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四十二章·扶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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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四十二章·扶杳
◎初見端倪◎
蜀地大亂，形勢嚴峻，埋葬好王商序後蘇須驀一行人決定南下去扶杳尋求幫助。
為了能盡快到達扶杳，這次南下只有十多個隨行弟子，大部分由蘇景巍門下弟子葉簡帶領前往長寧鎮西南方的深山中避難，養精蓄銳，等待安排。
眾人沖風冒雨一路奔波到達扶杳後卻發現扶杳也陷入困境。
妖帝將素和臾染帶回妖界的第三日，素和臾染是妖帝之子的消息便從妖界傳出，所有門派都知曉了此事。
八重樓是最神秘的門派，而他們的神秘是為了暗中監督各派。
比如幾年前王弄去太以修習時更多的是查探眾人的情況。當年他細查過孫其雱和素和臾染，但那時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各門派掌門長老若發現有對修真界不利之事亦可告知八重樓，八重樓會暗中查探。
八重樓沒有真正的掌門，由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位長□□同執掌，明面上的掌門謝掌門其實是離長老。
-
八重樓派了乾巽艮三位長老來扶杳，前巽長老在大戰中不幸喪命，現由王弄接任巽長老。這次三人來扶杳不似往日行事那般神秘，因為事關整個人界的命運，甚至直接公開了八重樓督查的身份。
他們此行的目的是檀樾，因為檀樾可能是妖。
前些日大戰之際八重樓就說過有人懷疑素和臾染是妖，且有證據。懷疑之人是左贍的宮掌門，能探出妖氣的左贍寶物叱咤就是證據。如今素和臾染妖的身份人盡皆知，而叱咤也探出過檀樾身上有妖氣，不得不在意。
八重樓倒是不強勢，先禮後兵，說事有蹊蹺，正好蘇景湛一行人也來了，便和檀掌門、蘇長老聊聊。
-
去到屋內，乾長老先開了口：“眾派弟子在扶汐追捕樹妖期間宮賜使用過叱咤，當時叱咤對素和臾染、檀樾、蘇幾兮皆有反應，對宮賜和蘇須驀沒反應。而後發現他們體內的妖氣可能與蜘蛛精有關。但後來宮掌門又帶著叱咤去各派拜訪了一番，叱咤仍舊只對檀樾和蘇幾兮有反應。”
“乾長老的意思是檀樾和蘇幾兮都是妖？”檀柘面有慍色，顯然對乾長老的話十分不滿，“檀樾是我兒子，朝夕相處。蘇幾兮是蘇長老的女兒，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十幾年兩人從未有異常，就憑左贍所謂的能探出妖氣的寶物就斷定兩人是妖，未免太過草率？”
“檀掌門別急，此事說來話長。”艮長老緩和氣氛道，“事關重大，此次是來商議，還請檀掌門靜心聽完。”
乾長老見檀柘默許便繼續說道：“六年前宮掌門用叱咤時意外發現派裏一弟子身上有妖氣。那名弟子雙親早亡，由祖父母撫養長大，入派五六年沒有任何異常。之後宮掌門也一直暗地觀察那名弟子，依舊沒任何異常。宮掌門覺得此事不簡單，正好眾派弟子要去太以修習，宮掌門便讓宮賜帶上叱咤，接下來發生的事方才已說過。宮掌門知道後為求穩妥，親自去各派拜訪，而後將此事告知我們。隨後我派了弟子分別到扶杳、千止、太以查探，此事當時三派掌門和長老是知曉的，不過我們未說明查探緣由，而且也沒有查出有用的東西。可當我派查探完後，保存在左贍的叱咤被人為毀壞，我們懷疑是妖下的手。於是只能用靈魄陣檢驗左贍那名弟子，結果那名弟子在靈魄陣中現了原形，是個竹子精。可是他說他什麽也不知道，他至今仍被關在八重樓的地牢裏。”
“和太以的言澈很像，不知道自己是妖。”蘇景湛說道，“可惜言澈傷得太重，無法一起逃走。須驀說他們在地牢分別時言澈依舊堅持說自己不是細作，她真不知自己為何會是妖。”
“但素和臾染是妖的事實擺在面前。”乾長老道，“妖帝之子潛在修真界十幾年，這可不是小事。”
“素和臾染生父一直是迷，左贍弟子父母早亡，言澈是孤兒。”檀柘怫然不悅，“乾長老言下之意，檀樾不是我親生兒子？蘇幾兮不是蘇長老親生女兒？”
屋內的氣氛嚴肅至極，每個人的表情都不太好。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哼。”檀柘一臉陰沈，憤怒道，“八重樓來了三位長老，這是準備好了要用靈魄陣？”
