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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六十六章·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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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六十六章·一道

◎陽和啟蟄【完】◎

山谷中的戰鬥愈發激烈。

被乾坤之煞控制的蘇須驀猛然震碎縛靈鏈,即使腳底的禁錮法陣讓他暫時不能移動,但他已可以用乾坤之煞的力量攻擊周圍的人。

蘇須驀首先攻擊的便是最前方的五個人,乾坤之煞一出,五人周圍的結界頃刻間碎掉,即使旁人再補新的結界也很快會被擊碎,於是不只要有人補結界,還要有人防守。

然而乾坤之煞的力量極強,防守的人撐不了多久就會倒下,得換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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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下去不是辦法。震、巽、兌三位長老已經跪趴著,一手撐地,一手施法強行控制法陣,乾、艮兩位長老也已跪下,法陣馬上就要禁錮不住蘇須驀了。

卿洛水見狀挺身而出,召出靈器沈閣,越過所有人沖上前去攻擊蘇須驀,從而分散其註意力,盡量拖延時間保住控制靈石的五人。

卿洛水快速移動,從四面八方射出箭矢,可惜乾坤之煞的力量太強,即使是快如風的箭矢也被一一擋下。

但卿洛水沒有放棄,沖到前方跟蘇須驀施法快速過了幾招,接著他在使用迷惑性的法術後趁機翻身一躍而起,從上方射箭攻擊蘇須驀。

這一箭自然也被反應迅速的蘇須驀擋下,然而還不止於此,同時從後方貼地而來的長劍和早些時候射出的一直在四周游蕩此時找到時機偷襲而來的箭矢,竟也都被法術擋下。

有乾坤之煞在,仿佛不用看就能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危險。箭矢和長劍都被擋下後卿洛水也被蘇須驀用乾坤之煞的力量持續攻擊,他毫無還手之力,最後一擊猛得直接將他撞飛到遠處的山上,撞出一個大窟窿。

卿洛水算是確切感受到乾坤之煞有多可怕啊,他渾身的骨頭應該斷了七七八八,五臟六腑全部破損,他像是被鑲嵌在山裏,根本動不了。可他不後悔,只遺憾自己沒能爭取到更多的時間。

他用了最後的力氣擡起似有千斤重的眼皮,望向遠處,眼裏閃過一絲波瀾。

卿洛水被擊飛後先是太以的弟子視死如歸地沖上前繼續對付蘇須驀,隨後其他門派的弟子也前赴後繼地上前。即使一個又一個弟子被擊飛被殺死,血肉橫飛,血流成河,後面的人依舊勇往直前,舍生取義,場面萬分壯烈。

震、兌兩位長老支撐不住,徹底倒下,蘇須驀立刻掙脫禁錮。須臾之間,乾坤之煞的力量再次爆發,大部分虛弱者直接被沖飛,七竅流血,倒地不起。

除開控制靈石的人,還能繼續戰鬥的人寥寥可數,而山谷裏除了蘇須驀還滿是魔氣團。沒辦法,背水一戰,上空結界外的各派弟子只能讓一部分人進入結界繼續跟乾坤之煞戰鬥。

而代價就是妖魔兩界會來得更快,而到時候外面剩下的弟子肯定支撐不了太久,或許此戰會無人生還。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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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眾人準備慷慨就義時,蘇須驀突然停止攻擊,整個人詭異地扭動起來,像是在和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對抗,魔氣團的攻擊也隨之減弱。

