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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你的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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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你的幼稚

赫琉有些緊張。

任誰正臉被講臺旁替菲林娜做課堂記錄的伏露爾盯,後腦勺被安捷克時不時的凝視烘烤,都會像他這樣坐立難安的。

赫琉從來沒感覺自己在教室這麽有存在感過。

鄰座的夏目汀推來一個筆記本,本子上一張小紙條寫著:半個月裏你錯過課程的筆記,魔素構造在29頁。

赫琉理解夏目汀的好意,但他其實二年級所有課都學完了,並不需要這份筆記啊!

想了想,赫琉還是接過筆記看起來。夏目汀的筆記不算整潔,畢竟那麽多課的筆記記在一個本子上,美觀不到哪裏去,但他劃重點的本事很厲害,總結的知識都很精要。

赫琉翻了幾頁,就把菲林娜半月來教授內容和夏目汀的學習本領了解了七七八八。

采蒂在赫琉側後方把兩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煩躁地輕輕跺了兩下腳。這動作她也是第一次做。

赫琉不知道,他後腦勺接收的視線有一部分來自采蒂。

菲林娜對臺下學生之間的暗潮湧動一無所知,有伏露爾幫她完成原本需要她下課後慢慢寫的課堂記錄,她授課的狀態十分輕松,連帶著講課水平也有小幅度上漲。

但當她如常看向學生時,卻發現最惹人憐愛的那個竟然一反常態地在低頭看東西!

菲林娜是知道的,赫琉上課很少看課本,課堂畫畫都比看書常見,一時狐疑地又看了幾眼,終於確認了赫琉肯定在做和課堂無關的事。

專註看夏目汀筆記的赫琉卻沒意識到大難降臨。他筆記翻得很快,不多時便看到夏目汀筆記後半部分的術繪世族專屬課堂。

這一部分出現在這本筆記裏讓赫琉大感意外。

他知道,和沒有家族底蘊的自己不同,采蒂、夏目汀都出身術繪世族,甚至經常有家族成員借息襄設備給他們開小竈,卻完全沒料到夏目汀會把含有這部分內容的筆記借給他。

這裏面的東西,有些赫琉的確沒看過,一時便自動進入沈浸式學習狀態,直到菲林娜揚聲喊道:“赫琉!”

赫琉一激靈站起來,對上菲林娜搞事的眼神。

菲林娜用魔杖敲擊黑板:“你平時的繪畫內容多靈性少理性,很少見你畫完全的結界法術畫,正好講到這部分內容,想必你還沒忘結界法術畫的基本魔素?”

赫琉點頭,有不妙的預感。

赤狐微笑:“你上來給大家示範一下吧,就在這塊黑板上畫結界法術畫,效果…就定為隔離教室最後面的安捷克同學,最後讓他替我們試探這個結界的強度。一些符文陣也能達成類似效果,可以幫忙看看吧,安捷克同學?”

忽然被提及的安捷克挑眉,手中的筆停頓下來:“可以。”

“記得用我剛才講過的構造法!”菲林娜又溫馨提示。

赫琉汗流浹背。他光顧著看筆記,確實沒聽課,夏目汀這堂課之前的筆記也沒記錄本堂課內容。

他慌張地左右看,夏目汀飛快扔來一張紙條:立體伽馬構造,二分。

相應的知識點迅速從腦海浮現,赫琉感激地微微點頭,心下稍定,召出魔杖走上講臺。

面對完全空白的黑板——其實也不是黑板,嚴格說來,這塊和地球上的黑板功用相似的板子並非只供教師書寫內容。由特殊材質構成的魔力維|穩媒介顏色其實是灰白,能收納小部分魔素,雖不及高質量的畫紙,也能媲美價位低的那些了。

黑板能容納的魔素有限,所以必須好好利用每一個魔素。

赫琉思考著結界法術畫的畫法,不禁想起才在幾天前看過的,屬於翟柯絲的結界法術畫。

那幅畫和菲林娜這幅畫的要求處在相反面。那幅畫…姑且稱作“新月花海”吧,包含的魔素容量已遠遠超出保護莫靈頓堡這個體量的城市的需求量,以近乎奢侈的方式構成結界。

赫琉上色前,翟柯絲用密集線條構成幾何圖形的畫法他也有所體會…倒轉過來,應該就能達成菲林娜老師的要求。

但,那樣用不著立體伽馬構造。

赫琉不想違背老師的要求,但又忍不住內心的騷動。這就像被喊上臺做題卻有獨屬於自己的解法,很難抑制住不秀出來的沖動。

在畫畫外,赫琉可能很低調,但事情一旦涉及到繪畫,他那股子驕傲就一溜煙地從四肢百骸上竄。

赫琉召出寫字板:“菲林娜老師,我有別的辦法能達到這種效果,可以不用立體伽馬構造嗎?”