“幾兮是我與商序的女兒，絕無其他可能。”蘇景湛的語氣不容置疑。蘇朽之像王商序，蘇幾兮像蘇景湛，打出生便是。最重要的是蘇景湛和王商序伉儷情深，兩個孩子都是由夫妻二人共同呵護成長。
“妖魔勾結，危在旦夕，還請檀掌門和蘇長老以大局為重。”艮長老的語氣也強硬起來，“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若妖界再有陰謀，恐怕會生靈塗炭。”
“先發制人？”檀柘的語氣愈發憤怒，“我看你們是胡亂行事！想碰我兒子，門兒都沒有！”
“檀掌門，八重樓的職責你是知道的。”艮長老也不退讓，“無論是誰，只要對修真界有危害，就該八重樓接管。”
“八重樓也得講理。”蘇景湛強壓怒氣，“僅憑幾句話就想動我女兒？除非你們把證據擺在我面前，否則就算是八重樓也別想動我女兒一根指頭！”
劍拔弩張，雙方都不退讓，明顯此事光靠交談是解決不了的。
“三日為限。”乾長老站起身，“希望檀掌門和蘇長老能處理好此事，否則三日後便以八重樓的方式解決。”
語罷，坤巽艮三位長老相繼走出屋子。
其他人都去了偏殿休息，只有檀樾和蘇須驀一直在小院裏等著。看到王弄出來後，檀樾上前叫住了王弄。王弄知道兩人有何用意，他並不避諱，把所有事告訴兩人後才離開。
-
“無稽之談。”送走王弄，蘇須驀直言心中不快，“幾兮決不可能是妖！”
和惱怒的蘇須驀不同，檀樾心事重重。
小時候練習傀儡術，七歲的檀掠影和十二歲的檀樾不相上下，當時只道檀掠影是天才少年。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檀樾發現自己再怎麽練習也不如檀掠影，感覺始終缺了點什麽。檀柘因此訓斥過檀樾許多次，認為是檀樾不夠努力，不得要領。↘
傀儡術是檀氏先祖依靠木系靈石練成，為了不讓外人學去，多少和檀氏血脈有關。
檀掠影雖是養子，但父親很疼愛他，表面上說是檀掠影還小，得多照顧，不過檀樾能感受到父親的偏愛。
在對付樹妖時檀樾甚至發現檀掠影的傀儡術已在他之上，可以說是得心應手。
前前後後這些事，檀樾不得不懷疑自己才是養子。
“檀樾，你怎麽了？”蘇須驀察覺到檀樾不對勁，頓時心中一顫。
“沒事。”檀樾回過神道，“我只是在想八重樓這麽做定是事出有因，是不是我們忽略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就怕是窮途末路。”蘇須驀有種不好的預感。
檀樾嘆了口氣後說道：“走吧，去偏殿。”
後來在偏殿檀柘和蘇景湛並未將八重樓的猜想說出來。
檀柘大發雷霆說八重樓病急亂投醫，簡直不可理喻，大不了三日後兵戎相見。如今天下大亂，人人自危，誰還在意八重樓，在扶杳的地盤上就得聽扶杳的。
從偏殿出來，蘇景湛一行人去了扶杳為他們準備的房間休息。
蘇景湛並不想隱瞞八重樓的事，將所有事都說了出來。
蘇幾兮憤憤不平，說只有她是妖，不如直接說她不是蘇景湛和王商序的親生女兒。再可惡點，就是拐著彎兒質疑王商序，王商序剛離世，怎可受這樣的侮辱。
許綰和王商序妯娌之間關系甚好，不說親密無間，但信任是從生活的點點滴滴培養起來的。王商序懷蘇幾兮前許綰剛生下蘇須驀，王商序常常陪伴許綰，那段時兩人幾乎每日都在一起。
之後王商序懷上蘇幾兮，直到蘇幾兮出生，許綰亦是常陪著王商序。旁人若敢質疑王商序，許綰第一個不答應，欺負一個離世無法說話的人太可恨。
蘇須驀不信蘇幾兮是妖，但檀樾今日沈重的神情總讓他覺得不安心。
蘇景湛肯定會保護女兒，不過八重樓沒那麽容易對付。八重樓之所以能成為監督各派的門派，不僅是各派為約束彼此共同選定出來，還和其厲害的情報收集能力分不開。
假使真的和八重樓撕破臉，很可能魚死網破，但現下沒有更好的解決方式，只能見機行事。
-
這日蘇幾兮心情很不好，直到深夜，絲毫沒有睡意。心煩意亂的她幹脆出門散散心。
她走出小院，看見不遠處的亭子裏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漏盡更闌，只有一盞燈籠相伴。那人望著遠方滿是落寞，身姿卻依舊挺拔。 蘇幾兮沈思片刻，邁步朝亭子走去。
亭子裏的人聽到動靜轉過頭，哀傷的面龐蕩起一絲笑容：“幾兮你怎麽來了？”
“睡不著，出來走走。”蘇幾兮坐下後看到石桌上放著一個沒打開的食盒。
