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37.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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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疑點

我坐在汽車後座,抱著那個只在圖片上見過的粉青官釉八方尊,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看了眼,又默默合上。直到把它送進私人地庫才算安心。

私人地庫也是WDI集團的服務,就在市中心大廈的地下。

目前每次開啟都要掃描侯印玖的頭骨、指紋、輸入七位數的密碼再掃描我的虹膜,最後還要用特殊的鑰匙解鎖。

侯印玖的其它資產都交給基金會的私人辦公室管理,地庫只放拍賣得來的古董館藏和一些實體資產,比如黃金和高價值珠寶。

“我們未來的的私人博物館的又多了一件藏品。”侯印玖把地庫鑰匙交到我手上。

任務完成,算是了卻一樁事,我收好鑰匙說:“總算是抱回來了,還好沒落在國外。”

這一周又見沈旭之又弄拍賣會,還和侯印玖逛街散心,行程擠得挺滿。

我先在車窗上畫了個笑臉,侯印玖湊過來加了幾筆,改成了小貓。

我拍了張照片留念,拿幹布擦去車玻璃上因為溫差造成的水霧。

窗外淅淅瀝瀝地飄著雨,大路兩邊的法國梧桐光禿禿的都快掉完了,現在天色又近黃昏,更顯得蕭瑟。

我身邊的購物袋裏還裝了一大堆紀念品。墨爾本的負鼠毛絨掛件確實可愛,前幾天逛街我就猶豫不決,最後每個款式各挑了一個給姜安,只是衣服顏色不一樣,但加起來竟然有二十種之多。

眼看就要到新年,我之前已經網購了很多東西寄給她,等這一波出差的紀念品郵過去,估計要被她念叨家裏放不下了。

打開娛樂用的手機,果然被頂著比熊小狗頭像的姜安一頓狂轟濫炸。

大概意思是讓我別送那些看上去很便宜其實很貴的東西,或者一定要提前告訴她東西的價格。

我仔細問了前因後果,才知道是怎麽回事。

她把我寄的某盒巧克力順手分給同事一起吃,後來整個辦公室對她的態度突然變得很微妙。才知道是某位同事覺得好吃也想買,就掃購物軟件得知了價格。

好吧,那下次就多送她購物軟件搜不到價格的東西。

我和她隨便聊了一會兒,話題轉而談到大哥要結婚,姜安說爸媽也想問問我的近況,問我過年會不會回家。

下面還附上一個無語扶額的小狗表情。

只看聊天文字就知道姜安也快被煩死了,估計回家就會有人要給她介紹相親,其實已經私下說好,就等她回家。

姜安:「去年我回家,推開門就看見客廳坐著一個陌生的Beta〔爆炸〕〔爆炸〕」

現在別說討厭Alpha了,我覺得再這樣姜安都快厭人了。

我面無表情地敲下回覆,讓姜安和他們說國外機票不好買,我今年也不回去。

自從大四以後我就再沒回過家,我父母和大哥以為我讀完研究生後就一直在國外工作,姜安也幫我瞞著。

“今年侯家會要求你去本家吃年夜飯嗎?”

由此及彼,我問侯印玖。

“他們管他們吃。我又看不見,聚了也當沒聚一樣,還是不去。”侯印玖頭也不擡。

他失明的第二年回本宅吃過年夜飯,我作為特助和他兄弟姐妹的秘書一樣,只能送他到本宅門口。

他後來和我說,那次氣氛特別僵。

他看不見、身邊又沒有我作陪,吃飯本來就慢,想想也知道叫他去吃年夜飯是羞辱意味更多。

而且失去一大半資產權勢的結果就是上不了主桌,只配和老大老四他們年長那輩的孩子們一起吃。

一群公子小姐既年輕又未盡磨礪,作為真正意義上的富二代,沒說幾句就在飯桌上就劍拔弩張,下午打麻將更是吵得沒完沒了。

侯印玖一下午光聽人講話都聽飽了。

臨要走,老二的女兒叫來她最近在捧一個小明星炫耀,結果老五兒子喜歡這小明星很久不得手,一下子吹胡子瞪眼,兩方氣盛,頓時打得雞飛狗跳,誰都不敢去攔。

等他們父母趕過來,幾個小的還幫腔:“九叔叔不是一直坐在這兒嗎?他怎麽不攔?”

