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跡裏的幽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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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跡裏的幽音
距烙痕來到莫靈頓堡已有一周，這期間赫琉不斷探索針對刻奧希的合適畫法，按時參加烙痕的情報分享，穿插著給接下來的遺跡探索準備法術畫。
巴裏和法米爾完成遺跡初探後，領著艾菲又去了一次。艾菲記下了遺跡附近的古老符文陣遺留，回去向莫靈頓大公索要了黑曜建築符文發展史的資料，確認了遺跡原來是座活人祭壇。
這個發現讓烙痕更加慎重，推遲了下遺跡的時間。
第三次準備萬全，五人全部跳入遺跡入口的空洞，莫靈頓大公的衛隊在洞口周圍把風。艾菲給每人配備了空間魔法道具，遇到沒法處理的危險時使用道具就能傳送到衛隊隊長身旁。
剛跳入洞口不久，隨著視野變暗，空氣發澀，艾菲的疑問壓不住了。
“我們要帶火把下去？不會被光影魔法利用嗎？”
“可是沒火把一抹黑啊！如果我們都是夜行獸人說不定勉強能上。你是嗎，艾菲？”
“好好好……我只是只弱小可憐的小兔子！”
“安靜，有情況。”巴裏打斷艾菲和法米爾的對話。
赫琉和眾人一起安靜下來。細碎的吱呀叫聲隱沒在黑暗裏，像是某種小型嚙齒動物。
“不是魔獸，接著走吧。”刻奧希撥開擋路的藤蔓。
墨綠藤蔓借機纏上刻奧希的手臂，沿著手臂就要往他的胸膛去。這是種善偽裝的魔植。
刻奧希熟練地燃起火焰，一聲高昂的尖叫消散在狹長的隧洞。
艾菲低聲：“原來如此……魔法燈被利用的概率更大，火把好歹能讓老大用。”
她嘀嘀咕咕的聲音逐漸消失，眾人的腳步聲隨之清晰起來。
赫琉跟著火光走。
他們走的是衛隊走過的道路，按理前行障礙被清過一波，不會多麻煩，走個半小時就能到達攔下衛隊的光影魔法區域。
然而遺跡內魔植長得異常迅速，等到烙痕來探時遺跡內部遍生異植，有毒的小生物到處都是，他們不得不動用暴力或者繞路。
這一耽擱便是半個鐘頭。
就連時刻記著方向的刻奧希也開始狐疑起來：“早到地方了才對。”
“沒有魔力波動，火把也沒有異樣。”刻奧希低頭，地上也沒有符文，“為什麽我們像在原地打轉？”
“你們聞到了嗎？”艾菲聳動鼻子，表情難看起來，“我們可能一進來的時候就吸入了魔植粉末。”
空氣發澀，她原先以為就是地底的奇妙氣味，直到鬼打墻的出現。烙痕經驗豐富，根本不可能犯記錯路線這種低級錯誤。一旦轉變思路，很容易得出環境有問題的結論。
“那為什麽衛隊沒有提醒咱們這事？”法米爾質疑。
“莫靈頓沒有害我們的理由。”巴裏陳述。
幾人不再前進，就現狀討論起破局的方法。赫琉沒法參與討論，默默落後了幾步，卻不是完全因為失語。
他有點呼吸困難。目光虛虛落在點著的三根火把上——刻奧希一根，艾菲一根，巴裏一根，在地下遺跡裏點火會消耗氧氣嗎？
不對，有刻奧希在，他的魔法會讓火焰幾乎不存在消耗，除非這位火元素魔法師狀態不佳。
