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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此去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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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此去一別

高紅麗帶著項旭日出來的時候,天都快黑了。此刻高紅麗臉色紅潤,一點都看不出來剛哭過的樣子,項旭日磨磨蹭蹭走在後面,她不由招呼了聲。

“快點。”

項旭日嘖了下舌頭,並不上前。

高紅麗急了,“走啊。”

“你不覺得丟臉嗎?”

高紅麗上前猛地拉了一把,可年紀大了的孩子她已經拉不動了,項旭日忍不住,最後還是開口了,“太丟臉了,你就是看袁哥性子好故意這麽做的是吧?”

“我故意什麽?”

高紅麗瞪著自己兒子的雙眼,壓低聲音道,“這是你唯一的機會,這年頭經濟不景氣,985、211出來都只能混成那樣,媽就是撒潑打諢不要這張臉了都要幫你爭取得到這個機會!”

“什麽機會?”項旭日反問,“看人心軟強行培訓我的機會?”

“走另外一條的機會!”

高紅麗說著說著又紅了眼,她聲音低的就像是一把鈍刀,狠狠在項旭日的心臟上來割著。

“你爸你媽當初就沒機會!你爺爺姥姥下崗後一身病,你爸最後是求神拜佛才弄了個燒鍋爐的崗位,後來你爸被你爺爺拖了那麽久,你媽我又被你外公外婆拖了那麽久,你以為爸爸媽媽當初沒機會能讓你日子過好一點?”

項旭日不說話。

“家裏欠那麽錢,爸爸媽媽是連選的機會都沒有啊!傻孩子,你現在是有得選你還在為點面子挑什麽?不就點錢的事!”

說到這裏高紅麗信心滿滿。

“媽媽我都打聽好了,培訓多久不是問題,是天賦還有帶你的老師多厲害,這袁九沐塔裏出來的,他的名頭可是別人是想求都求不到的,就算他不帶你,他介紹的人肯定比其他人介紹的要厲害。”

眼淚一滴一滴又從項旭日的眼眶裏滴落了下來,高紅麗自己也哭了,卻想著去抹項旭日眼淚。

“哭什麽,乖,你哪怕多一條路媽媽都是願意的,這點錢算什麽?這點面子算什麽?乖孩子,聽媽的話,媽不害你,你老老實實培訓,聽袁先生的話,行嗎?”

“就……”

項旭日其實也很無奈,他到了最後也只是低聲反問了句。

“你就沒想過……也許走了這條路就只是件壞事呢?”

“怎麽會是壞事,怎麽會是壞事。”

高紅麗用力去擦項旭日的眼淚,因為眼淚遮住了雙眼所以她只能用力皺著眉。

“天底下哪有那麽多壞事情?”

高紅麗帶著項旭日急匆匆地走出國王大廈的時候,正好和一隊搬家公司的人擦肩而過,項旭日下意識地紅著眼睛看了其中領隊的那人一眼。

領隊停下腳步,來到了隊伍最後端,等這母子倆消失在大門外,他才繼續往前。

“頭兒,”其中一人問,“有什麽事情嗎?”

“沒有,”隊長趕在進入電梯前抽了根煙,他嘟囔了聲,“有個向導小崽子觀察力還挺敏銳的。”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

“十一樓,一小時內搬完,能搞定嗎。”

眾人點點頭。

此時榆萌萌已經送白朔回家了,巨大的白狼沿著熟悉的道路,躲藏著大眾的視線回到了別墅區,到家的時候沈祚正在瀏覽頁面。

【今天那個項旭日還有他的媽媽去袁九沐那裏吵架了哦。】

“哦,”沈祚撐著腦袋,手指翻過一頁采購頁面,上面一欄一欄全部都是昂貴的添加水果。

【榆萌萌說,袁九沐要給那個項旭日介紹個老師。】

“他自己不教?”

沈祚反應過來了,少年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嘿的輕笑一聲笑出了聲,他低下頭手指飛快點了幾個東西。

白朔在院子裏擺擺尾巴。

【袁九沐在大掃除。】

沈祚的動作僵硬了那麽一秒,那一刻他的耳朵似乎微微抽動那麽一下,沈祚像是第一次聽見什麽不應該聽見的東西辦,目光移向了窗外。

白朔抖了抖耳朵。

高速疾馳的商務車上,佘緱正抱著胳膊和袁九沐並排坐著,這一次是袁九沐坐在了佘緱的位置上,而他的前後方則分別有一個強大的哨向守衛著。

商務車後,緊緊跟著一輛巨大的貨車,如果是普通人來看,估計以為車廂裏是空的,而在哨兵向導眼中,這輛巨大的貨車裏,正停著一只車那麽大小的翠綠色飛蛾。

榆萌萌靜靜趴在車廂裏,車廂四周天花板還有角落裏按照東南西北四個角分別安置了一只量子獸。

這四只量子獸的能耐各有不同,它們唯一的作用,就是看住榆萌萌的。

“至於嗎?”佘緱都忍不住了。

“多大事,”袁九沐倒是不慌,他閉著眼,“就送這一路,上了高鐵就沒人跟著了。”

佘緱不由深深看了袁九沐眼。

用高鐵不用飛機,是怕在高空中出現異常情況,外界無法救援,而用高鐵則能保證速度也能保證安全,是個皆大歡喜的方案。

只是這個‘皆大歡喜’不知道有沒有包括袁九沐進去。

“木頭,”佘緱忍不住了。

“別說話,你來第一天我就猜到了我應該要走,只是沒想到宋越還幫忙爭取了下,”袁九沐睜開眼,昏暗的車廂裏他的雙眼閃閃發亮,袁九沐伸出手來敲敲佘緱的膝蓋,“哪有一個小小市區,放兩個塔哨向的。”

那一刻佘緱似乎想說什麽,但最後也只是把話咽了下去。

他側過頭去看向窗外,窗外流光溢彩,燈火通明。

可到底,也沒有一盞燈在等袁九沐回家。

臨別顯得安靜又尋常,仿佛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即將結束了,袁九沐看著自己的包通過安檢,拿起包的時候,他聽見了鞋底在瓷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袁九沐回頭。

白朔刷的一下沖到了高鐵檢票口,用自己巨大的身軀堵住了後方所有的通道,它咧開嘴,露出了獠牙,對所有人嘶吼一聲。

“袁九沐!”

