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 1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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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1 章

很久很久以後, 久到分不清年歲何幾時,黑蛟回想到今天,仍然會覺得恍如昨日。

那一天,兩個瘋子達成了約定。

這兩個瘋子剛剛恩愛一場, 男歡女愛, 你儂我儂,結果一轉眼, 就能談論這樣的話題。

這究竟是感情太深, 還是太過無情?

還是說,再深的感情, 終究也是可以無情?

黑蛟不知道。

他從前一直以為,從頭到尾都是師昭一個人的博弈, 她貪婪、自私,押上性命、豁出一切,直到那一刻, 他才發現, 真正的賭徒, 其實是魔神。

師昭走後, 巫羲起身了。

帶著金色暗紋的漆黑衣擺掃過地磚,青年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一雙清潤孤傲的眉眼不含情緒。

他在案前停下,從寬大衣袖中伸出蒼白的右手, 放在那精巧的匣子上,黑蛟註意到,他的手上布滿交錯的刀痕——那是他原本的樣子。

被分屍的樣子。

巫羲掌心蔓延出金光, 隨著右手開始變得透明, 金光瘋狂向匣子裏湧入。

許久之後, 他收回手,廣袖垂下,他開口,嗓音清淡地吩咐道:“再過幾日,方可成功。”

站在他身後的黑蛟默默算著日子,低頭領命。

魔神放開那匣子,擡手召出塵封數十年的魔劍破妄,破妄劍興奮地蹭著主人的手指,才蹭了兩下,便似乎感覺到了什麽,顫動的幅度變得很大。

魔神安撫般地拍了拍劍身,讓它將劍匣拿來。

精致沈重的純黑色劍匣,以上古靈寶打造,下面有一個隱秘的隔層,存放著一些亂七八糟的雜物,黑蛟神奇地看見魔神從裏面抽出一塊小肚兜來,緊接著又是熟悉的簪花,最後是一顆鎮魂石。

那顆鎮魂石被使用過,但還殘留著微弱的光澤,似乎是殘留著一點餘力。

巫羲拿起那顆鎮魂石,走出魔宮,來到外面,面對著廣闊的茫茫天地,手中的鎮魂石開始散發出耀眼奪目的輝光,隨著光芒向四周擴散,猶如初升的太陽,以極快的速度驅散黑暗,帶來無孔不入的光明,最終徹底覆蓋下方的深淵。

那些山石開始發生變化。

幽月山中心的縫隙向兩側裂開,黑氣縈繞的無數綠葉淩空飛起,層層疊疊地蔓延開來,環繞著漂浮的山巔,形成一團漂浮在空中的巨石。

遠遠地看過去,猶如一座黑色的墳塋。

魔神看著看著,突然笑了一下,他平日是一副威嚴冷淡的樣子,即便是笑,也仍然是端著架子的,此刻的模樣,竟像是個清貴端雅的凡人青年。

只是笑了笑著,眼底的黯然昭然若揭。

他沈默地站了許久,轉身出去,如雲般的衣擺拂過,消失不見。

-

修仙界的局勢越來越混亂,盡管已經有人在叫囂著讓師昭滾下宗主之位,還有人說要聯合起來討伐師昭,但師昭這邊,都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

他們既俱怕她出手,她不出手,他們又怕她在醞釀著什麽大招。

他們對她,是又怕又想殺。

而師昭呢?

她根本不著急。

他們都以為她該著急了,覺得沒有人能氣定神閑地背負罵名,覺得她師昭咽不下那口氣,總之,都在千方百計地激怒她,卻根本沒有想過,她的目的根本不在這裏。

都是一群烏合之眾。

她要讓他們自己先坐不住。

“雪好大啊。”

臨近寒冬,天上飄了一場鵝毛大雪,這雪來得蹊蹺,師昭站在靈墟宗的最高處,笑著跟身後的人聊起:“我還記得,那年我剛剛成為內門弟子,他來看我,雪也下得這麽大。”

站在她身後的少年沈默許久,問道:“那個人,是魔神嗎?”

連顏胥也知道了。

也是,沸沸揚揚,人盡皆知,不正是她默許的嗎?

師昭轉身,毫不避諱,“是。”

“你喜歡他?”

“是。”

“魔神也……喜歡你?”

“是啊。”

顏胥:“我不明白。”

這少年不明白,師昭為什麽會和魔勾結,為什麽要跟危險的魔神糾纏不清,還走到了兩情相悅的一步?魔神,難道不是無情的嗎?

