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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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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師昭消失了大半日。

姜青嫵診脈結束後, 便發現向來不會到處亂跑的小白不見了,阿桃四處尋找過,也找不到小白的蹤影,於是整個姜府的丫鬟護衛都開始到處尋找這只貓兒。

“小白——”

“小白, 喵喵, 小白快出來啦……”

“別淘氣啦小白……”

滿園下人四處叫喊著這貓的名字,在花叢假山後來回摸索, 眼見天色一點點暗了下去, 少女還裹著厚重的狐裘站在風口,擔憂地四處張望。

她身邊站著清言。

白日診脈之時, 姜青嫵便主動與這少年說話,無論她說什麽, 這少年都能及時接上幾句,與她暢聊一番,瞬間拉近了距離。

姜青嫵愈發瞧得上這少年。

她覺得他一定是某個士族出去雲游的貴公子, 否則為何連姓氏都不便透露?這樣的氣質, 比起王孫貴胄也不遑多讓, 就算他是一介平民, 那也定是個教養極好的家族。

姜青嫵甚至想讓爹爹見見他。

如果爹爹真的是為她好……會不會收回成命,不逼她嫁給將軍了?

只是滿心歡喜尚未來得及醞釀, 小白失蹤的事便打斷了她。

“姑娘,小白應該是貪玩, 這城中野貓那麽多,許是在外頭認識了什麽朋友。”阿桃勸道:“這裏風大,您身子骨弱, 還是先回屋歇著吧。”

姜青嫵搖頭。

她緊緊咬著下唇, 手帕被攥得死緊, 臉色透著虛弱的蒼白,“不行,如果找不到小白,我就不回去了。”

清言見她如此執著,倒是有些詫異,原以為白貓於她,不過是只消遣的寵物,卻不想她居然如此在意。

少年微微一笑,緩聲道:“姑娘不必擔心,在下見那貓兒通靈,自己能找得到回家的路。”

師昭很聰明。

她不至於率性亂來,想必是去做什麽了。

“可是……”

姜青嫵眸子怔怔的,喃喃道:“如果它遇到壞人,該怎麽辦?”

“小白素來乖巧,以前甚至不會離開我十步之外,我一叫它就回來了,怎麽可能這麽晚歸,它一定是遇到什麽麻煩了……”

她越想越難過,提著裙擺走下臺階,身後的侍女慌亂叫她,這少女卻沖到下人之中,跺腳道:“你們快點找!這裏找不到,就給我去大街上找!今夜如果找不到小白,你們都別想給我歇息!”

這大小姐一急躁,便愛發脾氣。

四姑娘丟了心愛的貓兒,將整個姜府都翻得底朝天。

可他們還是找不到。

姜青嫵也開始親自去找,她提著長長的裙擺,艱難地穿過花壇,繁覆的裙擺沾染上泥濘,她卻一遍一遍地叫著“小白”。

嗓音帶了哭腔。

“小白,你在哪,別鬧了快出來……”

阿桃和清言就跟在身後。

阿桃心疼地看著四姑娘,不住地嘆著氣,對清言道:“公子莫怪,我家姑娘一直就是固執的性子,若是別的還好……偏偏丟的又是小白……”

清言道:“我聽說這貓兒來的時日並不長,為何如此重要?”

阿桃嘆息道:“它……對我家姑娘來說,不僅僅是寵物,更是朋友。”

“如果沒有它日夜相伴,姑娘或許早就活不下去了。”

清言微微凝眸。

“是麽?”

他展目看向不遠處的倩影。

姜青嫵還在不住地呼喚著小白。

她從花園找到了別的院落,又不管不顧地跑到了空蕩蕩的大街上,近日的青州不太平,街上時常發生可怕的事情,一群護衛隨身保護著她,卻被她驅趕著去尋找貓兒。

“你們也給我去找!通通去給我找!”姜青嫵氣急敗壞地跺著腳。

但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那張俏麗容顏之上的焦灼漸漸被難過掩蓋,猶如一朵頹敗淒苦的花兒,無力地委頓在地上。

她的手指支撐著地面,死死咬著唇。

眸底俱是倉皇失落。

“我家姑娘雖然驕縱了些,卻是個很重感情的人。”

阿桃壓低的說話聲傳入清言耳中:“姑娘雖是嫡出,母親卻早亡,繼夫人表面上對姑娘不錯,實則是想利用姑娘搏一個賢名,姑娘看似受寵,實則從小到大受到排擠,沒什麽可以說話的朋友。”

所以,那只貓兒,算得上是她孤獨的生活中最大的安慰。

在她孤獨之時黏著她,難過之時安慰她。

什麽都能聽她說,仿佛能聽懂人話一樣,只要姑娘表現出一點難過,這只貓便會逗她笑,連桃兒都感覺到驚奇,她跟了姑娘那麽多年,從未見過姑娘對誰敞開過心扉。

清言烏黑的眸子看著前方的少女。

想不到她過得如此孤獨。

師昭當時沒有跟他離開,有沒有一部分原因是,她知道姜青嫵會難過?

