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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真與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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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真與假

事關侯明月,我和侯印玖無論如何也得赴約。

行程是先飛到國外,途中再轉沈旭之的私人飛機,到總院所在的曼托利亞島。

這是一個在地圖上找不到的地方。

小島是WDI集團以信息素科技為錨點,致力於打造高精尖醫療的研究所,屬於完全與各國有合作的私人領域。

我愈發覺得曲星池讀信息素與香精香料專業絕非偶然。

進入研究所後林度和幾名專業人員帶我們簡略地講解近期研究所的項目和成果。

我攙著侯印玖慢慢前進,看著那些成果也只是走馬觀花,大多數時候都是不懂的。

一路上沒人提到侯明月,我們默契地噤聲。

“這是可公開的最新成果,覆方信息素強化激素。”

工作人員洩了冷凍倉的液氮,林度把裏面像糖球一樣的藥丸遞給我,再解釋到了哪個環節。

如果不是裝在藥封裏,我會以為這就是藍莓味的薄荷糖。

研究人員解釋:“Alpha或Omega在食用此藥物十分鐘後信息素釋放濃度會逐漸升高。二十分鐘時信息素達到濃度峰值,持續十分鐘。在此期間不僅能保證理智不外界信息素幹擾,體能、智力、反應力等各項指標也會提升,平均是普通人的三到五倍。

高濃度的信息素也會引起其他Omega或Alpha產生惡心眩暈嘔吐的癥狀。”

聽描述,這種藥就是根據侯明月之前的情況制造出來的延伸制品。

有毒藥就有配套的解藥。

我猜測,能降低信息素濃度讓Alpha和Omega抑制指標顯示為Beta的安全藥物早就研發出來了,只是WDI集團一直藏著。

怎麽沒有團隊研發一下讓Beta能聞到信息素的藥?

我只是這麽想想而已,畢竟信息素只能用腺體接收,Beta沒有腺體,再嘗試也是徒勞。

直到我們去看侯明月,沈旭之也沒出現。

十一仍被關在觀察室裏,呆板地坐在椅子上,看不出病情加重的樣子。

與上次的近距離接觸不同,這次我們只能從監控看。總部的觀察室裏一切全都用軟材包裹著,看不見任何能反光的材質。

以前的觀察室有一面是單向鏡,可以直接觀察侯明月,但這次只能穿過很多個隔離門後直接進入,或者借助針孔監控的顯示屏。

我們在會客廳稍坐,工作人員退下後,林度反而先問了我們關於沈旭之的事:“兩位已經知道沈先生不幸遭遇車禍的事了吧。”

“聽說了,具體情況不了解。”我故意沒領情。

侯印玖皺著眉接過我的話:“沈先生有什麽隱情,十一為什麽會病情加重?我想聽聽您那邊的解釋。”

當然最需要解釋的還是替身的事。

林度說:“沈先生因為車禍至今還是失憶狀態,現在只有二十歲以前的記憶。”

“二十歲這個時間太模糊了,具體是從哪個節點開始?”我問。

“從沈先生訂婚那晚開始。”林度看著向監控分屏裏獨自呆坐的侯明月,“他無法接受愛人生病的事實。”

我能共情,就像二十歲的人突然穿越到自己二十四歲的時候,昨天還在訂婚典禮,今天就物是人非。

但這不是他找人替代侯明月的理由。

侯印玖神色淡淡:“這世界上還第二個侯明月讓他可以接受麽?”

林度低頭沈默片刻,還是透露了一些:“沈先生找的替身叫曲星池,是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我只知道沈先生出車禍前幾個月曾經去過他所在的大學。

沈先生失憶後,認為曲星池就是侯明月,只是對方失憶不記得自己了。”

“沈旭之不覺得自己找了替身,他認為那個替身就是十一?真精彩。”

侯印玖深吸一口氣,“那按照這個說法,他只記得訂婚之前的事,但他失憶後還記得有曲星池這個人——是不是說明他在和十一訂婚前就認識曲星池了?”

