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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乞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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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乞兒(一)

他說得再理直氣壯,也沒得到護衛的信任。

“東街小乞兒?”

護衛把步槍往段辭柯胸口抵,“將軍府都是臨時布施!布告欄還沒放!你個乞丐是怎麽知道的!”

段辭柯心底一緊。

這樣的緊張在護衛眼裏就是心虛

兩人轉過槍,用槍柄扣過段辭柯肩膀往墻上壓:“說!你是誰!為什麽在將軍府門口鬼鬼祟祟!”

段辭柯求生欲直達天靈蓋。

他語速極快地說:“我真是東街乞兒!叫子成!今日幫人賣報路過此地,見著將軍府擺弄桌椅吃食,這不,來碰碰運氣!”

“喲!乞丐不去端碗乞討,居然去幫人賣報?”護衛對視發笑,他們又把槍柄往下推了推:“我看是來將軍府偷東西的賊吧!”

段辭柯辯駁:“我不是!你們不信可以去東街問問!”

“要我們去乞丐窩?”其中一個護衛說。

另一個護衛語氣兇狠:“你個賊年齡不大歹念倒不少!”

護衛跟唱雙簧似的你言我語。

他們哪是懷疑自己,純屬拿自己取樂。

段辭柯的臉被樹幹擠壓變形,步槍壓在肩胛上,成為一把枷鎖。他從小接受自由民主的熏陶,這會,自尊心成功戰勝求生欲。

就這個社會背景,他早晚都得死。

賴活不如早死,何必讓這些虛張聲勢的走狗作樂。

這麽想著,段辭柯一腳踩上了右邊護衛的腳尖:“滾你媽.的乞丐窩!”

臟話脫口而出。

他分不清這聲臟話是源自子成還是自己。

總之,聽著護衛的慘叫,段辭柯心情無比舒暢。

趁護衛跳腳楞神之際,段辭柯直接開溜。

身後,吼叫怒罵響徹雲霄:“你他.媽是瞎了嗎!看到人跑了還在這楞頭呆腦!還不他.媽給我追!”

*

這角色實際年齡只有十七歲。

十七歲在哪都能被叫做少年。

許是受了少年的影響,段辭柯跑著跑著大笑起來,呼吸都覺得自由。

他穿梭在樹與樹之間,時不時回頭觀望。

望著望著又納悶皺眉。

按照電視劇情,這時候護衛應該拿槍直接崩了自己才對,怎麽還在玩貓捉老鼠?

再回頭時,段辭柯有了答案。

那名神似“安影笙”的女子不知何時走了上來。

她依舊躲在遮陽傘下。

“你們在做什麽?”“安影笙”問。

護衛跑上前立了個正步,行禮:“報告!大小姐,我們在路口發現一個自稱乞丐的人,他兜裏揣著錢袋子,行為鬼祟,正在排查是不是竊賊!”

“不用查了,”“安影笙”說,“這小孩是乞丐,來過。”

她用一句話,洗清了段辭柯的冤屈。

護衛告退後,“安影笙”領著段辭柯走到布施棚前。

小廝們正在做最後的收尾工作。

一名小廝拿著幾張通告,往街尾跑去。

段辭柯站在棚下微微點頭:“安小姐,謝了。”

“安影笙”回頭,疑惑不解:“安小姐?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段辭柯察覺不對勁。

他問:“你不認識我?”

“不認識。”“安影笙”轉身,坐回椅子上,“我姓楚,楚妙寧。”

“……”

段辭柯在心底呼喚孟婆。

得不到回音的那一刻,意識到自己成功被坑了。

他仍抱有最後的僥幸問:“安…楚小姐,既然不認識我,為什麽要幫我?”

楚妙寧在段辭柯身上掃了幾眼。

她掛著淡笑說:“因為你不是賊。”

“楚小姐怎麽斷定?”段辭柯追問。

楚妙寧解釋:“單看你的穿著就能分辨。粗布單衣,衣角和後背磨損嚴重,想來常年露宿街頭,被墻角和地板摩擦才會這樣。”

“如果是賊,應當在膝蓋和手腕處磨損更為嚴重。”

她目光移向段辭柯腰間的布袋,繼續說:“況且,來將軍府如若只為了一袋銅元,那太不值了。”

段辭柯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她真的不是安影笙。

安影笙哪會跟你頭頭是道的分析,她只會舉著百達斐麗,繞發絲一圈,送一個鄙夷的眼神,外加一句“就你也配做賊?”。

誰都不是科班出身,演技又比誰高貴?

正當段辭柯試圖濾清其中邏輯時,楚妙寧身邊的丫鬟用帕子拍了拍他肩膀。

“餵,小乞丐,我們小姐問你話呢。”丫鬟說。

段辭柯回神道:“抱歉,走神了,楚小姐問我什麽?”

楚妙寧品著茶。

她放下茶盞問:“你叫什麽名兒。”

“子成。”段辭柯答。

楚妙寧打量著段辭柯:“我見你面生,似乎從未來過。”

是沒來過。

在角色記憶裏,他每每走到將軍府,只在遠處駐足一會便走了。

可他只繼承了角色記憶,對角色的行為動機一無所知!

