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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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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亂流

在長距離的跨地區躍遷時,生物體往往難以承受高速運轉與空間撕裂帶來的擠壓,很容易失去意識被卷入空間亂流之中。

因此不論是大型的宇宙飛船還是小型的懸浮飛車,都裝有全封閉的保護系統以保證內部環境的安全穩定。

很不幸,這就是顧塵裏將要面對的致命問題。在樂衍被游北辰抓住的同時,來不及解除異能的他被破裂的傳送空間飛速帶離了伊戈羅納克。

像置身於液壓機下,四方的傳送空間內,一切都在被擠壓著。空間亂流輕而易舉地裹挾了那個殘破幹癟的小方塊。

顧塵裏倚靠在傳送空間創造出的屏障上,右手因疼痛攥緊了身上的襯衫,他已經沒有餘力再去修補傳送空間了。

“咳!”

他狼狽的嗆出些血塊,清晰感受到內臟擠壓破碎時的異動,無力地閉上充滿血絲的右眼:

看來他是要死了啊。

方塊在空間亂流中被肆意翻轉著,像虎鯨戲弄過路的水母,盡管後者的到來實屬無意。

顧塵裏的束發因而散亂,一縷黑發編織進原本的白發中,顯得格外刺眼。

那是屬於顧塵裏妻子的一縷頭發。

他模糊的頭腦中不自覺地浮現出往昔的回憶,靜謐的亂流中,好像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呼喚著:“顧塵裏……”

沈重的掀起眼皮,他努力擠出溫和的笑,同時意識到自己應該是出現了幻象。

用力擡手觸碰到那縷散落胸前的黑發,他咽下喉中血沫輕柔的給出了回應:

“別怕,伊芙……我在這。”

家人離去後的每一天,顧塵裏都在後悔,後悔為什麽要答應參加那場宇宙聯盟發起的會議。

他從那場充滿嘲諷的會議裏失魂落魄地趕回到家時,院子外晃動的全是消防員的身影。

撥開人群,一片火光閃爍,濃煙自廢墟裏滾出,映入眼簾。

“顧委員,你回來的遲了。”

顧塵裏轉頭,聯邦首席正一臉嚴肅的看著他:“也是我不好,不該讓你替我去那場會議的。”

“怎麽回事?”他心神不定地問旁邊的首席。

“恐怕是仇家趁機制造的爆炸。”

顧塵裏相信了。

顧家長年在聯邦掌有重權,有仇家不奇怪。可是為什麽這麽巧———正好是他兒子的一周歲生日,親戚都早早趕到家裏幫著準備。

爆炸加上火災,一瞬間,便讓顧家從繁榮的高位墜落谷底。

大火撲滅後,顧塵裏緊跟著消防員清點了死亡人數:26具焦屍。

“首席,請允許我介入調查此事!”他咬緊牙關壓下心頭的怒火,向那個打算離開的身影說道。

“顧委員,這事不好交由你親自處理,還是我再行挑專人調查吧。”

冷清的別墅內,顧塵裏在床上坐了一夜,一夜便熬白了頭。

首席臨別時的拒絕讓他心生懷疑,尤其是他在屍體裏並沒有發現和妻子相近的體型,兒子的遺骸看上去倒像是某種動物的屍體。

顧塵裏辭去聯邦的職務後,顧家從此在上層銷聲匿跡。

新世紀五年,聯邦Z字計劃科研所內多了一個姓顧的研究員。

顧塵裏用盡人脈手段找到了他的妻子———在實驗室的隔離倉內。

本不該死去的人死去,針管試劑阻斷了生命的呼吸。

顧塵裏不怕他的妻子在晚年先他而去,那是生命自然生長的結果,可是現在,他恐怕不能接受了。

他的妻子和孩子,在聯邦的實驗下掙紮著失去了本該延續的生命。

運送伊維特屍體的推車被顧塵裏接過,他為不幸的愛人編上自己的頭發,然後按照她生前說過的那樣,割下她的一縷黑發,編織進自己的白發,眼裏幹澀的幾乎流不出淚來。

伊維特很久之前就和他說過,她的祖先會將心愛之人的頭發纏進自己的發絲,編成發辮垂於左胸之上,因為那裏是最靠近心臟的位置。

“將我的心臟交予你,我的伊芙。”

鐵鍬挖出的土坑裏,伊維特掙紮的生命終於贏得了安息。

一旁插著小花的土堆下,是他們孩子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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