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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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

赫琉發現自己站在一扇楠木門前。阿道爾給他留了保持禮貌的空間。

他擡起手時,感到心底有些猶豫,緊接著他又詫異起來:為什麽要猶豫?和一個正常的、被他的行為間接幫助到的同鄉見面,難道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難道他不正渴望著從這次會面裏得到解脫嗎?

赫琉莫名有些不快。他順暢地敲響門,嘴角拉起一個未雨綢繆的禮儀性笑容。

他聽見稍顯稚嫩的女聲:“請進。”

大陸通用語,帶點北境東南地區的口音。於是赫琉忽的放松了下來:他們是一樣的人。

一樣被改變太多,一樣是漂泊浪子。

赫琉扭開門把手。

同鄉看起來是位正常人類女性,目測不超過20歲,內裏年齡不祥,穿著北境這個季節常見的短襯,褲子看起來用動物皮毛制作,正捧著一本極其厚的書專註閱讀,手邊擺著一杯看著有些涼了的紅茶。

她看了赫琉一眼,緊接著瞇起眼睛,目光在手中的書跟赫琉臉上來回變換,最後停在了赫琉臉上。她準備好交流了。

赫琉坐到小圓桌對面,在空中寫:“珍妮弗·喬?你叫什麽名字?”

略顯古怪的開場白,但在座兩人都明白其中邏輯。

女孩開口:“李琮。”

標準的中文。李琮停頓一秒,眼神有些游移:“我以為我還能聽到漢語…在聯系我的人告訴我你的情況之前是這麽以為的。嗯…事實證明,永遠別過度樂觀。”

“就像我一開始以為我是天命之子,沒過多久覺得我是個倒黴蛋,然後看到報紙,發現情況多少還有點救,最後來到這裏,搞明白了這他媽的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後……我完全理解了一切。”

“我就是個普通人。”李琮擡起頭,神情平靜,“你也是,我們都是。”

她看起來有些沮喪。像是人生觀被打碎重拼過一次之後,第二次被粉碎。第二次粘回去的膠水品質高些,但那並不妨礙她陷入某種表面理智的內在崩潰。

好在,外頭辦的畫展讓她鎮定了不少。而自己的出現…赫琉想了想,選擇先不聊沈重的話題:“你在看什麽書?”

“書?”李琮把厚書拎了一下,“這不是書,是詞典。”

她扯了一下嘴角:“我在看我們的天才老鄉是怎麽把成語那種東西都塞進大陸語言體系裏的…常用語,樹啊、動物、食物啊也就算了,成語?真離譜啊。看成語釋義賊有意思。”

“……”

赫琉打了一個響指,兩杯冒著熱氣的紅茶出現在桌上,他把其中一杯往李琮那兒送了送,寫道:“先喝點什麽吧。”

“…謝謝。”李琮沒有拒絕。

兩人靜靜享受了一會兒安穩無憂的飲茶時間,直到李琮揉開眉頭,故作輕松地重提剛才的話題。

“我真的覺得很有意思。我手上這本詞典,第一版大概是在一千年前。就是說…”她攤開手上下晃了晃,“很久以前就有我們那邊的人穿過來了,29號研究不是唯一原因?”

李琮沒有完全弄清楚穿越的前因後果。赫琉心下了然,寫:“沒錯。我知道的,最早來這兒的是魔王厄斯達。這個世界的特產——時空魔力場導致了所有穿越事件,29號研究意外放大了它的功效。”

李琮顯然有些被這些信息弄懵了。她換了條腿翹在膝蓋上,不自覺又皺起眉,撿了個她好說話的點聊:“魔王,我還以為是什麽勇者國王的老套故事。”

“情況很覆雜。”赫琉言簡意賅。

李琮攤開手:“我懂了。總之不是我這種還想要安度餘生的人該打聽的。”

“嗯。”