段辭柯覺得自己像在玩一種很新的狼人殺,只是身份沒有明牌。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是一頭人,還是一個狼。

他上輩子一定得罪過孟婆。

在楚妙寧的疑惑下,段辭柯斟酌著回覆:“我平日…平日靠賣報就能存活,所以不來。”

理由相當蹩腳,但楚妙寧似乎信了。

“你倒與其它乞丐不同。”她說 。

說著她又問:“今日怎的過來了?”

段辭柯順口回答:“賣報路過,餓了。”

“撲哧。”這個回答惹得楚妙寧掩唇輕笑。

她遞給丫鬟一方手帕,朝桌面糕點示意。

丫鬟接到指示,用手帕裝了四塊糕點,又遞給段辭柯。

“拿著。”楚妙寧說,“你個小乞兒甚是有趣,跟你聊天很愉快。”

段辭柯猶豫片刻。

這到底算施舍還是陪聊勞務費?

丫鬟催促著:“拿著呀!小乞丐,這可是我們小姐賞你的,還嫌棄不成?”

得,算施舍。

段辭柯不是很想接。

可他肚子不爭氣地叫起來。

丫鬟打趣地把點心塞他懷裏,轉身與楚妙寧逗笑:“小姐,你瞧,小乞丐還害羞呢!”

“你呀。”楚妙寧無奈搖頭,“你以為各個都跟你似的臉蛋兒圓。”

兩人說話間,一輛黑色別克從下坡駛來。

別克停在棚子對面,車上走來穿著軍服的男子。

男子走近時,段辭柯看到他的臉,手裏的糕點險些掉落在地。這人與徐恒之也有八分相似!

“徐——”

他本想喊“徐恒之”,楚妙寧先一步喊出:“成時,你回來啦。”她起身迎上去,挽著男子手臂折回,“不是說得過兩天回來麽,怎的這麽突然。”

“天舜明天回來,我告了假。”

男子走到棚後,丫鬟搬來新的椅子。

“徐姑爺。”她福了福身子。

姑爺?

段辭柯玄幻了。

他姓徐,應當是徐恒之沒錯。楚妙寧怎麽看都是安影笙!

這都什麽事啊!

徐恒之和安影笙在話本裏是夫妻?!

那唐茵呢?

*

帶著疑惑,段辭柯一夜未眠。

這樣的疑惑在見到楚星燁的那一刻,變成了一潭死水般的沈默。

根據報童昨晚的情報,楚星燁的隊伍會從西定門進城。

報童情報無誤,只是段辭柯忽略了一點——能被報童知道的秘密,早就不是秘密了。

“讓讓。”

“麻煩讓一讓。”

“哎喲擠什麽擠!”

西定門今日堵得水洩不通。

段辭柯根本不用動,人群會推搡著他往前走,跟擠地鐵似的。

他還在分析局勢。

根據孟婆強硬的態度,他跟楚星燁應當是主要角色,盛修衍幾人是臨時進來的,充其量算臨時演員……

難道主角有自我記憶,臨時演員沒有?

如若他跟楚星燁是主角,孟婆要的結局又是什麽?

子成,楚天舜。

乞丐,少將。

這兩個身份,段辭柯能想到的組合就是主仆。

可讓他去做楚星燁的仆從,不如把他一槍崩了,孟婆應當不會賭這個結果。

思考之際,前方傳來叫嚷聲:“來了來了!少將他們的隊伍來了!”

周圍的人群開始湧動。

段辭柯被人群推搡著愈發靠前。

他蹙著眉試圖推開前後夾擊的人群,可這發育不良的身體,別說推人了,沒產生踩踏事件都算運氣不錯。

“你看你看,那個就是少將!”

“長得真俊朗!”

“我聽說少將這次得待挺久,將軍府有意留人呢!”

“少將好像還沒成家?我看是將軍府想給他婚配吧!”

段辭柯聽著四面八方的八卦和恭維,太陽穴突突疼痛。

他正打算往回退,後背倏忽被人推了一把。

這一推,直接讓他重心不穩往前倒。

人群散開,段辭柯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擡頭,就看見馬背上的楚星燁,冷漠地偏向自己。

操了。

這是什麽柔弱小白花女主劇本?

他拍著衣服起身,還沒站穩,就被兩個護衛擒下了。

“報!”護衛聲音震耳欲聾,“少將!有個乞丐突然沖出,企圖攔截您的馬隊,現已將人擒獲,請指示下一步行動!”

“……”

段辭柯懶得解釋。

馬背上,楚星燁語氣冷淡地開口:“搜身,沒問題就放了。”

“是!”護衛大聲應著。

搜身?

段辭柯擡頭,對楚星燁的命令不敢置信。

這人是戲癮犯了嗎!

他掙紮著,突然,護衛再次開口:“報!搜出一封信!”

“不可能!”段辭柯說。

他口袋比臉還幹凈,哪來的信!

護衛沒理段辭柯,他把信遞給楚星燁。

楚星燁展開說:“直接念。”

“是!”護衛拿過信。

“月下影成雙,夢回前塵長。

“輪回幾世換,情深緣淺傷。

“若問來生事,但願與君旁。

“前世情未了,今生續篇章。”

護衛念完,面無表情匯報:“報!少將!是一首詩!”

輪回、前世。

段辭柯氣笑。

合著推自己的、給自己衣兜塞信的,都是孟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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