侯印玖直接切到點上,這裏明顯有對不上的地方。

林度說的居然和侯印玖之前的猜想大差不差。我當時還這說這根本不可能,結果事實就是又扯又狗血。

我寧願相信這都是沈旭之編的,就是為了給自己的變心找一個牽強又漏洞百出但無人敢反駁的理由。

逼問林度沒有好處。真相已經被血淋淋地撕開了一角,此時憤怒就是一種博取利益和更多信息的手段。

畢竟能說的都是程度輕的。

“這部分的詳情侯先生並沒有和我提起過,恕我不能解答更多。”

林度看了一眼時間,估摸著沈旭之要到。他接下來說的話像預防針,“我知道這樣解釋很沒有說服力,但目前沈先生經不住任何刺激,隨時可能被觸動導致驚恐發作。

一會兒還請兩位盡量不要反覆提到侯明月先生的病情。只要順著沈先生的話多說幾句……就能明白他在想什麽了。”

“辛苦林助理。我只想知道十一好不好,盡量不和旭之聊那麽嚴肅的話題。”

房間裏充斥著詭異的死寂。

侯印玖無意為難林度,我知道他心裏肯定不悅,但得顧忌沈旭之的感受。

過了一會兒沈旭之推門進來,主動和我們打招呼。他和我在幾年前的訂婚典禮上看到的沒什麽差別,只是臉上褪了稚氣。

他的眼睛是混血兒也少有的淺藍色,人長得又高又帥頭骨還小,微駝峰的鼻背更是有種中性的英氣美,足以讓人移不開眼。

我感嘆上天不公。

如果能憑長相進行道德審判,那他註定無罪;如果金錢和地位能異化別人,那他信徒眾多;如果性別能平息爭議,那他會獲得加冕。

假設譴責他有用,那侯印玖也不會坐在這裏了。

重要的永遠是解決問題和博取利益。

侯印玖並未流露出半點惱怒,平靜地說:“旭之,我就是想知道十一怎麽樣了,讓姜特助替我看看他。”

“十一也很想你們。”沈旭之應下,看了眼手機消息,“他一會兒就來。”

我看向監控大屏,侯明月仍坐在原地,也沒有研究人員進去,一切毫無變化。

侯印玖更換切入點:“最近網上風波不小,你在這兒休息一段時間當然好。我沒能力,還能跟在十一和你後面喝點湯就心滿意足了。”

沈旭之的回應平靜到好像只是在說今天吃什麽:“是侯明陽挑起來的吧。我會處理好,你放心。”

沈旭之的邏輯根本不能形成閉環。

或許他真的瘋了,所以他臆想出了一個沒有生病的侯明月和他生活。

侯印玖繞過漏洞,思維跳躍地問:“說起來,你怎麽會想到把十一也接來總院?之前倒沒聽你提起過。”

“總院設施全,方便他實習。恰好我最近沒什麽事,車禍評估說我沒好全,也要過來進一步接受治療,就正好一起。”

提到「侯明月」,沈旭之就立刻陷入了自己靜心打造的戀愛幻想,他感慨,“我始終覺得,和十一結婚就在去年。”

如果是私下場合,我會和侯印玖對視一眼。

不過我現在只是稍稍側目,看到侯印玖聽完沈旭之的話後輕輕搖頭。

侯印玖一擡手我就附耳過去,聽完後冷靜地轉述:“沈先生,您的意思是,監控裏這位不是侯明月?九先生確認過的郵件信息,商討事宜明確寫了是關於侯明月病情加重的內容。”

林度說了不要反覆提到十一的病情,這是我第一次提。

沈旭之著監控裏木訥的侯明月久不能回神,居然面無表情地矢口否認:“……他不是。”我甚至能從他臉上看到一絲狠戾。

他說,侯明月不是侯明月。

他說,他的妻子不是他的妻子。

他眼神涼薄得仿佛只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一只實驗用的小白鼠,即使這個人和自己的妻子有相同的面容,但只要不符合他的記憶,那就無法獲得他一絲心慟。

因為他忍受不了月亮有陰晴圓缺。

林度沾在沈旭之身後,幾不可見地對我做了一個無奈又為難的微表情。

氣氛陡然降至冰點。

恰巧有人推門而入,對方時機卡得很好,高興道:“大家都在了?”

