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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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所以說人在做天在看,背地裏幹的缺德事總會有暴露的一天。

只是江父沒料到,自己幹的事居然還會有被錦麟衛查出來的一天,或者說……他完全沒想到如今的威遠侯居然是在錦麟衛當差!

他只想著攀圖權貴,進京匆忙,除了打聽威遠侯府的所在,根本沒多問如今威遠侯領的什麽差職。

如今想起來,他朝守城門的士兵打聽時,那人神色古怪!

錦麟衛啊,那是能先斬後奏,操生殺大權的閻羅王!

江父小腿發軟,惶恐中餘光掃見方氏,手一橫指向她道:“音娘!叫你去給人當妾都是這個殺才婆娘出的主意,為父舍不得讓你被作踐,這才舍下一張老臉到侯府來提你娘親當年相救的事!那是官老爺,不這樣做他若鐵了心要你進門,為父也毫無辦法啊!”

“當家的,怎麽就成了都是我的主意了?”方氏當即也慌了,尖著聲音大叫,“不是您先有事去找縣太爺,叫人知道音娘待字閨中?!”

江含音聽著父親將責任一推到底,一顆心涼得徹底。

如若娘親知道自己嫁的男人如此自私薄情,會不會很傷心。

她眼睫微垂,已經不願意再多看一眼父親狡辯的嘴臉:“當年的事情已經查清,也有了結果,如此也算爹爹完成娘親的托付了,我送您。”

“音娘!”江父哪裏能就此撒手,伸手拽住要往轉身走的女兒,“你娘親走得早,你小時候生病都是為父整夜整夜的守在床邊,為父怎麽可能不疼你!昨兒打你,也是為父一時被毒婦蒙蔽……”

江含音不想聽,聽了亦不會改變決定,只顧甩開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長圓居門後就站著高大的婆子,江含音一走,那些婆子都虎視眈眈望著夫妻倆,江父正被錦麟衛唬得發毛,哪裏還敢多停留,再不情願也只能追上女兒的腳步。

江含音一路快走。

侯府的路她並不熟悉,全憑著些許記憶和方向,終於來到他們昨日經過的垂花門,出了後宅來到前院。

江父在後邊追得跌跌撞撞,各種說辭都出來了,也沒能絆住江含音的腳步,絕望地看著大門越來越近。

“音娘!莫不是你被侯府的富貴迷了眼,只想著擺脫我這個無用的父親?!”

江父猛地沖到她跟前,攔住她去路,昔日面對女兒的慈祥全然不見,只餘下帶著威脅的兇狠的眼神。

“確實無用。”

江含音正欲擺脫他到大門去,宋銘越飽含譏諷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她略略一驚,回身便見他穿著錦麟衛的瀾袍,兩片麒麟紋玉扣束出了他勁瘦的腰線,只是站在那便有讓人不敢放肆的不怒自威。

江含音首回見到錦麟衛的官服,竟不由自主地覺得心慌,忙垂眸不敢多看。

江父更是臉都嚇白了,嘴角抽動幾下,硬是沒憋出一個字來。

“有用之人,從不以己度人。”宋銘越緩緩走來,腰間長刀隨著走動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那聲音宛如敲擊在江父心頭上,叫他愈發畏懼。

宋銘越卻不是走向江父,而是直接來到江含音身邊,不動聲色打量了一眼她發紅的眼眶,朝身後跟著的人道:“送他們一程。”

他話音剛落,只見江父腳一軟,癱倒在地,連牙齒都在打顫,撞得不停作響。

如此膽小,倒是讓宋銘越笑了。

他笑起來時總是顯得溫和好脾氣,可在江父眼裏,那就像是閻羅王要索命!

“不、不敢勞煩大人!我、小的能自個回去,能回去!”江父說罷手忙腳亂要爬起來,結果又摔了回去,急得扒拉著身邊的方氏,硬生生讓她把自己扶了起來。

夫妻二人狼狽地往大門去,宋銘越卻道不成:“二位這般離開,外人還以為我們宋家仗勢欺人,怎麽著二位了,還是叫他們送一程。”

話落,根本不給江父再說話舊獨的機會,他身後兩個身材高大的番子上前,一人架一個,直接把兩人拖出門,塞進早就準備好的馬車裏。

江父和方氏嚇得眼淚都出來了,真怕他們是送自己一程,直接給送到閻王殿上去了。

江含音看看宋銘越,到底還是了跟上前。

一輛青蓬馬車就停在門口,她還看見車轅上綁著兩個朱紅的大箱子。

父親帶她過來的時候只帶了一個小包袱,是換洗的衣裳,所以那兩個箱子是……她身後傳來腳步聲,宋銘越和她並肩而立:“裏頭有一些禮物和銀子,權當是他們養你幾年的回報了。”

江含音喃喃:“勞您和老夫人費心安排……”

簡短一句話,她便明白其中的內情,是吳氏和他在替自己周全,直接用錢財堵住父親的嘴。

也好,如此她便對江家沒有什麽虧欠了,只需償還宋家人庇佑自己的恩情,往後的日子只會更好。

是這麽想著,江含音的眼淚卻在馬車駛向胡同口的時候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她忙擡手去擦,不想叫宋銘越見到自己的狼狽。

