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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番外1:尾聲 “現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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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番外1:尾聲 “現在好……

“現在好不容易空閑下來, 難道不應該考慮一下政策問題嗎?比如說生育率,戰爭讓人口銳減,總該想點辦法吧?”

托因比手裏捏著資料, 端坐在會議室內。

看得出來這個會議算不上什麽很正式的會議——科波菲爾瞧著二郎腿在抽煙,晏塵捏著會議發的紙張蓋在臉上仰頭睡覺, 蘭斯洛特單手撐著腦袋不知道在思索什麽, 基德納兩眼發直看著科波菲爾發呆。

整個會議室內的蟲, 只有胡參和托因比在認認真真思考“民生”問題, 其他的家夥各懷心思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餵!”

胡參拍了拍桌子,室內仍然一片安靜, 並沒有因為他的話和動作有半點改變。

巨大的聲響只嚇到了晏塵臉上的紙。

白色的紙悄然落地, 晏塵睜開眼睛, 露出一雙黢黑的眸子看著天花板打了個哈欠順便伸出雙手伸了個懶腰。

他再次閉上眼睛嘆聲嘆氣:“天, 你幹嘛操心這個?”

“咱們好歹占了七個星系好吧?”

托因比將手上的草案扔到晏塵的面前,對方甚至沒有看, 他連頭都沒有低下, 只是將雙手彎曲放在後腦勺枕著。

晏塵側了側腦袋, 看向一邊正在發呆的蘭斯洛特, 只是想了一會兒就道:“你把經濟發展起來, 福利搞起來, 好東西他們都知道搶的, 等到能好好生活的時候可能就會考慮要個孩子了。”

蘭斯洛特聽到這話, 回過神來,扭頭就對上了晏塵的眼睛, 他想了想,還是點頭附和:“是的,我們有莫伊頓了。”

晏塵朝他眨了眨眼睛, 托因比和胡參對視一眼,覺得這個家夥的建議還是不要采納為好,畢竟晏塵這種時候看起來最不靠譜了。

“真的沒問題嗎?議長,您有什麽看法?”

求求了,科波菲爾,快站出來制止這兩個攪屎棍吧!

但是天不隨人願,科波菲爾不遂蟲願,他原本還閉著眼睛抽煙,聞言眼睛都沒睜開,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煙,接著吐出煙霧,聲線慵懶隨意:“你說的對。”

“瞧瞧……”

“但是晏塵說得更有道理。”科波菲爾放下自己的腿,難得擺出一副認真工作的態度,他臉上掛著笑容,但是開口卻十分銳利,直指問題的痛點,“你應該考慮一下我們有不同的種族,並不是每個種族都是卵生的。”

晏塵點頭附和。

克裏斯汀臨走之前交給他一份資料,內含了幾乎所有的種族,是拿著一個箱子帶著裏面的硬盤一起交給他的,資料太多導致存儲量根本不夠。

他找時間去翻看了幾個資料,一是為了管理,二就是為了托因比現在提出來的“生育問題”。

事實證明,他對蟲族知之甚少,地球上那些寫蟲族題材的作家也是。

他想到這裏就沒忍住唉聲嘆氣,雙手往桌子上一趴,接著就慢慢將腦袋埋下了。

“你得想想,咱們這裏蝶類居多,只是因為母蟲當時分化出來的貴族蝶類居多而已,況且並不是每個家族都是卵生,唔……卡特就是胎生,而且雌父和蟲崽只能存在一個;寄生類的比如紅線勾,他們的蟲崽成年之前都會以蟲形態寄生在雌父的身體裏,還有一些是寄生在其他的種族之中,不過在法律禁止之後他們就不這麽幹了,一般都是寄生在人形態的同族身上。”

“還有一些是單體覆制,個體生殖,還有的是……他們的生殖腔和體內的系統也都不一樣,個體差異還是蠻大的。”

“有些生了孩子就跟送死沒什麽區別,你懂我意思嗎?”

