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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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藍文心打完黃熱病疫苗後的一星期,到秘魯的私飛航線也申請下來了。出發南美的前一晚,藍文心醒了三次:第一次醒,檢查防曬衣物有沒有帶夠;第二次醒,檢查兩只貓的行李也沒有缺漏,它們即將在露易絲家度過一個星期;第三次醒,神不知鬼不覺地湊到韓以恪耳邊,問還需要帶什麽,韓以恪半睜開眼,讓他帶多兩條合身的內褲。

他最終還是在飛機上補覺。

八小時後,韓以恪的灣流噴氣機在利馬機場平穩降落,藍文心正在飛機主臥的大床上呼呼大睡,被空姐輕聲叫醒,一睜眼,舷窗外已是另一個國度。

下了飛機,一個老伯來開車接他們,這位老伯是葉書書去西伯利亞打獵時結識的老友,管理一個蝴蝶養殖場,是當地蝴蝶標本出口供應商巨頭之一。老伯操著印度口音的英文問韓以恪,買蝴蝶標本?要什麽品種?什麽尺寸?

韓以恪回,不買,這次來看活的。

於是老伯搭兩人去坐河輪前往雨林,那裏有一片相對安全的露營地,很多旅游團在那紮營探險。再往叢林裏走,幸運的話,就可以看到這個季節、這片叢林裏最漂亮的藍閃蝶。

來到當地,藍文心才意識到韓以恪的提醒不是玩笑話,叢林水汽厚重,熱倒不至於太熱,就是潮濕,才走兩步就一身濕,不知是汗水還是露水。

藍文心換了套速幹衣,出帳篷環顧四周,不遠處有個旅游團,正值中午,幾個旅友圍在帳篷外吃飯聊天。

藍文心遠遠聽到他們的對話,有英語、日語、泰語,嘰裏呱啦混雜在一起,讓他聽覺錯亂。

距離他帳篷十米遠的地方,有一頂單獨的帳篷,一個亞洲面孔的俊秀男人架了兩張折疊椅,坐在其中一張上,撥弄烤爐裏的木柴。等火燒開的時間,男人盯著火苗發呆,火越燒越旺,揚起些微火星子,險些彈到他白皙的臉上。

藍文心“餵”一聲提醒他。

那個男人擡眼對上藍文心的目光,朝他笑了笑,眉目溫潤。男人走近問:“中國人?”

藍文心應了一聲。

男人說:“我們打算中午烤魚吃,如果你沒想好午餐,可以過來一起吃。”

藍文心不好意思蹭陌生人的食物,靦腆地說:“我等一下問問我朋友。”

這時叢林入口的小道上出現兩個男人,一個是本地人,身材渾圓健壯,另一個更高挑的男人則像與生火的男人是同伴。

果不其然,那人拎著兩個木桶高呼:“Honey!你聽我解釋,我原本抓了兩桶魚,但是這大哥給我的木桶太脆了,一拎起來桶底破了,大哥喊我倆上他家吃去……你在和誰說話?”

生火的男人尷尬地笑笑,對藍文心說不好意思,轉身回到自己帳篷前。

魚沒撈著的男人摟住生火男人的肩膀,嬉皮笑臉地安慰他:“你怎麽都生好火了,沒關系,還剩一條魚沒溜走,正好把它烤了,你吃正面,我吃反面。”

藍文心見他們竟然真的開始清洗那巴掌大的魚,心中感慨萬分,看看別人,這才叫露營,親近大自然,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不像……

藍文心回頭望營地餐廳裏點單的韓以恪,暗暗腹誹:好吃懶做!

他走進餐廳跟韓以恪說:“我去看看有沒有魚。”

“你要吃魚?”韓以恪看他一眼,修長的手指翻動菜譜,“酸橙腌魚和香煎鱸魚,吃哪種?”

藍文心脖子通紅,憋出一句:“隨便。”

韓以恪跟服務員加菜:“兩樣各要一份。”

“你不懂我!”藍文心跺跺腳,氣憤地離開了。

穿上防曬外套,藍文心走到臨近的溪谷看看有沒有魚。溪邊有高矮大小不等的巖石,藍文心蹲在其中一顆大巖石上,不敢用手摸探溪水,他掏出一個雙筒望遠鏡觀察水底。

水靜靜地流,清晰見底,藍文心確定沒有危險生物潛伏水底後,將一根手指伸進水裏,猛地打了個激靈,大喊:“這麽冷啊!”

