,“難怪沈旭之和十一訂了婚,現在卻那麽喜歡你。”

“四哥對別人的愛恨糾葛倒是清楚。”

曲星池無所謂地笑笑,邊喝邊譏諷侯明陽擅作主張去置喙侯印玖的感情問題。

“不是我想清楚。是爸他總愛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小曲才來家裏沒幾天,沒聽過爸給的建議,以後多學學就好了。”

話裏話外都是在說曲星池是舔著臉回侯家的。

不過事實如此,怎麽的說曲星池做事都不仁不義,他也沒法反駁。

“看來是四哥不為人知的事做多了,不然爸也不會常常在你面前給出建議。這方面,我很樂意向四哥討教。”

牙尖嘴利。

我聽著都捏汗,梁芝悅更是沒想到曲星池會這麽直白。

侯明陽卻好像由衷地高興了不少。

估計是這種輕狂輕佻的樣子讓人無端聯想到侯明言,屬於是年紀小,只要沒了沈旭之就翻不出什麽浪。

曲星池仿佛一只待宰的小狼,以為自己偽裝得足夠兇悍就能在這裏博得一席之地,但從踏進來的時候就註定了他只能是獵物。

但我還沒有善良到想和頂替侯明月位置的人有什麽實質性的聯系。

無論是主觀還是客觀,無論曲星池想和我結盟與否,他假扮侯明月的行為仍讓我不滿。

剛剛一溜煙跑沒影的阿姨終於適時地出現了,保鏢把所謂的伴手禮帶給我,預告我終於離開在即。

“小梁一個Omega……回去的時候讓老九的司機也順道送送你。姜特助,煩請你帶小梁一起。”

就算回程必須捎上梁芝悅,侯印玖也會解決好。我聽這話下意識想皺眉,因為對方明確把Omega放在必須受人保護的柔弱形象上,還以此為借口掩飾自己的真實意圖。

我沒有更好的對策了,已經打算今天姑且這樣全身而退。

侯印玖不在旁邊,萬一我真出了什麽事也沒有還手的餘地,保護自己才是最優解。

但侯明陽偏偏殺了個回馬槍,兀然提到侯印玖,“還有關於老九眼睛的問題。爸明確說了必須做更全面的檢查,這也是為他著想。到時候助理會聯系你。”

我手上動作一滯,生怕被別人看出異樣。房間裏暖氣開得足,額上的汗珠陡然滾下,慢慢滑入我鬢發間。

侯印玖如果被查出來眼睛恢覆了,絕對不是好事。

“這事應該不急吧。”

曲星池托腮傾身,把自己的訴求排在前面,倒給了我喘息的時間。

“爸前天答應和我做親子鑒定,鑒定結果要在沈旭之那邊開具一份,侯家這邊再開具一份。四哥要是有空,不如先處理一下我的問題。”

話頭突然被頂上,侯明陽沒再揪著我不放,破天荒地認真回應曲星池:“不急。等侯明月被平安送回本家,你的親子鑒定流程就可以正常進行了。

只要你能一直搞定沈旭之,後面就會正常公開你,我會按照爸的吩咐好好教你管理企業和一些項目。”

“我明白,那就等家裏同時公開我和侯明月了。”曲星池單手撐腮,說得無比輕巧。

“十一先生會被送回?”

我極力舒展險些皺起的眉頭,假意是替侯印玖問的。

侯明月要被送回侯家?

……

我心裏似乎有什麽愈發膨脹的東西陡然炸開。

本就緊繃的情緒像已經僵直的皮筋,無需施加外力,只肖下一個呼吸就會裂斷。

侯明陽解釋:“十一早就該住回來了。他的腺體情況必須好好調理,大家都希望他能盡快恢覆。這也是和沈旭之商量之後的結果。”

我皺起眼下,擠出一個極不自然的笑。

牌桌上的大家都笑了,於是我也只能跟著笑。

把侯明月所謂的剩餘價值都被壓榨完畢了,現在送回侯家交給侯明陽?

瘋了。

他發病的時候十八歲,現在也就二十二歲。

那麽好的年紀,連剩餘的人生都要在別人的言語中被轉移來轉移去麽?