那怎麽可能，這幾天赫琉親眼看著刻奧希怎麽回歸巔峰狀態的。
所以……赫琉輕輕喘息著，發暈的視野裏出現幾個黑點，然後越來越多，打翻的墨水般潑開。
赫琉打起精神辨認，他總算聽清了自進入遺跡就回響在耳邊的聲音。
“你是什麽人？為什麽會和王一樣……”
“聽見了嗎，嘻嘻，祭壇還在，你們再待上一會兒儀式就會啟動，王會回來，他會回來……”
那聲音忽然變得喑啞。
“會嗎？他還能摸摸我的頭嗎？他還會用那種看著家人的眼神對待所有人嗎，在我們讓他失望之後？”
“不……不。他的靈魂會完整的，這裏有那麽多人類靈魂，還有我的——”
“還有你的。”
耳畔的嬉笑清晰起來：“你是王的那個什麽，同鄉？”
赫琉從缺氧的暈眩裏脫離，聽到這話心臟猛一跳。
他沒花多久把聲音跟魔王軍將領聯系起來。遺跡內只有烙痕冒險團、各種魔物魔獸魔植和一個茍活到現在的弱小的魔王軍將領。
人們傳說厄斯達不屬於大陸，來自於“魔界”。好了，現在他也是魔界的了。
早在阿道爾跟他講起魔王厄斯達的時候就該想到的：“魔界”和另一個世界可以劃等號。
被盯上的感覺讓赫琉脊背發涼，想要警告其他人魔王軍將領已經在附近，卻發現手腳不知什麽時候被黑色的影子纏住。
光影魔法。他們已經在光影魔法的覆蓋範圍內了。
影子像滑溜溜的條帶蛇，在赫琉皮膚上擰出條狀的紅痕，偏偏一點聲音也沒發出。赫琉剛想強迫聲帶大聲喊“啊”，陰影就像有意識一樣爬上他的臉，按住他的嘴巴，只留道縫隙讓赫琉喘氣，似乎早等著他叫，好讓他絕望。
視野裏刻奧希還在和其他人討論情況與預期不同。他們沒有看到衛隊描述的顯眼黃灰色華麗門柱和古老石壇，一路浪費許多時間卻也沒有遇到大危險，遺跡內部像是發生了未知的變化。
他們在魔植粉末作用下的無知無覺沒有讓赫琉沮喪，赫琉順著談話繼續思考。
儀式，將領提到儀式，提到人類靈魂。
遺跡的前身是祭壇，結合將領的話語，應該是獻祭靈魂覆活死人之類的魔法祭壇。據赫琉所知，那種禁忌魔法失傳得比光影魔法還厲害，就算是一位魔王軍將領，也根本不可能掌控得了！
它的底氣只可能是這座遺跡固有的魔法本身，這也是它藏進遺跡的目的：借遺跡的魔法覆活它口中的“王”，也就是魔王厄斯達。
得想辦法讓刻奧希知道。
自己被怎麽盯上的原因尚不明確，但將領一定已經掌握了整座遺跡的控制權，才能無聲無息地避過刻奧希的感知直接對赫琉發起攻擊。
它一定是在最近才得到這個控制權，不然莫靈頓大公不會活著出遺跡。留著一位後患無窮的大公的命對一個地位和過街老鼠相當、實力弱小的魔王軍將領沒有好處，引起混亂對對方才更有利。
赫琉倒推，猜測遺跡內肯定有詳細說明遺跡的功能和魔法的地方。將領也是在藏匿遺跡期間慢慢學會利用光影魔法的。
而且，學得不夠多。不然怎麽只挑不會說話的軟柿子捏？
這是位弱小的魔王軍將領。赫琉暗自給自己打氣，小魔杖被從空間環喚出，直接出現在赫琉緊握的手指之間的縫隙，陰影立刻反應過來要纏上去。
一點白色凝集在杖尖，威懾著陰影不敢靠近。
“嘖。”耳邊的聲音像在氣惱。
在陰影猛地增強擴張的瞬間，赫琉的魔杖也在石板上劃下潦草的字跡，魔素與暗處的陰影無聲廝殺。
手被禁錮的感覺越來越明顯，赫琉內心卻越發冷靜。被阻止說明他的行動是有效的。
