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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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師昭抱住了師窈。

她緊緊護住師窈的頭, 兩個下墜的少女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流光,直墜向最深處的地底。

地底,綿延的金色封印猶如沈睡的猛獸,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照亮了整個幽暗的秘境。

怪不得她如何灑水都無用。

怪不得靈墟宗的長老們絲毫不擔心。

水只能接觸到地表, 誰又知道封印在地下千裏深?若她按計劃行事,勢必一無所獲。

誤打誤撞, 竟真讓她找到了。

隨著靠近封印, 師昭的瞳孔緊縮成一點,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恐怖壓力。

【滴滴滴滴】

耳畔的電子音越來越急促, 似乎是檢測到了什麽。

師昭抱著師窈的越來越緊,狠狠撞向封印!

【滴滴滴】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滴滴滴滴滴滴】

三道不同節奏的急促電子音在她耳畔炸開。

【機制3:滅世反派不該存在。】

【主角危險, 開啟防禦機制。】

【警告!警告!機制沖突。】

封印被砸出極深的窟窿,繼而翻湧出無窮無盡的神力,猶如排山倒海, 將師昭整個人掀飛出去。

凡人肉身在掌控萬物的天道之氣面前, 與一片樹葉、一粒塵沙無異。

師昭的身體被金光穿透, 只覺靈魂出竅、七竅流血, 痛得全然麻木,若不是有巫羲的力量護身, 她只怕會當場魂飛魄散。

可封印……

她的意識被瞬間奪去,沈沒入一片混沌之中, 又被耳邊炸開的滴滴聲震醒,耳鳴伴隨著徹骨的痛,讓她意識再次清醒。

師昭吐著血, 努力睜眼去看方向。

她看到支離破碎的封印, 看到封印中心已經昏迷過去的師窈, 師窈的周身還源源不斷地湧出著白光,對抗著封印最後的力量。

她還看到……

在一片亂石廢墟之中,那被血染紅的黑蛟又再次飛了出來。

他仰天發出一聲淒厲的龍嘯,整條蛟龍沖入了封印之中,叼起裏面的東西,頃刻便消失在她的視線之中。

成功了。

師昭終於放心地昏死過去。

-

師昭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她中途醒了一次,只模模糊糊地瞥見白梧長老冷峻的臉,又驟然轉入昏迷。

隱約聽到有人壓低嗓音交談。

“這孩子傷得很重,但命好歹是保住了,若不是師窈體內那一道劍氣護體,恐怕連屍骨都不剩。”

“只是她的體質和旁人不太一樣,具體如何還待觀察。”

“難道是因為之前的煞氣?”

細碎的說話聲在她耳邊震動,她卻茫茫然什麽也不知道,想要伸手抓住什麽,意識卻越來越沈重。

“不好,她的元氣怎麽散了!”

“不應該啊,難不成她的魂魄已經受過傷了?”

“……”

師昭以為自己要死了。

她從一片混沌之中轉醒數次,都睜不開眼睛,直到周遭的嘈雜聲逐漸褪去,不知過了多久,才有人將冰冷的手指覆在她的眼皮上。

“醒。”

清淡威嚴的一個字。

師昭驟然睜開雙眸。

少女烏黑的眸子沒有焦距,覆著一層水霧,瞳底映著頭頂倒懸的寒晶玉魄,像月落寒潭,泛著幽幽的光澤。

直到被捏著下巴偏過頭,眼底才映出那青年的眉眼。

可還是沒有意識。

巫羲將掌心攏起的元氣,再次推入她的體內,看著那雙眼睛一點點煥發出生機。

“魔神大人……”

極為低弱的一聲呼喚。

巫羲摸了摸她的發,“乖孩子。”

他長長的睫毛覆住眼底的漣漪,把少女抱了起來,讓她靠著自己的臂彎。

師昭將臉頰貼在他的胸口,緊緊摟著他的手臂,目光穿過巫羲,才註意到自己此刻處在一座石窟內,身下是溫養魂魄的靈池。

靈氣濃郁。

這是在靈墟宗。

原來是巫羲親自來找她了。

她驟然想起什麽,急急道:“那封印……”

“黑蛟已將本尊的頭顱送回。”

青年忽然低頭。

他漆黑的長發落在她的鎖骨上,發梢拂過肌膚,撓出淡淡的癢意。

她扭動了一下,更近地湊過去看。

頭顱嗎?

那秘境裏埋藏的是,竟然是巫羲的頭顱?

是她眼前這個嗎?

