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五十章·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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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五十章·相擁
◎今昔之感◎
檀樾和蘇幾本想從餘燼道原路返回，但進入餘燼道沒一會，突然又回到地面上。可能是 因為厲鬼作亂，餘燼道被關閉。
好在出來的地方暫時沒見到妖魔鬼怪，兩人決定趁夜趕路。
兩人一路無言，直到經過一處十分古怪的山谷。起初沒發現異常，但一進入山谷裏就發覺此處妖氣陰氣煞氣混雜，絕非良地，必須趕緊離開。
兩人繼續施展輕功飛了一會兒，忽然察覺邪氣覆蓋太廣。雖然禦劍飛行容易被發現，但久留此處怕有危險，還是決定先禦劍離開這裏。
就在兩人準備離開之際，突然發現一處巨石下躲了十幾個人，男女老少都有。
“仙長救命！”一年輕男子看見拔劍的蘇幾兮趔趄著上前求助，可當他看到蘇幾兮身後的檀樾時又嚇得退了回去。
蘇幾兮意識到男子是怕檀樾，便一人走上前去。檀樾很識趣地背過身去。
“別怕，他不會傷人。我是千止弟子。你們為何會在此處？”蘇幾兮掃視這群人，一個個躲在男子身後猶如驚弓之鳥，疲憊不堪。山中夜裏冷，他們裹著的毯子又臟又破，沒有其他行李，想必是死裏逃生。
“我們是從城裏村裏逃出來的，路上陸續走到一起，原本有位仙長保護我們，可他被妖殺了。”男子老實解釋道，“逃了好幾日，逃到這裏只剩十餘人。此處的山谷十分奇怪，進來沒多久大家陸續感到身體不適像生怪病一樣，實在是撐不住了。求仙長救救我們。”
這群人一共有十三人。
求救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男子，他帶著母親，本來還有個弟弟，路上被妖殺了。
一對中年夫婦帶著兩個十歲出頭的孩子，一家四口都在，只是年邁的父母不願離開，依舊留在村裏。
一個年輕女子抱著個一歲左右的孩子，她的家人在村裏就被妖殺了，她是跟著同村人逃出來的。
三個年齡相仿的表兄妹，最大的哥哥不過十六歲，逃亡路上家人為保護他們而死光，三人相互扶持才死裏逃生。
還有兩個男子，一個不惑之年，一個知命之年，兩人本都帶著家人，可路上皆遭遇不幸，只剩一人。
-
“明日一早你們跟我們走吧。”雖然貓妖之事很急切，但蘇幾兮無法扔下這群人不管。進餘燼道前已經給千止傳了消息，她晚些回去應該不會有大礙。
這群人很怕檀樾，蘇幾兮就是他們的救命稻草，都不願蘇幾兮離開一步。
檀樾不想多解釋，獨自去探路。他不能冒險禦劍探路，如果只有他和蘇幾兮還好，拼死殺出去就行，但現在有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百姓，必須要穩妥。於是他用傀儡術做了些樹枝娃娃一起探路。
好在這處山谷雖充滿邪氣，但有盡頭，檀樾順利找出一條出去的路，帶著那群人一起，估計四個時辰能走出去。
檀樾回去時看到蘇幾兮設了結界在為睡著的眾人清除體內的邪氣。山谷裏的邪氣對普通人影響太大，若不早些清除，他們可能會直接死在此處。
雖然大部分人已睡著，但還有輪流守夜的人在，檀樾便沒有過去，只是靠坐在一旁的石頭邊休息。守夜的人很警覺，一直打量檀樾，即使有蘇幾兮在，也極其不放心。
-
蘇幾兮忙了一宿，次日天一亮她就督促眾人趕路。為了避免眾人被邪氣侵害，一路上她還施法為眾人摒除邪氣。
檀樾默默在前方帶路。