晏塵將那份草案給扔了回去,他並不想參與這件事情的任何方面,生不生孩子結不結婚都是別人自己的選擇,他們在這裏制定更多的政策也不會有什麽很大的作用,說不定還會適得其反。

他想了想,還是為自己的說法做了個總結,直接將話頭挑明了來說會更能理解一點。

“考慮一下其他種族的習俗吧,再說了,你不覺得把重點放在醫療保障和經濟發展上會更加靠譜嗎?畢竟能夠毫無危險生產下一代的種族在少數,越是低等種風險就越大。”

蘭斯洛特附和:“一般來說,超過了百分之十的死亡率也算得上是很嚴重了。”

科波菲爾重新點了一支煙,嘴角沒忍住上揚:“所以啊,換個方向吧托因比,比如你去克裏斯汀家去把他的小金庫全部搬空挪作公用。”

他忽然向前靠著桌子,一只手撐著桌子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鏡。

晏塵聳肩攤手:“我沒意見,反正我還能賺,我有很多好心蟲替我管各種公司。”

他笑瞇瞇的樣子看得科波菲爾夾著的煙都有些變形了,還是蘭斯洛特出聲打斷了這股奇怪的氛圍,他道:“前往新星系的移民者有確定好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建議是將貧民派出去,發些補貼,也算是給了他們活下去的機會了。”

他想起了那些在芙絲莉亞的小巷子裏掙紮的痕跡,雖然沒有親眼見到,但是也能從破敗的樓墻和雜亂掉漆的電線之中窺見幾分,更別提和他相處過一段時間的達勒了。

貧民和平民,派些低等種過去,新的星系裏不會有所謂的壓迫者,至於原本的五大星系之內的世家貴族……那就得慢慢清理了,這是時間的問題。

科波菲爾雙手舉起:“沒意見。”

晏塵點頭沒說話,隨後在蘭斯洛特的眼神攻擊之下還是裝模作樣地說了句:“沒意見。”

托因比和胡參自然也不會有什麽意見了,至於從頭到尾一直當裝飾品的帕爾默,他似乎在等什麽蟲,他也不會有什麽意見。

蘭斯洛特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只是將光腦打開,找到科波菲爾的私信,將自己整理的文件和基本提議發了過去。

“麻煩了,但誰讓你是議長呢?”

蘭斯洛特罕見地露出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在真正的體系確定完畢之前,聯盟內部的事情都歸你管咯。”

科波菲爾:“……”

晏塵還沒等他開口就點頭附和,甚至用一種劫後餘生的表情看著科波菲爾:“還好還好我沒同意留下來幹活……”

科波菲爾:“……”

神經病,狗東西!

不過罵歸罵,該幹的活一個都少不了,誰都逃不掉的。

接下來,這群家夥就這“如何改善生活”這件事情討論了三個多小時,雖然是累的要死,但是最後還是提出了一些有用的建議。

晏塵在自己所知道的東西的基礎之上結合蟲族的社會習俗和生活習俗做出了相應的改變,至少能讓他們都活得輕松一些。

好不容易結束了面對同族甚至親蟲都小心翼翼、心生防備的日子,他也不希望再次陷入這樣的狀態裏。

蟲族的路還有很長,他們現在也只不過是剛剛開始而已。

蟲族還很年輕,還有很多路要走。

……

會議結束之後,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帕爾默仍然端坐著,他最終還是沒有等來他想等到的蟲。

“帕爾默?”

晏塵出門之前就註意到了帕爾默,他看起來很不對勁,心事重重的,就算是在現在這樣嚴肅的時候,他這個古板的家夥還有心思去考慮別的事情。

這本身就是一個奇怪的現象。

帕爾默被他這一聲呼喚喚回了神志,他眨眨眼:“什麽?”

“你看起來很不對勁,出了什麽事情嗎?”