我看著侯明陽,看著曲星池那張和侯明月一模一樣的臉,一種難以置信的詭異感油然而生。

就算在這裏生存必須互相猜疑算計,也不是這麽玩的。

世界本來就是灰色的。

我無暇去思考侯明月的人格底色,甚至不在意他是不是也在算計我,或者和我簡單的幾次談心中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這些都不重要。

人貴有自尊、自信和自愛。

言傳身教教會我這點的先是侯印玖,後是侯明月,僅此一點理由就足夠了。

所以今天聽到的話,放在以前我會忍耐、會麻木地退下,但現在我不會。

因為我被侯印玖寵壞了,他給我的人生開了一個很壞很壞的頭,教會我凡事都優先保護自己。

後來我又被侯明月教偏了,他告訴我只要自身有承擔後果的勇氣,那麽想做的一切事都無需被別人左右。

屋內鴉雀無聲,好像等我退場後就能清算棋子重開一局。

因為我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配角。

窗外像一幅萎靡蕭條的畫卷,外面天氣仍算不上好,侯印玖還在車裏等我一起回家,我不能讓他等急了。

那怎麽樣呢?

誰規定我在別人的劇本裏就一定是配角?

我心裏突然有種極盡發洩的爽快,只待傾訴。

仿佛我從未來臨過的青春期,在此之前一直被人誇讚溫順懂事,直到二十六七歲才遲遲爆發。

我覺得自己不正常,理智在勸說我,現在做決定未必是正確的。

情緒在控訴我,如果不能把侯明月保下來,我才真的要瘋了。

要我聽話?

那我偏不。

十一和我說,跳脫別人的思維才是上桌的開始。

那對我來說就是現在,就是此刻。

於是我笑著點頭,發自真心地為對方出謀劃策:“就之前說的信托基金問題,我還想補充一句。

WD托基金會有規定:

委托人和受益人不能是同一個人,或者受益人必須出現兩人及以上。所以九先生說受益人是他自己,其實並不完整。”

在座眾人又扭頭齊刷刷地看向我,都被我突如其來的松口弄得莫名其妙。

梁芝悅的神色已不能用惶恐來形容,幾不可見地對我微微搖頭,甚至帶了些央求的意味。

我說出這句話時就說明他的計劃要徹底落空。

受益人有兩人以上,也就是說如果更改基金條件不是侯印玖一個人說了算,就算結了婚也分不到應有的資產。

侯明陽不可能再給他再次合作的機會,所以他在本場的權力逐鬥中已經失去了最大的價值。

“姜特助剛剛不提,是沒想起來?”

侯明陽沒空理會梁芝悅,謹慎地追問我,擔心有詐。

畢竟看起來就像是我突然轉了心意。

匯在我身上的目光像一道刺眼的聚光燈,試圖將我整個剖析,而我已經徹底不想再裝了,坦然地說,“這種消息只要曲先生有心總是能查到的。那我不如明說。”

畢竟資產管控在沈旭之家的私人基金會下,誰知道保密條款到底保不保密了。

我對曲星池的態度也不像剛才委婉。此刻我心情晦暗,打算徹底把他和侯明月割開。

曲星池不惱,低頭笑笑,說:“我還真不知道。姜特助想主動分享?”

我也笑而不語。

想起前天晚上侯印玖莫名其妙問我記不記得信托條件。

我覺得他已經猜到了我會被為難,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侯印玖的聲音好像一直在我腦中不曾離開,他此時此刻也在我旁邊,溫柔地催促我說出受益人的名字。

告訴他們這件事絕對沒完。

我嘴唇嚅動,說出了意料之中且在情理之中,卻會讓人計劃落空的答案——

“另一位信托受益人是侯明月。”

曲星池只是勾勾嘴角。

侯明陽也神色無異,只是青筋暴起還是出賣了他的真實情緒。

他不可能把整個集團都攏在手裏,再也不可能了。

因為這個家裏總有一些部分永遠和侯明月締結在一起,誰都拿不走。

我細數每個人的神情,單純對著他們恭敬地鞠了一躬,拿過保鏢手上的伴手禮就轉身離去。

這是我第一次在這棟房子裏腳步如此輕快。

如果侯明月會被侯家捏造成怨靈、成為縈繞在每個人心中的噩夢。

那我和侯印玖註定要成為他覆仇的幫兇。

--------------------

如無法理解為何長篇幅刻畫小曲或心疼明月寶寶,不怕劇透可以挪步到《愛意偽造》的最新簡介。

之前版本是想這本拋完反轉梗後再替換,為了避免人設誤會,現已修改。

把小曲的性格塑造得“不討喜”確實是我故意為之,目的是後面反轉拋梗。如果明月寶寶徹底淪為背景板那我從一開始就不會讓明月寶寶出場,也不會後續一直在寫小曲的。

《心盲癥》是完全的第一人稱視角,很多時候都是姜特助視角下的主觀事實,我在寫劇情的時候也會刻意把讀者寶寶的思維往某些固有方向指引。寫大綱的時候也設想過,這是體現“心盲”的其中一點。

如果讓寶寶感覺閱讀時有不適感真的非常抱歉,阿帛在這裏再三鞠躬。感恩看到這裏的你~( ′. `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