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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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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這少女實在太會花言巧語。

巫羲垂眼看著她。

親了他兩口的師昭仰著頭, 望著他的眼神,膩得簡直要化成一灘水了。

一副隨時要為他犧牲的樣子。

仿佛在等著什麽。

巫羲沈吟片刻,卻問:“為何都是女人為男人犧牲?為什麽都是在失去之後,男人才會對女人戀戀不忘?”

這魔神聽故事聽得上癮, 此刻還不忘提問。

真勤奮好學。

少女小臉一垮, 心道她是不是最近撒嬌太頻繁了,導致魔神大人要對她的撒嬌免疫了。

怎麽還惦記著故事呢。

她長嘆一聲, 眼尾輕掠, 笑意諷刺道:“因為,這些話本子, 是由民間那些窮酸書生所寫。”

“他們都認為,男人追求權勢地位是天經地義, 女子出嫁從夫,為了夫君殉葬或是犧牲,便值得歌頌讚美, 相反, 如公主這樣的人, 便是嫉妻悍婦。”

所以, 書生的元妻是賢妻。

那中途插足的公主是惡人。

人間有百態,但也不是什麽都該學的。

師昭故意挑了個這樣的故事來講。

如果巫羲識字, 他就會發現,這話本子上的後半段, 遠比她所說的還要難堪。

那話本子上寫,書生才是最大的惡人。

亡妻並不意欲成全書生和公主,是他同時隱瞞著亡妻和公主, 又在亡妻生產之後, 親手掐死了自己的妻子, 將一切賴在公主頭上。

權勢他要。

名聲他也要。

書中說天下讀書人都被他所誆騙,認為他是個重情重義、不畏權勢之人,在亡妻死後數載仍然念念不忘,被逼娶了公主之後,多年來也不會向這個蛇蠍女人低頭。

這是恐怖故事。

師昭才不會跟巫羲說這些。

她編了個女子主動犧牲的故事,引誘一般地,向魔神大人討要諾言:“昭兒是您的元妻,不會落得和她們一樣的下場,是嗎?”

巫羲眼睫微扇,猶如火光下跳動的飛蛾,眼瞳裏有一絲疑惑和迷茫。

片刻後,他搖頭:“何至於此。”

他用不著。

一是不屑於此,二是毫無必要。

“道法自然,自有定數,今日齊子湛強奪蛇妖氣運,以秘法控制人間十年戰局,福德已盡,來世只可入畜生道。”

師昭楞楞地看著他。

巫羲冷淡說話的樣子,讓她想起了上回夢中所見,祭壇上冷漠的天神。

當時他便是那樣看著跪地的臣民。

——“天道既定,不可更改。”

——“渡厄修煉,本是必經之路,爾等功德未成,當有此難,不可不勞而獲。”

眼前的魔神,仿佛與白衣天神重疊。

巫羲雖已墮入魔道,可骨子裏似乎還保留著至高冷酷的神性,就連所說的話,都那麽像。

天道既定……

不可不勞而獲……

師昭突然問:“您能看到昭兒的命嗎?”

巫羲瞇眸,薄唇冷抿。

“能。”

是最差的命運。

少女望著他,似乎看懂了什麽,眼睛裏染上一層黯然,眼尾卻被冰涼的手指重重一按。

他冷嗤:“怕什麽?”

“你的命,由本尊來定。”

---

而後幾個時辰,外面的動向都由黑蛟來回稟報。

齊子湛翻臉了。

因為藺揚落在了蛇妖手上,師窈和清言被迫束手就擒,被關入了大牢。

這下五人小隊,只有顧讓沒有下過獄了。

顧讓是他們的後手,防的就是這樣的意外情況。

顧讓開始追捕那蛇妖,那蛇妖十分精明,有了齊子湛的幫助,她在顧讓的追殺之下成功逃脫。

顧讓正在滿世界搜尋蛇妖的下落。

齊子湛也在尋找阿若。

他和魔族並不是一夥的,但眼下他把師窈等三人關了起來,還將師昭軟禁,都是為了蛇妖阿若,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阿若被他們除掉,這是他為了一只妖,冒著天下之大不韙所做的第一件事。

師昭聽人匯報外頭的動向,倒是不緊不慢。

蛇妖害了多少人,他們之間有什麽樣的過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鎮魂石。

魔修在這將軍府搜尋了無數個來回,也找不到鎮魂石在哪裏,除非持有者親自激發鎮魂石的力量,否則此物隱匿於世間,和普通的石頭沒有區別。

師昭沈思道:“既然那蛇妖最在乎的是齊子湛,它已經逃了,但如果……齊子湛出事了呢?”