不曾想眼淚越擦越多,到最後她只能用胳膊擋著,卻還是阻擋不住洶湧的淚水。

宋銘越聽著她的咽嗚聲,視線遠眺,表情有些漠然。

他見過別離的事太多,許多生離死別甚至是他親手做下的,相對比那些淒慘的場面,今兒這事跟小孩兒過家家似的。

但今兒主角不是別家的小孩兒,往後就是他宋家的了,他還是要安慰安慰吧。

宋銘越收回目光,落在肩膀一抖一抖的小姑娘身上,指尖輕輕摩挲刀柄片刻,最終落在她柔軟的黑發上。

安慰小姑娘的事他從沒做過,手掌落下,尋不到適合的言辭,唯有在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上輕拍幾下。

江含音被他拍得整個人一僵。

屬於他手心的溫度是陌生的,偏偏這種陌生又是她在孤獨中獲取的唯一一絲暖意。

莫名的,眼淚也收住了,她甚至忍不住地想笑。

來到侯府短短一兩日,她在宋銘越跟前丟的臉比十幾年都多,他肯定覺得她又傻又麻煩。

所以,有必要讓他知道,她這個麻煩精還幹了什麽事。

她擡手把碎發挽到耳後,頂著紅腫的眼睛和他說道:“方才我為了逼他離開,借侯爺是錦麟衛的威風嚇唬他。我沒有你們想的純良,對著自己父親也狐假虎威的,侯爺還敢讓我留下嗎?”

還以為她要說什麽,結果就這……就這芝麻大的心眼的事?

他失笑,手掌在她腦袋上又是一揉,對掌心的觸感新奇而滿意,“我的膽子,應該比你想像的要大一些。”

知道他不介懷,江含音靦腆地抿唇笑笑,心裏無比輕松。

宋家於她而言還是陌生的,卻比她的家更有人情味和溫度,跌入谷底的心因對往後生活的期待而有了小小的雀躍。

兩人站在門口,江含音身量只到他肩膀,遠遠看著顯得嬌小玲瓏,頗有小鳥依人的味道。

從影壁後尋來的高挑姑娘站在兩人身後看了片刻,用手帕掩著嘴輕笑:“原來二哥是躲一邊和四妹妹說話,叫外祖母好等,把我打發出來尋人。”

江含音冷不丁被嚇一跳,圓溜溜的杏眼往後看,瞧見一位膚如白雪的少女,穿著藕色的衣裙,發間點綴著一串珍珠步搖,美得驚人。

宋銘越不用看也聽出來人是誰,轉身頗為無奈地笑笑:“什麽叫躲一邊,少渾說。”

話音是責怪,但又有著一份隨意,江含音只聽一句便明白來人和宋銘越熟稔且親昵。

方才她喊……二哥?

是宋銘越嫡親的妹妹嗎,排行第幾,她又該怎麽稱呼?

“這是沐晚,你喊她晚表姐便是。”宋銘越像是有著讀心術,一眼看穿她心裏所有的疑問。

他話落,叫江含音又暗暗詫異。

她還以為兩人是親兄妹,居然是表兄妹。

江含音忙朝林沐晚福禮,被林沐晚伸手托住,朝那年輕公子冷哼一聲:“別聽這廝的,挑撥離間故意找見外的稱呼,你只管喊我晚姐姐。”說完拉著她手,給宋銘越留下一個冷傲的後腦勺。

江含音偷偷回頭,瞧見宋銘越在搖頭跟上,一副拿林沐晚沒有辦法的模樣。

可見她先前想的不差,他們表兄妹感情甚好。

江含音平時是個比較安靜的姑娘,被不熟悉的人牽著走,一時沒能找到話題,而林沐晚似乎也不像個話多的,除了剛才和宋銘越鬥嘴一句,路上只是說了句家中姐妹都到了,便再無他話。

於是她就成了鋸嘴的葫蘆,默默跟著走路。

剛走進長圓居,就聽見上房的熱鬧,太夫人笑聲不斷,隱約還聽見一個年輕姑娘的聲音在說什麽。

林沐晚先入內,江含音一只腳剛跨過門檻,調笑的話音就灌入耳中。

“晚姐姐回來了,快來聽聽這是不是你的如意郎君?”

她好奇地擡頭,瞧見一個太夫人身邊坐著個紅裙姑娘,和她一樣梳著雙丫髻,年紀看著比她還小一些,笑得天真爛漫。

林沐晚神色淡淡掃過去,並沒接話,一旁的婦人笑著也說:“我聽著是個合適的,若不是太夫人對他們家也有所了解,我是不會接寺卿夫人這個話,在太夫人跟前多嘴多舌。”

江含音原以為是在開玩笑打趣的,結果發現是真要給林沐晚說親。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稀疏平常的事,可林沐晚冷淡的表情讓她察覺到對方並不想說親,免不得多去留意林沐晚的神情。

宋銘越最後進屋來,江含音發現林沐晚在他進來那瞬間,朝他投去覆雜的目光。她正在猜想這有什麽含義,宋銘越已經開口:“表妹的親事,我們宋家做不得主。”

他聲線平直,卻有著讓人不可置喙的威嚴。

屋內瞬間安靜,江含音也低頭看地磚,暗暗心驚。

——宋銘越好像對林姑娘說親的事不滿。

作者有話說:

江含音:有情況,默默吃瓜!

宋銘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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