他咬牙逼迫自己的手骨，痛得顫抖，仍在揮筆。
光影魔法沒法擦掉赫琉的魔素。地板上的潦草字跡越來越多。
但赫琉也能感到身上的壓力驟然加大，恍如一座山壓在身上，下一秒就要把他碾成肉醬！
赫琉眼前一陣發白，死守著寫完了最後一個字。
“赫琉？”熟悉的聲音終於響起，但赫琉看不到刻奧希的臉了。
“赫琉！！”
視野被黑暗徹底吞沒，他聽到淩亂的腳步聲，慌忙朝他奔來，艾菲還大喊著“魔法道具”。
在口袋裏啊……他連擺弄魔杖都要用折斷手指的力氣了，真的拿不出魔法道具。
“嗬……”陰影裹挾赫琉消失時，他發出了至遇襲到被眾人發現的第一個聲音。
法米爾不敢看刻奧希的表情，冷汗順著下顎滑下。巴裏和艾菲也一樣，他們敬刻奧希，但讓他們完全聽從刻奧希想法的原因卻是畏懼。
他們會害怕那個感覺到“事情脫出控制”的團長。此刻，沒有人遲鈍到看不出刻奧希又站在了危險邊緣。
“只不過5分鐘……”刻奧希心裏的弦要斷了。
“老大！”艾菲喊。
法米爾拉住她，對她搖搖頭。不要在刻奧希嘗試自己控制自己的時候介入，違反法則的後果他們很早就感受過了。
可艾菲咬咬牙，還是喊：“老大！小赫琉在地上寫了字！”
刻奧希猛地轉過頭，他暴烈的橙色眼睛令巴裏讓開道路。
刻奧希走到那塊地板前，赫琉在緊急情況下書寫的字跡非常潦草，但他認得出來。
祭壇儀式在啟動，覆活魔王，人類靈魂需要，魔法信息還在遺跡，註意光影。
艾菲腳下的地面變得很燙。她拿不準自己的提醒能不能起到正面效果，忐忑不安的時候，卻看到刻奧希起身，面無表情。
就是這副執行委托時毫無感情波動，像是機械性殺雞宰魚的樣子讓艾菲忍不住瑟瑟發抖。
刻奧希很優秀，只是太優秀了。他讓和他相處久了的人懷疑自己存在的必要性，更越來越不敢插手和他相關的事。
就當艾菲以為刻奧希會如同以往那樣立刻理智地發布永遠正確的冰冷指令的時候，刻奧希開口：“艾菲，謝謝，你讓我冷靜下來了。”
“烙痕進來是五個，出去也一定是五個。這是我的規則，誰……也不能僭越。”他說。
盡管言語很強勢，刻奧希罕見的安撫卻令法米爾跟巴裏都瞪大眼，艾菲更是忘了收下巴。
刻奧希一心一意是赫琉，沒在意其他人的表情：“魔王軍將領動手了，我們要找回赫琉，一直困在這裏不是辦法。”
“巴裏。”他喊。
巴裏上前。
“打破這面墻。”刻奧希命令。
戰士無異議地抽出巨劍，法米爾在旁加油打氣：“手斷了也不要緊！能治！”
墻體遭受重擊的巨響令眾人腳下的石板都微微震動。巴裏青筋暴起，碩大的肌肉頂艾菲兩條腿粗，鼓起洶湧的力量。經矮人鍛造的巨劍難以磨損，卻在巨力的控制下發出讓人牙酸的錚錚鐵響。
有飛濺的石頭劃傷巴裏，立刻就有法米爾在遠處釋放治愈魔法。
潛藏的陰影坐不住了，紛紛冒出來試圖包圍阻止他們。
“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小花招，急著去投胎，嗯？”
飛揚的火焰卷襲隧道內的一切，一時地底亮如白晝。陰影倉皇退散，刻奧希感到“光”開始和他爭奪起控制權。
他挑起眉頭。
艾菲瘋狂變換左右腳單腿跳，喊著“老大太燙了太燙了！”
刻奧希收斂些許火元素，卻玩弄似的揉起那坨“光”。他微笑著低語：“多大的老古董了？和我玩火？”
“自尋死路。”刻奧希咧嘴。