女孩上下打量赫琉,神情放松起來,如同丟掉一個巨大的負擔那樣放棄了追究。她挑起眉毛,忽然問:“你真的不像一個現代人。”

靛青色、猶如盛著湖泊的眼睛——“漂亮的眼睛,形狀很好,能迷倒一大片!完美匹配。”李琮沒有說和什麽匹配。

梳理整齊、保養得當的中長黑發——“你很熟悉這個時代的時尚。要知道我一開始學習怎麽梳頭發不會被人奇怪地看著都很費勁……”

從發梢到腳尖的恬靜氣度,以及,仿若不容於世又融洽和身遭一切事物相處的矛盾氣質——“你真的在這裏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但…最近有什麽事發生了嗎?我看得出你是個藝術家,嗯,在地球應該也是,不過最近有什麽加強了你的藝術和這個世界的融合度。”

赫琉的手指繞在茶杯柄,停住。

他寫:“那個,請問,你在現代是什麽職業?”

李琮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嚴謹一些,只是個打工人。不過我當過一段時間心理醫生,遇上點事,辭職了。”

“抱歉,死去的職業病犯了。”她很真誠地道歉,接著仍忍不住問,“你在地球也是個畫家吧?來到這邊…有沒有讓你產生人格、呃,身份的錯位感?”

赫琉靜靜地看著她,嘴邊慢慢抿起一抹微笑:“我不知道。但我現在相信,我會找到我自己的,就在這裏。”他端起茶杯閉眼啜了一口。

那縷藍色短暫地消失,然後隨著眼睫的再度升起而顯露,猶如蝴蝶振翅。李琮張著嘴:“噢…那挺好的。”

女孩看起來陷入了某種沈思。赫琉眨了眨眼,微笑,用表情鼓勵她繼續說。

但李琮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深入。她溫吞道:“不好意思啊,從你進門開始我就一直在自說自話。到你的回合了,你找我想幹什麽?”

“其實也沒什麽。”黑色的字漂浮在空中,“想知道你的現況,如果方便的話,幫你重新在這裏安頓下來。”

李琮呵呵笑了起來,一手在腦袋旁邊扇了扇:“那我就當咱是純聊天了。因為我按報紙上的辦法聯系到你們後,我的問題基本全都解決了。”

“你們效率真的很高。”她由衷讚嘆,“簡直像是訓練有素,讓我感到久違的安全感。”

“如果能讓你覺得像回到祖國,我會非常高興。”

李琮的表情僵硬些許,提到祖國仿佛戳中她的某些傷感情緒。但赫琉不想回避問題,他接著寫:“今後你有任何困難,歡迎尋求幫助。我和我的同伴都想要提供幫助。”

“蠻好的。”李琮聲音有些啞,低下頭,再擡起時眼神已然平穩,“我剛穿過來的時候,這具身體的家人以為我病了。”

赫琉傾身聆聽。

“他們把我丟到豬圈裏,期盼神聖的豬治愈我——你知道這地兒有不少奇怪的信仰吧?總之他們把希望寄托在豬上。但是豬不會治愈我,相反,豬對我很好奇。”

她沈默了一會兒。赫琉用極其柔和的眼神看著她,李琮忽然就笑了起來:“別用那種眼神看我,這具身體會愛上你的。咳,我繼續講了。”

“我當時很害怕它們吃掉我。太害怕了,甚至讓我從疼痛裏清醒過來。”李琮擡起一只手,發著金光的高級治愈魔法凝成光球懸浮在她掌心,有規律地律動著,“我覺醒了魔法天賦。”

“我治好了我自己,然後從那個地方逃了出去。”李琮收起魔法,擡頭問赫琉,“你呢?據我所知,你的天賦應該和那什麽畫畫的魔法有關。你是怎麽活下來的?”