走了快兩個時辰，老人和小孩有些受不住，於是眾人停下來休息。檀樾並不累，他記得附近有野果子，就想去摘些果子。
檀樾離眾人有一段距離，但他一動身，所有人都一臉恐懼地盯著他。他嘆了口氣，轉身去摘果子。可是他擡腳走了兩步，忽然感覺有活物由遠及近，立刻拔出劍來。
遠處的眾人見狀嚇得縮到蘇幾兮身邊。蘇幾兮正安撫眾人，三只獦狚從草叢中沖出，直奔眾人。檀樾飛身到眾人前方，揮劍攔住獦狚。
獦狚狀如狼，但體型比狼更龐大，赤首鼠目，尖牙利爪，看起來十分可怖。
見到近在咫尺的打鬥，有人叫出聲來，有人死死抓住蘇幾兮。
接著又有兩只獦狚從另一方沖出，檀樾召出靈器擋住獦狚。
蘇幾兮見獦狚十分兇猛，欲上前幫檀樾，但卻被人死死抓住。蘇幾兮理解普通人見到妖怪會害怕，但危險時刻顧不了太多，她怒吼一聲：“放開我！”然後掙脫束縛拔劍上前對付獦狚。
可沒想到他們遇到的是一群獦狚，解決完眼前的，又有更多的從草叢中躥出。
眾人被嚇得厲害，還有人想逃跑。
“別亂跑！”蘇幾兮一邊對付獦狚一邊分神註意眾人。
抱小孩的女子和不惑之年的男子被撲倒在眼前的獦狚嚇得失常，哇哇大叫著逃跑。他倆一逃，自有獦狚追上去。蘇幾兮不得不去保護逃跑的人。
本來蘇幾兮和檀樾以人為中心，一人負責一半，配合得挺好。結果有人跑遠，陣型一亂，一人去保護跑走的人，一人就得註意四面八方。
這註定是一場惡戰之，最後獦狚死的死，逃的逃，其他人沒事，但檀樾受了不輕的傷。
“肯定是他把妖怪給引來的！”抱孩子的女子坐在地上指著檀樾，精神似有些不正常，“他是妖，自然會引來妖。”
“你別這樣說，方才是他救了我們。”旁邊青年男子的母親勸說道，“要不是他，我們都得死。”
“如果不是他，根本不會有妖來！”女子十分激動，把懷裏的孩子都嚇哭了，她一邊哄孩子一邊繼續發怒地朝檀樾吼鬧，“死妖怪，你把我兒子都嚇壞了！”
“你瘋了嗎？”三兄妹的哥哥站了出來，“他沒傷我們還護著我們，你怎可如此胡說！”
“我哪兒胡說了，我……”
“都閉嘴！”蘇幾兮在幫檀樾包紮，聽著遠處一群人吵吵鬧鬧實在煩人，心裏有壓不住的怒火。
蘇幾兮一開口，眾人自是安靜下來。
可才安靜了一會兒，突然聽到一聲尖叫。
“啊——他是妖怪！”一家四口中的一個孩子一邊指著不惑之年的男子一邊往後退，“他的鼻子！他的鼻子！”
眾人順著孩子指的方向一看，不惑之年男子的鼻子竟變成了豬鼻子。眾人嚇得四散開來，留男子一人在中間手足無措。
蘇幾兮聞聲趕過去，男子確實是妖，只是很少遇到這樣突然妖化的，加之山谷裏妖氣太重，一時沒察覺他身上的妖氣。
“原來他是妖，妖是他引過來的！快殺了他！”抱孩子的女子氣得雙眼發紅。
其他人也開始吵鬧。
“他是妖啊，快殺了他，不然會傳給我們！”
“一路上的妖肯定是他引來的，估計是想殺了我們所有人。”
“先前那位道長肯定也是他害死的，快殺了他！”
“殺了他！殺了他！”
蘇幾兮聽著吵吵嚷嚷的眾人十分煩躁，不禁喊道：“都閉嘴！別說了！”
可惜這一次眾人根本安靜不下來，妖怪就在他們之中，哪有那麽容易冷靜。你一句我一句，鬧得不可開交。
蘇幾兮方才對付獦狚時就覺得身體很亂，有些壓不住體內的妖氣，此刻眾人一鬧，她更加憤怒。
“幾兮！”檀樾察覺出蘇幾兮不對勁，趕緊跑過來詢問。可沒想到蘇幾兮突然揮手，一道法術重重打在檀樾身上。
蘇幾兮的臉頰上浮現出青色的龍鱗，瞪大的雙眼變成紫色，一片渾濁。她突然拔出利劍，見人就攻擊，身上不斷散發出濃烈的妖氣，看起來如走火入魔般可怖。§
“幾兮！你快醒醒！”檀樾意識到蘇幾兮一直用靈力強行壓制妖力，山谷裏邪氣太重，怕是讓蘇幾兮體內的妖力突然爆發了。
蘇幾兮根本沒有任何意識，像出籠的暴怒野獸，一個勁兒亂發洩。
