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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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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連心

蘭斯宅內雇的傭人不多,偌大宅邸做著日常工作的三兩個傭人見到管家給赫琉帶路,都十分有涵養地暫放手中事宜問好,對赫琉的存在也不表露情緒,有疑惑的也只是視線在他臉上飄了不足一秒就回歸工作。

宅內裝潢很有格調,窗簾、地毯等物上的圖案和花紋像是被某個細心又有審美的人精心挑選過,和室內其他擺件以及整體的設計格局相得益彰。屋內透光和通風都很好,裝飾風格淡雅協調,走在其中很是舒適,只是沒見到傭人之外的人這點讓赫琉有些奇怪。

管家很有眼色地介紹起來。

蘭斯家族家大業大,本宅坐落在離息襄不遠的城鎮,屋舍儼然,常駐其中的也不過主系的一脈蘭斯,也就是當今家主刻裏瑪婭一脈的直系親屬。現在住在屋內的只有兩代人,前任蘭斯家主薩菲羅茨及其妻梅洛普,兩人的三個子女。

刻裏瑪婭和刻祖繆得知刻奧希活著回來後看望了他兩次,就忙著處理血徒引發的混亂和利益拉扯去了。現在屋子裏的小輩只有刻奧希一個,他的房間在二樓最裏面。

赫琉跟著管家走了很長一段路,路過一樓一個半開放客廳時,一位美麗的女性從旁邊的房間推門而出。她容貌明艷,略有病容,面色的虛白卻不影響她對赫琉展露的淺笑當中的友好。

“夫人。”管家行禮。

她是梅洛普·蘭斯,刻奧希的母親。赫琉見管家行禮,有些局促地也想模仿,梅洛普卻沒給他機會,親善地往前走兩步輕握住他的手。

她橙色微卷的發絲貼在胸膛,一雙粉紅的眼睛閃著迷人的光,已育有三個孩子魅力卻絲毫不減。梅洛普呵呵笑了一聲:“你一定就是赫琉吧。”

“模樣真可愛。”她指尖在赫琉飽滿的臉頰上摸了一下,比刻奧希還要自來熟,卻不會讓人感到不適,“把這裏當做自己家哦,刻奧希就在樓上。”

梅洛普沒有多留赫琉的意思,簡單問候兩句就罷。管家應聲,帶著赫琉就要往樓上走,她最後還落下一句話:“希望你不會被他嚇到,那孩子做派是有些粗暴,要好好相處喲。”

說完便合上門消失在房門後了。

赫琉有些困惑。刻奧希偶有狂野也是在戰鬥中,平時與人相處非常有分寸,不如說對他真正接納的人外的其他人甚至十分冷漠。“粗暴”?何以見得?

管家停在房間外,對赫琉做了個請進的手勢,赫琉只好暫時按下疑慮。門把手上有魔法禁制,管家並非魔法師,用魔法道具給赫琉解了。

赫琉手腕在把手上一轉,一道門縫就露了出來,發出輕微的響聲。

“誰?”有人立刻出聲,像是能從開門的聲音感知到來人並非往常的管家似的。他聲音有些悶,像是頭蓋在被子裏。

赫琉於是輕咳了一聲,帶上門走到床邊。刻奧希紅發太長,沒蓋嚴實,被子外露出一大截繞在一起的淩亂發絲。他聞聲立刻探出頭來,白面乍現在攤開的紅發中央像是某種艷麗花朵簇擁淺色花蕊,一雙烈橙色眼睛帶著朦朧睡意和遮掩不住的驚喜望過來。

臉有些紅,刻奧希嗓音發啞:“你怎麽過來了?”

赫琉沒在床邊找到椅子,在床沿坐下來,低眉看刻奧希的同時打手勢:“我還想問你,怎麽突然不明不白的就請假了呢。”

大義凜然說好要討伐血徒懲奸除惡,還揚言什麽拿賞金養家,結果回息襄沒多久就躺倒病床上了。一個活生生的,從北海裏挺屍出來的醫學奇跡兼魔法學奇跡,還沒讓朋友們看上幾眼就匆匆消失了蹤跡。

