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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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遲澤西坐在肯德基靠窗戶那一邊,眼睛一直盯著窗外,四點的時候,外面還是很熱,他看到打著傘走過來的米鹿,嘴角漾起了一絲笑容。

米鹿來到遲澤西的對面坐下,因為熱,米鹿的額頭上還沁出了汗珠,遲澤西給她遞了一塊紙巾,米鹿說了聲謝謝,遲澤西說:“這是我給你點的可樂,現在已經不太冰了,我知道你的胃不能喝太冰的東西。”

米鹿接過可樂說:“謝謝,你找我什麽事?”

遲澤西沒說話只是把一個本子推給了米鹿,米鹿翻開看時,是一個故事的大綱,故事的創作已經完成了一半,題目就叫做《一寸相思一寸灰》主角是楊梅姑娘和楊梅小子。是一個架空古文故事,寫的是一對青梅竹馬的戀人最後生離死別的故事。

米鹿看了說:“寫得很好啊!”

遲澤西說:“我想和你合作,一起創作,你畫楊梅姑娘,我畫楊梅小子。”

米鹿說:“我的那個楊梅姑娘已經停止創作好久了,畫了一半,不知道如何繼續,不如我們將兩個人的故事整合一下。”

兩個人開始討論故事的情節,人物的設定,以及情節的補充,怎樣才能將兩個人的創作融合到一起,討論了好久,直到天黑了,才驚覺已經到了晚上七點了。而草圖他們已經畫了厚厚的一摞。

兩人約定,每天下午在肯德基見面,討論這本他們一起合作的《一寸相思一寸灰》。

此後,每天下午兩個人都帶好畫具,在肯德基找到一個角落開始繪畫,畫面上的每一個文字,每一處細節都商量,達到統一共識才算完美,有人陪伴並分工合作,繪畫變得有趣而讓人期待,兩人都很快的適應這種模式,仿佛他們很久以前就是這種合作者一樣。當最後一頁畫稿完成,兩個人都興奮極了,擊掌慶祝,一起好好的吃了一頓,飯後,米鹿堅持AA制,將自己的那份錢還給了遲澤西。

遲澤西說:“我們一起創作了二十三天,終於完成了,很有成就感,難得今天是陰天,天氣不是很熱,米鹿我今天帶你去一個地方。”

兩個人騎著自行車,遲澤西將米鹿帶到這個市裏最大的一個人工湖,湖邊栽種了很多的柳樹,綠樹成蔭,樹蔭下還有很多的桌椅供人們納涼休息,湖裏種了很多的荷花,現在正是開得艷麗的時候。

兩人來到湖邊,微風拂面,荷香陣陣,湖邊的人還不少。

兩人趴在湖邊的欄桿上,欣賞著夕陽中的美景,很是愜意。

遲澤西說:“米鹿,做我女朋友吧!”

米鹿聽完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看著遠處的夕陽說:“你看夕陽多美,可是那句著名的詩怎麽說來著,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有些事情看著很美,只是持續的時間太短暫了,很快就結束了,然後陷入的是漫長的黑夜。”

“米鹿,你太悲觀了,至少你要告訴我等你想戀愛的時候,我是你第一個想到的人好不好。”

“我不悲觀,是你太天真了,就算現在我答應了你,那又如何,我只能告訴你,高中時期我不會戀愛。”

“只要你答應了我,夕陽便不是近黃昏,是沈入美夢,黑夜不再漫長,有滿天的繁星作伴,一切都不一樣了,米鹿。”

“你真天真,比我想象的還天真,你喝過荷花茶嗎?”

“什麽?”

