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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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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劇院

大概是中元節排面夠,這次三姐妹去找孟婆要回放時,孟婆給的相當爽快。

銅鏡臉譜大,人影還有些變形。

段辭柯看見銅鏡裏盛修衍到判官府門口,鬼差不知怎的,看了他額頭一眼就放他進去了。沒有阻攔,也不需要什麽令牌。

反常的舉動讓段辭柯也跟著了眼盛修衍額頭。

只能算光滑飽滿,也沒長什麽東西。

接到段辭柯眼神,盛修衍擡頭。

視線對上的瞬間,盛修衍的眼神戲說來就來,都不帶醞釀的。眼神裏七分懷念三分可憐,看得段辭柯眼皮抽搐。

孟姜突然“欸”了聲。

段辭柯看過去,銅鏡裏的畫面莫名消失了。

也不能算消失,更像是蒙上了一層霧,只能看到判官府的輪廓,看不清內裏。

“銅鏡壞了?”安影笙問。

“怎麽可能呢!”孟姜說,“這可是孟婆的輪回鏡!”

“那這是什麽情況?”唐茵比孟姜還急,畢竟這面銅鏡事關盛修衍的清白。

孟姜很懵。

好在孟戈反應了一下:“通常來說,這是判官大人下了結界,類似於屏蔽器。”

“噢!對!”孟庸也反應過來了。

“判官大人喜靜,不喜打擾。”孟戈說。

另一頭,判官府。

夜游神覺得判官府最近鬧小鬼。

比如他今早換班回來,莫名發現院門口放著一疊設計稿,設計稿上帶著一句留言:失物招領,速速送回孟婆莊。

不光設計稿,更離譜的是他還在院內蒼松下看見了生死簿,雖然是副本——生死簿自五百年前被破壞就做了更新換代,正本被崔玨封印,其他所見皆為副本,只可查閱,不可修改、損毀。

可就算副本那也是生死簿。

跟垃圾似的擺在地上還是頭一遭。

不,也不能算垃圾。

畢竟沒有垃圾旁邊立金碑,寫著【生死簿】三個字的,就好像生怕小鬼看不見一樣。

夜游神大手一揮,把副本連同漂浮在半空的【段墨】一塊揮走。副本消失之際隱約看見一句話:段許塵,輪回人間道,轉世名曰段辭柯。

“看來得加固結界了。”他念念叨叨往外走。

*

“看來修衍哥哥就是去判官府問話的。”唐茵如是說著,“不然鬼差怎麽這麽放心讓他進去?”

唐茵說的不無道理。

至少徐恒之和安影笙認同。

段辭柯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盛修衍,便說道:“先排練。”

設計圖找回來,就省了半天功夫。

可現在再單獨教唐茵未免來不及。

他想了想說:“先全部一起練,我邊看邊教。”

教人的重擔沒落在自己身上,安影笙對這個安排非常滿意:“算你有紳士風度,我可以勉強路轉粉一天。”

可算謝謝。

段辭柯語氣涼涼:“太貴,要不起。”

說這話時,楚星燁望了過來。

他突然改口:“貴的也能要。”

安影笙傲嬌勁上來了:“不好意思,我反悔了。”

段辭柯:“噢。”

安影笙:“???”

噢?

就噢?

這人到底會不會做偶像?

她丟過一個嫌棄的目光,就看見段辭柯無視眼神,熟稔地搭著楚星燁肩膀越過人群,走向院中央。

身後張著幾張惶惑的嘴。

“楞著做什麽?”段辭柯回頭,語氣自然。

這會倒顯得剩下幾人大驚小怪了。

也是,這兩人是搭檔,從戀綜開始就你不離我我不離你的,不過是主動的人換了一下,沒什麽大不了的。

這麽一洗腦,氣氛又活躍起來。

唐茵看著中央空地問:“站位是什麽樣來著?”

安影笙隨手一指:“你是采花女,站A點。”

徐恒之手忙腳亂從地上宣紙堆裏拿出站位圖,嘴裏念念叨叨:“我和楚先生是報童,我站他對角,對……”

盛修衍在解答唐茵問題。

崔謹一臉“我等你們安排”的模樣坐在石凳上。

一通手忙腳亂結束,又迎來另一通手忙腳亂。

排練第一次,七個人就跳出了八種陣型。

打手的打手,踩腳的踩腳,還有某徐姓人士,跳著跳著跳出了十米開外。

“……”

段辭柯覺得自己受到了職業生涯第一次挑戰。

慌亂之中,楚星燁倒是靈活地像個幽靈,無障礙地穿梭在手腳之中,達成人體描邊大師稱號。

“你……”段辭柯覷了楚星燁一眼,欲言又止。

“辭柯哥,怎麽了?”楚星燁擡眸。

他上下打量著楚星燁問:“練武奇才?”

楚星燁沒聽明白。

段辭柯翻譯了一下:“怎麽做到躲開所有攻擊的?”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被身後的徐恒之聽見。

徐恒之豎著耳朵準備偷師學藝,結果,楚星燁笑著來了一句:“我如果說因為不喜歡被人觸碰,身體下意識反應,哥哥信嗎?”

身後砰地一下。

徐恒之崴著了腳滑坐在地。

不喜歡被人觸碰?

剛剛不是還勾肩搭背來著?