蘭斯洛特聽到他的詢問,也一起停了下來,他原本都已經走到了門口,這會兒也十分默契地轉身回來,站在了晏塵的身邊。

帕爾默搖頭,半晌後又遲疑地點了點頭,他道:“是湯普森,我聯系不上他了,也找到不到他在哪。”

晏塵的腦海裏浮現出湯普森的模樣,好吧,這確實是有些意外的,但是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性,畢竟湯普森服用了大量的神經毒藥,現在的身體情況很差,甚至可以說是差到了一種地步。

“明天要去墓園嗎?厄洛納斯特主星被改成了陵園,保留了一部分的建築,我想他可能會去那裏看看朋友呢?”

晏塵向帕爾默發出邀請,明天他要和軍部的幾只蟲一起趕往,陵園紀念,他現在沒有克裏斯汀在身邊,只能靠著自己的第六感和猜測。

但是他的第六感還挺準的。

帕爾默有些擔心,眉頭緊鎖著,他嘆了口氣,眼底浮現出幾分掙紮之色。

比起這個,他還是更想直接去尋找湯普森,不過他也知道晏塵說得很有道理。

軍部的陵園固定時間開放,他就算現在趕過去也找不到湯普森在哪裏——前提是他確實在哪裏。

“行,你叫上我一起,我先去別的地方找找他。”

帕爾默松了口氣,簡單和晏塵、蘭斯洛特道別之後就出了會議室,準備再派些蟲去尋找下湯普森的蹤跡。

明明就是生了重病的存在,現在還到處亂跑,實在是讓他放不下心。

雖然阿貝也跑了……但是一個手腳健全的成年蟲跑了和一個病秧子能一樣嗎?

況且湯普森閉口不提曾經在皮爾遜手下遭受的經歷,他們沒有任何辦法為他提供幫助,這對一個烈士來說是不是太悲慘了?

他嘆了口氣,上了自己的飛行器。

晏塵則是帶著蘭斯洛特回到了維什亞的城堡裏,述今天就要從這裏搬出去了。

前段時間論功行賞的時候他成了少校,至於之前的上將權力……述也表達過自己的不滿。

“餵!不是說上將嗎?貶官也不至於貶得這麽厲害吧?”

述在授勳儀式結束之後就一直跟在晏塵的身後跑來跑去,明明幹了上將的活,現在告訴他只能拿少校的工資,這到底是什麽事嘛!

晏塵揉了揉腦袋,告訴他:“你只是代理了上將的權力,不代表你就是了,要是這麽好當的話,那豈不是蟲蟲都是上將了?拜托,只有九個位置!”

述顯然也知道,但是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就是想要錢而已。

“我不管,我不幹了!我要重新去當雇傭兵。”

“你那破網站早就被我毀了,你再瞎叫喚我就把你關到監獄裏去。”晏塵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憊,他是真的不明白,為什麽述就這麽執著於做一個雇傭兵,有什麽好的。

述一聽到這個話,也沒有很生氣,什麽反應都是淡淡的,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他下一句話更是讓晏塵都驚掉了下巴——“那請你繼續雇傭我吧?我活兒很好的!”

晏塵差點被一口水噴在他的臉上,這個蠢貨到底要怎麽樣才能意識到這個問題:他並不想雇傭這個家夥去做一些違法犯罪的事情!

“不用!你別被警署抓進大牢我就謝天謝地了!”

述看了他一眼,默默低下頭。

晏塵被氣得夠嗆,跟這小子說話,和對牛彈琴沒什麽很大的區別。

不,區別還是有的,牛不會反駁他,但是述能氣死他!

看來必須得給這小子找點事情做了,只要有事情做,他應該就不會纏著他了。

哪裏還有什麽事情能給這家夥做呢?

真是難辦。

晏塵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來那多出來的兩個星系,一個歸德·特納管了,另外一個還沒找到人選……這不就是現成的嗎?