“就是《浮生六記》裏沈覆為蕓娘泡的荷花茶,傍晚的時候,將茶葉包起來放入荷花的花心裏,天亮的時候取出來,泡此茶喝,茶葉裏充滿了荷花的清香。”

第二天一大早,米鹿剛坐下吃早餐,響起了敲門聲,等米鹿去開門的時候,外面沒人,米鹿一回頭,見一個白布包掛在門把手上,布包上有紙條寫著:荷花茶。

米鹿將布包拿進去,取出一個白瓷茶壺,將茶葉倒進去,沖泡熱水,荷香四溢。

米晨聞到了,跑過來問,喝什麽呢,這麽香,味道好特別呀!

米鹿將茶端進臥室,想起自己昨晚對遲澤西說:“嫁給沈覆的蕓娘是最幸福的蕓娘,而娶了蕓娘的沈覆也是最幸福的沈覆。”不覺莞爾一笑。這之後直到開學前的幾天,米鹿每天早上都會在門把手上發現荷花茶。

假期很快過完了,開學後就進入高二了,米鹿申請了住校,每兩個星期才有兩天假期,這兩天的假期,她和遲澤西有了安排,她已經答應了遲澤西,就上次他們討論的《浮生六記》鉤起的思路,構思一個喜劇的漫畫,就以荷花池為故事的發生地,撐艇的小男孩,采蓮蓬的小姑娘為主題,再創作一個漫畫故事,作為《一寸相思一寸灰》的系列篇。

這天,他們兩個趁放假的時候一起來的人工湖邊,把兩個人構思的細節進行交流,講到興奮處,米鹿手裏的鑰匙串隨著她手的擺動以一個優雅的姿勢落入了人工湖裏,米鹿叫了起來:“遲澤西,我鑰匙掉到湖裏了。”

遲澤西說:“沒事,我幫你撈起來吧!”

“哎,你會不會游泳呀,要不,就算了吧!”

不等米鹿說完,遲澤西已經翻過欄桿將上衣脫了下來扔給米鹿,自己下了湖。

米鹿看著遲澤西緩緩的沒入湖中,心裏突然升起一絲惶恐,她大聲的喊著:“遲澤西,你快上來,我不要鑰匙了。”

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隨著時間的流逝,米鹿的心越來越慌,她對著湖水喊:“遲澤西,你快上來,我害怕。遲澤西。”

米鹿不停的喊著,她的身邊開始聚集了人詢問情況,米鹿的聲音開始帶著哭腔了。

有人建議趕緊報警,有人甚至詢問米鹿,人是在哪裏落水的,米鹿翻過欄桿,自己慢慢的滑入湖水裏,哭著喊:“遲澤西,只要你上來,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快上來呀!”

米鹿終於控制不住哇哇的大哭起來,湖水已經浸沒了她的腰身,岸邊已經有人報警了,這時,湖水裏突然傳來響聲,遲澤西從水裏伸出了頭,手裏拿著鑰匙串,看到遲澤西突然從水裏冒了出來,米鹿悲喜交加,蹚水過去緊緊抱住遲澤西大聲的哭了起來。

遲澤西也緊緊的抱著米鹿說:“你剛才的話我聽到了,你說我說什麽你都答應,你跑不了了,你是我的女朋友了。”

米鹿邊哭邊用拳頭捶打著遲澤西:“騙我很好玩嗎?如果你死了我怎麽辦?我怎麽辦?”

剛才的恐慌和恐懼米鹿太熟悉了,當年失去媽媽,失去奶奶還有爸爸的突然消失,她已經體驗夠了這種挖心挖肝的痛苦感覺,對遲澤西來說,這可能僅僅只是個小玩笑,可是對米鹿來說卻是一個殘忍的游戲。

遲澤西的玩笑開大了,驚動了警察和人工湖的管理方,不管遲澤西和米鹿如何解釋,因為他們都未到十八歲,穿著校服屬於未成年人,警方還是通知了學校和家長。

兩個人在警局裏坐著的時候,警察還在開玩笑地說:“可以呀,年紀輕輕還挺浪漫,看你們的校服還是名校的學生,怎麽不往深水湖裏游啊,那裏每年都有水鬼指標的,怎麽你們倆想投湖當苦命鴛鴦啊!”