這麽敷衍的理由段先生肯定不會信的。

剛這麽想,徐恒之就看見段辭柯滿臉受用地挑著眼尾,指尖好似獎勵一般捏了捏楚星燁後脖頸。

徐恒之:“……”

段先生,你不太清醒。

不光徐恒之覺得段辭柯不清醒,鬼魂也這麽認為。

[段先生,自古昏君都是被美色誤的國!]

[星燁弟弟雙標!不過我喜歡!]

[我怎麽還是覺得這兩個人怪怪的?好像很親近,又好像不太親近……]

[段先生註意表情管理!]

可惜,鬼魂的心聲段辭柯聽不見。

中場休息結束,排練繼續開始。

後面的排練段辭柯沒再加入,他站在陣型外,手上墨筆時不時記錄著隊伍的問題點。每輪排練結束,集中進行整體覆盤,再針對問題多的單獨糾正。

一來二去,等到鬼界堡沙漏倒轉,隊伍稍微有了雛形。

宣布解散的瞬間隊伍化作鳥獸散,仿佛在這地方多呆一秒都是受罪。

安影笙走到院門口,見段辭柯和楚星燁往外走。

她喊了聲:“你們去吃飯嗎!一起啊!”

楚星燁回頭說:“安小姐,已經滿員了。”

滿員了?

哪裏滿了?

冥宴樓一個包廂最多可以坐八個人呢!不要在地府講鬼故事好不好!

安影笙怵在原地毛骨悚然。

還沒等她思考出結果,擡頭一看,段辭柯已經帶著楚星燁跑沒影了。

*

地府的黑夜與白天別無二致。

鬼界堡永遠燈火通明,街道兩旁紅的藍的燈牌就像走在虛擬游戲之中,頗有霓虹風味。鬼火在半空搖曳,偶爾飄過幾個叫不上名字的魚。

順著廣場指示牌走到東區,就是劇院。

劇院在兩棟高聳塔樓中間,呈不規則形狀,像是房子邊角料堆砌一般。

剛走進門,頭頂擴音符喊著:“稀客來啦稀客來啦!”

不稍片刻,樓梯轉角跑下來一個貓女郎,長著一對粉白的耳朵,粉白的尾巴高高翹在身後。

貓女郎沖下來握著拳頭原地跺腳。

興奮勁緩下去,她才自我介紹:“我是忘川劇院老板娘!可以叫我喵璃璃!我今年一百五十八歲,性別雌性,是——”

還沒介紹完,她裙擺身後冒出來一只金貓。

金貓高冷開口:“賣票。”

“噢對對對!”喵璃璃晃著尾巴。

段辭柯看見金貓警惕地瞪著自己,他攬過楚星燁,朝金貓甩了個“我有對象”的眼神。

金貓眼裏的警惕依舊不少。

喵璃璃神經大條,全然不絕氛圍不對。

“二位貴客想看哪一場?”她喵一聲,面前出現一頁節目單,“我們劇院節目齊全,愛情片警匪片鬼故事武打片應有盡有!”

段辭柯盯著恐怖片,又想到電視情節。

電視劇都這麽演,情侶看恐怖片,然後鉆懷裏。

他瞥過眼問楚星燁:“你怕鬼嗎?”

楚星燁淡定地說:“辭柯哥,我們現在不就是鬼麽。”

段辭柯:“……”

不怕鬼該看什麽?

電視劇也沒演。

“看愛情片?”

“有喜劇片嗎?”楚星燁問。

段辭柯看向喵璃璃,喵璃璃框框點頭:“有的有的!”

候場期間,段辭柯問楚星燁:“想看喜劇片?”

楚星燁說:“喜劇片容易聽。”

兩人之間突然無聲。

演出廳開始響起進場播報。

穿過結界時,段辭柯說道:“我可以解說給你聽。”

楚星燁腳步一頓。

楞神間,一位劇院後勤走上來:“二位貴賓,老板娘為二位安排了專屬位置,請跟我來。”

“不用了,謝過老板娘。”段辭柯說。

他掃過觀眾席,目光落在最後一排角落的兩個空位:“我們坐那。”

後勤為難地看了眼。

“那個位置視線不是特別好,平時極少鬼魂落座。”

“沒事,我能看見。”段辭柯帶著楚星燁往樓道走。

他要的就是遠離觀眾。

這樣解說起來不會幹擾其他鬼看劇。

*

等觀眾都落座後,演播廳燈光暗下來。

燈光亮起時,臺上出現一個半哭半笑的人。

半哭半笑的臉搭配紅色場景燈屬實詭異,一剎那,段辭柯還以為他走錯了片場。

他擡起手腕看了看票根,是喜劇片沒錯。

“咳——”第一次解說,段辭柯有些無所適從。

“現在向我們走來的是面具男,面具一半帶哭一半帶笑,他跪坐在地上抽搐……抽得挺厲害。”

臺上,面具男正坐在地上演繹憋笑。

他還在那憋著,楚星燁納悶:“辭柯哥,我們走錯片場了?”不是喜劇片嗎,怎麽成運動恐怖片了?

段辭柯靜默無聲。

良久,他才蹦出一句:“沒走錯。”

臺上的面具男終於憋不出翻滾大笑,說出了他的第一句臺詞:“有時候,我覺得面具下的生活更真實。至少,我不用擔心我的妝花了。”

無厘頭的臺詞。

無厘頭的表演。

段辭柯額角抽動,他的解說生涯剛開始就好像看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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