而師昭,打從她從天而降救他的那一日起,她在他眼中,便是這麽的溫柔善良。

世事紛擾,她守著這靈墟宗,在他眼中便如這漫天飄雪,幹凈無瑕。

可他終於還是發現,沒有人是幹凈無瑕的。

“你不需要明白。”

師昭笑著揉碎掌心的雪,輕輕一吹,那些雪沫便沿著指尖飄落。

“原因不重要,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是否讓人心服口服。”

她說。

而結果是什麽呢?

師昭理了理華美的衣擺,轉身微笑道:“本宗主生辰將至,這麽多年都沒好好慶生過,不如就趁這次機會大擺宴席,宴請八方來客一起慶祝吧。”

“阿胥,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說完,女子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很快,師昭不但不心虛、反而要大擺宴席、宴請所有人的事,又傳遍了三界。

這一次,她要宴請的不僅是修仙界的同道,還包括妖族、魔族,甚至還將請柬送去了幽月山,光明正大地邀請魔神。

據說,有些仙門的掌門氣得把請柬摔在了地上,說師昭是故意邀請魔神,她不僅不以此為恥,反而順理成章地勾搭起魔神來,這次宴會只怕是故意當著三界眾生的面宣告她跟魔神的關系。

她就是故意要看他們想殺她又滅不了她的樣子。

“妖女太過囂張!”

有人大聲唾罵。

有人說:“師昭連妖魔兩道都一起邀請,這是明目張膽地要與之為伍了?!她瘋了麽?”

還有人說:“她如此行事,是故意打著所有正道的臉,逼著所有人一起殺她!”

甚至有人說:“可嘆靈墟宗傳承數千年的基業,歷任宗主嘔心瀝血,要是被這個妖女就此拖入魔道,那可真是徹底毀於一旦!”

所有人都在罵。

但不管他們背地裏怎麽罵,請柬都已經遞到了手裏,沒有人敢率先撕碎請柬,惹怒師昭。甚至有人收下了請柬,聲稱偏要赴會,看看師昭到底賣著什麽關子。

有人大放厥詞,說那天若是看到宴會上的妖魔,一定要好好斬妖除魔一番,絕不和魔道同坐一席。

“她這是想幹什麽?她真的不在乎罵名了嗎?”

聽聞事情的師窈面色凝重,問身邊的清言。

少女的眼睛還是紅腫的,嗓子仍然嘶啞,像是剛從悲傷裏緩過來——他們剛剛安葬了藺揚,回來之後,她一想起藺揚從前對她好的點點滴滴,就忍不住失聲痛哭。

一邊哭,一邊憤怒地想,她一定要殺了師昭。

師窈記得自己被魔神懲罰的時候,那時候她跪在通天石下整整五十年,腦海中一直回放著所謂的“前世”和“書本故事”,她看到了一切的真相,也明白了師昭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可那又怎麽樣?她被喚醒後,面對著已經登上宗主的師昭,再多的同情都讓她無法原諒她。

她和師昭,已經徹底是死敵。

所幸她已快感知到天道的蹤跡,既然她是“女主”,只要找回機制保護,她就一定還有機會……

師昭前世的事,清言應該不知道……師窈偏頭,看了身邊的少年一眼。

少年安靜地坐著,白皙如玉的皮膚、清雋的眉眼,但精神也有些萎靡,眼下泛著青黑。

他低聲說:“她在乎。”

這一點,他最了解師昭。

“集合所有人,或許是有別的打算,她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但無論她做什麽,對我們都只有壞處。”清言沈思著,看向師窈:“師窈,你不是她的對手,你該以自保為先,不要總想著和她硬碰硬。”

清言不希望師窈死,曾經的夥伴中,只剩下師窈了。

師窈咬牙道:“不是對手又怎樣,既然她做了虧心事,害了那麽多人,她就必須付出代價!既然她在賣什麽關子,那我就攪了她的局!不能讓她得逞!”

“……”

師窈滿是不甘,難以置信地轉身看向清言,“清言,你從前難道不是也跟我一樣嗎?怎麽現在反而退縮了?”

清言唇色發白,睫毛顫了顫,“我……”

從前的他,的確非黑即白。

一旦確定對方做了壞事,便是拼盡性命都要斬殺對方。

可這些年,他陪著師昭,看她一邊欺騙魔神,一邊又照顧那些弟子,他看到許多她對別人好的一面,只是她總是太極端,許多決定令他無法讚同,終究和他沒有在一條路上走下去……

可他也絕不是想……

師窈臉色有些蒼白,又緊盯著清言,“清言,你不想為藺揚報仇?”

少年緘默。

“好,你不報仇,我去!”師窈拿著劍就要起身,被清言用力拽住,少年沈聲道:“師窈!你冷靜,你的當務之急,是先找到天道之力!”