“往前跑或者躲起來！不要亂！”檀樾本就有傷，還要護著亂跑又怕他的眾人，著實困難。
蘇幾兮妖力突然爆發，靈力暴增，檀樾完全不是她的對手。此時檀樾想活命逃才是上策，可他逃了其他人會遭殃，準確來說所有人都會死。所以他不能逃，拼死也得撐住。
蘇幾兮狂怒地不斷攻擊，逼得檀樾一退再退。待檀樾稍有疲憊時，蘇幾兮一掌將檀樾打飛。
檀樾飛出幾丈外，撞到石壁上，將石壁撞出一個大坑，他重重摔到地上，嘔出一灘汙血。
蘇幾兮舉起劍朝檀樾走去，突然聽到側面傳來一陣孩子的哭聲。她立刻被吸引，轉身往側面的巨石走去。
巨石下是抱著孩子的女子，孩子不停哭鬧，她實在哄不住，此時又嚇得不敢亂跑。女子忽然感覺頭上有陰影，擡頭一看，蘇幾兮正舉著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啊——”女子被蘇幾兮可怕的樣子嚇得癱倒在地。
蘇幾兮一點也不猶豫，舉起劍欲跳下去刺死母子。就在她跳起來的瞬間，檀樾從遠處沖過來一把拉住她。蘇幾兮毫無意識，但戾氣極重，被人拉住後直接反手挽了個劍花，一劍刺穿檀樾的身體。
檀樾沒有松手，反而緊緊抱住狂躁的蘇幾兮，兩人掙紮著跪坐在巨石之上。
“幾兮，你冷靜下來！”盡管被劍刺穿身體，檀樾依舊用盡全身的力氣去壓制蘇幾兮，“是我，檀樾！”
蘇幾兮在檀樾懷中奮力反抗，怒目圓睜，臉紅筋漲，見掙脫不得她甚至用雙手握住刺入檀樾身體的劍，將劍插得更深。
檀樾痛苦得差點叫出聲，可他怕喊叫聲會刺激到對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鮮血從傷口不斷湧出，不僅染紅了檀樾的衣衫，還順著利劍流下，染紅了蘇幾兮的雙手。
僵持良久，檀樾因失血過多意識漸漸模糊。
“樾哥哥！”
恍惚中他似乎聽到蘇幾兮清脆的呼喚。
一瞬間，一些回憶閃過。
-
檀樾在十歲那年的冬日隨母親過去一次千止。那年他既要修煉傀儡術又要開始修煉靈器，父親對他異常嚴格。母親見他太辛苦，跟父親商量了好幾次才找到機會帶他出來。
十歲的檀樾還沒那麽成熟，到了千止自然是玩心大起，帶著五歲的檀掠影和蘇須驀、蘇幾兮一起偷偷溜去城裏玩。結果後來玩得興起，竟然把檀掠影給弄丟了。寒冬臘月，一個五歲的孩童在陌生的城鎮走丟，很可能兇多吉少。三人嚇得不得了，趕緊四處找人。
三人分散在城裏找了許久，直到天黑都沒有找到檀掠影。
蘇須驀因為有不欲山的經歷，所以嚇得呼吸困難，他很怕身邊人出事，一直慌慌張張。檀樾一邊擔心檀掠影出事，一邊害怕長輩知曉此事會責罵他，也是倉皇不定。只有蘇幾兮比較冷靜，再次去他們去過的地方仔細找人。
天黑後長輩發現幾個小孩沒在千止，就知曉肯定出事了，趕緊出來尋幾人。
就在檀樾和蘇須驀被找到，不知該如何開口時，蘇幾兮帶著檀掠影出現在 寒風中。
……
檀柘光是知道檀樾在千止偷跑出去玩就已經怒不可遏，後來只有五歲的檀掠影不小心將自己走丟的事說漏嘴，於是檀柘大發雷霆，狠狠罰了檀樾。
因為此事沈文修和檀柘大吵了一架，雖然是背著孩子，但檀樾清清楚楚。
-
檀樾也不知為何會在此時回想起這件事，不過蘇幾兮再次爆發的妖力讓他疼得清醒過來。他死死抱住對方，滿是血的臉上突然浮現出溫柔的神情，他驀地釋然了，以前他都是按照父母的意願活著，他該聽從自己的內心一次。
“對不起……”
檀樾開始釋放靈力，四處的草木藤蔓紛紛朝他們而來，慢慢爬上巨石，纏住兩人。
蘇幾兮很怕那些帶著靈力的草木藤蔓，一邊掙紮一邊嘶吼。
“幾兮……別怕……樾哥哥在……”檀樾費盡靈力用草木之力安撫蘇幾兮。
匯聚來的草木藤蔓越來越多，將兩人緊緊纏住。
檀樾的血染紅了兩人的衣衫，流淌到巨石上，似煙花般散開。他一直死死抱住蘇幾兮，直到懷裏的人不再奮力掙紮，漸漸平靜。