本來老四只是暗搓搓讓侯印玖不好過,故意惡心他、排擠他。被幾個小孩一鬧,這下誰也不能真的明面上讓侯印玖難堪,反而功虧一簣。

再後來,吃年夜飯也就約定俗成地不叫他了。

我說:“那今年我做年夜飯給你吃。”

侯印玖說:“我眼睛好了,也該是我做給你吃。”

好巧不巧,姜安又彈過來一條消息。

姜安:「侯少爺知不知道你在相親市場上很搶手呀?介紹相親的人看了你的履歷都說不錯,聽說還有Omega想見你。」

下面附上一個小狗邪惡笑的表情,擺明了是惡心我。

但我不知道為什麽怕侯印玖看見,稍微把手機蓋過去一些,發給她一個彈額頭的表情。

今天是周末,她秒回:「他到底為什麽喜歡你?我還是覺得像殺豬盤。他是不是要拿你的身份洗錢?」

轉過頭,侯印玖還在拿我的電腦看產業數據,鼻梁上架著我平時用的防藍光眼鏡,沒在意我的小動作。

我也不避諱,等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臉,目光描摹著他的眉眼,心裏仍舊糾結,思考自己到底一開始做了什麽才成功引起了他的興趣。

“嗯……”

我盯著他,眉毛已經扭成了麻花。

他一秒就猜到我為什麽糾結。

“早知道說喜歡你會讓你那麽糾結,我就再晚點告訴你。”

侯印玖蓋起電腦,“嚇到你了?”

“那倒沒有。”我搖搖頭。

他說大四參加大學聯合宣講的時候見到我作為交換生代表上臺發言,從那會兒開始就對我有了好感。

然後就在讀研時打聽了一下恰好發現我們在同一所大學,學長順便告訴我有個大少爺想要Beta做陪讀……

再後面就無需我贅述了。

侯印玖的敘述詭計太有迷惑性,一開始聽還以為會是一個人精心蓄謀只為營造和對方初遇。

說到底這也只是為我們的開始加了個前情提要,沒有誰強迫誰。

只有狗血虐文才會出現霸總主角想方設法圖謀十年只為創造偶遇另一個主角……

但沈旭之的做法就很符合上述這段話,我還是先不把話說那麽死。

不過侯印玖不是抱著某種想法接近我的,我明白。

不然他不必和我說這麽多。

“其實我以前一直擔心自己不是你喜歡的類型。”侯印玖的臉突然湊到我眼前。

我伸手摘掉他臉上的眼鏡收好,伸手本來想和他牽手,但他直接把下巴擱在我的掌心上了。

我雙手一合捧住他的臉,他就眨眼看著我。

“你好像把我的話搶先說了。”我說。

眼前這張臉長得毫無技巧可言,不用硬凹什麽角度,就是帥。好看到如果一直盯著看,甚至會忽視他的說話內容。

連一向厭惡Alpha和有錢人的姜安都被他這張臉騙倒了,其效果可見一斑。

“我大二去美本交換,大四回國後確實發表過感想和演講……可是我怎麽會對你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還是疑惑,仔細端詳著侯印玖,即使過了很久,我也確信自己絕不可能忘記他。

“我都沒和你說過話,你怎麽會記得我。”他笑得神秘。

我心裏疑惑更重了。

既然我都沒和侯印玖說過話,那他喜歡我什麽?

“就因為我上臺念了一下演講稿?”