換作古板的老師,可能會拒絕,但菲林娜一點不死板,當即說:“沒問題!同學們,赫琉同學有別的構造法展示,大家可以感受學習一下。”

臺下夏目汀又開始嘖嘖,采蒂抿起唇。

得到老師的同意,赫琉立即不再抑制內心的暢想。翟柯絲的畫和那片絢麗的淺金色花海,以及花海裏同游的幾人一起占據赫琉腦海中的畫面。

他一會想起新月草小而圓的花瓣沾上晚霞的輝光,一會想起少女並攏雙腿將臉埋在其中,一會想起火紅的發絲在曠遠的天幕背景中飄飛。

微笑著,赫琉牽引起伽馬魔素。

和整齊線條排布相對的是分層而沒有確定形狀的色塊,赫琉一縷縷把金紅的色彩鋪上灰白的畫板,再一遍遍用不同顏色的色塊勾勒出花海內部的細小輪廓。

教室內眾人便看到淺金色的花朵們手拉手跳舞,珊珊可愛地微笑,風一吹拂,就傳來淡淡的馨香。

采蒂無意識地放空了神情沈浸在其中。

菲林娜忍不住誇讚道:“看來赫琉外出這幾日學到了不少。這種畫法很大膽,用這麽少的魔素完成一幅不要求藝術效果的結界法術畫,如果效果不好的話,我都要以為你在炫技了。”

赫琉靦腆地笑。

臺下學生們在一開始的驚艷過後討論起來。

“結界畫這麽畫我從來沒見過!”

“這樣都能做結界,真不愧是這一代的天才……”

“有沒有效果還不一定呢,沒準還不如立體伽馬構造。”

到檢驗效果的時候了。

安捷克在菲林娜的呼喚中站起身,小冊子放在椅上,筆夾在口袋,從空間環裏取出符文師的魔杖——比繪法師魔杖稍長,約40厘米。

他將魔杖豎在身前水平面,一步步往前走,等到魔杖像碰到障礙物發生停頓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氣。

安捷克笑了笑,把魔杖往後拉了拉,眼尖的人能感受到魔力開始慢慢匯聚。

對於結界,存在是第一步,強度才是關鍵。

安捷克相信自己的學習能力到自負的地步,被大名鼎鼎的亞拉伯罕收作學生一直是他的驕傲,所以看到亞拉伯罕以那樣遺憾的神情說“那個孩子理應是我的學生”時,他浮現的想法是:“什麽人能在我還在老師手底下讀書的時候搶奪老師的註意力?”

他真的在乎了很久,以至於遇到符合描述的人時,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他已經畢業,但年少輕狂從未改。在亞拉伯罕死後,安捷克也想要堂堂正正地和赫琉來一次比拼,看看誰才是最值得亞拉伯罕收下的學生。

安捷克沒想到機會來得這麽快。

符文魔法和術繪都有魔素構造魔法的步驟,安捷克說魔素構造學對他有用,並非虛言。只是符文系的魔素構造不會像術繪這般講究整體統一性,更多情況下是被拆分為各種符文的具體構造法講給學生聽。

但學習是共通的。剛聽過菲林娜這節課內容的安捷克有把握徹底消化這個“立體伽馬構造”。

由此而推出結界破解法也很容易。安捷克甚至能用符文暴力破解。

但赫琉用的是他自己的構造法。

安捷克心裏眉頭一聳:他失去了以己之短攻彼之長的機會。

但他還是試了試立體伽馬構造的破解法。

失敗了。

臺上的菲林娜見狀啞然,她當然認得這種破解法。這旁聽的效率比跟了她半學期課的學生還高!

失敗是意料之中,安捷克改變魔杖調動魔力的走向…一枚閃閃發亮的符文浮現在空中,緊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

那就以長處攻長處咯。本來也剛好符合他“公正比試”的預期,安捷克沒留餘地,一下子用出自己最精純的符文。

一片燦然的符文幕布遮擋眾人的視線,魔力波動帶來的壓迫感令赫琉魔力感知器官發悶。

赫琉註視那張金色的幕布,觀察到其間跳躍的符文機巧,一時放慢呼吸。

幕布肉眼可見貼上一堵無形的墻壁,然後猛然爆發出紅光!四射的光線跟魔力波動昭示著魔法與魔法之間的廝殺,一分鐘後,光芒漸退,露出安捷克略茫然的表情。

他…輸了?

符文在合適的介質裏才能發揮最大功效,安捷克的符文依附空氣中的魔力場,其實並不穩定,但赫琉也只是用教室裏的黑板,兩人的條件差不多差。

這是公正的敗北。安捷克已有很多年沒嘗過這種滋味了。

安捷克朝他擅自認定的裁判看去。菲林娜一派驚喜:“完美!完美的結界!完整看完赫琉構造結界過程的同學,如果你們學到這種技巧,把這堂課教的內容全忘光我都不會埋怨你們!”