赫琉寫:“我得到了爸爸媽媽的幫助。媽媽是很厲害的魔法師。”

“噢。幸運兒。”

李琮不再問,而赫琉依然微笑著。他有想起那座煙灰色的林子跟林子裏的隱居夫婦,他們的死,和“赫琉”的死。

很奇特的,聽李琮在這裏聊她自己的經歷,卻仿佛他隨著她的敘述重新看一遍自己的人生——從一片虛無中來,歸於戲劇性的荒謬。

赫琉看了一眼窗外,想要喘口氣。意外的,今天是個好天氣,雲兒自由徜徉,天藍得像是剛剛被洗過。他平靜了下來,接著又想起有人拉著他的手帶他跑出那個樹林。

奔向自由,他們一起逃跑。赫琉笑了。

李琮目睹他所有的表情變化,神情有些覆雜:“看起來也不是那麽幸運。”

赫琉“嗯”了一聲,淡淡寫:“命運沒有幸運和不幸之分,它只是一味往前。”

“很對。”李琮點點頭,“我逃出了那個家,開始流浪。我馬上發現像我這樣的魔法師很吃香,找到醫館,我就找到了工作,而且沒人會在乎我從哪裏來。”

“但是一直留在一個地方也不安全。你看,我未成年,女的,一個人,有這樣的天賦…所以我每隔一段時間就換個地方住。商隊、狩獵隊、冒險團…跟他們打交道也算不得多好,但總比被人生吞活剝要好。”

“很辛苦吧?”

李琮抽了抽眼角:“當然。我甚至必須當自己的心理醫生才能讓自己鼓起勇氣面對下一天——看好了李琮,至少這裏沒得黑心老板和調休加班了!只要你努力活,你的確能活得不錯!”

“但你還是找我們求助了。”赫琉繼續寫,“我的老師說他找到你的時候……”

“不不不!不用提醒我那些。”李琮苦笑,“被人盯上然後被拐走,攢了好久的錢全飛了還自身難保,得靠那家夥大意才看得到報紙…不想記起來啊。”

但是你已經記起來了。赫琉保持了禮貌的沈默。

“總之,謝謝你們的幫助。謝謝你們救我。”李琮嘆了口氣,“現在我有了新家,而且不用再擔心人身安全,有一份穩定的工作,不必害怕自己的異常惹來別人懷疑。”

她搖頭晃腦地回憶:“法協給了我證章和完整的身份證明,人事部門替我補充了我人生裏可疑的空白。鄰居很友好,城鎮設施完善,我甚至交到了幾個朋友。很完美了。”

“如果你來找我是擔心我,我可以告訴你,我現在過得真的挺好。”李琮微笑起來,忽然嘴角扭曲了一下,又說,“如果不會在書裏發現咱老鄉留給咱的驚喜就更好了。”

赫琉用指甲敲了敲茶杯,字體浮現在上面:“紅茶。”

“對。‘紅茶’。”李琮無奈地把自己送進柔軟的椅背,“就是這種乍一看啥都沒但是細思極恐的東西。還有‘牛’、‘咖啡’…甚至房屋的設計、行政系統的規劃。天哪赫琉,我不敢想我們的老鄉給我們留了多少驚喜。”

“有點毛骨悚然了。”

赫琉比較淡定:“習慣就好。這是個適應的過程。我剛開始知道這些的時候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沈浸在自己的世界,像睡著了一樣。然後等我醒來,一切再次變得正常了。”

李琮“哇哦”一聲:“我有點信心了。”

“希望時間能治愈一切?”她對赫琉舉杯。赫琉和她輕輕碰杯,再次抿了一口紅茶的微苦。

“希望時間能治愈一切。”

他們又度過了一段安靜的品茶時光。

按理來說,赫琉是那個主導談話走向的人,雖然他借自己的殘缺,反把主動權交給了李琮,但他依然是那個可以選擇何時結束談話的人。

赫琉隨時可以離開。但是他看著李琮,只是很安靜地感受和同鄉一同呼吸異界空氣的感覺——孟鳩沒有給他這種感覺,孟鳩只讓他想要發瘋,但眼前的人不一樣,和厄斯達、方芽都不一樣。

李琮讓他感到平靜。

李琮也同樣看著赫琉。她棕黑色的眼睛裏框著一個遠近聞名的畫家、一位功成名就的魔法師、一名曾四處游歷過的冒險家。她看到一種使人心安的可能性,和赫琉相處得越久,這種代表著希望的可能性就越可能變作現實,她這樣感覺。

思考的過程中,李琮想起了什麽:“等等,你說那個精靈是你的老師?”