於是述就這樣水靈靈地再次被金錢關系綁架了,來到新的星系去接管那些新的居民。

此時的他完全沒有想過這一舉動會讓他有多麽後悔,畢竟這家夥也從未想過這份工作會讓他抓狂。

而三天後也就是今天,就是述和晏塵約定好離開的日子了。

拉斐爾也在維什亞,目送述離開順便來幫忙帶帶孩子。

晏塵和蘭斯洛特都對小孩子沒那麽感興趣,而且也並不擅長和小孩子打交道,但是拉斐爾就不一樣了!

雖然他沒有養出幾個正常的孩子,但那是因為沒有蟲督促!

現在維什亞有一堆蟲幫著帶孩子,肯定不會出什麽很大的差錯,是一定不會出什麽差錯!

他們看著述的飛行器逐漸消失在視野裏,心裏都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剛剛結束一切,卻還是不能長久相聚,只能看著夥伴們獨自遠去。

述走後,他們就得籌備一下掃墓的事情了,明天早上維什亞時間九點鐘,墓園會正式開放,屆時厄洛納斯特主星的陵園會打開入口。

莫裏森·納爾斯、圖爾斯等等,都葬在那裏,那是英雄的故鄉,他們只是回歸了母蟲的懷抱,祂會平等地熱愛每一只蟲,即使祂的生命早就走到了盡頭,那也會如此。

第二天,維什亞時間八點鐘,晏塵和蘭斯洛特以及抱著莫伊頓的拉斐爾一起,成功到達厄洛納斯特主星前的空間站內。

科波菲爾要在維什亞處理事務,會卡點到達這裏,他們會先走一步。

這只是一次簡單的個蟲名義的探望,所以也不存在什麽一同前往,等到時間到了就各自進陵園。

晏塵有很多想見的人,有的只見了一面,或者是他根本就不認識但卻在戰場上保護了他或者參與到了整場計劃中卻無辜喪命的烈士。

每一位為了保護聯盟而死的戰士都是蟲族的英雄,無論如何他們都會在這裏……名垂青史。

好在主星的世家、平民都不多,只有少數幾個都被他們處理掉了。

蘭斯洛特下了飛行器就和拉斐爾站在了一起,他和抱著莫伊頓的拉斐爾一起面對著晏塵微笑:“我想獨自去一趟鉑爾曼家族。”

晏塵有些懵,鉑爾曼?那裏已經被改作陵墓了,此後所有被冠以鉑爾曼姓氏的私兵和旁支都會葬在此處,蘭斯洛特大抵是想去祭奠他的雌父、雄父。

只是為什麽不讓他跟著去?

“別瞎想,我就是想單獨去一趟,到時候我再去找你,你來找我也行。”

蘭斯洛特上前一步在他的臉上吻了一下,朝著他wink了一下就轉身離開了,只留下晏塵站在原地摸著小臉癟著嘴。

明明說好了一起來的,怎麽現在就剩下他一個了?