那蛇妖會不會重新回來救人?

師昭覺得會。

情愛是這蛇妖的軟肋,擁有軟肋的人,總是不堪一擊。

師昭無法茍同那些滿心只有情愛之人,顯然,她是一個冷酷的人,所以才能冷酷地算計這些早已深陷其中的人。

師昭說:“要對付齊子湛,自然要找他的克星。”

齊子湛這樣的人,不懼修仙者。

亦不懼妖魔鬼怪。

唯一能克制他的,便是這權勢鬥爭、榮華富貴。

那一夜,傀儡徐氏從姜刺史的書房中出來,不久之後,關於姜刺史在朝中貪汙受賄、勾結陷害良臣的證據,就神奇地出現在了鄴京太尉府書房的桌案上。

並有證據證明,姜刺史利用昔日為太尉效力所做之事的證據,成功投靠齊子湛,意欲聯合小皇帝鬥垮太尉。

太尉當即大怒。

“當年若非是你我扶持,這黃毛小兒如何坐得帝位!如今皇帝昏聵,不信我等老臣,反倒聽了齊子湛的讒言!”

清河長公主站在太尉身側。

纖纖玉指翻動著那一疊證據,端莊麗容染上一絲諷意,“我這侄兒隨了先帝,心思藏在暗處,只是太聰明……就成了愚蠢。”

“若非當年先帝不知好歹,辱我逼我在先,這皇位也輪不到他來坐。”

長公主說著,眼風冷冷掃了一眼太尉。

這中年男子面露尷尬,見她面露不虞,連忙輕順著公主脊背,柔聲道:“那事也在我意料之外,已經這麽多年了,你也消消氣。”

“消氣?”

公主猛地拂袖,眼尾鋒銳如刀:“若非你心慈手軟,留下那禍害,傳了出笑話來,本宮豈能被先帝拿捏住把柄,被迫送昭兒離家?!”

眼看著妻子又開始翻舊賬,師太尉頭疼不已,又哄了公主整整一夜,這才消停。

翌日一早,這權傾天下的太尉,便攜朝中百官親自入了皇宮,參姜書淮和齊子湛一本。

當日陣仗之大,堪比逼宮。

所有證據一一列出,百官齊齊長跪不起,聲淚俱下地控訴齊子湛居功自傲,結黨營私,請求帝王降罪於齊子湛。

少年帝王面色鐵青,看著下首冷漠的太尉,含恨道:“太尉要逼迫朕至此麽?”

師太尉微微一笑,“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臣怎麽敢逼迫陛下呢?”

此話便帶了威脅之意。

最終帝王妥協。

很快,查抄姜府、將齊子湛革職打入大牢的聖旨便傳來了青州。

前來宣旨抄家的官員,是當朝太尉的親侄子、當朝炙手可熱的士族新秀師彥,行事狠辣,一日之內,在青州只手遮天的姜氏一族,便徹底淪為了獄中罪人。

將軍府亦被層層包圍。

齊子湛和夫人姜氏被下了獄,而被關押在牢中的師窈等人,立刻被無罪釋放。

師窈走出地牢之時,神情還有些恍惚。

“窈兒,有什麽不對麽?”藺揚看出她神情有些憂慮,主動詢問。

這體格健碩、平時最沒耐心的少年強行裝出溫柔的樣子,看著頗有些別扭滑稽。

自從上次他被蛇妖控制,師窈奮不顧身前來救他之後,藺揚對她的態度比之前更加溫柔,說話時還透著幾分不自在。

“我沒事。”

師窈長睫微垂,手指攥得有些緊,忽然低低道:“我只是在想,齊子湛怎麽會突然獲罪?而且時間剛好卡在我們下獄之後,不像是巧合,就像是誰在故意為之……”

太不對勁了。

他們原計劃中,也考慮過被齊子湛翻臉的可能性,但有顧讓在外接應,齊子湛又與魔族無關,即便入獄也不足為懼,本想著在獄中等候時機,誰知道就這樣放出來了?

最讓師窈覺得奇怪的是,把他們放出來的獄卒說,是師大人下的令。

師大人?

