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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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禮部最近在整理秀女的名單,各種錄入身份籍貫,篩選考核家世人品,更有之後帝後大婚的規制禮儀,忙得昏了頭。

禮部尚書一個小老頭癱在烏木學士椅上,“老夫這把身子骨是真的不行了,還是你們年輕人有幹勁啊。”

楚燕綏頗受尚書關照,因為家裏有待選的秀女,所以自告奮勇去整理秀女名單,也被批準了。

正當禮部亂哄哄的,到了午膳時間要去飯堂的時候,有小廝一個接著一個提著食盒進來,在長桌椅子上擺了滿滿當當的,都是熱騰騰的美食,還有早春的桃花飲子,時令的春卷,薺菜餃子,聞著就垂涎欲滴。

禮部尚書被人通知後扶著帽子過來了,“這......”

一身月白廣袖袍的安王跨過小月門進來了,“本王從好友口中得知最近禮部事務繁忙,感念禮部上下的辛勞,特地訂了天香樓的席面,大人們隨意取用。”

禮部的官員們眼睛都亮了,天香樓的席面可是一絕,這是赤裸裸的福利。

眾人對著王爺道謝,禮部尚書滿意地看著安王好友楚燕綏,“小楚,你用心了。”

“是啊是啊,多虧楚大人,咱們才有這個福氣。”

“今日可有口福了。”

......

楚燕綏點頭,毫不心虛的接受了誇讚。

吃人嘴軟的同級們很懂事地讓出了一個安靜的隔間。

桌子上擺放著松鼠桂魚,白玉金湯,酒釀丸子,炙烤羊肉,還有一小壺酸梅飲子。

趙南嶼安靜地垂眸,筷子撥弄著碗裏小巧的白色丸子,也不說話,好像完全沈浸在丸子的樂趣之中。

楚燕綏有些無措,他不知道昨天還熱情赤忱的小王爺,今兒怎麽就變了副面孔,就像外層裹了冰雪霜糕一樣,清清泠泠。

“咳,這個羊肉不錯,你嘗嘗。”他推了碟子過去,眼裏藏著些討好的忐忑。

趙南嶼清冷地說,“我手斷了。”

楚燕綏看著他筷子在碗裏撥來撥去的樣子,哪兒斷了?

他一臉霧水還帶著迷惑,伸出手握住小王爺細白的手腕,左右打量了下,“沒問題啊。”

趙南嶼看他那樣子,猛地擡頭,眼睛裏像是簇了兩團火,“就是斷了你說怎麽辦?”

楚燕綏楞了一下,卻覺得現在的小王爺像是寡淡的畫筆陡然濃墨重彩,整個人都生動起來。

他這一刻突然福至心靈無師自通,無奈一笑,起身坐到他身邊,挨著人的肩,偏過頭帶著笑意:“那就只能我餵了,不知道殿下可賞臉?”

夾起一塊羊肉,放到雪團做成的人嘴邊,“張口。”

趙南嶼甚少和人坐的這樣近,似乎都能感受到阿宴說話時呼出的熱氣,白瓷般的臉和桃花飲子一個顏色。

他矜貴地擡了擡眼瞥了他一眼,輕輕咬了一口,“尚可。”

這樣餵著吃完了一頓飯,楚燕綏光是看著他吃竟也覺得有意思。

給人擦了擦嘴,環住他的腰,靠在他耳邊,“今兒是有什麽不高興嗎?”

趙南嶼的安全感大大提升,也不鬧別扭了,他也是真的介意,就坦蕩問出來了。

楚燕綏低低笑了,小王爺甚至可以感受到身後人胸膛震動的聲音,不禁有些羞惱,“我就是這麽小心眼怎麽了?”

他看人急了,也不逗他,解釋道:“我收到你的信,不知道怎麽回,你與我說了許多日常小事,我就在想,如果我回信寫我在看書,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無聊,可是如果說我在研習武藝,會不會又顯得我很粗魯。”

趙南嶼明白了他的心情,又好奇,“那你昨天到底在幹嘛?”

楚燕綏偏了偏頭,呼出了熱氣,帶著低笑在他耳邊說,“在想你啊。”

小王爺一下子跟漫火燎原似的從耳下紅到了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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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難得到壽安宮請安,太後樂得牙都找不見了,“快,把天子喜歡的小山種紅茶泡來。”

他對這大殿裏人的情緒一點兒也不在意,端著茶杯喝了口,直接就說:“母後,孤知道你主持選妃事宜,孤的意思是,今年後宮不進人,你只選好人選,給康王叔他們這些宗室賜婚就是了。”

太後的笑容僵硬了,“這......不太好吧,天子都已經到了年齡,宮裏面正要帝後來主持宮務,哀家一大把年紀了,早就應該清閑下來,你沒個知心人朝臣們也會有所非議。”

“那些女人嘰嘰喳喳的,吵得孤頭疼,孤不耐煩應付這些,相信母後會給孤處理好的吧。”

太後見他還是小孩子心,覺得孩子還沒有開竅,她又不能強迫,最後只說:“哀家這邊有兩個宮女,讓她們到天子身邊伺候,哀家也放心。”

他打眼看那兩個女子,一個嬌柔嫵媚,一個楚楚動人,都是一等的美人,卻不屑道:“這種胭脂俗粉也配伺候孤?太後既然覺得合心意,就留著自己用吧。”

他起身回宮,兩個宮女就晾在那裏。

太後:......