精靈們離群索居,很少和其他智慧生命共處,更別提建立穩定的社會關系。赫琉點點頭:“他還是我的養父。他是很特別的精靈。”

李琮瞇了瞇眼睛:“的確很特別。我還沒遇過像是從動畫片裏走出來的人,嘖,看著就感覺不真實,精靈都長這樣嗎?”

赫琉輕笑了兩聲。他太早就習慣了阿道爾的臉,和更多種族的臉,現在聽李琮描述自己的感覺像是重新獲得一種本該有的體驗。

他點頭,表示精靈的確都長這樣。李琮嘶了一聲,嘀咕了幾句“妖精、亡靈、巨龍”一類的東西,緊接著搖搖頭像是要把這些想象從自己腦袋裏甩出去。

赫琉含笑看著女孩動作。

李琮囁嚅著回歸精靈的話題:“阿道爾,對吧?我從其他人那裏聽說過他,走出墮落之森的精靈…傳奇人物。”

“這片大陸上不缺傳奇。”赫琉點評寫,“現在,傳奇依然在誕生。你如果想,你也可以成為傳奇。”

李琮哈哈笑,對上赫琉的眼睛:“你已經是個傳奇了。我可不可以認為,你是在攛掇我用我的知識再造出一名傳奇?”

沒等赫琉回覆,她自顧自搖頭:“別了。心理學知識在這個時代出現只會讓人覺得發明那些詞匯和概念的人是瘋子,打工人的經驗就更不用多說了。”

她昂起頭笑:“我就想過安穩日子。好好吃飯,時不時出去散個步,有能帶出去玩的朋友,過平淡的一生。”

“我以前也是那麽想的。”李琮表情平靜,“我是在延續我的願望,那樣才不會讓我覺得我已經變成了別人。”

“你也是這麽做的嗎,赫琉?”她好奇地看向赫琉,“我看到你的畫了,說實話,你的畫讓我想到某個人。”

“某個大名鼎鼎的畫家。”

赫琉輕輕在唇邊豎起一根手指,笑容模糊而朦朧,像水裏的倒影,夜裏的薄霧。

李琮了然地躺進靠背,點點頭。

“你畫畫。”她說著,又覆述一遍,“你畫畫。挺好的,畫吧。”

赫琉隨意聊了幾句魔法畫畫之於傳統畫畫的奇妙體驗,李琮聽得嘖嘖稱奇,忽然提出一個建議。

“你有沒有試過畫這個世界的月亮和太陽?”

“噢,太陽不行,眼睛會被魔力灼傷…我不知道你這個等級的魔法師會不會被傷到……”

“會的。”赫琉肯定。

“哈哈,那還挺像真的太陽的。那就畫月亮吧!正好,千裏共嬋娟,也有挺不錯的寓意——呃,只是一點小建議。好吧,我承認有我的私心。”

李琮認真地看向赫琉:“我知道我永遠不會再看到疑是地上霜的那個月亮了,但我還有機會在你的畫裏看到。我想看。”

“雖然才見了一面就這麽求你可能有些不合適,但是…你會幫助我的,對吧?”