“不是。”他搖頭。

我想不到其他的,佯裝恍然大悟:“原來少爺喜歡不和您說話的。”

他假裝大度,“只要姜特助願意和我多說,別人不說也不要緊。”

我假裝感動,“少爺終於到有情飲水飽的年紀了。”

戲癮爆發,再演下去沒完沒了,我們就此打住。

“姜衡,我只是想說,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對我好。”

他緊緊握住我的手,“而是因為你本身就是足夠好的人。你值得被喜歡、值得被尊敬、值得被愛,一切美好的,你都值得。”

“我知道的。”我笑著說,“所以我也喜歡你。”

教會我這些的他也是很好的、值得我喜歡的人。

雨越下越大,司機撥通隔板後座的對講器,說地下車庫的安保系統今天在維修,所有入口都暫時只出不進,請示侯印玖要在哪裏下車。

我沒多想,眼看年底了,以為是物業要求的照例檢查。

家裏最外面的大門也要刷卡才能開,我讓司機先停車放下我去刷卡。

我抽出門上的傘,本來想讓侯印玖直接在家門口下車,叫他少淋點雨。

結果他直接吩咐司機把行李放下再把車停好就可以下班了,目的很明確,就是想多陪我走這一小段。

“天氣冷,為什麽不快點回去?”

他笑而不語。

我舉高胳膊為他打傘,他輕巧地接過傘柄,傘面大半都往我這邊傾斜,一如他的偏袒。

家裏前門做的是仿西式的庭院,管家房有一面窗是落地的半開放式,每天一開窗就可以看到外面漂亮的兩排風雨連廊。當然視野最好還是二樓主臥,站在露臺往下看,整個花園的動線都一覽無餘。

我提著盲杖挽住侯印玖的胳膊,到家才發現露在外面的指節冷得隱隱泛紅。

他開了全屋供熱,揉揉我的手就去島臺那邊了。

我處理好雜碎的瑣事,在天井坐下時他恰好把杯子端到我面前,一杯熱可可、一杯熱抹茶,兩杯上面都有拉花,可可上的圖案是千層愛心,抹茶上的圖案是聖誕樹。

我不知道他還會這個,可能是之前沒機會給我展示。我到現在咖啡拉花也只會拉單個大白心的圖案,以前進修管家課程學的,說不上醜,但也不算精通。

我還說要開咖啡店,現在看來頂多拿速溶咖啡兌水了。

侯印玖解釋:“我高中去酒店見習管理的時候學過基礎的調酒和咖啡工藝。看來我記性不錯,到現在還沒忘記。”

我抿了一小口,甚至味道調配比例也很好,更加驚嘆他深藏不露。

“好喝?”侯印玖嘗了嘗我手裏的可可。

捧著杯子坐在沙發上慢慢喝可可的感覺很放松、很幸福。

我說:“好喝。”

和侯印玖徹底確定關系後,我在身份上也有了微妙的變化。

如果說我以前的業務更偏向管家,那我現在真的是實打實的特助了。

侯印玖覆明後對酒店企業的事逐漸上心,不再和以前一樣被架空著拿股份,但很多事不能他直接操盤,只能暫時通過我作為中間渠道。

我雖然在WDI基金會掛著私人顧問的虛職,其實在侯印玖的企業下有實際的工作項目。

家裏的事太零碎,我偶爾忙不過來。和侯印玖商量後,決定讓家庭辦公室招聘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管家。

人我見過了,姓李,年紀和徐念差不多,確實經驗老道、說話條理清晰,各種情況都能應付得來。

前幾天我和侯印玖去見沈旭之,也是新的管家暫時來打理家裏的事宜。

家庭辦公室選的人我當然放心,侯印玖也不喜歡有家政人員在家裏過夜,也沒什麽影響。

只是這次我真的要從管家房搬出來了。

其實住哪裏都沒差,我把房間裏寥寥無幾的東西搬到一樓客臥,算是交接完成。

李管家的工作內容主要就是安排好其他家政人員,和我匯報特別節點的進度。

日子看似又回歸了平靜。

網上媒介公關我還在盯,不知道是侯明陽在控制輿情,還是被沈旭之那邊壓下去了,總之生病的“侯明月”時隔多年再次出現在大眾視野這件事就這樣草草翻篇,再無水花。

我很難進一步預測雙方的意圖。

甚至熱衷於每月定時登門拜訪的梁芝悅很久不曾出現,自上次電影殺青後他就很少活動。

侯印玖要早起盯數據,我的事情被分攤掉很多,坐在餐桌上時已經九點。

李管家如期來向我匯報近日工作:“姜特助,基礎事務都已完善。物業發來通告,地下車庫的安保系統已經恢覆,大門口的監控清潔後也沒有異常。”

“好。”我應下。

關於門口監控的保修問題,上周其他家政人員和我說過,只是定期清潔。

但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無心地多提一句,“上周來清潔門口監控的也是物業?”