赫琉自己消失幾天,回來要處理的事情就多到讓他焦頭爛額,社交圈子比他大得多的刻奧希原本只會更忙,現在卻靠一手病遁逃了應付工作,真不知是該喜該憂還是該羨慕。

他有很多問題想問,比如刻奧希身體到底出了什麽問題、討伐孟鳩有什麽安排計劃、有沒有時間和他一起見證老懷表被啟用等,但刻奧希沒給他這個機會。

刻奧希神色慵懶,手臂從被子裏探出來抓住那雙一直在自己眼前亂晃的白嫩手臂,用巧力一拽就把赫琉拉得跌倒在床上。

沒等赫琉反應過來,他被下腿也用起來,把赫琉下半身一攬,連帶著手臂往他背脊一環,兩三個動作就把赫琉整個人弄到了被子裏。

赫琉臉緊貼著刻奧希單衣外的鎖骨,心臟怦怦跳。刻奧希還在他耳邊吐息:“別說那些,我累了。”

“先……”他把赫琉抱得又緊了點,好像對方理所當然就該當抱枕似的,聲音黏糊著,像是真的渴睡至極,“睡一覺。”

被窩裏溫度特別高,赫琉剛被拉進來不久就感到背上劈裏啪啦地炸汗毛,但此時他也說不了話,什麽動作都做不了,只能瞳孔顫動著縮在刻奧希懷裏。

刻奧希感到他的配合,昏睡過去前又在赫琉耳邊吹了一句:“乖。”

赫琉這下是真的睡不著了。

刻奧希的頭發纏得他很不舒服,睡姿也不太安分,腿維持著攬他過來的姿勢還壓在他的腿上,很重。被子裏面悶熱得像火爐,刻奧希的肉.體更是高溫,比他魔力暴動的時候還要厲害。

海底那會兒好歹還有海水做降溫劑,這時赫琉直面刻奧希的體溫,只能瘋狂在心底默念“心靜自然涼”,好像這麽做就會有用似的。

好在這時候是2月,北境的初春料峭得很,寒意在他過來的路上就快把他撩翻,現在乍然暖起來也算是勉強能接受。

更重要的是,現在這麽抱著他的是刻奧希,溫度和安全感同在。刻奧希抱得太緊,給赫琉留的呼吸空隙不多。赫琉把下巴往刻奧希頸窩放了放,終於呼吸得舒服些了,很快感到睡意襲來。他這幾天本來也沒睡好。