克裏斯汀獨自旅行去了,他們幾個拋棄了他跑到鉑爾曼家去了,按照蘭斯洛特的性格來說,肯定就是有什麽事情不想讓他去,否則不會特意和他說一聲了。

那行吧,那就只能他自己去逛逛了,找一些原世界線的蟲,就當認識一下了。

其實原本世界線裏參加了這場戰爭的蟲在這個世界線裏也沒活下來多少,像是胡參和托因比甚至科波菲爾也只是因為在他的身邊,所以晏塵才能改變他們的命運。

原本那些小人物的命運很少有能改變的,像是那些原本就在日暮川裏掙紮的蟲,一些無名的軍官,晏塵不認識,但是他很想去見識一下。

剛好克裏斯汀留下了他的識別系統,他有使用權,就當是看故事了。

他來到中央烈士陵園群的入口處,現在是九點十分,他在這裏看到了湯普森·哈裏斯的背影,草綠色的長卷發隨風而動。

渾身上下都透露出孤獨的氣息,就連他周身的空氣都被染上了幾分蕭瑟和頹廢。

“在這裏做什麽?”晏塵走到他的面前,這才看清他的表情。

雙目無神,面無表情地靠在一塊石碑上——格雷沙姆·卡特和胥壇·奧□□雅的墓碑。

湯普森似有所感,擡頭只看了晏塵一眼,隨後就重新埋首,他似乎是很久都沒有說話了,嘴唇很幹澀,有些起皮,臉龐泛紅,大概是被風吹的。

“懷念一下。”湯普森開口,嗓子像是破舊的風箱,生了銹,也沒有可以用作潤滑的油,他伸手撫摸那塊墓碑,上面只刻了名字,沒有生平也沒有出生的年月。

“時間過去太久了,我都想不起來他原本是什麽樣子了。”

湯普森將腦袋靠在墓碑上,但是眼睛卻看著晏塵。

“你在說格雷沙姆嗎?”

“是也不是,冕下,這世上的蟲做一件事都有同樣的理由,就像我參與這場動亂,也只是因為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湯普森挪開視線,垂首,聲音不辨悲喜:“不做,就死。”

他嘆了口氣,心緒伴著陣起的微風飄舞,只是他們都看不見,晏塵能感受到湯普森似乎有很多話想要說,他眨巴眨巴眼睛,靜靜等待下文。

湯普森咳嗽兩聲,繼續道:“就像是格雷沙姆,他最初也只是想要活下來而已,起初他對我們很好,只是漸漸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變了。”

扭曲了,瘋魔了,在絕望之漸漸被黑暗吞噬了。

晏塵替他補充,這確實算不上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情,光是想想就覺得痛苦,何況是親身經歷這一切的人,不是百日,是百年。

可這不能成為他做錯事情的理由,那些因為他而死的蟲,那些被抓去做實驗的蟲不該為他的痛苦買單。

“冕下,就像我說的,每只蟲都有自己的目的,你能清楚你身邊的蟲是什麽目的嗎?”

湯普森用側臉對著他,露出一個悲慘的笑容,無論是誰在這裏,看到這個笑都會為此刻的湯普森流淚,他看起來就想是世界坍塌了的可憐蟲,無家可歸。

晏塵也忍不住跟著他的思維走,他真的不知道嗎?

他從一開始就十分清楚,從一開始他們的目的就不同,即使他們是同一陣營。

科波菲爾只是為了擺脫格雷沙姆的控制保護拉斐爾;托因比是為了家族和榮譽,或者更多的是為了霍奇森;庫鉑是為了實現他的夙願而基德納是為了賭一個世家的地位。

剩下的也大差不差——為了仇恨、為了生存、為了不再重蹈覆轍、為了榮譽賭上一把……

就算是最初的八人聚會也是各懷鬼胎,恐怕那時候只有胥壇和他勉強算得上是同路人吧?

可他也是被推著走的罷了。

如果沒有克裏斯汀,他只會安安穩穩在這個世界裏待到死為止,他會安於現狀——不、不是,他不會安於現狀,而是看到什麽又好像沒看到。

身處在陰謀詭計的中心但是看不透那些迷霧,最後被那濃重的、令人窒息的煙霧耗盡所有生機,最後悄無聲息地死去。

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都不會是什麽蠢人,他也沒有多聰明,只是多了個外掛而已。

“清楚,但是利益不沖突,所以我願意與之同行。”

湯普森聽到他這句話,終於還是將頭轉向了他,眼底是覆雜的情緒:“不會覺得孤獨嗎?”