不論是什麽情況,控制靈石的人趕緊趁機猛攻蘇須驀。

其實蘇須驀是恢覆了一點意識,此刻在奮力和乾坤之煞對抗。

早些時候,蘇須驀跟素和臾染發覺龍鱗手鏈能存儲轉化靈力,在關鍵時刻可以讓蘇須驀短暫恢覆意識。為了最後的計劃,兩人費盡心思專研,此刻手鏈終於起了作用。

蘇須驀像是將無邊黑暗撬開了一絲縫隙,他不顧雙手血肉模糊、骨頭碎裂也要奮力將縫隙撐開。另一邊是日暖風和的春日,絲絲光亮透過縫隙照進黑暗,每一絲光亮都能溫暖一個人。

蘇須驀拼死堅持,可縫隙卻似乎越來越小,驀地,一只只溫暖的手搭上了他的手,是那些逝去的人,那些為了世間安寧奮鬥到生命最後一刻的人。

是的,這是最後的機會,濟河焚舟,殊死搏鬥。蘇須驀嘶吼著竭力撐開縫隙,撲面而來的光芒籠罩了他。

五顆靈石力量爆發,混著雷電的光柱憑空出現,瞬間連接浩瀚天地,隨之而起的法力猛地沖向四周,橫掃山谷中的魔氣團,勢如破竹。

光柱徑直穿過蘇須驀後仰站立的身體,他眼前蒼白一片,耳邊盡是嘈雜之音,身體仿佛不存在,他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轟然倒塌,時間仿佛停止了。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感覺到乾坤之煞四分五裂地消失了,沒留下一點痕跡地消失了。漸漸地,他也感覺到自己的生命要隨之消失了。

隨著光柱的消散,五顆靈石也再次散落人間。

周圍膽戰心驚的眾人終於松了一口氣,因為他們都感受到乾坤之煞消失了。隨後一些人也揪起了心,因為同時感受到蘇須驀也要死了,只剩最後一口氣,或許還能告個別,可現在的情況不容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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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喘熄之際,上空突然風卷雲湧,眨眼間,一條氣勢如虹的白龍破雲而來,從天而降,瞬間沖破山谷上的結界,直沖蘇須驀而去。

妖已到上空竟無一人察覺,山谷內驚魂未定的眾人再次緊張起來,慌忙應對,山谷外的弟子一時左右為難,到底該補結界還是去山谷中幫忙?

電光火石間,雪飄如絮,阻擋眾人的攻擊,黑影拔地而起,限制眾人的行動。素和臾染目標明確,他是來救蘇須驀的,他飛速沖到蘇須驀身邊,將其放到背上,繼而乘風而去,雷厲風行。

“不必追了!不知他身後還有多少妖。”道端長老環視屍橫遍野的山谷,“蘇須驀已死,乾坤之煞的容器不可能再死而覆生,屍首任他去吧。當務之急是趕緊撤離此處!”

“對,趕緊走!妖魔兩界的大軍已經逼近。”渾身是血的艮長老強撐著身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我們能在妖魔來臨之前消滅乾坤之煞可謂萬幸,目的既已達成,如今便該能多保住一些人算一些人。”

眾人確實也沒力氣再追,至少山谷裏的人是這樣,重傷的人太多,撤退亦是困難重重,能不能順利全軍撤走還是未知數。

“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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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須驀確定自己死了,可沒想到自己竟然又睜開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還是飛雪中的素和臾染。他撐坐起身,發現兩人在一處陌生山頭的 亭子中。崇山峻嶺,白雪紫衣,眼前的素和臾染可真好看,難道是自己太不舍對方,所以死前出現了幻象?

“我舍不得你,所以想再見你一面。”素和臾染溫柔地伸手撫上蘇須驀的臉頰,眼裏含淚,無限深情。

蘇須驀感受到溫暖,驚愕地擡手覆住對方的手,木訥道:“怎……怎麽回事?”