他這麽亂挪,刻奧希也沒醒,搭在他背上的手臂分毫未動。

兩人就這麽共枕睡了兩小時。

先醒來的是刻奧希。他一動不動註視了安靜睡在他懷裏的赫琉很久,感到有些不真實。

赫琉鼻尖沾著汗珠,眉心皺起一小塊。刻奧希知道自己的被窩有多熱。

心有些癢癢,他把頭往赫琉腦袋上壓了壓,肌膚相親的感覺讓人著迷。深海裏的濕意從記憶裏溢出來,刻奧希眸色暗了暗。

赫琉卻在這時睜開眼,很快感覺到刻奧希下巴頂在他頭上,於是用力推了推他的胸膛。不是不享受此刻溫存,而是他的整條腿被刻奧希壓了倆小時,麻了。

刻奧希一翻身便換了種方式壓在赫琉身上,兩手撐在赫琉耳邊,長發垂落在赫琉臉上,對著他齜牙笑。

他圓睜的烈橙色眼眸充滿獸性,做這樣壓迫性的姿勢,像大型食肉動物撲倒苦心狩獵的獵物。他那樣凝視赫琉,一點熾白綴在橙眸中央,卻只令赫琉聯想到格外珍稀的雜色琥珀。

於是赫琉笑,伸手摸上刻奧希的臉。

刻奧希面容一下子幽怨起來,納悶道:“你真不怕?”邊問邊蹭著赫琉的手,獸王威嚴蕩然無存,瞬間變成了大貓。

怕什麽?赫琉的眼睛無辜地發問。

刻奧希面紅耳赤,心裏有無數邪念敦促他在此刻做點什麽來警告毫無戒心的純潔畫家,但終是珍重壓倒了欲望。

他不想草率地對待這個人。赫琉沒法及時表達自己的意願,所以他才更需要側耳傾聽。

赫琉眼下有淡淡青黑,想來這些天他也沒休息好。刻奧希嘆了一口氣,就這樣什麽也不做又有些不甘心,心念一動,皮膚表面浮出一層白色流火。

一個好端端的帥哥霎時間變得火場裏蹦出來的怪物似的。這樣,刻奧希還故意貼赫琉近了些,興致勃勃等著他露出被嚇到的表情。

赫琉的確收起了笑意。他凝目,神情怔忡望著滿眼熾白色的火。手還貼在刻奧希臉上,只感到流動的溫熱,如此溫柔。

夢想之白火,綻放著的繁花。

赫琉另一只手迅速伸出,按上刻奧希的後頸,抻腰撐起半身,在刻奧希瞳孔緊縮時吻上溫柔的火焰。

他從沒有懼怕過刻奧希的火。哪怕在刻奧希最失控、最暴躁的時候,他也能看到火焰深處的堅韌自持,美麗到他願意為此死去。

真美啊。赫琉閉著眼親吻,虔誠得猶如信徒。

刻奧希撐不住了。在望清赫琉眼底情緒的一瞬間,他的大腦就陷入了某種停滯,又在被貼著嘴唇的三秒後疾速收起了惡作劇的白火,肌肉發力彈跳到床下。

刻奧希赤腳站在地板上,衣袖遮在嘴唇,面色鮮紅欲滴,耳根子都紅透了,心還在止個不停地狂跳。

赫琉迷惑地在床上撐起身看過去,視線在觸及某處時慌亂了一下。

“抱歉,去一下洗手間。”刻奧希掩面道。

他匆匆離開了,房門在魔力牽引下自動關上。

赫琉環顧無人的臥室,沒一會兒也站起來。看了亂糟糟的床鋪一眼,他略一思索施了個清潔法術,然後心情小雀躍地在房間裏亂逛起來。

房間裏有不少舊物。除了床邊擺放著不少魔法書和筆記本的書桌像是一直在用,其他地方顯然很少受主人照料,甚至赫琉粗略一看就發現了幾個幾年前魔法界流行的兒童魔法玩具。刻奧希應該長大就很少回這裏了,家人也沒有亂動他的東西。

赫琉抓起一個玩具看了看。他皺起眉,又拿起另一個玩具。沒過一會赫琉就確認了一個事實:所有魔法玩具都完全壞掉了,沒有表面損傷,但內部魔力通路像是被捅了個稀巴爛,已經不能使用。

沒過多久,赫琉發現了一個品質很高的魔力計。魔力計一般出現在魔法學院招生的天賦檢測環節,用來測定學生能持續穩定輸出的最大魔力量。

赫琉把自己的魔力探進去,成功查閱到這個魔力計的歷史測定記錄。最早的記錄來自17年前,魔力計上留下了一個駭人的魔力輸出數值。

數值很高,有時能說明孩子的魔法天賦。但數值高到這種地步,卻只會讓人感到恐怖和荒謬。

赫琉沈下臉往後查,下一次記錄在14年前。這一次數值甚至更高了。

但這之後,魔力計被用得頻繁了。基本每天都有新的測定記錄產生,有時甚至一天數次記錄。常人只希望魔力計測出的數值越高越好,但在幼年刻奧希那兒,事情反了過來。

那個駭人的數值在慢慢下降,雖然慢,但勝在穩定。魔力計的記錄數值穩步下跌,使用頻率也在下降。等到10年前,數值達到正常人的水平後,魔力計的記錄一周才有一次了。

刻奧希讓自己的魔力輸出正常花了4年,自7歲到11歲,幾乎每日殫精竭慮。

赫琉仿佛看到了一個很努力的孩子,不安於自己的異常,咬著牙控制住自己別於他人的魔力。

但在他剛入學時,仍有尖刻話語作刀槍.刺去。赫琉低頭。他聽過那些流言,只是從未關心。

那時的畫家赫琉,封閉孤僻,心無旁騖。他不關心那個人為何會因為自身疾病受到那麽多攻訐,甚至連“魔力障礙癥”這個詞都是都朋提起才重新記起。後來他給刻奧希做針對性治療,也從未問過他如何能克服疾病學習魔法。

赫琉忽然感到很後悔。他只看到刻奧希有多耀眼,沐浴在他的溫暖當中洋洋得意,卻未曾關心過刻奧希耀眼光芒背後的掙紮和苦痛。

他抿唇。太自私了。

刻奧希推門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只失魂落魄的赫琉。目光落在赫琉手中的魔力計,想明白前因後果用不到一秒,他踩著剛換上的拖鞋從背後抱住赫琉,在他耳邊悶笑:“怎麽啦?”