“幾兮，好好活下去。”檀樾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他笑著閉上雙眼。
-
不知過了多久，蘇幾兮漸漸清醒過來。
她感覺有一具溫暖的身體擁抱著她，當她模糊的視線變清晰時，她看清了抱著她的是檀樾，但她同時看見了刺穿檀樾身體的劍刃。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雙手握著劍柄，而檀樾已經沒了呼吸和心跳。
蘇幾兮只覺一陣暈眩，眼淚隨即奪眶而出：“樾哥哥……樾哥哥……樾哥哥……你回來，你快回來！”
蘇幾兮的聲音和手都在顫唞，她顫顫巍巍松開劍柄。半晌，猛地掙開枯萎的草木藤蔓一把抱住檀樾，哭得昏天暗地。
“明明錯的是我，為什麽……為什麽……”
“不要留我一個人……”
不論怎麽哭檀樾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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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樾和蘇幾本想從餘燼道原路返回，但進入餘燼道沒一會，突然又回到地面上。可能是 因為厲鬼作亂，餘燼道被關閉。
好在出來的地方暫時沒見到妖魔鬼怪，兩人決定趁夜趕路。
兩人一路無言，直到經過一處十分古怪的山谷。起初沒發現異常，但一進入山谷裏就發覺此處妖氣陰氣煞氣混雜，絕非良地，必須趕緊離開。
兩人繼續施展輕功飛了一會兒，忽然察覺邪氣覆蓋太廣。雖然禦劍飛行容易被發現，但久留此處怕有危險，還是決定先禦劍離開這裏。
就在兩人準備離開之際，突然發現一處巨石下躲了十幾個人，男女老少都有。
“仙長救命！”一年輕男子看見拔劍的蘇幾兮趔趄著上前求助，可當他看到蘇幾兮身後的檀樾時又嚇得退了回去。
蘇幾兮意識到男子是怕檀樾，便一人走上前去。檀樾很識趣地背過身去。
“別怕，他不會傷人。我是千止弟子。你們為何會在此處？”蘇幾兮掃視這群人，一個個躲在男子身後猶如驚弓之鳥，疲憊不堪。山中夜裏冷，他們裹著的毯子又臟又破，沒有其他行李，想必是死裏逃生。
“我們是從城裏村裏逃出來的，路上陸續走到一起，原本有位仙長保護我們，可他被妖殺了。”男子老實解釋道，“逃了好幾日，逃到這裏只剩十餘人。此處的山谷十分奇怪，進來沒多久大家陸續感到身體不適像生怪病一樣，實在是撐不住了。求仙長救救我們。”
這群人一共有十三人。
求救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男子，他帶著母親，本來還有個弟弟，路上被妖殺了。
一對中年夫婦帶著兩個十歲出頭的孩子，一家四口都在，只是年邁的父母不願離開，依舊留在村裏。
一個年輕女子抱著個一歲左右的孩子，她的家人在村裏就被妖殺了，她是跟著同村人逃出來的。
三個年齡相仿的表兄妹，最大的哥哥不過十六歲，逃亡路上家人為保護他們而死光，三人相互扶持才死裏逃生。
還有兩個男子，一個不惑之年，一個知命之年，兩人本都帶著家人，可路上皆遭遇不幸，只剩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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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一早你們跟我們走吧。”雖然貓妖之事很急切，但蘇幾兮無法扔下這群人不管。進餘燼道前已經給千止傳了消息，她晚些回去應該不會有大礙。