這少年喘息片刻,黑眸深處終於恢覆冷靜,緩緩松開抓著少女的手,低聲說:“靈墟宗弟子肯定也會鬧,你先趁著最近的亂象,盡快休養,到時候,我陪你。”

不出清言所料,靈墟宗弟子是最為激動的。

他們聯合起來跪在大殿外,求師昭不要邀請那些妖魔,更不要邀請魔神,說一旦放他們進入山門,靈墟宗就此墮入魔道,就再也回不去了。

外面的聲音如此吵鬧,隔著緊閉的大殿門,師昭坐在上首,慢悠悠地喝茶,她不遠處站著幾個長老,全都低著頭一言不發。

“每個門派,都需要一些年輕沖動的小弟子呢。”

師昭放下茶盞,嘆息道:“本宗主一番苦心,無人理解,真是令人難過。”

這裏站著靈墟宗最有資歷的幾位長老,原本也是最為反抗師昭的人之一,此刻被她強行抓來說了一番話,此刻都沈默了很久很久。

許久,白梧長老才擡頭問:“宗主當真要如此冒險嗎?”

師昭點頭。

“此事太危險,不如從長——”

師昭打斷他:“魔神強大,再如何拖延,也不會有更好的時機,本宗主必須放手一搏。”

顏嬋低聲說:“是我之前看得太淺,以為宗主一心為救顧讓,竟不知宗主您……是故意借此放出天道,為封印魔神做準備。”

師昭笑道:“不如此,怎麽讓魔神相信呢?”

幾位長老眼中都流露出敬佩之色。

師昭坐在上方,身子微微往後一靠,笑著望著下方眾人。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主宰三界的樣子,眼底的得意呼之欲出,但那些虛幻的畫面散去,她似乎看到了空蕩蕩的幽月山,魔神孤寂的背影。

師昭閉了閉眼睛。

無論是誰。

都別想阻止她。

-

很快,就到了師昭生辰的那一日。

靈墟宗山門大開,迎接三界來客。

整個靈墟宗雖裏裏外外都被裝點華美,但氣氛卻極為詭異,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低壓氣氛,放眼望去,山間彌漫著層層疊疊的雲,霧蒙蒙一片。

黑雲沈沈地籠罩在頭頂,冷風刺骨,好像山雨欲來,來來往往的眾人並無喜色,各懷心思。

從辰時起,靈墟宗便熱鬧了起來。

魔域的眾魔君來了,妖界群妖也來了,那些依附於靈墟宗、與靈墟宗為敵的宗門,全都紛紛來了。

無人敢不赴約。

這一日,師昭仔細打扮了一番。

她耐心梳妝,淺描蛾眉,雙眉淺淺沒入雲鬢,步搖發釵略略點綴,一對以幽月山的靈石打造的耳墜落在頸邊,襯得溫柔秀美。

她沒有穿象征著宗主的繁雜服飾,而是穿著一身天雲錦織就的白裙,白色的緞面在光下折射出五彩光澤,翩然飄逸。

很素淡。

卻很美。

有人問她為什麽要穿這麽素淡,過生辰難道不應該穿得紅火喜慶嗎?師昭沈默片刻,卻說,這並不是什麽喜慶的日子。

她走了出去,推開門,看到巫羲已經站在外面等她。

服侍她的眾人見到魔神,都嚇得惶恐後退,不敢擡頭。

只有師昭靜靜地站在那兒,望著巫羲,沒有開口,也沒有笑,巫羲站在冷風中安靜與她對視,片刻後說:“生辰快樂,昭昭。”

“嗯。”她盈盈望著他。

“今日很好看。”

她含笑點了下頭,關切地問:“你等了多久?”

“不久。”他擡眼望著她,黑睫下眸子剔透明亮,“等你,多久都可以。”

師昭一邊把手遞給他,一邊笑話他:“魔神大人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油嘴滑舌。”

巫羲沈默,擡起蒼白冰冷的手,握緊少女,牽著她出去。走了兩步沒忍住,迎著冰冷的風,背對著她,抿唇低聲說:“不是油嘴滑舌,是真心。”

師昭怔了下。

……

正殿之中魚龍混雜,十分喧鬧,仙魔兩道相看兩厭、各懷心思,亂哄哄的場面隨著魔神的出現,終歸寂靜。

三界眾生,正面目睹魔神真容之人其實少之又少,魔神雖已現世許久,還在師昭繼位那日當眾現身過,但也僅限於當時在場的仙宗高層看清真容,加上幽月山神秘無人踏足,在很多人的印象裏,這更像是一個傳說,不真實,以致於他們還有心思內鬥。