一團亮度不似刻奧希火焰的白光被扯著扔到巴裏正框框砸著的墻上，正好穿過剛被砸出的小洞，在狹窄的縫隙裏劇烈爆炸！
小洞閃亮變身能供兩人直立通過的大洞。洞內在白光消失的那刻被照亮一瞬，露出四人從未見過的新地方。
巴裏正面立刻血肉模糊，硬漢一個字沒吭聲，法米爾焦急地跑過來釋放高階治愈魔法。
刻奧希看了一眼巴裏，估摸著沒事，便徑自往洞內走，搜索一番沒發現有用的消息後又對著剛剛被治好的巴裏說：“繼續砸。”
巴裏沈默著又站起來。老大的指令永遠通向正確的道路，更何況刻奧希救過他的命，這點小傷在緊急事態面前並不要緊。
幾縷蠢蠢欲動的陰影和藏在陰影裏的“光”一點不敢動，它們已經意識到面前的魔法師是克星。不是那些弱小的，隨便扯一扯就爛掉的家夥，而是鋼鐵一般撕扯不動的真正克星。
艾菲悻悻。魔鬼，這才是老大的真面目。赫琉小天使，我已經開始想念你了。
她捏著木質魔杖跟著進洞，身後原來的道路很快被暗影淹沒。
遺跡上方，幾名士兵疑惑。
“什麽聲音，你聽到了沒？”
“像是……有人在底下框框砸墻？難不成是這次的冒險團？”
“你做夢吧，遺跡會塌的！他們再怎麽說也是肉體凡胎的冒險家，又不是土撥鼠！”
“哦哦……你說的對。”
過了十分鐘，剛剛反駁的士兵：“不會吧？”
“他們瘋了吧？？？”
衛隊長握著艾菲給的錨定道具鐵骨錚錚地維持冷靜表情立在原地，像尊威武雄壯的雕像，看得驚惶失措的一些士兵肅然起敬，誰人都不知道他的內心同樣抓狂。
要你們解除下頭的光影魔法沒叫你們損害我們黑曜萬年歷史的潛在旅游景點和非物質文化遺產！！
他們還有好多魔法書和寶藏沒搶救出來！！！
同樣抓狂的還有遺跡裏的魔王軍將領伏露爾。她是由素食魔獸改造的魔物，有一頭蓬松的米白色亂卷發，兩只既像魚鰭又像蟲子觸須的耳朵豎在頭發裏，細長的熒光藍色毛絨大尾巴在身後維持快速奔跑的平衡。暈厥的赫琉被她撈在臂彎。
她熟悉每一種魔植的習性和特征，體內高濃度魔力能讓她自由操控熟悉的魔植。伏露爾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把遺跡種滿了魔植，徹底奪取了遺跡光影魔法的掌控權，借著光和影的欺騙讓這回的冒險團在遺跡外部兜圈子。
要不是她發現這次的冒險團裏有個和王相似的靈魂，她才不會冒險出手！那個領頭魔法師身旁的高純度火元素竟然讓光影魔法都束手無策！
可誰能提前告訴她，那家夥不但是光影魔法的克星，還他媽是個喪失理智的瘋子！！
不過偷了你一個團員，至於麽？伏露爾低頭看了眼赫琉安睡的臉龐。
遙遠的隆隆聲和光影魔法的回應反饋刻奧希一行人的位置……他們快要找到她藏起來的石板了。而在這對峙出現結果之前，誰也不知道遺跡會不會突然崩塌，把伏露爾如今孱弱的身體、她膽戰心驚培育了幾個月的魔植、她夙願所指的祭壇全都埋葬。
【無所謂了。】她呢喃起王教導她的語言，灰色的眼睛裏溢滿癲狂。
【儀式就要完成了，最後一步……最後一步……】伏露爾把赫琉放到巨大的圓臺上，四周華美門柱上的雕像投來陰森的目光，將領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到最後簡直和哭聲一樣了，【王啊，我把我的靈魂也還給你。】