赫琉悶悶不樂打手語:“對不起,我之前不夠關心你。”

“嗯。是嗎?”刻奧希反倒很高興的樣子。

赫琉有些不忿,於是手不動了,讓刻奧希自個猜他的意思。平時他這樣刻奧希慫得很快,這回卻沒立刻哄人。刻奧希自顧自笑了一會,才說:“好啦。那你之後多關心關心我。”

“再多關心一點。唔…你知道,我其實很貪心的,所以不夠關心的話,我會生氣。”刻奧希下巴放在赫琉頸窩,瞇著眼含笑念著,“生氣了,就罰你把藏心底的事統統講給我,一點都不剩!不許躲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這算哪門子的懲罰?

赫琉從喉間壓出一個低低的氣音。

“沒聽清。”刻奧希擠兌他,語氣埋怨。

於是赫琉:“嗯!”

刻奧希總算忍不住大笑起來。

過了十幾分鐘,赫琉問起:“你的身體還好嗎?”

刻奧希挑眉:“小機靈鬼,那魔力計你沒看最近的記錄,往最遠的翻吶?”

赫琉作勢要去拿魔力計,刻奧希隨即仰倒笑:“之前不是跟你說我魔障好了。”

赫琉停下動作,耐心聽他講。被那樣透亮的藍色眼睛註視,刻奧希表情柔和下來,講的話也自然拐去更深的地方。

“嗯…我從小就在控制魔力,怕自己失控傷害到別人。你見過我媽了吧?她精神很好,但我出生的時候,把她傷過一次,現在她的胸口還有我留下的灼傷。”

“我的火很厲害。我第一次明白這點,是在傷害到別人的時候。那之後,無論我的魔法再怎麽進步,我都不會忘記這份危險,第一件事總是控制住剛學的東西不會在我這裏失控。”

“控制著,就上了癮。”刻奧希淡然道,“家裏每個訓練場地都被我的火燒過,後來我到了息襄,發現那兒的訓練場比家裏的好用得多,就瘋了似的往那跑。”

“練著練著,我就覺得只這樣不夠,必須在實戰裏也能控制自己。於是我組建起冒險團,還找到拉芙萊特做保險措施,開始在大陸上歷險。”

“剛開始是有些不順,法米爾他們被我嚇得夠嗆,都不敢和我說話。烙痕的名字傳開來,一切看起來很順利。”

“然後我遇到了你。”刻奧希笑著望過來。

赫琉忍不住摸他的頭,刻奧希低頭給他摸。

“是你告訴我,我匆匆而過的時候錯過了多少美麗的風景。你教會我慢下來,教會我不用總逼著自己做事,教會我好好聽人說話。法米爾、艾菲、巴裏都很喜歡你。要不是你,說不定現在他們都還跟我離心呢。”刻奧希含笑看赫琉泛紅的臉色,“這就害羞啦?”

然後他低聲,很珍重地註視赫琉:“你用畫告訴我,要馴服自己野蠻的靈魂,而不是一味跟它纏鬥。你是我的良藥和幸運……”

刻奧希頓了頓。

“你是命運賜予我的唯一奇跡。”

“做我的愛人,好嗎?”他執起赫琉的手在指背落下輕吻,猶如初見時那般盈盈笑望,橙色眼眸濃情似蜜,赫琉在其中看到遠勝太陽的輝光。

於是他點頭,眉眼帶笑,做出代表那幾個字的手勢,將心中久藏的愛念傳遞。刻奧希高興地把他抱在懷裏,大有又把他舉起來轉的意思,赫琉連忙拍他的手制止,於是二人維持在互相抱著對方的腰相視而笑的姿勢,額抵著額。

又過了一會兒赫琉才想起一開始自己問的是什麽。刻奧希失笑:“不好意思,話一講起來就忍不住偏到你那兒了。”

他清了清嗓子,好好整理了一下,這回總算一次性把話講清楚了:“我壓制魔力太久,突然因為你和千玨的那個魔法治好病,反而不太適應過暢的魔力調用了。還好你一直用法術畫給我調理,我沒有當場就出現問題,回來了才開始難受。”

刻奧希指了指被放回到桌上的魔力計,赫琉遞過去,他捏住,掌心燃起火焰,隨即又交給赫琉:“你看。”

赫琉查了一下記錄。最近的數值相當之高,雖沒有第一次測定那樣恐怖,也是個十分優異的數字,但還在正常範圍內。赫琉疑惑地看過去。

刻奧希挑眉:“剛才喜歡看我前面的記錄,現在又不看了?”