“警察叔叔,真不是你想的那樣,是鑰匙串掉湖裏了,我下去撿。”遲澤西說。

“閉嘴,剛才圍觀的群眾可都說了,這女生哭喊著說什麽都答應你,還要下湖救你。”

“警察叔叔,真的是撿鑰匙串,不是你想的殉情呀什麽的。”米鹿小聲說。

“你說你一個女生,長的還挺漂亮,怎麽做事不帶腦子的,天快黑了,就敢往湖裏跑,這要是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你對得起你父母嗎?”

不一會兒,遲澤西的父母先到了,看到了非常狼狽的一幕,兩個少男少女,一身的泥水,蓬頭垢面的坐在那裏。

隨後,薛老師來了,米鹿家則是米晨來了。

警察到隔壁給老師和家長說了事情的經過,然後讓家長在出警單上簽字,讓家長帶走。

遲澤西被他老媽揪著耳朵走了,遲澤西的媽媽臨走的時候用眼神狠狠的看了米鹿幾眼,薛老師則對米鹿說:“今天先回去,你看看你身上臟的,後天返校的時候我再找你談話。這事兒連校長都驚動了,估計你們倆要受處分了。你們家誰來接你?你叔叔嗎?”

“不是,是我堂弟,我叔叔還在上班呢!”

薛老師囑咐了幾句就走了。

米鹿對米晨說:“怎麽你來了?”

“我的老姐呀,幸虧是我接的電話,電話裏聲音一問,你是米鹿的家長嗎?我就知道準沒好事,於是我就用蒼老的聲音說,我是,您哪位?然後那位警察叔叔就告訴我你在這兒。”

“算你機智,你怎麽來的?”

“打的,火急火燎的趕來,夠姐弟情義吧!”

“鑰匙給你,我的自行車還在湖邊,你幫我騎過來。”

米鹿和米晨出現在家裏的時候,叔叔和嬸嬸嚇了一跳,還不等問,米晨說:“我騎車不小心把姐帶溝裏去了。”

米鹿沒說話直接找衣服去了衛生間。

第三天,返校,剛進教室,就聽見教室裏很多人在八卦,說上個周末,有本校的一對情侶在人工湖那裏上演殉情跳湖,總之,好幾個版本的,傳的神乎其神。

張君琪一坐到座位上就說:“乖乖,是哪兩位愛情大仙啊,這麽決絕這麽悲壯這麽慘絕人寰,做出這麽感天動地的事情,改天一定要去膜拜一下,這是遇到了多大的阻力,遭到了多大的迫害啊!哎,我聽說,那個女生一邊投湖一邊哭著說,我來了,你等等我,我什麽都答應你,哎喲餵,都可以寫一部震撼人心的小說了。”

米鹿算是真切的感受到了謠傳的厲害了,明明就是撿鑰匙串引發的意外,楞是被傳成小情侶殉情投湖。

“哎,米鹿你看會不會是上次我跟你說的一班和六班的那對苦命鴛鴦啊!”

米鹿看了張君琪一眼說:“就在本班,不是外班的。”

“我擦,你的消息居然比我靈通,說說看是誰!本市最大的貼吧上都在說這事呢,據說還是目擊者發的帖子,你知道跟帖的有多少嗎?到現在有兩千多條,可惜,沒有放照片正面照,但校服看得出來是我們學校的。”

“一會薛老師來了,點名批評你就知道了。”米鹿說。

後面坐著的遲澤西用手指捅捅米鹿說:“一會你別說話,責任全在我身上。”

偏偏這一幕被張君琪看到了,張君琪小眼睛眨巴眨巴說:“我知道是誰了?這麽轟動新聞的二位主角還這麽淡定,可見關系不一般啊。”

路程程看看他們三個人,聽到這對話,大約也猜出了什麽。

上課鈴聲快響了,薛老師叫班長出去,過了一會兒,路程程回來對遲澤西說:“薛老師叫你和米鹿到校長辦公室。”