她主動躺到圓臺上，和赫琉並肩。
黑色的光環從圓臺最外圍一圈圈亮起。
合適的靈魂出現，儀式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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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發現讓烙痕更加慎重，推遲了下遺跡的時間。
第三次準備萬全，五人全部跳入遺跡入口的空洞，莫靈頓大公的衛隊在洞口周圍把風。艾菲給每人配備了空間魔法道具，遇到沒法處理的危險時使用道具就能傳送到衛隊隊長身旁。
剛跳入洞口不久，隨著視野變暗，空氣發澀，艾菲的疑問壓不住了。
“我們要帶火把下去？不會被光影魔法利用嗎？”
“可是沒火把一抹黑啊！如果我們都是夜行獸人說不定勉強能上。你是嗎，艾菲？”
“好好好……我只是只弱小可憐的小兔子！”
“安靜，有情況。”巴裏打斷艾菲和法米爾的對話。
赫琉和眾人一起安靜下來。細碎的吱呀叫聲隱沒在黑暗裏，像是某種小型嚙齒動物。
“不是魔獸，接著走吧。”刻奧希撥開擋路的藤蔓。
墨綠藤蔓借機纏上刻奧希的手臂，沿著手臂就要往他的胸膛去。這是種善偽裝的魔植。
刻奧希熟練地燃起火焰，一聲高昂的尖叫消散在狹長的隧洞。
艾菲低聲：“原來如此……魔法燈被利用的概率更大，火把好歹能讓老大用。”
她嘀嘀咕咕的聲音逐漸消失，眾人的腳步聲隨之清晰起來。
赫琉跟著火光走。
他們走的是衛隊走過的道路，按理前行障礙被清過一波，不會多麻煩，走個半小時就能到達攔下衛隊的光影魔法區域。
然而遺跡內魔植長得異常迅速，等到烙痕來探時遺跡內部遍生異植，有毒的小生物到處都是，他們不得不動用暴力或者繞路。
這一耽擱便是半個鐘頭。
就連時刻記著方向的刻奧希也開始狐疑起來：“早到地方了才對。”
“沒有魔力波動，火把也沒有異樣。”刻奧希低頭，地上也沒有符文，“為什麽我們像在原地打轉？”
“你們聞到了嗎？”艾菲聳動鼻子，表情難看起來，“我們可能一進來的時候就吸入了魔植粉末。”
空氣發澀，她原先以為就是地底的奇妙氣味，直到鬼打墻的出現。烙痕經驗豐富，根本不可能犯記錯路線這種低級錯誤。一旦轉變思路，很容易得出環境有問題的結論。
“那為什麽衛隊沒有提醒咱們這事？”法米爾質疑。
“莫靈頓沒有害我們的理由。”巴裏陳述。
幾人不再前進，就現狀討論起破局的方法。赫琉沒法參與討論，默默落後了幾步，卻不是完全因為失語。
他有點呼吸困難。目光虛虛落在點著的三根火把上——刻奧希一根，艾菲一根，巴裏一根，在地下遺跡裏點火會消耗氧氣嗎？
不對，有刻奧希在，他的魔法會讓火焰幾乎不存在消耗，除非這位火元素魔法師狀態不佳。
那怎麽可能，這幾天赫琉親眼看著刻奧希怎麽回歸巔峰狀態的。
所以……赫琉輕輕喘息著，發暈的視野裏出現幾個黑點，然後越來越多，打翻的墨水般潑開。
赫琉打起精神辨認，他總算聽清了自進入遺跡就回響在耳邊的聲音。
“你是什麽人？為什麽會和王一樣……”
“聽見了嗎，嘻嘻，祭壇還在，你們再待上一會兒儀式就會啟動，王會回來，他會回來……”