赫琉於是翻起上一條記錄,巨大的差異頓時讓他睜大了眼。刻奧希剛剛量出的魔力輸出量比上一次高十倍不止!

“我曾經花了很長時間控制魔力,到現在,差不多正常魔法師三分之一的最大持續魔力輸出量就是我能感到安全的魔力輸出狀態。”

他用這種魔力輸出達到隧星禮祭那時候的魔法效果?怪不得能戰到最後還留有魔力!赫琉一下子想明白了刻奧希挑翻擂臺的底氣。

“然後,現在我的魔力輸出變成這樣了。”刻奧希隨手在掌心升起一縷白色的火焰,很快火焰擴散愈演愈烈,籠罩住整個臥室。

赫琉不閃不避,果然,熾白火焰繞著他跳舞,只讓人感到溫暖舒適。

刻奧希很快把火收起來。方才遮蔽赫琉全部視野的火焰頓時無影無蹤,房間裏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點焦痕都沒有。

刻奧希卻皺了皺眉:“還有些沒控好。”

他皮膚上又浮起火來,很快又被他拍滅:“用完魔法就會這樣,火元素太熱情了,我還沒弄懂新的控制辦法,它們燒得我很不舒服,不過現在好一些了。”

“再過個兩天吧,應該就完全沒問題了。”刻奧希淡淡說。

花十四年養成的控制習慣,現在徹底顛覆只需要幾天,旁人對刻奧希的天才評價屬實不虛。赫琉有些驕傲地看刻奧希,過了一會兒又邀請道:“那只懷表應該今天就能用了,要不要來我家替我把關?”

懷表還在赫琉的靈澤鎮小屋被三幅法術畫圍著,按照之前的速度,差不多下午,瀝心晶就能被這個魔法道具完全吸收。

刻奧希也很好奇懷表到底有什麽魔法效果,欣然應許。

“等我換個衣服。”他閃身離開,沒過幾分鐘穿上高領雙排扣襯衣,套一身黑色外套,踢著長筒靴回來了。

赫琉心裏難耐,在刻奧希問他好不好看的時候讓刻奧希坐下來,自己繞到他背後。解下自己綁披肩小馬尾的皮筋,赫琉給刻奧希梳了個高馬尾,頗滿意地到遠處欣賞了一下,給刻奧希比了個大拇指。

刻奧希頭發原本就順滑,不然也不能留長發留那麽多年還沒感到過不便。此時艷艷紅發被紮了起來,自上而下垂到腰間,淩亂美被另一種精氣十足的活潑範兒取代,在他個人氣質加持下還多一分盛氣,都讓赫琉有了就地給他畫一張肖像畫的欲望。

刻奧希湊過去:“好看?要不要驗驗貨?”

驗貨?赫琉的疑問被刻奧希的舌堵在喉間。

一吻閉,刻奧希滿意地舔唇。赫琉被親得暈乎乎的,貼在刻奧希身上緩了好一會才又聽清對方猝不及防的暴言:

“赫琉,我住到你家去吧。”

“你看,我家離學校那麽遠,你家又剛好離學校那麽近,走兩步就是校門。正好阿比阿布忙著交稿出版第一部小說,平時宿舍沒有人,我又很想和你一起弄清楚穿越的始終……”

赫琉瞪著眼看他。

刻奧希不慌不忙放上最後一根稻草:“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

“我想要早安吻,晚安吻,很多很多吻。我想摸你的腰線、親你的頸窩……”

赫琉連忙捂住刻奧希叭叭不停的嘴。他也不知道自己反應為什麽這麽快,好像在哪個時候心裏已經預演過一遍似的,總之這動作他做得相當迅速,快如閃電,成功阻止自己耳朵裏滑入更多年輕壯小夥毫無羞恥心的欲求。

他赤紅著臉嗔視刻奧希。

刻奧希壓著赫琉捂他嘴的手,又靠近了些,頂著被捂嘴的不方便悶聲笑道:“不打手語了?那我當你同意了。”

赫琉睜大眼。可惡!還有這招!