直到今日。

魔神徹底釋放出屬於神的氣息,降臨靈墟宗。

神降天威,紫雲落雷,金光彌漫,震爍萬象。

前所未有的異象。

恍然之間,似乎有遠古的鐘聲長鳴,魔劍破妄劃開迷霧,伴隨著破霄落雷轟然而降,震裂蒼穹。

這喚起了凡人血液流淌著的恐懼,是渺小眾生對與天神的敬畏,在場的魔族最先俯首行禮,緊接著便是群妖蜷縮在地,恐懼地發抖,最後修士們也堅持不住,跌坐下去。

“拜見神尊……”

只有師昭站著。

師昭冷淡地看著他們。

她被魔神親自牽到高處,魔神在最高處宗主的位置上坐了下來,很是隨意地將她輕輕一拽,拉到懷裏,大掌緊箍她腰,來回摩挲。

她順從低頭,額頭抵著對方的肩膀,無比柔順。

——一副百依百順的樣子。

巫羲抱著懷中美人,冷淡開口,嗓音回蕩在四面八方,顫響天穹:

“今日是本尊的師昭的時辰,本尊親自令諸位前來,為她慶賀。”

下方鴉雀無聲。

眾人大氣都不敢出。

長老面色隱忍,緘默不語。

黑蛟跪在下方,率先開口:“在下恭賀師宗主生辰之喜!”

有魔皇開口,其他妖魔紛紛跟隨附和起來:“恭賀師宗主誕辰!”

一時場面熱鬧起來,他們全都在強忍著恐懼祝賀誇讚師昭,說一些溢美之詞,那些仙門之人倒是極為倔強,全都牙關緊咬,不敢開口。

巫羲隔空輕輕一捏,離他最近的一個白衣修士忽然灰飛煙滅。

連叫都沒叫一聲。

眾人看著,驚駭欲絕。

巫羲:“祝,她。”

兩個字。

那些修士開始慌慌張張地開口,師昭聽了半晌,笑著擡了擡手,示意他們不必再客氣,親自倒了一杯酒遞給巫羲。

“魔神大人。”她親自湊近,餵他喝。

舉止萬分親昵。

下方有人心裏嗤之以鼻,心道這妖女果然就是來昭告她和魔神關系的,她想要借魔神當靠山,讓正邪兩道都不敢惹她,可真是異想天開。

而暗處,有人也望著這一幕,暗中準備著什麽。

所有人都在蠢蠢欲動,都在演戲。

只有師昭沒有演,籌備這場戲的人,此時此刻反而是最真實的,她摩挲著巫羲冰冷的手掌,側對著別人,仰起頭,用只有巫羲聽得見的聲音問:“還記得師昭從前說過的嗎?”

“哪句話?”他笑問。

“某句承諾。”

——遲早讓所有人見證,我們在一起。

瞧瞧,她做到了。

“承諾太多,本尊只記得一句誓言。”他的大掌捏著她尖尖的下頜,擡起她漂亮的小臉。

——我答應你,等他覆活,我就永遠和你在一起。

作為聆聽她這句誓言的神,他比誰都希望她可以兌現。

“見證不重要了,本尊要的是永遠,每一刻。”

他低頭越湊越近,能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突然停住,朝她彎起薄唇一笑,偏頭親在她的唇角,淺淺一碰,又放開。

他低頭,額頭抵著她的,問:“履行誓言好不好?”

她沒有回答。

現在說這些有些幼稚了。

顧讓沒有覆活,誓言便不作數,何況她要登上至尊之位,並不能履行“永遠”的誓言。

師昭繼續倒了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緊接著又是一杯,烈酒過喉,大腦漸漸被麻痹,周圍的聲音都遠去了,渾身上下才充滿了一些力量,她隔空捏了捏指骨,眼底漸漸漫上陰森寒氣。

她起身,衣袖從眾人面前拂過,目光一一掃過所有人,她開始大聲說話,說的話做的事都是內心預演過許多次的,一切都很順理成章,她游刃有餘。

只有太陽穴鈍鈍得痛,像是被酒麻痹。

她晃了晃腦袋,眼睛漫上霧氣。

她看到師窈和清言出現了,他們準備引天道之力對付她,準備得真充分,她笑得無比猖狂,故意激怒他們,引天道出手。

關鍵時刻,魔神擋在了她面前,居然神奇地與這麽微弱的天道打從了平手,她驚訝,轉念想起這是一出戲,巫羲當然不能太輕松地打贏了,他肯定是在配合她。

配合她演戲呢。

接下來輪到她了。

師昭笑著笑著,笑夠了,揚臂扔掉酒壺,擡起手,抽出了宵練劍。

筆直雪亮的劍身,倒映著她冰冷無情的眼睛。

唰!

劍光一閃,帶著大盛的金光,完整地刺入對方的後背。

一劍穿心。

作者有話說:

陽了幾天,剛退燒,還有點胸悶頭暈,本來想一口氣發個大肥章,卡在這裏實在是因為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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