那聲音忽然變得喑啞。
“會嗎？他還能摸摸我的頭嗎？他還會用那種看著家人的眼神對待所有人嗎，在我們讓他失望之後？”
“不……不。他的靈魂會完整的，這裏有那麽多人類靈魂，還有我的——”
“還有你的。”
耳畔的嬉笑清晰起來：“你是王的那個什麽，同鄉？”
赫琉從缺氧的暈眩裏脫離，聽到這話心臟猛一跳。
他沒花多久把聲音跟魔王軍將領聯系起來。遺跡內只有烙痕冒險團、各種魔物魔獸魔植和一個茍活到現在的弱小的魔王軍將領。
人們傳說厄斯達不屬於大陸，來自於“魔界”。好了，現在他也是魔界的了。
早在阿道爾跟他講起魔王厄斯達的時候就該想到的：“魔界”和另一個世界可以劃等號。
被盯上的感覺讓赫琉脊背發涼，想要警告其他人魔王軍將領已經在附近，卻發現手腳不知什麽時候被黑色的影子纏住。
光影魔法。他們已經在光影魔法的覆蓋範圍內了。
影子像滑溜溜的條帶蛇，在赫琉皮膚上擰出條狀的紅痕，偏偏一點聲音也沒發出。赫琉剛想強迫聲帶大聲喊“啊”，陰影就像有意識一樣爬上他的臉，按住他的嘴巴，只留道縫隙讓赫琉喘氣，似乎早等著他叫，好讓他絕望。
視野裏刻奧希還在和其他人討論情況與預期不同。他們沒有看到衛隊描述的顯眼黃灰色華麗門柱和古老石壇，一路浪費許多時間卻也沒有遇到大危險，遺跡內部像是發生了未知的變化。
他們在魔植粉末作用下的無知無覺沒有讓赫琉沮喪，赫琉順著談話繼續思考。
儀式，將領提到儀式，提到人類靈魂。
遺跡的前身是祭壇，結合將領的話語，應該是獻祭靈魂覆活死人之類的魔法祭壇。據赫琉所知，那種禁忌魔法失傳得比光影魔法還厲害，就算是一位魔王軍將領，也根本不可能掌控得了！
它的底氣只可能是這座遺跡固有的魔法本身，這也是它藏進遺跡的目的：借遺跡的魔法覆活它口中的“王”，也就是魔王厄斯達。
得想辦法讓刻奧希知道。
自己被怎麽盯上的原因尚不明確，但將領一定已經掌握了整座遺跡的控制權，才能無聲無息地避過刻奧希的感知直接對赫琉發起攻擊。
它一定是在最近才得到這個控制權，不然莫靈頓大公不會活著出遺跡。留著一位後患無窮的大公的命對一個地位和過街老鼠相當、實力弱小的魔王軍將領沒有好處，引起混亂對對方才更有利。
赫琉倒推，猜測遺跡內肯定有詳細說明遺跡的功能和魔法的地方。將領也是在藏匿遺跡期間慢慢學會利用光影魔法的。
而且，學得不夠多。不然怎麽只挑不會說話的軟柿子捏？
這是位弱小的魔王軍將領。赫琉暗自給自己打氣，小魔杖被從空間環喚出，直接出現在赫琉緊握的手指之間的縫隙，陰影立刻反應過來要纏上去。
一點白色凝集在杖尖，威懾著陰影不敢靠近。
“嘖。”耳邊的聲音像在氣惱。
在陰影猛地增強擴張的瞬間，赫琉的魔杖也在石板上劃下潦草的字跡，魔素與暗處的陰影無聲廝殺。
手被禁錮的感覺越來越明顯，赫琉內心卻越發冷靜。被阻止說明他的行動是有效的。
他咬牙逼迫自己的手骨，痛得顫抖，仍在揮筆。
光影魔法沒法擦掉赫琉的魔素。地板上的潦草字跡越來越多。
但赫琉也能感到身上的壓力驟然加大，恍如一座山壓在身上，下一秒就要把他碾成肉醬！
赫琉眼前一陣發白，死守著寫完了最後一個字。
“赫琉？”熟悉的聲音終於響起，但赫琉看不到刻奧希的臉了。
“赫琉！！”