沈祚來了。

濕漉漉的劉海粘在少年的前額上,沈祚第一次顯得這麽狼狽,甚至比那天從泥潭裏抱出袁九沐還要狼狽,他上前一步,佘緱揣著口袋已經走了過去。

“別鬧,”佘緱警告。

同時警告的還有在場無數的特級哨向們。

袁九沐看到沈祚來了就覺得頭有點痛,他抓了抓頭頂,笑著道。

“不鬧,我換個地方,我要去我家那邊。”

“家?”沈祚大聲反問,“你哪有什麽家?”

袁九沐頓時楞在原處。

其他人想阻攔沈祚,可沈祚只是一推就穿過了人墻,少年大聲質問。

“袁九沐,你以為我沒調查過你嗎?你六歲覺醒了哨向能力以後你家人就不要你了!你進塔那麽多年,他們沒聯系過你任何一次,也沒見過你一面,家?”

佘緱一把攔住沈祚,少年雙眼通紅。

“你來海濱市不就是因為他們可能搬來了這裏嗎?”

那一刻,袁九沐臉上的那種笑容終於消失了,他站在那裏小聲‘啊’了下,而後迷茫的看向四周,沈祚死死盯著他,袁九沐就像個無助的孩子。

他環顧四周一圈,確實沒有看到一個家人。

但最後袁九沐還是看了過來。

這許是第一次沈祚沒有看見袁九沐的笑容,那個家夥站在安檢門口,在白朔的襯托下,似乎整個人都小了一圈。

“對。”

袁九沐擡起手來,對沈祚比了一個大拇指。

“搞調查這方面你確實比我厲害,不愧是我徒弟。”

他笑著說。

“可說不定我以後能有個家呢。”

那一刻沈祚就知道無法挽回了,袁九沐真的要走了。

“袁九沐!”沈祚試圖上前。

“沈祚!不鬧!”

佘緱一只手按住沈祚後背,右手空出,拇指按在沈祚的後頸處,死神悄然舉起鐮刀,死亡威脅近在咫尺。

“袁九沐!你說過要教我到最後的!”

面對死亡威脅,沈祚看都不看一眼,他掙紮著,死死盯著那個男人的背影,白朔巨大的軀體擋住了安檢通道,對著所有看得見的發出了嘶吼,眾人後退,白朔寸步不讓。

“他媽的你可別再害他了!”佘緱忍無可忍,就在那個時候,袁九沐回頭了。

“沈祚。”

沈祚停下。

袁九沐站在那兒,遙遙和佘緱隔空對視了一眼,佘緱想說什麽又閉上了嘴,袁九沐目光下移,和沈祚的對上。

“沈祚,看好了。”

袁九沐笑著說。

“我教你最後一個哨向知識。”

佘緱嘆了口氣,別過頭,松開了手,袁九沐彎下腰一把撿起了自己的行李,他彎腰的動作就像是落幕前行的鞠躬禮般。

直起腰的袁九沐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

“塔內哨向常識首則:再強大的哨向,也無法挽留住看不見的人。”

說罷,袁九沐就當著沈祚的面,像一個完全看不見的普通人樣,直接穿透白朔走過了安檢口。

沈祚楞在那裏。

白朔甚至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紅燈變綠再變紅。

袁九沐真的走了。

【袁九沐已出市區。】

這行字跳上宋越手機頁面,他看了一眼,又將手機翻了過去,陳姍姍站在他身後,抱著胳膊微微抽了一下鼻子。

所有人都不說話。

宋越低著頭,聽見外面有人在悄悄低語什麽,“那邊通知已經走了,省、市領導也都知道了,只是那個沈祚……”

“沈祚又怎麽了!”

宋越低著頭,從喉間爆發出一聲巨大的聲音,他緩緩擡起頭來,死死盯著外面的兩人。

“沈祚又怎麽了?”

外人不說話,那交頭接耳的兩人看著宋越的表情將餘下的聲音咽了下去,只是喃喃道。

“一切安好,高鐵站那邊沒有其他反饋。”

高鐵上,袁九沐難得一個人享受了頭等車廂,他看著窗外,知道自己已經離開了海濱市的範圍。

沈祚經過那麽多年的反覆禁錮,白朔已經出不了海濱市了。

想到這裏,袁九沐突然記起來那天賈秀瑉紅著眼睛對自己說的那句話。

“袁先生,如果有一天真的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們不在沈祚身邊,你能幫幫他嗎?”

“我當然幫啊,”袁九沐一口答應道。

為什麽呢?

因為他有我想要的一切。

袁九沐想。

他有志向,有期望,有家人,有成長的空間,有一眼望去閃閃發亮還有無數潛力的未來,他有幹幹凈凈未曾沾染過任何汙漬的過去,他有努力反抗一直往上蓬勃長大的勇氣。

他有我沒有的一切。

袁九沐目睹窗外燈火變得稀疏,列車駛向了黑暗平靜的深夜。

你值得留下。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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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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