米鹿和遲澤西一起來到校長的辦公室,校長姓王,是個挺和藹的老頭,他叫兩人坐下,然後說:“上周末,警察的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了,這兩天網上對你們倆的事也關註度夠高的,都驚動了教育局,電視臺教育頻道今天也打電話來了,說要采訪當事者,要為此做一次專題,要加強學生是對生命價值觀的看待和正確的對待青春期感情的問題,你看看你們倆給我們學校惹的亂子,我現在要聽聽你們兩個當事者的真實版本。”

遲澤西說:“王校長,事情是這樣的,我和米鹿都愛好漫畫,兩個人趁放假約在湖邊談漫畫創作的事情,米鹿手裏的鑰匙串突然的飛了出去,落在我正前方第三朵荷花那裏,然後我下水給她撈鑰匙,我從小學習游泳,閉氣功能了得,我在水下摸到了鑰匙串,然後想逗逗米鹿,就故意沒起來,結果米鹿以為我溺水了,在岸上哭,還下水來找我,整個情況就是這樣。”

王校長將目光轉向米鹿,米鹿說:“王校長,遲澤西說的就是我想說的。”

王校長把手往桌子上一拍說:“你們倆口供倒是一致啊,可是據我了解,薛老師之前已經分別找你們兩個人談過話了。還有,遲澤西這本畫冊可是你媽媽送到我這邊的,你們兩個人早戀的事在學校裏早就傳的沸沸揚揚,這次這件事情,不管真相如何,對我們學校的影響是惡劣的帶來的負面影響是巨大的,你們兩個必須受到全校的通報批評記大過。”

王校長停頓了一下,將頭轉向米鹿說:“另外,米鹿,你一直是個優秀的女孩子,你的家庭情況比較特殊,你的學費都是政府出面協調免費的,你的這次學習機會非常難得,你得好好珍惜,人的一生中有非常關鍵的幾步,一旦走錯了,就會後悔終生,當然,青春期男女生之間互相吸引是很正常了,但是米鹿,我想你的經歷和其它孩子不一樣,你應該更成熟,哪些事情可以做,哪些事情不可以做你應該很清楚,可是這次你讓我很失望啊!”

“王校長,如果一定要處罰就處罰我一個人,米鹿是我先喜歡她的,人工湖那裏也是我約她的,這次鬧出這麽大的風波也是我引起,跟米鹿沒有關系要處罰就處罰我一個人。”遲澤西說。

“喲呵,臭小子,現在高風亮節,舍己為人,晚了。”王校長說。

“我會聯系電視臺接受采訪,澄清事實真相,還米鹿一個清白,這件事確實跟米鹿沒有關系,都是我連累她的。”遲澤西說。

“那好,如果你都兜下來,學校就開除你!”

“王校長,我也有錯,要開除就開除我吧。”米鹿說。

“好,好,看來所有的傳言是真的了。你們兩個先在這裏寫深刻的檢查,明天學校裏通報批評,記大過。還有,遲澤西,你的父母我都認識,他們對你的期望很高啊,你不要自毀前程。”“王校長,首先我承認我對米鹿有好感,其次,我們只是處於正常的同學之間的交往,沒有任何越矩行為,第三,我們的成績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我和米鹿都沒有做自毀前程的事情。”

王校長說:“這次的月考出來再來說大話吧!只要你們不影響學習,不在學校裏公開的戀愛,並起到好的帶頭示範作用,這個學期只要你們的學習上升到全年級的前十名以內,這次的處罰可以放到學期末並對你們網開一面。”

兩個人都在王校長那裏寫了檢討,並立下了成績軍令狀才離開校長辦公室。

米鹿和遲澤西回到教室的時候,教室裏響起了一片掌聲,經久不息還伴有口哨聲,老師喝命也不能阻止,他們倆受到了英雄般的禮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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