有條黑色幼魚受到驚嚇,倏地鉆到巖石底。

藍文心悄悄地等候下一條魚,靜候了十分鐘,腿蹲麻了,遂放棄,挨著顆光滑的大巖石休憩。

潺潺的水聲不知有什麽魔力,藍文心側耳聽著,竟覺得內心越來越靜,微風拂過山谷,被吹散的發絲柔和了藍文心的輪廓。他合上眼,在靜謐中走了神。

昏昏欲睡之際,兩道清晰的“哢嚓”聲響起,藍文心像機敏的動物驀地睜開眼,看見有人舉起相機拍他。

拍他的人驚慌地退後兩步,向他鞠躬道歉。這個攝影師是個日本人,喜好周游旅拍,對各國語言略懂一二,他用蹩腳的中文說:“對不起,對不起,因為你很漂亮。”

藍文心眼神雖機警,實際上魂兒還未完全回來,暈著腦袋,不明白這人為什麽誇他漂亮又向他道歉,嚴重得像他犯了滔天大罪。

藍文心耷著眼皮看他,懶懶散散倚著石頭,“你拍我睡覺幹嘛,我姿勢都沒擺好?”

攝影師楞了楞,小心詢問:“可以嗎?”

藍文心手肘撐著巖石,托腮看鏡頭,“拍好點發我一份。”

“謝謝!謝謝!”

攝影師感激地蹲在地上找光線和角度,像只在岸邊蹦跶的青蛙。一不小心,他後背撞到什麽東西,一屁股栽到地上,攝影師誇張地嗷嗷叫。

“不好意思。”韓以恪垂眼睨著他,眼底黑沈。

他冷著臉對攝影師說:“藍文心,你換下的內褲我洗了,掛在帳篷旁的樹杈,幹了記得收。”

藍文心登時小臉一紅,眼珠慌張亂轉。

那個日本人見情況不對,擺擺手說:“大膠布!大膠布!”識相離開了。

溪邊只餘昆蟲在吱喳鳴叫,藍文心深呼吸兩下:“別老說這種奇怪的話,萬一別人聽懂多不好意思……”

“好吃懶做”的韓以恪不跟他不好意思:“藍文心,你之前的承諾呢,你是不是很擅長撒謊。”

藍文心被他一嗆,火氣也上來了,“我怎麽撒謊了,你別汙蔑人。”

“你是不是去哪裏都要扇一扇翅膀。”

藍文心感到莫名其妙,“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要養蝴蝶你就養吧,我可不是什麽蝴蝶!”

韓以恪沈下臉,安靜半晌,說:“我不想給你機會,再有下次就分手。”

藍文心睜大眼:“分什麽手,我們在一起了嗎?!”

說完,他咬緊腮幫,梗著脖子向前走,不小心踢到一顆小石頭,耳朵都痛紅了,仍然一聲不吭地悶頭走。

走了大約十米,藍文心聽到身後不緊不慢的腳步聲。他前進,後面的人也前進;他停下,身後腳步聲也消失了。

藍文心盯著腳尖好一會兒,忽然用力踢掉腳下那粒堵住去路的小石子。他咬咬牙,猛地轉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韓以恪面前,一把拉過他的手說:“我可沒和那些人牽過手!”

是的,過去他和別人交過往,發生過關系,該做的都做的,那又怎樣,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與一個人掌心相貼,連生命線都粘在一起,這是他認知裏非常親密、非常慎重的舉動了。

韓以恪只聽過“只上床不接吻”這種渣男語錄,沒想到這裏有人更離譜,連“只上床不牽手”都講得出口,但藍文心的表情很坦蕩,態度也十分理所當然,仿佛在等韓以恪說:藍文心,能跟你牽手是我的榮幸。

藍文心昂起腦袋說:“你不要老是誤會我,你的疑心很重。”

他頓了頓,手指扣住韓以恪的手腕,似乎抓住了他的命脈,“我知道,你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韓以恪盯著他烏黑的瞳孔,幻想著先將藍文心揉皺,用大頭針紮在展板上,展平他皺巴巴的翅膀,再慢慢修覆。

這個流程在大腦皮層過了兩遍後,韓以恪的心情終於平覆了,他回扣藍文心的手。

藍文心揚起嘴角,拉長尾音叫他:“小韓──”

他微微踮腳,閉上眼,撅起嘴唇,意圖獎勵韓以恪一個香吻,等了半天,對面的人還沒貼上來。

藍文心睜開眼,嘴唇突然被韓以恪兩根手指夾住,他像只河豚一樣鼓腮嘟唇,“唔唔”半天,韓以恪終於放開手。

“又怎麽了?”藍文心唇周紅了一圈。

韓以恪說:“紅燒河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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