自己的敗北被再度確認。積聚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變少,學生們繼續聽菲林娜講課,不再關註安捷克,於是安捷克按耐下內心的茫然,禮儀性地笑了笑,重新坐下來。

他朝他逝去的學生歲月裏揮之不去的假想敵看去,卻再也戴不起禮儀的假面,暴露出怔怔的表情。

那是欣賞美的目光,對著……他還未完全消散的符文。

安捷克仔細辨認,目光細細描摹赫琉的五官。

墨色的頭發,靛青色的眼眸,確是稀罕的組合。藍眼像安捷克家鄉的鏡湖,安詳而靜謐,水波一蕩漾就露出粼粼微光;挺翹的鼻尖下的唇形狀飽滿,色澤瑩潤,像塊上好的羊脂玉,繡了勾人的粉,此刻因為主人心情愉悅,微微翹起。

糟糕。安捷克迅速低下頭,震驚地捂住臉。他的敵人…他怎麽能露出這種欣賞他的符文的表情啊?

久久未緩過神,代表“旁聽記錄”的小冊子上的內容停留在了立體伽馬構造,再不增多。

連下課後去找赫琉約談的計劃都被拋在了腦後。安捷克魂不守舍地回到自己暫租的息襄學生宿舍,第一次梳理起對赫琉這個真啞巴的印象。

*

傍晚,刻奧希沈凝的聲音在宿舍響起:“阿比阿布,十分鐘,能否替我查出符文系畢業生安捷克的所有資料?”

這是刻奧希繼術系繪畫課程安排、教室位置、術繪專用畫室位置和術繪職業規劃等等後問出的第不知道多少個明裏暗裏和赫琉有關的問題。

原本阿比阿布以為,等刻奧希回來,關於榮禮旦血案的謠言隨著解放魔法師附庸身份的法案通過煙消雲散,刻奧希該繼續他那卷生卷死的魔法學習之路。可萬萬沒想到,刻奧希墜入戀河竟然是這個樣子。

再關心對方也要循序漸進啊,別逮著他一個使勁薅啊?他就這麽好用?

……好像他一直很好用。

不管,那也是刻奧希太幼稚了。

但阿比阿布能怎麽辦呢?嘲笑刻奧希被莫靈頓大公利用不成反被揭穿的後果就是任憑發落,光答幾個問題甚至算不進補償額度。

阿比阿布有氣無力:“是的陛下,司明牌智能大腦竭誠為您服務,以下是您的搜索結果……”

安捷克,24歲男,於22歲以高級符文師職階從息襄畢業,征戰鉑金王國特聘符文師職場兩年,戰績斐然,全無敗績,傳說已遍布一整個符文院,成為所有就讀符文系學生的榜樣。在校期間,受息襄資深教授亞拉伯罕指導,被其一手從初級魔法師帶到高級魔法師,為公認的亞拉伯罕30年內帶過最有天賦的學生。

“至於你說的什麽,師徒間提及說,亞拉伯罕想要收赫琉當學生,那是從沒有過的事。教師申請檔案、術繪課程安排等等我都查過了,沒有交集就是沒有,你得從別的地方找找安捷克纏上赫琉的原因了……”

“比如?”刻奧希順著舍友意思問。阿比阿布這麽說,就一定有所猜想。

“實際上,安捷克除了是‘亞拉伯罕30年內最優秀的學生’,還是‘亞拉伯罕30年內最放浪形骸’的學生。”

此人對貴族間不成文的規矩毫無尊重,行事我行我素,鬧出過不少震驚全息襄的大事。

“也是你入學後他要麽被亞拉伯罕按著了,要麽畢業了不在,不然你肯定還能聽到他那些傳聞……”

“說、重、點。”

阿比阿布攤手:“他是個同性戀,公然拒絕過一個公主的求愛並把對方氣得破口大罵、社交禮儀跳崖,拒絕的方式是現場挑選一位幸運男嘉賓接吻。”

“另外,那個男嘉賓後來也氣暈了,他女朋友千裏追殺安捷克,沒成功。”

“赫琉長得應該不差?”

刻奧希頓時僵住了。

阿比阿布還在說:“你要是真想保護你那位‘好朋友’,建議從外部找辦法…赫琉不能說話,對沒臉沒皮的安捷克更不會有辦法了,你自己又是在校生,拿一個畢業生、還是在鉑金王室工作的變態黃金單身漢沒有一點辦法,除非你拉下面子去主動讓你哥你姐替你解決你本來就多的麻煩外的私人問題。”

“否則,”阿比阿布幸災樂禍看向刻奧希的座位,“就老實放他玩吧……嗯?”

“人呢?”

那方向空無一人,只剩歪得很離譜的椅子無聲訴說著:這裏10秒前坐著一個人。

“不是說要先保持正常的朋友關系,不頻繁找他打擾他的生活?”

“今天他剛找過赫琉一次啊!”

阿比阿布心裏計算了一下,確認這是一向言語分量極重的刻奧希自打自臉的最快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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