師昭好奇地打量,視線從巫羲濃密卷翹的睫毛,到高挺的鼻梁,最後到微抿的薄唇,又到他波光暗湧的眸子裏。

好像變得更好看了。

又好像什麽都沒有。

“看出什麽了?”巫羲淡淡問。

她想了想,說:“頭頂的晶石有些晃眼,您湊近些,我再仔細看看。”

巫羲不假思索,立刻湊近。

他一只手抱著她,她仰躺在他的臂彎裏,這種驟然低頭逼近的動作,從遠處看,旁人還會以為他在把她抱在懷裏深吻。

可師昭的視角上,卻是鼻尖相觸。

唇還離兩寸的距離。

他沒有吻她。

但那雙眼睛像寒冬乍暖,褪去了死氣沈沈的陰冷,有了不一樣的漣漪。

只要有改變,哪怕只有一點點。

這樣,她舍命去幫他,才是有意義的。

師昭又主動親了上去。

她只是飛快地一親,又立刻分開,唇角漾起得逞的笑容,“有溫度了。”

溫度?

巫羲下意識問道:“什麽溫度?”

“活著的溫度啊。”她又去湊上去,和他臉頰相貼,輕輕蹭了蹭,“您能感覺到我的溫度嗎?”

巫羲唇角僵住,半晌才道:“……能。”

暖暖的,柔軟的,脆弱的。

以他敏銳的感官,甚至能感覺到她臉上淺淺的絨毛。

他不是第一次觸碰,但在這寂靜的洞窟裏,在她一點點的引導下,所有的感覺都被放大了不少,竟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感。

是來自軀體,還是來自她?

“我也能感覺到您的溫度。”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就像您感覺到我的一樣。”

巫羲垂眼,“……是麽?”

其實沒有。

就算有了頭顱,魔神也還是冰冷的神,他越冰冷,她在他的感知下越顯得溫暖。

她極其擅長撒謊。

她用非常虔誠認真的語氣,在他深深的目光中,又輕輕道:“您不信的話,親我一下就知道了。”

“……”

巫羲最終還是沒有親她。

師昭虛弱地咳嗽著,心道這求愛之路真是坎坷艱巨,她再這樣來個幾回,可能哪天真把命折騰沒了,都得不見得等到他愛上自己。

她在心裏安慰自己,巫羲是魔神,不能用常人的想法去揣度。

至少……他對她越來越有耐心了。

不像最開始的時候,如果不是為了歡.好,他壓根不會想起有她這號人。

夠了。

她不急。

過於著急刻意,才會適得其反。

師昭又在巫羲懷中靠了一會,才主動催促他回去,“這裏的靈氣太過濃郁,對您不好,不用管我,我死不了。”

巫羲起身離去。

她重新浸入靈池之中,剛放松身子,又感覺冷風拂面。

巫羲又回來了。

他站在她身邊,彎下腰,認真地在她身上加固了一層法咒,“日後再遇到危險,這法咒會通知本尊。”

再強大的法咒,都比不上他親自過來。

“嗯。”

師昭乖乖點頭,青年放心地盯著她看了半晌,才離開。

後來,師昭又在靈池中泡了很久。

直到翌日清晨,白梧長老親自帶著幾個弟子進來,本是做好了準備後事的打算,誰知小姑娘非但恢覆了元氣,反而能睜開眼睛說話了。

絕處逢生。

白梧做了幾百年醫修,都不曾見過這種奇跡。

白梧細細地為師昭檢查了一遍,發現她除了體質弱了點,什麽問題都沒了。

“沒事就好。”白梧雖然很疑惑,但還是安撫師昭道:“你這一睡就是半個月,讓大家好生擔心,以後莫要如此莽撞了,下次可沒這麽好命。”

師昭點頭,又遲疑地問道:“長老……那個秘境……”

“那秘境的事,是我們失察,才害得化神期魔修混入其中。”

白梧一提及那秘境,神情便尤為沈重,下意識就想抱怨封印的事,一想起師昭的身份,登時欲言又止,只重重一嘆道:“目前受傷的弟子甚多,但好在都保住了性命,除了你,其他人都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

“姐姐也沒事嗎?”

“師窈?”白梧想了想,笑道:“那魔修足足有化神期修為,原本她是應對不了的,但幸運的是,在進入秘境之前,她曾與我派雲游多年的師祖鴻華道君有過一段機緣,師祖在她體內預留了一道大乘期威力的劍氣,及時擊退了那魔修。”

“說來,你姐妹二人如此靠近那封印而安然無恙,想必是因為那道劍氣。”

擊退黑蛟是因為劍氣,但破除封印純粹是因為女主光環。

師昭心底掠過無數念頭,面上卻佯裝驚訝和感激,“這麽說,還是姐姐救了我……”

真不愧是女主。

隨便一個機緣奇遇,就是大乘期。

這個時期才是書的早期,別說大乘期,連化神期的修士都鳳毛麟角,但當她這個惡毒女配有了化神期暗中相處,女主便也相應得到了更厲害的機緣。

也不會有人去懷疑,女主為什麽沒有死。

不過也好。

不管他們怎麽揣測這次封印之事,只要不懷疑到她身上就行。

師昭去白梧長老的洞府換了身嶄新的衣物,才回到了住處。

一路走回去,發現靈墟宗比之前安靜不少,有些熟面孔不見了。

破舊的竹屋並不擋風,半個月沒人住,屋內已經覆滿了厚厚的灰塵,師昭拖著疲憊的身軀,決定把屋子裏裏外外掃了一遍。

正在打掃間,不急不緩的腳步聲逼近。

“師妹。”

師昭擡頭,目光從雲紋黑底的長靴,到天青色的衣擺,最後到少年清透泠泠的黑眸中。

她握著掃把的手不自覺捏緊,擠出一個笑容來,“清言師兄。”

清言的臉很白,襯得眸子又黑又靜,盯著人不說話時,莫名有一種壓迫感。

師昭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許久,清言垂下眸子,並不打算和她拐彎子,直截了當道:“我有一些話,想與師妹聊一聊,師妹可有時間?”