這群人很怕檀樾，蘇幾兮就是他們的救命稻草，都不願蘇幾兮離開一步。
檀樾不想多解釋，獨自去探路。他不能冒險禦劍探路，如果只有他和蘇幾兮還好，拼死殺出去就行，但現在有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百姓，必須要穩妥。於是他用傀儡術做了些樹枝娃娃一起探路。
好在這處山谷雖充滿邪氣，但有盡頭，檀樾順利找出一條出去的路，帶著那群人一起，估計四個時辰能走出去。
檀樾回去時看到蘇幾兮設了結界在為睡著的眾人清除體內的邪氣。山谷裏的邪氣對普通人影響太大，若不早些清除，他們可能會直接死在此處。
雖然大部分人已睡著，但還有輪流守夜的人在，檀樾便沒有過去，只是靠坐在一旁的石頭邊休息。守夜的人很警覺，一直打量檀樾，即使有蘇幾兮在，也極其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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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幾兮忙了一宿，次日天一亮她就督促眾人趕路。為了避免眾人被邪氣侵害，一路上她還施法為眾人摒除邪氣。
檀樾默默在前方帶路。
走了快兩個時辰，老人和小孩有些受不住，於是眾人停下來休息。檀樾並不累，他記得附近有野果子，就想去摘些果子。
檀樾離眾人有一段距離，但他一動身，所有人都一臉恐懼地盯著他。他嘆了口氣，轉身去摘果子。可是他擡腳走了兩步，忽然感覺有活物由遠及近，立刻拔出劍來。
遠處的眾人見狀嚇得縮到蘇幾兮身邊。蘇幾兮正安撫眾人，三只獦狚從草叢中沖出，直奔眾人。檀樾飛身到眾人前方，揮劍攔住獦狚。
獦狚狀如狼，但體型比狼更龐大，赤首鼠目，尖牙利爪，看起來十分可怖。
見到近在咫尺的打鬥，有人叫出聲來，有人死死抓住蘇幾兮。
接著又有兩只獦狚從另一方沖出，檀樾召出靈器擋住獦狚。
蘇幾兮見獦狚十分兇猛，欲上前幫檀樾，但卻被人死死抓住。蘇幾兮理解普通人見到妖怪會害怕，但危險時刻顧不了太多，她怒吼一聲：“放開我！”然後掙脫束縛拔劍上前對付獦狚。
可沒想到他們遇到的是一群獦狚，解決完眼前的，又有更多的從草叢中躥出。
眾人被嚇得厲害，還有人想逃跑。
“別亂跑！”蘇幾兮一邊對付獦狚一邊分神註意眾人。
抱小孩的女子和不惑之年的男子被撲倒在眼前的獦狚嚇得失常，哇哇大叫著逃跑。他倆一逃，自有獦狚追上去。蘇幾兮不得不去保護逃跑的人。
本來蘇幾兮和檀樾以人為中心，一人負責一半，配合得挺好。結果有人跑遠，陣型一亂，一人去保護跑走的人，一人就得註意四面八方。
這註定是一場惡戰之，最後獦狚死的死，逃的逃，其他人沒事，但檀樾受了不輕的傷。
“肯定是他把妖怪給引來的！”抱孩子的女子坐在地上指著檀樾，精神似有些不正常，“他是妖，自然會引來妖。”
“你別這樣說，方才是他救了我們。”旁邊青年男子的母親勸說道，“要不是他，我們都得死。”
“如果不是他，根本不會有妖來！”女子十分激動，把懷裏的孩子都嚇哭了，她一邊哄孩子一邊繼續發怒地朝檀樾吼鬧，“死妖怪，你把我兒子都嚇壞了！”
“你瘋了嗎？”三兄妹的哥哥站了出來，“他沒傷我們還護著我們，你怎可如此胡說！”
“我哪兒胡說了，我……”
“都閉嘴！”蘇幾兮在幫檀樾包紮，聽著遠處一群人吵吵鬧鬧實在煩人，心裏有壓不住的怒火。
蘇幾兮一開口，眾人自是安靜下來。
可才安靜了一會兒，突然聽到一聲尖叫。