“借助妖靈珠的力量可再次壓制世間所有半人半妖的妖力,之後只要好好引導,世間一定能恢覆安寧。”素和臾染目不轉睛地盯著蘇須驀,好似怎麽都看不夠,“還有很多事要做,還會經歷很長一段時間的寒冬,但總有冬去春來的一日。酒釅春濃,花晨月夕,魚游濠上,無拘無束。”

“可是……我到底是怎麽……”茫然若迷的蘇須驀忽然發現自己身上穿的竟是件沒見過的幹凈新衣服,莫說破損,連一點血跡都沒有,他再次驚異,“這……這是怎麽回事?如今是什麽時候?此處是哪兒?我們……”

素和臾染湊上前吻住蘇須驀,將對方的話堵在嘴裏。

素和臾染什麽都沒說,但蘇須驀莫名覺得這是個訣別的吻,是死生離別前的吻,不舍而纏綿。

一吻還未結束,蘇須驀驀地又感受到素和臾染的身體發生了某種奇怪的變化,他慌忙地抓住對方的手臂上下打量對方。只見素和臾染身上泛起幽幽藍光,皮膚變得像清透的白玉一般,隨後身體開始漸漸消散,仿佛是要隨著幽光飄走消失。

“沒有時間了,得在他們阻止前實施。”素和臾染目不轉視地看著蘇須驀,淚水從眼角滑落,“半妖的妖力都是未出生就被壓制,用妖帝的血與靈魄,而一旦恢覆,再想要壓制就……所以只能……我……”

“臾染,我們說好要一起的……我們……”蘇須驀猛地抱住素和臾染,用盡全力緊緊抱住。雖然是他食言在先,但此刻他害怕極了,他感覺到素和臾染的身體輕飄飄的,像雲一樣輕盈,像風一樣縹緲,似乎就要飄走,他抓不住了。

“我會化作雨雪……化作溪流……化作清風……陪你……再看一次這世間……”素和臾染的聲音越來越輕,像要隨風而去,“我們……會一起的……”

話音剛落,素和臾染在蘇須驀懷中消散,幽幽藍光飄向空中,隱入茫茫霏雪。

雪越下越大,紛紛揚揚,雪落下的聲音像花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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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回大地,春光明媚。

座無虛席的茶坊內說書先生正說完一個人妖魔三界大戰的故事,喟然嘆息。

“想當初這蘇須驀跟素和臾染也是出類拔萃、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唉……可惜啊,誤入歧途,竟一個成妖,一個入魔,怙惡不悛,無惡不作,雙雙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罪有應得,蒼天有眼啊!所以說,心術要正,作惡多端不會有好下場……”

茶坊內的男女老少聽得津津有味,紛紛點頭稱善。

角落處一個天青色的身影留下銀錢,默默起身往外走去。

茶坊外有一棵花開得正好的桐樹,滿樹繁花隨風搖曳好看得很,這也是青衣少年走進這家茶坊的原因。如今聽完一個有趣的故事,他甚是滿足,輕輕一笑,嘴角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神采奕奕,負氣含靈。

“客官,今兒聽得可開心?”最會察言觀色的店小二牽了少年的馬過來,“店裏的茶可還合您的口味?”

“故事有趣兒,茶亦是可口。”少年扔給店小二一些銀錢,然後利落地翻身上馬,風骨俊秀,神采奕奕。恰巧一陣清風吹過,撩起少年的青絲,長長的紅藍雙色發帶隨風飄揚。

少年剛上馬,一枝桐花從天而降,砸中他的手腕,準確來說是砸中了衣袖下的手鏈,少年眼疾手快,反手抓住花枝。

“哎呀,怎麽會有花枝掉下來?客官,沒砸疼您吧?”店小二擔憂地望望少年又望望桐樹,“定是春日裏鳥兒太鬧騰,把花枝給壓斷了,風一來,便掉落了。”

“無事。”少年拿著花枝展顏一笑,“這花兒我可以帶走吧?”

“當然當然!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不愧是說書茶坊的店小二,詩詞手到拈來,說的話讓人聽著很是舒心。

少年將花枝別在腰間,擡頭仰望滿樹繁花,片刻,他閉眼深吸一口氣,怡然自得,隨後騎著馬悠悠離去。

“江南好,風景舊曾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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