師昭:“我要去打掃……”

少年倏然捏訣,只見一道禦風咒之後,屋內變得幹幹凈凈。

清言擡眼看她:“現在有空了嗎?”

“……”

這人平素看著好說話,實則做事目標清晰,態度強硬,心腸硬冷,是個標準的對事不對人的類型。

不然為什麽在她大病初愈剛回來,連屁股都還沒坐熱時,就非逼著她問問題。

完全拒絕不了。

片刻後,師昭僵著身子,和他面對面坐著,很想倒杯茶轉移一下註意力,都被他推拒。

“不必。”

清言說:“我有三個問題,著實困擾許久,問完就走,還請師妹不要介意。”

他的嗓音溫柔有禮,似在安撫,每個字卻壓得她有些緊張。

師昭的手下意識抓緊了裙擺,“好,師兄請問。”

清言說:“第一個問題,那日師妹聲稱洞窟中有妖怪,後來我得知那魔修並非秘境中妖物,為何他第一次見你,卻沒有傷你?”

第一個問題就不知道怎麽回答。

那日黑蛟其實已經偽裝過了,佯裝是“剛剛蘇醒”,但是清言之所以會問她這個問題,顯然就是不信這個理由。

師昭拿準了他沒有證據,暗暗一咬牙,低頭道:“我、我不知道……也許是因為我進去的時候很小心,剛看到龍尾就趕緊跑了出來,連裏面是什麽東西都沒看清,所以它才沒有註意到我……”

“又或者。”

她硬著頭皮道:“他只是沖著別的目的而來,並不想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少年眸中的疑竇絲毫未減,顯然對這個回答並不是特別滿意。

但他只是點了點頭,朝她微微一笑,“第二個問題。”

“那日迷霧之中,為何師妹突然不見了?再次出現卻在那洞窟外?”

清言雙眸透冷,字字直擊靈魂。

他當日為了便於尋找每個人的蹤跡,特意在進入迷霧之前,在每個人身上都下了不同種類的追蹤香,所以師昭不見之後,清言立刻鎖定了她的方位,並且追蹤過來。

以師昭表現出的柔弱,她應該乖乖待在原地才對。

為什麽會出現在那麽遠的洞窟外?

師昭一僵,顯然也被這個問題打得措手不及。

攥著裙擺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清言的心思居然這麽縝密。

如果她回答不出來,她毫不懷疑清言會立刻把她抓到宗主面前。

怎麽辦怎麽辦……

師昭大腦一片混亂,忽然聽到遠遠一道聲音,“是我把她拉走的。”

另一邊,一身鮮亮鵝黃的少年悠然跨進,抱臂靠在門板上,挑了挑眉梢,沖清言調侃道:“喲,這架勢,是審犯人呢?”

清言黑瞳微暗,那吊兒郎當的小少爺又大步跨到師昭身邊。

“人家大病初愈,你就這麽為難人。”

顧讓嘖嘖搖頭,長臂一伸,將師昭的肩一摟,“那天,是我看她一個人危險,才把她拽走了,結果這丫頭不領情,又把我甩開跑了。那黑霧裏連方向都摸不清,她一個人跑遠了也正常——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嗎?”

清言:“……”

師昭:“……”

師昭晃了晃肩,想把這人甩開,顧讓又說:“你看,她現在也不領情。”

顧讓一邊說著,一邊放開師昭站直了,沖著師昭眨了下右眼,像是在說“我救了你,看你怎麽感謝我”。

清言:“師妹,是他說的這樣嗎?”

師昭轉過目光,鎮定下來,“是。”

“好。”

清言說:“我要問第三個問題了,顧師弟可否回避一下?”

顧讓瞪眼:“草,你還打算問?!你沒看到她現在很虛弱嗎?”

清言卻不為所動。

他背脊坐得挺直,眸子一派清正端肅,“師弟若不回避,那我便問了。”

師昭的唇色有些泛白,勉力一笑,“師兄問罷,無妨。”

“這第三個問題——”

清言看向師昭,黑眸一沈,陡然掀起鋒銳寒光。

“你那日……為什麽要推你姐姐?”

作者有話說:

昭昭很難,她其實知道自己破綻很多,但是還得硬著頭皮幹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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