李管家說:“我核對過來訪人員信息和登記系統,都是物業的人。”

……

“家裏所有監控都移交給家庭辦公室的隱私組管理了,物業無權受理,哪怕是清潔。”

我垂下眼簾,“就算是大門口的兩個也不例外。”

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很難不多想。

這絕對不可能是物業失誤或是別的什麽緣由。

我和侯印玖確認後立刻聯系家庭辦公室的隱私組,讓他們從院子的後門進來換掉前門的監控,再把整個家裏監控系統的聯網狀態都檢查一遍。

最後隱私組從大門口的監控下方摸出兩個微型攝像機,破解後發現這攝像機的內容實時傳輸,就算毀壞或者合成修改,也不能保證放置攝像機的人沒看到以前的內容。

我請來物業的人,結果調查名單發現來擦拭前門監控的保潔人員居然在那一周後就離職了,現在也聯系不上。

我有些心神不定。

攝像機破解開來裏面最多儲存一個月的內容,不會錄入聲音,逾期自動覆蓋。

好在我和侯印玖很少走前門,少數算得上有效的信息就是梁芝悅又要來見侯印玖,我接通了可視門鈴回絕他;還有就是那天回來我提著盲杖,挽著侯印玖和他打一把傘。

很常見的畫面,無論是出現在視頻裏的梁芝悅還是我。

可惜清者自清這套話術本就不適用,利益紛爭裏顛倒黑白的事情完全不少,更何況我和侯印玖根本不算兩清。

“我又看了一遍,車庫的監控有幾個畫面會讓人懷疑你是不是覆明了。索性前門那兩個監控只拍到那些,還好發現得不算晚。”

我在書房又審查了一遍地下車庫的監控,目光遲疑地看向侯印玖,“是侯明陽做的?”

侯印玖低下頭說:“大概率是。但侯明陽這麽做不一定是因為懷疑我們的關系,可能是懷疑我們和曲星池有聯系。

現在侯連徑的身體狀況一年不如一年,他總要拿出點真本事讓侯連徑認可他。”

侯連徑就是侯印玖的父親,整個集團的董事長。

侯印玖已經懶得稱他為父親。

“處理這種家庭瑣事,也能讓別人高看他一眼?”我不理解他的動機,現在急著處理曲星池真的太不明智。

“侯明陽作為老四,在經營企業和管理投資上都不如十一,總要在這種沒有前車之鑒的地方扳回一城。”

“真是難為他,想做大事還得先盯著這些小事。”我冷漠地諷刺。

“侯連徑老了,對家庭的念想會變多。”

書房的臺燈開著,一盞暖光打在侯印玖身側,照得他眼神晦暗不明,“他這輩子有那麽多孩子,現在功成名就,世俗已經無法再給他更多嘉獎榮譽。

所以他希望能在其中一個孩子身上看到年輕的自己。”

我猜這個孩子必須是男性Alpha。

我瞇起眼,深知在這種家庭裏出生的Beta和Omega都算不上人。

侯印玖輕輕撫著那本盲文版《基督山伯爵》的書脊,之前他閑來無事就會隨便翻觸,覆明後讀的次數就少了。

他握住我的手一同撫上書脊,慢慢隨機翻到一章陪我一起讀。我本來心煩意亂,磕磕絆絆地和他讀完幾頁,焦躁的心情又平覆下來。

十一早在第一次見面時就給了我正確答案——不被預測的行為模式才是上牌桌的開始。

“姜衡,無論發生什麽,你還是要先保護好你自己。”侯印玖把書放回桌上,神色認真。

無論多急迫,他在我面前都不會展現出疾言厲色。

“我明白。”

他說話的語氣那樣坦然,若即若離,與他失明坐在病床上讓我回加拿大讀書的那天如出一轍。

我看著他,神情幾分恍然。

“我不會再送你走了。”侯印玖完全知道我在想什麽,掌心順著我的脊背撫下,和我臉貼臉。

“我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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