但,清言不是個心軟的人。

對於這種弱者,他也許會包容,但並不會憐憫心疼。

這人世間,有人錦衣玉食而悶悶不樂,有人卻在為飽食生計發愁,他身為修士,自小成長的環境便是弱肉強食、強者為尊。

他尊重她,卻永遠無法茍同。

但師昭……

的確該回來了。

清言轉身道:“我也去找。”

“公子?”阿桃詫異地看向他,卻看見這少年轉身召出飛劍,只見一道清光劃破夜空,他躍上飛劍,月白色的廣袖迎風翻飛,在阿桃的驚呼之下消失不見。

神、神仙?!

阿桃在原地楞了許久才回過神來,連忙轉身去扶姜青嫵。

“姑娘!”

-

夜間下了一場小雨。

阿桃沒有帶傘,使喚家丁回府取傘,她跪坐在地上,不住地勸說著少女。

“姑娘,說不定小白此時已經回去了,你先回去,或許它已經在等你了。”

姜青嫵低著頭,被雨水打濕的發粘在額角,她抽泣道:“是不是所有我想要的,都不能屬於我?”

阿桃:“不會的,小白一定會回來的。”

再多的言語都顯得蒼白,已經這麽多人去找了,如果能找到,早就會有消息了。

阿桃心裏焦灼,心道如果姑娘淋雨生病了,回頭老爺一定會懲罰他們這些下人,可姑娘此刻又沈浸在難過之中,她如何軟磨硬泡都沒有辦法。

她正焦頭爛額間,遠遠地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影,驚喜地叫了一聲,“是清言公子!”

那少年懷中,正抱著一只貓。

姜青嫵萎靡地垂著頭,沒有擡頭。

她固然欣賞清言這樣的男子,可她更想要小白,如果沒有小白,她也許……

“喵。”

一道熟悉的叫聲從頭頂傳來。

姜青嫵一怔。

少女茫然地擡頭,睫毛被雨水打濕,看著脆弱又可憐。

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挺拔的少年身影,他俯視著她,黑眸清潤溫和,身後映著暖黃的街燈。

目光緩緩下落……

“小白!”

那只貓兒撲進了她的懷裏。

姜青嫵緊緊抱著懷中的小貓,顧不得她身上的毛臟兮兮的,只使勁地蹭著它,眸底的淚水不住地流,將它背上的毛又打濕。

“你跑到哪裏去了……”姜青嫵揉著它的腦袋,又哭又笑,像小孩子抱著最喜歡的玩具,少年含笑看著她們,從儲物袋中掏出一把雨傘,打在少女的頭頂。

等她情緒稍稍平覆下來,清言才對她伸出手,“起來罷。”

姜青嫵楞楞看著面前出現的手臂,雖被月白色的廣袖掩著,不露手指,卻穩健有力。

她把手伸過去,借著他的力道起身。

“多謝公子。”

她臉上淚痕未幹,看著少年瀟灑俊秀的臉龐,耳根微紅,“今日……實在是讓公子看了笑話,多虧了公子替我尋到小白,如果不是你……”

清言打斷她道:“舉手之勞,不必客氣。”

姜青嫵又是一楞,緊張地抱緊懷中的貓兒,清言索性撐著傘送她回去,等回了府中,她被其他奴仆簇擁著離去,怔怔回頭,只看到少年在煙雨之中模糊的背影。

姜青嫵回去沐浴更衣。

她泡在浴桶裏,抱著懷中同樣臟兮兮的貓兒,自言自語道:“小白,你是不是故意跑丟的,只是為了讓我看到清言是個什麽樣的人?”

師昭無奈地看著少女,“喵。”

她也不想跑丟,都怪黑蛟。

姜青嫵浮想聯翩:“阿桃說看到他能飛天遁地,他難道是神仙?他可以讓我不嫁給將軍嗎?今日他能幫我尋你,是不是代表,他對我也有幾分好感呢?”

總是缺乏關愛的少女,一遇到陌生人關心,便忍不住胡思亂想。

就像從前的師昭。

清言救她是舉手之勞,她卻記掛了那麽多年,以為自己像話本子裏寫的那樣,邂逅了風姿瀟灑的少年郎,可對方卻未必記得住她。

師昭很想告訴她,別想這麽多。

別害了自己。

女孩子先開始心動,只會害了自己。

可她說不出話,只能舔了舔姜青嫵的臉頰。

-

鑒於師昭這次跑丟事件,姜青嫵第二日便又給她重新戴上了頸環。

那頸環的材質是堅不可摧的鐵,上面仍舊雕刻著“嫵”字,上面連接著一串鈴鐺,只要她隨便跑一跑跳一跳,弄出的聲響都會傳出很遠。

這樣,她若再跑丟,也方便尋找。

姜青嫵原想把小白拴著,但這貓兒實在是太會撒嬌,她於心不忍,於是還是弄了漂亮衣裳給她穿上,把她的四肢都用布料纏得嚴嚴實實,讓它行動變得十分別扭不方便。

師昭很郁悶。

她想和清言私下裏見一面,都完全找不到機會,至少稍微脫離姜青嫵的視線,就會被她抱住。

直到兩日後。

姜青嫵被刺史叫去了,說是有話要說。

姜青嫵去時十分緊張,問了阿桃一遍又一遍,是不是因為親事,阿桃勉強安慰著她,心裏隱約有了什麽預感,但還是選擇了自欺欺人。

姜青嫵走了,師昭才趁機溜出去。

清言和她在不遠處會和,將她帶回了他們的住處,見到了師窈等人。

“昭兒!”