視野被黑暗徹底吞沒，他聽到淩亂的腳步聲，慌忙朝他奔來，艾菲還大喊著“魔法道具”。
在口袋裏啊……他連擺弄魔杖都要用折斷手指的力氣了，真的拿不出魔法道具。
“嗬……”陰影裹挾赫琉消失時，他發出了至遇襲到被眾人發現的第一個聲音。
法米爾不敢看刻奧希的表情，冷汗順著下顎滑下。巴裏和艾菲也一樣，他們敬刻奧希，但讓他們完全聽從刻奧希想法的原因卻是畏懼。
他們會害怕那個感覺到“事情脫出控制”的團長。此刻，沒有人遲鈍到看不出刻奧希又站在了危險邊緣。
“只不過5分鐘……”刻奧希心裏的弦要斷了。
“老大！”艾菲喊。
法米爾拉住她，對她搖搖頭。不要在刻奧希嘗試自己控制自己的時候介入，違反法則的後果他們很早就感受過了。
可艾菲咬咬牙，還是喊：“老大！小赫琉在地上寫了字！”
刻奧希猛地轉過頭，他暴烈的橙色眼睛令巴裏讓開道路。
刻奧希走到那塊地板前，赫琉在緊急情況下書寫的字跡非常潦草，但他認得出來。
祭壇儀式在啟動，覆活魔王，人類靈魂需要，魔法信息還在遺跡，註意光影。
艾菲腳下的地面變得很燙。她拿不準自己的提醒能不能起到正面效果，忐忑不安的時候，卻看到刻奧希起身，面無表情。
就是這副執行委托時毫無感情波動，像是機械性殺雞宰魚的樣子讓艾菲忍不住瑟瑟發抖。
刻奧希很優秀，只是太優秀了。他讓和他相處久了的人懷疑自己存在的必要性，更越來越不敢插手和他相關的事。
就當艾菲以為刻奧希會如同以往那樣立刻理智地發布永遠正確的冰冷指令的時候，刻奧希開口：“艾菲，謝謝，你讓我冷靜下來了。”
“烙痕進來是五個，出去也一定是五個。這是我的規則，誰……也不能僭越。”他說。
盡管言語很強勢，刻奧希罕見的安撫卻令法米爾跟巴裏都瞪大眼，艾菲更是忘了收下巴。
刻奧希一心一意是赫琉，沒在意其他人的表情：“魔王軍將領動手了，我們要找回赫琉，一直困在這裏不是辦法。”
“巴裏。”他喊。
巴裏上前。
“打破這面墻。”刻奧希命令。
戰士無異議地抽出巨劍，法米爾在旁加油打氣：“手斷了也不要緊！能治！”
墻體遭受重擊的巨響令眾人腳下的石板都微微震動。巴裏青筋暴起，碩大的肌肉頂艾菲兩條腿粗，鼓起洶湧的力量。經矮人鍛造的巨劍難以磨損，卻在巨力的控制下發出讓人牙酸的錚錚鐵響。
有飛濺的石頭劃傷巴裏，立刻就有法米爾在遠處釋放治愈魔法。
潛藏的陰影坐不住了，紛紛冒出來試圖包圍阻止他們。
“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小花招，急著去投胎，嗯？”
飛揚的火焰卷襲隧道內的一切，一時地底亮如白晝。陰影倉皇退散，刻奧希感到“光”開始和他爭奪起控制權。
他挑起眉頭。
艾菲瘋狂變換左右腳單腿跳，喊著“老大太燙了太燙了！”
刻奧希收斂些許火元素，卻玩弄似的揉起那坨“光”。他微笑著低語：“多大的老古董了？和我玩火？”
“自尋死路。”刻奧希咧嘴。
一團亮度不似刻奧希火焰的白光被扯著扔到巴裏正框框砸著的墻上，正好穿過剛被砸出的小洞，在狹窄的縫隙裏劇烈爆炸！
小洞閃亮變身能供兩人直立通過的大洞。洞內在白光消失的那刻被照亮一瞬，露出四人從未見過的新地方。
巴裏正面立刻血肉模糊，硬漢一個字沒吭聲，法米爾焦急地跑過來釋放高階治愈魔法。