*

“這就是為什麽你這麽晚起來畫畫?”刻奧希打了個哈欠,從背後摟住赫琉,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

他真的很暖和。如果現在不是夏天就好了。赫琉回了一聲“嗯”。

刻奧希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目光落到他的畫上。

那輪月亮上有些許奇異的灰暗斑點,卻絲毫不損它給人帶來的美麗之感。皎潔的白像是從紙面透了出來,純凈而無暇,簡直像是某種內心世界的反映——赫琉的確還懷念著他原本的世界,盡管他在那個世界活得並不滿意,甚至可以說是活得自我折磨。

刻奧希歪著頭,從赫琉的下顎骨那兒仰視那雙正沈浸地望著天空的眼睛。

今日天氣確實不錯。夜空中,什麽都一覽無餘。

靛青色的眼眸裏裝著一個白色的點。刻奧希能夠想象他的畫家正如何用他纖細而有條理的心靈緩緩度量月亮的形狀,描摹他內心中大自然和美、和人類情感的神秘紐合關系。

他感到著迷。為此他可以放下心中的少許不滿,選擇全然理解赫琉的懷念。

刻奧希在赫琉耳邊低聲說:“很美。”

赫琉感覺到了什麽。他側過頭,從沈浸狀態中短暫脫離,額貼上刻奧希的,送給對方自己的呼吸。

刻奧希看到他眼底的疑問:什麽,很美?

刻奧希低低地笑起來,他的紅發又繞到了赫琉身上,把他纏繞。他開口答:“月亮,和你。”

赫琉手抖了一下,差點握不住魔杖。他抿起唇,有些埋怨地在刻奧希臉上畫了個圓圈。

你破壞了我的專註。他朝自己的愛人抱怨。

刻奧希仍在低笑:“嗯…不好意思。你繼續畫吧。我就這麽抱著你。”

赫琉用手指在他鼻尖點了一下,繼續自己的繪畫。身體相貼處的溫度讓他很難集中註意力感受月亮和夜晚的微涼,但隨著時間流逝,他漸漸重新進入狀態。

他擡頭望月,月亮越望越亮。

筆下,新的色彩在蔓延。從畫紙滲透出來,色彩流到木質的地板上,流進屋外的小池,在水裏漸漸擴散,然後融進水面中夜空的倒影。

赫琉有些失神。他沒有告訴刻奧希的是,李琮還對他說過一句話。

“這不只是幫我,也是幫助你更好地了解自己所處的位置。”

色彩從池塘裏凝聚,順著地板逆流,重新回到畫裏。一切重回現實,赫琉聽到耳邊刻奧希均勻的呼吸。

赫琉想,他會找到自己的位置的。

他摸上刻奧希的臂膀,想要確認對方是否睡著。刻奧希迷糊的聲音響起:“沒睡。”

但聽起來快了。赫琉瞥了眼掛在畫板上的懷表,距他們上次交談已過了兩個小時,已是不能再深的深夜。

赫琉拉扯著刻奧希想站起來,在他眼前寫道:“我畫完了,一起回去睡覺吧。”

“真的?”刻奧希眼神迷離地看了畫板一眼,讚美道,“好看。”

就這幾個字的功夫,刻奧希迅速精神了,主動替赫琉收拾起畫具。他把東西簡單折疊或放進盒子裏,接著一股腦扔進空間環,包括那幅剛剛完成的法術畫,然後挑起眉毛看赫琉。

赫琉感覺不太對。

下一刻,他被刻奧希橫抱起來,腦袋悶在他的左肩。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姿勢,但他沒法對此發出任何疑問。

後頸上的啄吻讓赫琉混亂的腦袋覆歸清明。

“我可以享受一頓夜間招待嗎?”刻奧希問。

赫琉不知道自己哪個舉動惹他發了情。也許這就是年輕?

他的手臂攀在刻奧希的後背,伴著自問無意識地抓撓了幾下。赫琉很快感到抱著他的身體更加興奮了。

有些不想用聲音回覆刻奧希,赫琉有些艱難地掰開刻奧希的衣領,在他的左肩上咬了一下。

有留下咬痕嗎?赫琉不太清楚。

他的後半夜在月亮和火焰中循環往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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