他怎麽忘了自己拿手堵他嘴也是放棄了自己及時拒絕的權利啊!!

再想反悔也已經遲了,完敗的赫琉只能眼睜睜看著刻奧希收拾起了東西,沒過幾分鐘就站到他面前,身後好像有無形的尾巴在瘋狂搖擺,整個人大寫的陽光燦爛。

刻奧希跟著赫琉下到一樓,走到梅洛普房門前大喊了一聲:“媽!我住赫琉家裏去了,有事讓他們換一下寄信地址!”

赫琉慌張四處張望,卻見傭人們包括管家一個個波瀾不驚,鎮定得仿佛早有所料似的。管家甚至幫腔道:“需要建新的傳送陣嗎,小少爺?”

“不用,之後再說。”刻奧希都忘了自家還有到息襄的傳送陣,想起自己同居申請理由裏還有“家離學校遠”這條,有些尷尬地對赫琉笑了笑。

梅洛普這時推開門,粉紅眸子在兩人牽著的手上停了停,捂嘴十分矜持地笑:“好好相處哦。”

赫琉覺得這話有些耳熟。回想起她剛見到自己時的發言,赫琉頓悟了,原來是這個粗暴法嗎?

他最後不知道是怎麽走出蘭斯宅的,只覺得一路輕飄飄的,路過的樹上開的花挺漂亮,很襯刻奧希頭發。

刻奧希帶著他用了空間傳送陣,去息襄宿舍取了東西,帶著全部身家回到赫琉在靈澤鎮的小屋,邊走還邊念叨著要去市集再買點生活用品,嚷嚷著要赫琉陪他。

赫琉點頭點到最後脖子都有些抽筋。

走到靈澤鎮剛好是下午,兩人共同的興奮止在見到赫琉家的離奇慘樣的一瞬。

雙層磚木屋的臺階泡在水裏,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水淹過了門的底部,濕跡沿著木材擴散到門的中央位置。院子裏的草坪沒在水面下,幾根長得高的雜草蔫著桿兒葉兒迎著寒風搖晃,赫琉曬在木桿上的學院袍底端不幸被水撩到,料想又得洗一次了。

其餘人家毫無異狀,唯獨赫琉家莫名遭了水災,整個屋子浸在小池子裏,甚至池中央也就是屋體附近的水面還明顯反重力地比外圍水面高一大截。

有幾個路人駐足此處,面露驚奇指指點點。瑞秋和瑪瑞安穿著防水的魔獸皮靴,抱著木桶和水盆來來回回往外舀水,見到屋主人回來,亮起眼睛喊起來:“赫琉!你家不知道出什麽事了!看看有沒有解決辦法哦?”

赫琉和刻奧希對視一眼,都拿出了魔杖。

路人見狀紛紛道:“原來是魔法師的屋子啊!那不稀奇了,沒什麽事兒,散了散了。”

赫琉不禁抽動起眼角。他真的不是那種在自家做奇怪實驗的魔法師啊!

想起他放在桌上的懷表,和自送出一千幅法術畫後,屋裏僅剩的、剛畫出來的寥寥幾幅畫,赫琉心中發出和千玨相似的吶喊:我的畫啊!!!

見他急得快哭出來的樣子,刻奧希忍笑道:“別急,我來把水蒸掉。”

剛好他體內魔力多得花都花不完,這麽多水,夠他用一個大型火魔法了。

刻奧希輕輕念:“燎原吧,焚荒之烈火。”

赫紅的火焰被他從掌心吹出,一瞬便籠罩住整個屋子。瑞秋連忙退避,拉扯著大張著嘴“哇”了出來的瑪瑞安靠後,一耽擱下火舌探過來,才發現撩到人身上的火根本不燙,一點不傷人。然而那些水卻肉眼可見地迅速減少了,飽含魔力的水蒸氣揚揚而上,近乎遮擋半邊天空。

她感嘆道:“這就是魔法啊。”

赫琉微笑看著集中註意力控火的刻奧希。這就是他們所鐘愛的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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