“啊——他是妖怪！”一家四口中的一個孩子一邊指著不惑之年的男子一邊往後退，“他的鼻子！他的鼻子！”
眾人順著孩子指的方向一看，不惑之年男子的鼻子竟變成了豬鼻子。眾人嚇得四散開來，留男子一人在中間手足無措。
蘇幾兮聞聲趕過去，男子確實是妖，只是很少遇到這樣突然妖化的，加之山谷裏妖氣太重，一時沒察覺他身上的妖氣。
“原來他是妖，妖是他引過來的！快殺了他！”抱孩子的女子氣得雙眼發紅。
其他人也開始吵鬧。
“他是妖啊，快殺了他，不然會傳給我們！”
“一路上的妖肯定是他引來的，估計是想殺了我們所有人。”
“先前那位道長肯定也是他害死的，快殺了他！”
“殺了他！殺了他！”
蘇幾兮聽著吵吵嚷嚷的眾人十分煩躁，不禁喊道：“都閉嘴！別說了！”
可惜這一次眾人根本安靜不下來，妖怪就在他們之中，哪有那麽容易冷靜。你一句我一句，鬧得不可開交。
蘇幾兮方才對付獦狚時就覺得身體很亂，有些壓不住體內的妖氣，此刻眾人一鬧，她更加憤怒。
“幾兮！”檀樾察覺出蘇幾兮不對勁，趕緊跑過來詢問。可沒想到蘇幾兮突然揮手，一道法術重重打在檀樾身上。
蘇幾兮的臉頰上浮現出青色的龍鱗，瞪大的雙眼變成紫色，一片渾濁。她突然拔出利劍，見人就攻擊，身上不斷散發出濃烈的妖氣，看起來如走火入魔般可怖。§
“幾兮！你快醒醒！”檀樾意識到蘇幾兮一直用靈力強行壓制妖力，山谷裏邪氣太重，怕是讓蘇幾兮體內的妖力突然爆發了。
蘇幾兮根本沒有任何意識，像出籠的暴怒野獸，一個勁兒亂發洩。
“往前跑或者躲起來！不要亂！”檀樾本就有傷，還要護著亂跑又怕他的眾人，著實困難。
蘇幾兮妖力突然爆發，靈力暴增，檀樾完全不是她的對手。此時檀樾想活命逃才是上策，可他逃了其他人會遭殃，準確來說所有人都會死。所以他不能逃，拼死也得撐住。
蘇幾兮狂怒地不斷攻擊，逼得檀樾一退再退。待檀樾稍有疲憊時，蘇幾兮一掌將檀樾打飛。
檀樾飛出幾丈外，撞到石壁上，將石壁撞出一個大坑，他重重摔到地上，嘔出一灘汙血。
蘇幾兮舉起劍朝檀樾走去，突然聽到側面傳來一陣孩子的哭聲。她立刻被吸引，轉身往側面的巨石走去。
巨石下是抱著孩子的女子，孩子不停哭鬧，她實在哄不住，此時又嚇得不敢亂跑。女子忽然感覺頭上有陰影，擡頭一看，蘇幾兮正舉著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啊——”女子被蘇幾兮可怕的樣子嚇得癱倒在地。
蘇幾兮一點也不猶豫，舉起劍欲跳下去刺死母子。就在她跳起來的瞬間，檀樾從遠處沖過來一把拉住她。蘇幾兮毫無意識，但戾氣極重，被人拉住後直接反手挽了個劍花，一劍刺穿檀樾的身體。
檀樾沒有松手，反而緊緊抱住狂躁的蘇幾兮，兩人掙紮著跪坐在巨石之上。
“幾兮，你冷靜下來！”盡管被劍刺穿身體，檀樾依舊用盡全身的力氣去壓制蘇幾兮，“是我，檀樾！”
蘇幾兮在檀樾懷中奮力反抗，怒目圓睜，臉紅筋漲，見掙脫不得她甚至用雙手握住刺入檀樾身體的劍，將劍插得更深。
檀樾痛苦得差點叫出聲，可他怕喊叫聲會刺激到對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鮮血從傷口不斷湧出，不僅染紅了檀樾的衣衫，還順著利劍流下，染紅了蘇幾兮的雙手。
僵持良久，檀樾因失血過多意識漸漸模糊。
“樾哥哥！”
恍惚中他似乎聽到蘇幾兮清脆的呼喚。
一瞬間，一些回憶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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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樾在十歲那年的冬日隨母親過去一次千止。那年他既要修煉傀儡術又要開始修煉靈器，父親對他異常嚴格。母親見他太辛苦，跟父親商量了好幾次才找到機會帶他出來。