哪個師大人?

師窈越想越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就在此時,她看見一行人策馬飛速掠來,為首的男子廣袖迎風振動,側顏清俊。

這是……

師窈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瞪大眼。

這是彥堂兄?

怎麽會是他?

怎麽會是那個師大人!

師窈原以為,自己此生都會與那個家斬斷得一幹二凈,沒想到此番入世歷練,居然還能重新遇到從前的人。

師窈離家時正十六七歲,和如今相貌幾乎只有極細微的變化,在那男子策馬路過她時,少女猛地轉身,沒讓他看到自己的臉。

“窈兒?”藺揚詫異地看著她的異常反應。

師窈胸口劇烈起伏。

師家人突然查抄齊府,這個時間太巧了。

巧得讓她不得不多想。

是不是又是自己這個妹妹,仗著自己在人間還有個郡主的身份,自作主張地幹涉了朝廷爭鬥,影響人間走勢?

師窈轉身去找師昭。

等到天色暗下來時,少女才悄悄鉆進屋子裏,笑嘻嘻道:“姐姐,聽說你找我?”

師昭非常親昵地去摟姐姐的手臂。

卻見師窈後退一步,制止了她的動作。

“姐姐?”小姑娘茫然擡頭。

師窈緊盯著自己的妹妹,盡量讓自己別顯得太兇嚇到她,一開口卻控制不住語氣,嗓音又沈又冷:“昭兒,你如實回答姐姐,齊子湛被下獄之事,是不是你做的?”

“姐姐我——”師昭張口想解釋,師窈卻頭疼地打斷她,“你只需說是或不是。”

“是不是?”她嗓音驟然拔高。

師昭抿了抿唇。

她微微一閉眼,遮住眼底的躁郁之色,掩在粉色袖擺下的手攥得死緊。

姐姐做事光明磊落,不喜歡算計於人。

姐姐恪守門規,絕對不會出格插手人間事。

姐姐最忌諱以權謀私,更何況是師家……

許久,她才重新睜眼,弱弱道:“是……是我……”

“你!”

師窈氣急之下猛地擡手,小姑娘嚇得一縮脖子,緊緊閉眼。

那耳光沒有打下。

師窈清冷的雙瞳滿是寒意,重重甩袖道:“你這是胡鬧!”

“既已踏入仙途,便該斬斷塵俗,你卻還放不下這一切!若是讓長老們知道你動用人間身份幹涉朝廷鬥爭,你可知你這是觸犯門規?”

師昭回身看著她,冷冷道:“縱使我念著你是我妹妹,不去告發你,那麽清言呢?藺揚呢?他們若知道,又會是什麽反應?”

師昭咬著唇不吭聲。

她睫毛輕抖,那雙漂亮的瞳仁藏在睫羽之下,充滿了不甘與倔強。

觸犯門規又怎麽樣,反正她觸犯得也不少了,如果不是為了找到鎮魂石,以為她就願意再和師家扯上關系嗎?

她也討厭那裏。

爹爹和娘親都更愛權勢,都不要她。

她也不會比師窈好受。

師昭想起那些,袖中手攥得死緊,眼底被濃烈的不服充斥著,表面上卻仍是一副默默隱忍的樣子。

這夜,師昭被師窈狠狠責罵了一頓。

她沒有辯解,只低著頭,師窈面色冰冷,一轉眼,卻看見小姑娘泛紅的眼尾。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做得太過了。

她過於恨師家,一旦涉及到從前,便不受控制地遷怒於無辜的妹妹,對她過於苛刻。

這丫頭涉世未深,成長這麽多已是不易,也不能勉強她事事都做到最好。

況且……

先前昭兒為她兩次九死一生。

師窈又何嘗不知道,妹妹有多在乎她的安危,關心則亂,也不是不可能。

師窈扶額嘆息。

“我今日如此對你,也是我太沖動。”

明明已經在努力放下心結了。

其實何止是妹妹道心未定,未能斬斷塵俗,她又何嘗不是?

師昭聽到她的話,也垂著腦袋沒有吭聲。

“昭兒……”

師窈上前去拉師昭的手,柔聲道:“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們,才用這樣的方式對付齊子湛,但這終歸不是光明磊落的辦法,你現在還小,不可養成這種耍心機算計人的習慣。”

可是如果不算計,她早就死了。

“要引那蛇妖出來,方法有千萬種,縱使姜刺史不無辜,姜家那麽多口人又做錯了什麽?”