晏塵笑了,是釋然的笑:“湯普森,這世界上的每一只蟲都是孤獨的,能找到知音的少之又少,我只是普普通通眾生之中的一個罷了。”

他看了眼墓碑,在他的另一邊坐下,一只手扶著石碑,看著另一邊的湯普森。

他將臉上的笑容收斂,表情莫名變得很嚴肅,似乎是帶了些許懷念,但是又不只是懷念,他看著面前一望無際的墓碑林立,淡聲道:“在大時代的背景之下,我們都是被推著走的蟲,能在各自的命運軌道上遇見另一只和你能產生共鳴的蟲的機會少得可憐,所以珍惜你的每一天吧。”

“我知道……”

湯普森將自己的兩只手都放在石碑上,腦袋靠在手臂上,他看著腳邊的泥土地,還是沒忍住嘆氣:“我知道,所以我根本沒抱希望。”

他擡頭看著晏塵,忽然笑出聲:“冕下,其實我很怕死的,只是不能表現出來……好多年了,我都快忘記了我原來的樣子。”

晏塵一楞,他不得不承認,湯普森的偽裝是真的很好,他都分不清真真假假了。

從某種程度上說,湯普森·哈裏斯也是警署的一根支柱,但是他承擔的也很多。

一個和文森特一樣被撿回來的中等種,起初以為是反叛軍,後來知道他是警署的蟲,直到最後才知道他其實是格雷沙姆安插在警署的臥底。

三重身份,兩次臥底。

“我進入警署的那年只有十五歲,沒想到吧?”湯普森笑了。“進入反叛軍的時候也才剛剛成年不久,這都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

“他們不會允許任何一只聯盟的蟲毫無痛苦的死去,在親手處理掉他們的時候,我甚至不能手抖。”

湯普森面部的肌肉甚至都在顫抖,這是說不出的感覺,讓人很痛心。

“我逼迫自己忘記恐懼,日覆一日,到最後我成功了。”

是的,晏塵只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麻木和痛苦,但是唯獨沒有恐懼,這當然不是一個正常的事情,算得上是異常至極。

就算對於再低等的動植物來說,恐懼都是鐫刻在基因深處的情緒,怎麽可能被抹除?

只會有一種情況——一直處於恐懼的狀態並且早就習以為常。

湯普森早就出現了很嚴重的問題,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也沒有蟲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晏塵的雙唇微微張開又閉上,他知道現在應該再說些什麽,但是又感覺好像說什麽都不對,說什麽都沒有用。

“你累了湯普森,你需要的是休息。”

“我不想呆在醫院裏,太壓抑了,我寧願孤獨地走向死亡。”

“可是……”晏塵微微坐直了身子,就這樣看著他,“可是你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湯普森搖頭:“我和格雷沙姆只會是一樣的結局,一輩子毀譽參半。”

晏塵無法反駁,高層掌權者對湯普森的事情都不清楚,就算是為他正名,那他做的事情都是真的,一點不摻假。

湯普森看到他這個表情就知道自己說對了,剩下的事情也沒什麽好爭辯的,生命就是這樣的,沒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

他話鋒一轉,提前結束了這個沈重的話題,但是他卻將話題引向了另外一個悲傷的方向。

“我會以什麽樣的身份死去?”

他眨巴著眼睛,草綠色的眼睛在陽光下倒有些泛著枯草般破敗的綠色,發灰發黃,漂亮但毫無生機。

晏塵答:“烈士的身份,後世不會抹黑你。”

湯普森笑:“即使我真的殺了那些蟲、做了那些事情嗎?”

晏塵眼神清明:“對,即使你真的殺了聯盟的蟲,真的做了有害聯盟的事情。”

湯普森的手緩慢地從石碑上挪下來,蓋在了他自己的臉上,他笑了,但同時也有低低的抽泣聲。

“這就夠了,這就足夠了……”

他呢喃著,看得人心間一緊。

此刻的湯普森就像是風中易折的楊柳,還是已經失去了大半水分和色彩的那種,和晏塵站在一起簡直像極了兩個圖層裏的角色。

“真的夠嗎?湯普森,湯普森·哈裏斯,真的足夠嗎?”