師窈連忙從清言手裏接過師昭,小心翼翼地托著她,表情憐惜又覆雜,“怎麽就成了這副模樣呢……真是難為你了,接二連三地吃了這麽多苦,怪姐姐沒有保護好你。”

師昭連忙蹭了蹭姐姐,表示自己沒事。

師窈揉了揉她的腦袋,抿著唇笑:“也是我平時小瞧了你,只當你是個長不大的丫頭,想不到不知不覺間,我的妹妹已經變得這麽堅強勇敢,已經能獨當一面了。”

比起師窈,顧讓就不那麽給面子了。

他一看到師昭就來氣,還對師昭不認他的事耿耿於懷,不過今天的師昭打扮得好奇怪,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扭過頭去,又再偷偷瞅一眼。

嘖。

還帶狗鏈子了。

鐵定是那大小姐給她套上的。

顧讓瞇起眸子,嫌棄地看了一遍又一遍,還是沒忍住,嘲笑道:“我說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居然跑去給別人當寵物?嘖嘖嘖,混得這麽慘。”

“……”

“這衣服花裏胡哨的,真醜,看著像只傻貓。”

“……”

師昭又想抽他一耳光。

就在此時,藺揚拿著幾個法器從隔壁過來,身後跟著青衣人,“既然師昭來了,那就施法罷,當務之急是讓師昭盡快恢覆人身,我們再商量下一步。”

青衣人上前,對眾人道:“我們查閱古籍多日,找到一種特殊的上古咒法,能熔去師昭體內的妖丹,並不會有太多痛苦,只是這咒法太過古老,即便是我們顧氏一族,也無法完全保證一次施法成功。”

清言道:“倘若一次不成,可否進行第二次第三次?”

青衣人點頭,“只是每兩次之間至少需要間隔三日,這咒法會在靈府留下印記,用以吸收妖氣。”

顧讓抱臂靠在門板上,皺眉道:“如果吸收了妖氣,師昭不會變成妖修吧?”

青衣人:“這咒法太過強橫,殺妖誅魔,無可抵擋,乃是上古神族法咒,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藺揚:“事不宜遲,立刻施法罷。”

眾人便將師昭放在了最中心的桌面上。

青衣人開始施法。

那是金光。

師昭在金光的環繞下漂浮在空中,她恍惚間,似乎看到了熟悉的篆文,只是那金光飛逝得太快,她看不太清晰,只覺得那股蠻橫的力量侵入體內,與她靈府之中滯留的另一道氣息發生沖撞,卻又在沖撞之中開始逐漸融合。

“這次對了。”師窈欣喜道。

師昭感覺寒意浸透了四肢。

她冷得蜷縮成一團,牙關開始打顫,那種感覺,讓她想起冰冷的萬年寒潭,鋪天蓋地的窒息感擠壓著她的胸口,讓她喘息得越來越劇烈。

青衣人註視著她,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施法很快結束。

師昭還是維持著原形,穩穩落在桌上。

青衣人說:“還差一點,我已經將咒印打入她體內,那咒印也會緩慢發生作用,具體效果如何,尚未可知。若三日後還是無法變回人形,我便再次施法。”

“只是有一點需要註意。”

青衣人微微彎腰,註視著這只無辜的貓兒,叮囑道:“若是感覺到身體不適,一定要遠離人群。”

若是當眾化形,那就……

師昭也緊張了一下,這要是她當著姜青嫵的面化形被發現,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叮囑完後,青衣人便向顧讓告退,只剩下四人一貓留在此處。

“既然只有我們了,我就不繞彎子了。”

師窈上前道:“這幾日清言與那四姑娘周旋,我應付刺史和李志,由藺揚和顧讓調查四姑娘,發現了一些頗為奇怪的事。”

她側身示意藺揚,藺揚從袖中掏出一塊令牌,放在桌面上,沈聲道:“我調查出,那四姑娘最近剛被定下婚約,成婚對象是本朝戰無不勝的將軍齊子湛。”

“這是齊子湛的令牌。”

師昭蹲坐在桌面上,拿爪子撥了撥那塊令牌。

誰知爪子一觸碰到令牌便是一痛,痛得她立刻縮手,爪縫洩出絲絲縷縷的妖氣。

“這齊子湛,有蹊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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