這聲音太熟悉、實在太像侯明月,足以讓人恍神。

但只要知道對方不可能是,就會萌生出恐怖的錯位感。

林度順勢退出房間。

我本能地側身一步擋在侯印玖前面,但反而被他像摸瞎一樣握住大腿護住了。在對方視線投來之前又默默松開。

曲星池慵懶地套了件衛衣,脖頸上戴著副耳機,發絲微亂,頂著一張會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的臉。

他瞥了我和侯印玖一眼,走過來時手輕輕落在沈旭之肩上,動作自然親昵,神情沒有絲毫慌亂。

沈旭之見到他來,神情頓時柔和,眼中飽含愛意地撫上他的手背,順勢拉他坐下,就生怕對方站這幾秒要累著。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情侶間的小把戲罷了。

曲星池乖巧落座,看向侯印玖,神色柔和地叫了聲:“九哥。”

看他穿衣和行事就知道他性子和侯明月截然相反,但在沈旭之面前不得不裝著,努力模仿侯明月。

我心裏一沈,陡然騰升一股別扭。

侯印玖沒理他,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扣著桌面,過了很久才問:“沈旭之,這是十一?”

沈旭之明白侯印玖是什麽意思,眉頭一挑,似笑非笑,“當然。”

曲星池倒也不尷尬,轉頭將目光投在我身上,“姜衡哥。”

我不知道該作出何種表情來面對。

因為這卡在中間不上不下的身份——我作為侯明月的朋友做不到違心賠笑,但作為特助也不能直接翻臉不買賬。

正當我猶豫時,侯印玖四處摸索著確認我手的位置,嗔怪似地說:“姜衡,你站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坐,快坐下。”

於是在他的堅持下,我半推半就地落座,和曲星池面對面,最後也沒應聲。

這邊是少爺管家,那邊是霸總嬌花。

在座四個人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沈旭之肯定知道我和侯印玖的關系。

如果曲星池一直按要求扮演侯明月,那他也知道,不然不會突兀地叫我“姜衡哥”。

所以大家都對情況心知肚明。

沈旭之關切地問:“今天調香手感好嗎?”

“明明配方是一樣的,但就是調不出第一次的味道。”曲星池笑意明顯不達眼底,掛上一個溫柔體貼的笑,“哎呀,熟能生巧吧。”

沈旭之很受用這套,哄他:“那看來每次都是絕版珍藏了。”

先別管調香了,你們能不能別在這兒調情?

短短一分鐘,我已經從沈旭之口中聽到不下十種對曲星池的愛稱,中文的英文的,亂七八糟。

Babe,Mooncake,Moonlight,Stella,Gummy wolfling……

(譯:寶寶、月餅、月光、星光、小狼軟糖……)

〔英語中常見的單詞Gummy bear是小熊軟糖。所以我暫時把Gummy wolfling譯為小狼崽軟糖。應該是沈旭之獨創的、對侯明月的奇怪愛稱。非霸總人群請謹慎給對方取這類稱呼。〕

但我印象裏沈旭之和侯明月通話時用的是其他稱呼。

不是上述中的任何一個。

“你不是一直想見你哥和姜特助?”他極盡寵溺地看著曲星池,“現在高興壞了?”

“近鄉情更怯嘛。”

曲星池委婉地應下,慢慢把視線轉向我,乖順地問,“我想和姜衡哥單獨聊聊,可以嗎?”

他問這話時完全把我和他自己的位置放到了客體上,默認侯印玖是我的主人,而他是沈旭之的附屬。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姜衡,你怎麽想?”

侯印玖拍拍身邊確認我在,把主動權還給了我。

我起身看向監視器裏呆坐在監護室的侯明月,再回頭和曲星池對視,笑著說好。

“我們好好說說話,就和以前一樣。”

看來,我們倆有不少悄悄話不得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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