晏塵站起來,低頭看著他。

湯普森搖頭,良久沒說話,晏塵也不想繼續說什麽,他無法幹預湯普森的決定,只是不想讓他一直沈溺在悲傷之中。

晏塵搖了搖頭,他嘆了口氣:“整理好了心情就回去吧,很多蟲都在擔心你,好好治病。”

他深深看了湯普森一眼,隨後就準備繼續去祭拜了,但是在他走出去三五步的時候,他忽然就被湯普森的聲音攔住了腳步。

“不,不夠……救救我吧。”

晏塵回頭,對上淚流滿面的湯普森,這一次,他清晰地看清了他眼底的恐懼。

他在哀求,淚珠脫線滾落在地上,他道:“我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吧……”

原來他也沒有他表現得那麽從容不迫。

那為何服藥的時候毫不猶豫呢?

這些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晏塵上去將他扶起來,湯普森卻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瓶子,將瓶口的塞子拔出來,將裏面的液體倒進口中。

他再次變得麻木。

“去找帕爾默吧,不要再害怕了。”

他接過湯普森手上的瓶子,將它放進口袋,帶著湯普森來到了陵園的入口處——離這裏並不遠。

他親手將湯普森送上了飛行器,又親自聯系了帕爾默,等到湯普森的飛行器的蹤影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裏的時候,他才回頭走到格雷沙姆的墓碑前。

也許他是真的忘記了初心吧,無論是湯普森還是格雷沙姆,最初的最初,只是單純的想活下來而已。

這個世界上的同行者少之又少,胥壇和他也不是,但是胥壇和克裏斯汀應該算得上知己了,只是胥壇早已死去,克裏斯汀只剩下了一個虛假的身份和真實的靈魂在各個時空內飄蕩、游玩。

對於人類來說,有的覺得一百年的壽命太長,有的覺得太短,那蟲族三百年的壽命也是如此的漫長,長到他們一旦陷入負面的情緒就很有可能沈溺其中近百年。

直到完全變成情緒的傀儡,做些違背本心的決定,逐漸變得不像自己。

“你在幹什麽呢?”

蘭斯洛特和拉斐爾站在不遠處喊他,莫伊頓掙脫了拉斐爾的手臂,落地後直接朝著晏塵的方向飛奔而去。

“叔叔!”

晏塵蹲下將他抱起來,抱在懷裏轉了幾個圈,接著就牢牢抱在懷裏。

“怎麽這麽開心?”

“帶他去了趟鉑爾曼,卡特和奧□□雅的祖宅不在主星,不然也帶他去看看了。”

蘭斯洛特走到他的面前,看著他的臉淺笑,他並沒有伸手去接莫伊頓。

“去看看也好,是他的親蟲。”

晏塵單手抱著他,放在手上掂了掂,隨後對上蘭斯洛特的眼睛,他面上浮現糾結之色,猶豫了半晌還是將湯普森的事情告訴了他。

蘭斯洛特和拉斐爾對視一眼,拉斐爾沒說話,只是上前朝著晏塵點頭,將莫伊頓從他的懷裏抱走:“我帶著他去等科波菲爾,他也快到了。”

“好。”晏塵簡單點頭示意,等到拉斐爾走遠之後蘭斯洛特才開口。

“湯普森服用的劑量過大,基本上沒有什麽完全治愈的可能了,他自己恐怕也很清楚。”

晏塵閉上眼睛,又睜開,只是不肯和蘭斯洛特對視。

“我知道,我只是覺得有些挫敗,好像我什麽也做不了。”

蘭斯洛特伸手在他的腦袋上揉了揉,無端想起人類晏塵的體格比現在要嬌小可愛很多……

他垂眸:“嗯……你也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的蟲。”

晏塵順勢將頭埋在他的肩頸處,蘭斯洛特回抱住他,沒有多說什麽,就是這樣靜靜地呆著,直到遠處傳來科波菲爾的聲音他們才放開。

“走吧,最近事情有點多。”

他手上抱著莫伊頓,面朝著晏塵和蘭斯洛特,一行四人就這樣出發了。

他們要在陵園裏逛整整一天,時間充裕的很。

說不上把整個星球逛一遍,把認識的蟲都祭拜一遍的時間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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