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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鬧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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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鬧騰

等到天蒙蒙亮,那群人終於歇了,一個個沒精打采地,在山洞裏東倒西歪。

而睡得天昏地暗還不忘拽著郁之虞衣袖一角的郁念起終於醒了,他捂著腦袋下意識喊著“好疼”“好暈”,明明上一刻還在喝靈酒,怎麽眼睛一閉一睜就瞬移到了個四周光禿禿的山洞?

郁念起發現手裏還拽著誰的衣角,他擡眼順著看過去,發現了坐在旁邊的郁之虞正單手撐頭雙目微閉,下意識噤了聲。

他的腦子暈乎乎的,有些轉不動,只直楞楞看著有些冷然的青年的側顏。

清冷矜貴的青年,即使閉眼淺寐也好看得要命。

十七年的時光裏,父母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不在身邊,這時候的郁念起就會趴在窗邊看那高掛的月亮,月光清冷,就如他偶爾聽見他人提及的父親的另一個孩子。

高掛一方的天上月,每每提及都是“天之驕子”“天生無情道”,話語裏總帶著些羨慕與嫉妒。所有人都在看著這個月亮,但所有人都夠不著。

曾經的郁念起以為他與這位傳聞中的天之驕子之間的唯一交集是同父異母四個字。

直到他母親難產而亡,直到他被帶回中洲,他並非不知道父親一直在陪自己而忽略了另一個,也並非不知道家宴時父親讓坐的位置本該是另一個人的。但他總想看看這人的反應,是否真如傳聞所說。

郁念起萬般猜測的無視或打臉都沒有發生,郁之虞並不在意多出個來歷不明的弟弟,也不在意原本的位置被他人占據,甚至還在見面的第一時間給了賀禮。

修無情道的人是否都這麽看淡一切?郁念起不知道答案。他只覺得當時的自己太過幼稚,莫名其妙的勝負心也有些可笑。月亮就在眼前,他自然被吸引了目光。

好漂亮的月亮,真想伸手撈一下。

郁念起拽著那衣袖沒有松開,猶如抓住了池中月,緩緩閉眼再度睡了過去。

郁之虞識海裏的系統正扒拉著好感卷軸摸不著頭腦。

它被郁之虞限制在小小的一方世界裏,看不見也聽不見外面發生的一切,郁之虞更是好些天沒同它說過話,它想了解外面現在發展到什麽樣了都無從下手。

但系統始終記著不能尖銳爆鳴的命令,不想被關小黑屋就得乖乖聽話,無聊的時候只能翻出好感卷軸翻來覆去地看。

直到此時,它看到郁念起對郁之虞的好感往上跳了幾跳,數值來到了八十整。再加上其他人的好感值,零零總總兌換下來,距離宿主有想法的那個千年寒玉髓只差幾百積分了。

……這麽快的速度,它的宿主是屬魅魔的嗎?

系統又想起自家宿主冷酷無情的樣子,識海裏的這個淺色絨球晃了晃腦袋,立即否決了自己的猜測,黑色觸角一樣的爪爪擦擦額際並不存在的汗水,不可能的,誰家魅魔是這種款式?

#

山洞裏的眾人睡到了日上三竿,外邊的日頭正盛,陽光灑進來晃著了眼睛,他們才你推我攘的勉強爬起來。

酒醒之後的同門看著山洞有些迷茫,意識慢慢回籠,昨晚的記憶開始無情攻擊他們。

秦鷗“嚶嚀”一聲柔弱倒地,被他親姐一腳踩住,他握拳輕錘著地面,嗚嗚哭泣:“醜態都被郁師兄看見了。”

被提到的郁之虞本人側頭看過去:“……?”

秦鴉低斥:“閉嘴,不許耍寶。”然後她又別過臉小聲道,“都怪你!”

山洞裏各有各的鬧騰,郁之虞看看身邊神色懨懨應當是宿醉的郁念起,又看看攬住後者說去曬太陽的問纓,決定先將他前一晚放出來用過的床榻與桌椅用凈塵術打掃幹凈。

等這些人終於接受現實,收拾完自身後準備出門,外邊已經過了晌午。

思過崖偶爾會有執法間的過來巡查,但大部分時間都靠自覺。顯然他們趕上了“好時候”,正要出山洞的一群人被執法間弟子抓了個正著。

兩方人馬對視片刻,受罰弟子們看出了對方的無語:“……”你說這不巧了。

秦鷗像是來過這裏,他熟練的滑跪姿勢讓郁之虞不由側目,他抱著為首弟子的小腿嚶嚶哭泣,“師兄!我們正要出門挖礦,不是偷懶,真的,你不信就晚點來檢查!”