她也並非是栽贓陷害。

姜刺史做那些事的時候,為什麽不想想姜家那麽多無辜族人?

“姐姐今日也有錯,不該對你這麽兇……”

無所謂。

她不在乎。

師昭低著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雙手,乖乖地點頭,“對不起……昭兒再也不會了。”

師窈摸了摸小姑娘的頭,又抱了抱她,低嘆道:“昭兒,我知道你是一番好心。”

師昭遲疑了一下,也伸手回抱住師窈。

這對親姐妹在屋內待了許久,直到氣氛重新變得和睦,師昭也調整好情緒,才推開門緩緩走出。

她看到門外的清言和顧讓。

一個面色冷峻,看著她的眼瞳意味難明;一個欲言又止,有幾分擔心地看著她。

顯然,他們聽到了只言片語。

師昭毫不在乎,徑直從他們身邊走過,走到空蕩蕩的大街上。

也不知走到何處。

她感覺自己落入一個冰冷的懷抱。

“你若不喜,何必將就?”青年問她。

他是指她被姐姐責罵的事。

這又是一個讓魔神無法理解的事,從頭至尾,是她主動與這些人虛與委蛇、委屈自己,魔神縱著她,卻不知她何必如此。

殺他們,只是一擡手的事。

甚至滅一個靈墟宗都不難。

師昭卻沒有說話。

命運像是無形的巨石,壓著她的脊背,讓她連呼吸都覺得累。

但是越累,她心底那股燃燒著的、幾近焚毀理智的欲望便更熾烈。

他們越堅持那些所謂的光明磊落。

她便越想狠狠將他們踩在腳下……

明明她才是對的!

“魔神大人。”師昭突然對身後的青年說:“其實那個話本子裏的書生和公主,是我的爹娘。”

巫羲繞到她的面前。

青年猶如佇立的高山,遮蔽了她眼前所有的月光。

師昭擡頭看著他的眼睛,又說:“我跟您講一講,那個故事的真相吧。”

“我娘對我爹爹,從來都是葉公好龍,我爹爹對我娘,亦是如此。”

“因為他們兩個,真的是徹頭徹尾的壞人,以致於天下的書生寫了話本子暗諷辱罵他們,就連我自己,都不那麽喜歡他們。”

“我娘生而為女子,卻有問鼎天下之心,她知道自己無法做到這一切,所以她要親自培養一個棋子,能足夠狠辣無情的棋子,後來她看中了我爹爹。”

“當時的清河長公主,表面囂張跋扈、毫無心機可言,實則不過是故意為之。她對當時的太子,也就是自己的長兄十分不滿,表面上與太子和太子母族崔氏交好,實則卻與我爹爹聯手演了一出好戲,幾乎滅了整個崔氏一族,廢了太子。”

“我爹爹的確曾有個發妻,對方溫柔賢淑,可是他要的從來都不是賢妻,只有我娘看出了他的野心,知道他最渴望什麽。”

“宴會上,爹爹被設計出醜,當時所有人都未曾看出端倪,但事後只要稍一回味,便知道這一切太巧了,這根本就是一出早已設計好的戲。”

“我娘殺了太子,扶持另一位皇子登基,後來又毒死了先帝,才有了如今的傀儡皇帝。”

“真正的大權,一直被她掌控在手中。”

師昭仰頭看著魔神。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母親影響了,其實她從前,真的很討厭那樣的母親。

全天下人都覺得公主壞。

連公主的親生女兒,都覺得她很壞。

可為什麽這麽壞,都還不回頭,反而越來越瘋狂?無法罷手?

少女展開雙臂,緊緊抱住巫羲。

想抓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重生以後,小心謹慎,不敢敞開心扉,亦不敢對人述說半句心事。

這是第一次。

她小聲喃喃,猶如自言自語,“把所有人踩在腳下的滋味,一定很美妙吧。”

作者有話說:

昭昭的母親才是真正殺瘋了的野心|家。

母親不洗白,設定上就是徹頭徹尾的瘋批公主。

師窈和昭昭其實算是原書設定導致的必然沖突,真的很難理解對方的想法,昭昭不明白姐姐為什麽那麽強調要光明磊落,師窈覺得妹妹有點長歪了,希望她能沈穩大方……這個矛盾,會導致後續的一些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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