十歲的檀樾還沒那麽成熟，到了千止自然是玩心大起，帶著五歲的檀掠影和蘇須驀、蘇幾兮一起偷偷溜去城裏玩。結果後來玩得興起，竟然把檀掠影給弄丟了。寒冬臘月，一個五歲的孩童在陌生的城鎮走丟，很可能兇多吉少。三人嚇得不得了，趕緊四處找人。
三人分散在城裏找了許久，直到天黑都沒有找到檀掠影。
蘇須驀因為有不欲山的經歷，所以嚇得呼吸困難，他很怕身邊人出事，一直慌慌張張。檀樾一邊擔心檀掠影出事，一邊害怕長輩知曉此事會責罵他，也是倉皇不定。只有蘇幾兮比較冷靜，再次去他們去過的地方仔細找人。
天黑後長輩發現幾個小孩沒在千止，就知曉肯定出事了，趕緊出來尋幾人。
就在檀樾和蘇須驀被找到，不知該如何開口時，蘇幾兮帶著檀掠影出現在 寒風中。
……
檀柘光是知道檀樾在千止偷跑出去玩就已經怒不可遏，後來只有五歲的檀掠影不小心將自己走丟的事說漏嘴，於是檀柘大發雷霆，狠狠罰了檀樾。
因為此事沈文修和檀柘大吵了一架，雖然是背著孩子，但檀樾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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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樾也不知為何會在此時回想起這件事，不過蘇幾兮再次爆發的妖力讓他疼得清醒過來。他死死抱住對方，滿是血的臉上突然浮現出溫柔的神情，他驀地釋然了，以前他都是按照父母的意願活著，他該聽從自己的內心一次。
“對不起……”
檀樾開始釋放靈力，四處的草木藤蔓紛紛朝他們而來，慢慢爬上巨石，纏住兩人。
蘇幾兮很怕那些帶著靈力的草木藤蔓，一邊掙紮一邊嘶吼。
“幾兮……別怕……樾哥哥在……”檀樾費盡靈力用草木之力安撫蘇幾兮。
匯聚來的草木藤蔓越來越多，將兩人緊緊纏住。
檀樾的血染紅了兩人的衣衫，流淌到巨石上，似煙花般散開。他一直死死抱住蘇幾兮，直到懷裏的人不再奮力掙紮，漸漸平靜。
“幾兮，好好活下去。”檀樾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他笑著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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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蘇幾兮漸漸清醒過來。
她感覺有一具溫暖的身體擁抱著她，當她模糊的視線變清晰時，她看清了抱著她的是檀樾，但她同時看見了刺穿檀樾身體的劍刃。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雙手握著劍柄，而檀樾已經沒了呼吸和心跳。
蘇幾兮只覺一陣暈眩，眼淚隨即奪眶而出：“樾哥哥……樾哥哥……樾哥哥……你回來，你快回來！”
蘇幾兮的聲音和手都在顫唞，她顫顫巍巍松開劍柄。半晌，猛地掙開枯萎的草木藤蔓一把抱住檀樾，哭得昏天暗地。
“明明錯的是我，為什麽……為什麽……”
“不要留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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