被抱住小腿的執法弟子抖了抖腿沒甩掉這個正在假哭的人,臉色很是不好,他看著對面那些一臉迷茫說不上悔改但也應當說不上頑固分子的同門,深吸一口氣,權當放過彼此,“三個時辰後我會再來。”

“好嘞,辛苦師兄跑一趟了。”秦鷗麻溜地松開手爬起來,看著執法弟子們漸漸遠去,不知從哪掏出小手絹在空中揮了揮,“師兄慢走呀~”

隨即,並未真流淚的秦鷗被秦鴉擰緊了耳朵,在聲聲求饒中反省自己求情歸求情,不該搞那麽多小動作。

郁之虞以前對這秦鷗不算怎麽熟,只偶爾在問道堂見過。上一次接觸還是在外門大比第一場那會兒,此人以練氣之身上臺逛了一圈然後下臺,還被他姐姐教訓了。

再然後就是昨晚一起喝靈酒了。

他看著兩人的互動感覺有些意思,不知怎的竟輕笑出聲。

不算安靜但也不算特別吵鬧的山洞裏,有幾人聽見了這聲輕笑下意識轉過頭來,郁之虞立即止了笑。

秦鷗爭取的時間是三個時辰,一群人烏泱泱出行,在靈石礦洞的洞口領取了挖礦工具後紛紛下洞。

郁之虞墜在後邊,輪到他領挖礦工具時,有兩雙手各遞了一套過來。他看著這兩雙手的主人,郁念起和秦鷗同時轉頭對視一眼,又轉回來看向郁之虞。

郁之虞從旁邊桌上拿過一套,道:“謝謝,你們留著用吧。”他往旁邊走了兩步,想起秦鷗還幫他們順延了挖礦檢查,腳下停了停,“秦師弟,方才的事,謝謝。”

郁念起也想起這事,收回遞工具的手,也乖乖道了謝。

秦鷗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應該的。”

三人是最後一批,幹脆一起下了洞。

洞裏幹燥且安靜,只有每隔一段路安置一顆的月光石用來照明,三人慢慢走過,影子拖在身後。

越往裏走越熱鬧,同門都聚在深處此起彼伏地敲著靈石,叮鈴哐啷的很是熱鬧,還夾雜著一些吵嚷聲。

思過崖挖礦不允許使用靈氣,郁之虞挑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蹲下慢慢敲,與他同來的兩人也跟著在身邊蹲下。

三人在這裏歲月靜好地敲著靈石,更深一點的同門們從一開始的笑鬧變成了互扔靈石大戰。

戰局漸漸擴大,連郁之虞這邊也差點被波及。

等到終於玩夠了,他們才歇了歇,又蹲下來繼續敲靈石。不知敲了多久,他們累了,開始比拼唱歌,一個比一個會走調,漸漸地就變成了互背靈草經篇和鑄劍要訣。

這該死的勝負欲,他們甚至在公西憬的慫恿下又開始了下賭註,賭誰更先背完,賭誰背得熟練,又賭誰背得更多。

整整三個時辰他們都沒閉過嘴。

三個時辰後的檢查並不難應付,執法間那會兒也沒給什麽硬性規定必須挖多少,執法弟子看見每人都帶回了一些,記錄完就把靈石帶走直接交到任務堂去了。

思過崖的靈氣有些難吸納,晚上大家幹脆就沒修煉,全都跑到山洞外的平地上,一起躺著看星星。

不知是誰嘟噥了句:“還要這樣待九天啊。”

“好像也沒什麽不好。”

“確實哈,練劍久了從沒這麽清閑過。”

“……啊,想念我的寶貝劍了,早知道昨天就不送去修了。”

“……想練劍。”

郁之虞在心底默默道:他也想練劍。

他沒有躺著,而是靠坐在山洞洞口邊上,不能練劍,但還是把劍抱懷裏過過手癮。

不知又是誰嘟噥了句:“郁師兄還要待十九天。”

“啊……”

他們都沈默下來,才一天他們就覺得有些累了,可郁師兄還要多待十天。明明賭博他也沒參與,有點冤了。

“郁師兄。”紅焚下意識叫了聲。

郁之虞回應道:“嗯。”

紅焚道:“……對不起。”賭博與拼酒他都參與了,有點愧疚的感覺。

郁之虞不解:“嗯?”他想了想,大概知道紅焚在道歉什麽了,又道,“都是我默許的。”大家都是“共犯”,沒什麽好對不起的。

郁念起就在郁之虞旁邊躺著,他坐起來看著郁之虞,說得很認真:“哥哥,我會陪你的。”

郁之虞詫異了一下,思過崖待久了沒什麽好處,加上郁念起到現在才築基初期,不如早早出去勤加修煉才是正事。

他道:“不用。”早十日晚十日對他來說沒什麽區別,等出去後再趕趕進度便行了,哪裏需要別人留在這沒苦硬吃?

郁念起看上去有些難過,郁之虞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他只道:“早些出去,多練練劍。”

郁念起:“……好。”

躺在地上的問纓仰頭看著郁家兩兄弟,右腿翹在左腿膝蓋上晃了晃,老實孩子。

旁邊公西憬拍拍問纓的肩,同她比了個“十”,眼裏有著問詢,問纓輕微點頭,兩人悄悄達成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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