什麽狗脾氣?那是給你開竅用的啊。

她愁了,天子這個年紀,應該正是躁動的時候,怎麽對女色不屑一顧呢?難道有什麽隱疾?

派人打探後,對著紙張手抖不已。

天子認為自己血統高貴,又長得器宇軒昂,凡塵女子都是玷汙了他,所以才不肯屈就?

這也太......

太後不知道說什麽好了,縱使天子顏色真的是一等一的好,有如天神下凡,那也不能不成親啊。

當初先帝那樣龍姿鳳章,不也照樣要應付佳麗三千的後宮?雖然後來遇到了先皇後這個真愛,只親近一人,好歹成親了不是?

她愁啊,真要給天子找個仙女兒?

上哪找?在觀音像前砸重金求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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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付完了老太太,趙渝肆身心舒爽的回到了金明殿,龍床他又可以自由地享用了,一個人睡太舒服了。

當然要是加上小伴讀他也勉強能接受。

帶著躍躍欲試的想法,卻沒想到一回到寢殿就有人來報告說小伴讀生病了,告了病假。

“怎麽生病了?生了什麽病?生得重不重?”

天子三連問下來,給太監也問懵了,他哪知道,只能支支吾吾,就被拉下去打板子了。

“擺駕,孤要去齊國公府探病。”

錦雲躺在床上憂心忡忡:“這樣能行嗎?”

楚燕綏:“你先淡出視野,然後尋個理由去江南養病,想必那個時候天子大婚,也顧不上你。”

錦雲的眸子暗淡了,“是,還是哥哥考慮周全。”

墨竹慌慌張張跑過來,“陛下來了,陛下朝小公子這裏來了,說是要來探病。”

錦雲一個哧溜鯉魚打挺坐起來,眸子裏慌亂,“哥,怎麽辦怎麽辦......”

“快躺下。”

楚燕綏讓人趕緊把白面拿出來,抓了一把糊了弟弟一臉,“快拍拍,抹的勻稱一些。”

錦雲顧不得許多了,直把臉塗得煞白。

正準備妥當,就看見天子一臉不耐煩地闖了進來,“阿雲你怎麽樣了?”

無視了床邊的世子,一把拉住小伴讀的手腕,一瞧他的臉,嚇得瞳孔收縮,“你你......”

錦雲以為露餡了,心虛別開眼,就聽見天子發怒的聲音:“你都病到如此地步了?那些狗奴才都膽子大了,竟然不稟報孤。”

對著隨身來的太醫說:“快,給孤的伴讀診治一下。”

太醫拿著藥箱放在床邊,搭出手閉著眼靜靜摸了脈,咦?脈相強勁有力,並無病癥啊。

他睜開眼,看病人的神色,又確實慘白懨懨,他靜默許久,沒有說話。

天子都急了,“什麽情況?快快告知孤?”

太醫望望病人,又望望天子,心裏叫苦,他是不敢說啊。

太醫自古就是高危職業,一個說錯話就是萬劫不覆,可悲的是,他們一個醫者,還得輔修心理學。

“小公子體內陰陽失衡,內火旺盛,且郁結於心,心脈堵塞,若是不能舒緩心境,恐於壽命有礙。”太醫斟酌著就說了個看似嚴重實則屁話的診斷。

天子一聽可能短命,嚇得臉色都能趕得上錦雲了。

楚燕綏趁機回稟:“阿弟自小就身子弱,家裏面都不讓他多走動的,就怕勞累他心神,進宮伴駕本是無上恩典,但阿弟福薄,還請陛下寬恕,免了他的伴讀身份,讓他好生休養,要不然,臣怕......”他臉上悲痛,似乎不忍說出口。

天子喃喃:“孤沒想到愛卿身子如此嬌弱。”

他琢磨太醫的話,又反過味兒來,疑惑道:“孤並未讓阿雲做些勞累的活,更何況,阿雲對孤崇拜非常,呆在孤身邊應該是愉悅萬分,身心健康才是,怎麽會郁結於心?”

楚燕綏心裏“he-tui”了一下,暴君未免太過自戀,誰能在他身邊真正快樂?還不是為了生活。

苦了他弟弟,每天逢場作戲。

又見他對著阿弟沈下臉:“難道愛卿和那些俗人一樣都懼怕孤,說的都是哄騙孤的假話?”

錦雲感覺到要掉馬,立刻迅速大聲反駁:“當然不是。”似乎察覺到過於中氣十足了,他放低了聲音,虛弱說:“咳咳,正是由於在陛下身邊,臣心中的崇敬拜服之情不斷,臣身子弱,情緒起伏過大,也對心脈有損傷。”

他又落寞說:“都是臣的不好,命裏無福,不能再侍奉陛下了,臣是萬分不舍,但要是真因此亡故,世上不就少了一個真心對陛下的人嗎?臣不能容忍這樣的事發生!所以還是留著這副殘軀為陛下祈福,惟願陛下幸福安康!”

天子的神色舒緩,慢慢露出一個愉悅的笑容:“阿雲對孤一片赤誠,孤都明白,孤剛才誤會你了,是孤的不是。”

楚燕綏就這樣旁觀看著暴君從震怒到順毛擼的過程,心中大震,平日裏他們都是這樣相處的?

怪不得暴君會起了那樣的心思而不自知,這樣的弟弟誰能擋得住?

他轉而用探究的眼光深沈地看著錦雲,有兩把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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