刻奧希看了一眼巴裏，估摸著沒事，便徑自往洞內走，搜索一番沒發現有用的消息後又對著剛剛被治好的巴裏說：“繼續砸。”
巴裏沈默著又站起來。老大的指令永遠通向正確的道路，更何況刻奧希救過他的命，這點小傷在緊急事態面前並不要緊。
幾縷蠢蠢欲動的陰影和藏在陰影裏的“光”一點不敢動，它們已經意識到面前的魔法師是克星。不是那些弱小的，隨便扯一扯就爛掉的家夥，而是鋼鐵一般撕扯不動的真正克星。
艾菲悻悻。魔鬼，這才是老大的真面目。赫琉小天使，我已經開始想念你了。
她捏著木質魔杖跟著進洞，身後原來的道路很快被暗影淹沒。
遺跡上方，幾名士兵疑惑。
“什麽聲音，你聽到了沒？”
“像是……有人在底下框框砸墻？難不成是這次的冒險團？”
“你做夢吧，遺跡會塌的！他們再怎麽說也是肉體凡胎的冒險家，又不是土撥鼠！”
“哦哦……你說的對。”
過了十分鐘，剛剛反駁的士兵：“不會吧？”
“他們瘋了吧？？？”
衛隊長握著艾菲給的錨定道具鐵骨錚錚地維持冷靜表情立在原地，像尊威武雄壯的雕像，看得驚惶失措的一些士兵肅然起敬，誰人都不知道他的內心同樣抓狂。
要你們解除下頭的光影魔法沒叫你們損害我們黑曜萬年歷史的潛在旅游景點和非物質文化遺產！！
他們還有好多魔法書和寶藏沒搶救出來！！！
同樣抓狂的還有遺跡裏的魔王軍將領伏露爾。她是由素食魔獸改造的魔物，有一頭蓬松的米白色亂卷發，兩只既像魚鰭又像蟲子觸須的耳朵豎在頭發裏，細長的熒光藍色毛絨大尾巴在身後維持快速奔跑的平衡。暈厥的赫琉被她撈在臂彎。
她熟悉每一種魔植的習性和特征，體內高濃度魔力能讓她自由操控熟悉的魔植。伏露爾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把遺跡種滿了魔植，徹底奪取了遺跡光影魔法的掌控權，借著光和影的欺騙讓這回的冒險團在遺跡外部兜圈子。
要不是她發現這次的冒險團裏有個和王相似的靈魂，她才不會冒險出手！那個領頭魔法師身旁的高純度火元素竟然讓光影魔法都束手無策！
可誰能提前告訴她，那家夥不但是光影魔法的克星，還他媽是個喪失理智的瘋子！！
不過偷了你一個團員，至於麽？伏露爾低頭看了眼赫琉安睡的臉龐。
遙遠的隆隆聲和光影魔法的回應反饋刻奧希一行人的位置……他們快要找到她藏起來的石板了。而在這對峙出現結果之前，誰也不知道遺跡會不會突然崩塌，把伏露爾如今孱弱的身體、她膽戰心驚培育了幾個月的魔植、她夙願所指的祭壇全都埋葬。
【無所謂了。】她呢喃起王教導她的語言，灰色的眼睛裏溢滿癲狂。
【儀式就要完成了，最後一步……最後一步……】伏露爾把赫琉放到巨大的圓臺上，四周華美門柱上的雕像投來陰森的目光，將領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到最後簡直和哭聲一樣了，【王啊，我把我的靈魂也還給你。】
她主動躺到圓臺上，和赫琉並肩。
黑色的光環從圓臺最外圍一圈圈亮起。
合適的靈魂出現，儀式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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