檀樾像是突然想起桌上還有食盒一般，邊開食盒邊說道：“方才不知怎的，一時出神，忘了帶著點心。”
蘇幾兮看著檀樾將點心一一拿出，都是她愛吃的，不過在外面放太久，有些幹了。她頓時明白檀樾應是來找她的，而且很早就到了，只是猶疑很久，最終沒進小院。
“我還真有些餓。”蘇幾兮笑笑，拿起一個鮮花餅嘗了一口，“好甜，還是以前的味道。”
“你果真最愛吃鮮花餅。”檀樾神情放松不少，“每次一堆點心，你第一個拿的總是鮮花餅。”
蘇幾兮的心顫了一下，她將鮮花餅拿低了些，微微垂下頭慢慢吃：“樾哥哥怎麽沒帶些蛋清餅？我記得你愛吃。”
“今日廚房沒做蛋清餅”檀樾道，“你若想嘗嘗，明日讓廚房做些。”
“好啊。”
兩人心照不宣，都未提八重樓的事，只在亭中聊起往日舊事，片刻的怡悅也是好的。
-
離三日之期越來越近，整個扶杳一片死寂。
最先奔潰的是檀樾的母親沈文修。
沈文修與許綰是義結金蘭的姐妹，她實在受不了內心的折磨，便決定去找許綰傾訴。
沈文修趁著夜色慌慌張張跑到許綰的房間，一路上腿都是軟的，一進門直接撲倒在地。
“你這是怎麽了？”許綰趕緊去扶沈文修，“摔著沒？”
沈文修渾身無力，驚恐萬狀，眼眶紅紅的，隨時像要哭出來，和往日端莊的模樣判若兩人。
許綰從未見過如此失態的沈文修，即使是以前兩人一起降妖除魔都不曾有過今日這樣的惶恐之態。她費了好大勁兒才將沈文修扶到椅子上。
“你怎麽了？”許綰隱隱猜到是和什麽事有關，但她不願深想。
“為什麽老天要如此對我？”沈文修淚如雨下，“為什麽？為什麽？我做錯了什麽老天要這樣懲罰我？為什麽會是我？我不曾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啊！”
沈文修哭了好一會兒才冷靜下來，在許綰耐心的安慰中說出了折磨她已久的往事。
二十年前沈文修和檀柘因為除魔之事大吵了一架，沈文修十分委屈，原本計劃五日後回蜀地的娘家，她一氣之下當日獨自一人離開扶杳回蜀地。
可沒想到路上出了意外，她遭到群妖襲擊，最後死裏逃生的她只能在一處山洞休息。白日裏對付群妖耗費太多精力，夜裏休息一時疏於防範，竟被人迷暈過去。
沈文修在山洞昏睡到第二日傍晚才醒來，醒來時感到身體不適，昨日除妖確實受了很多傷，可身上有些痕跡不太對勁，她懷疑自己被侵犯過。山洞不宜久留，可她傷得太重，荒郊野嶺獨身一人無計可施。
好在娘家人知曉她負氣離開扶杳回娘家，怕她出事，早早派了人出來接應，發現有意外後趕緊四處尋她，入夜前在山洞裏找到了她。
沈文修安全回到蜀地卻忘不了山洞裏的事，她總覺得自己被侵犯過，心情越來越差。旁人都以為她是因為和檀柘吵架，路上又遇到妖險些喪命所以心情郁結。
檀柘除魔正處於關鍵時刻，所以雖然收到沈文修受傷的消息，也只能在五日後才趕來蜀地。這一點讓本就擔驚受怕的沈文修更加失望，兩人之間生了嫌隙。
兩個月後沈文修發現自己有了身孕，晴天霹靂，這個孩子可能是檀柘的，但如果她在山洞裏真的被侵犯過，那這個孩子也可能不是檀柘的。她很害怕，她努力告訴自己不要杞人憂天，山洞裏應該什麽都沒發生，是她多心了，而且就算有什麽，只是一夜，哪有那麽巧。
沈文修有了身孕，檀柘十分開心，這是他們第一個孩子，而且這個孩子來得正是時候，可以緩和他和沈文修之間的關系。
沈文修表面安心養胎，實際上內心飽受折磨。她想過不要這個孩子，可她很喜歡孩子，還未成親時就希望能有自己的孩子，她實在不忍心傷害自己的孩子，於是留下了這個孩子。
後來沈文修在生產時難產大出血，差點母子俱損。難產讓她傷了身，再也無法生育。她只有檀樾這一個孩子，她深愛這個孩子。
然而現在，八重樓卻突然出現說檀樾是妖。
沈文修崩潰了，如果八重樓說的是真的，那當年在山洞她確實被侵犯過，而且對方是妖。
-
許綰聽完事情的經過驚訝又心疼，她一直以為沈文修那次回蜀地之後性情變化是因為其路上遇妖去鬼門關走了一遭，她沒想到事情竟是這樣。她抱住沈文修安慰道：“別怕，我是看著檀樾長大的，他哪裏會是妖，一定有誤會。”
“我怕樾兒和太以的言澈一樣。”沈文修惴惴不安，渾身止不住地顫唞，越說越恐懼，“樾兒向來剛正不阿，扶杳的重擔又在他肩上，倘若他真是妖，他肯定會崩潰的！怎麽辦？怎麽辦？”
“別怕別怕。”許綰努力安撫沈文修。
“我不許任何人傷害樾兒！誰敢碰我的樾兒我會跟他拼命！”沈文修的神情忽然變得瘋瘋癲癲，揮著手大喊道，“都怪檀柘！他被魔女所蠱惑，不聽我的勸，才導致這一切！怪他！就怪他！”
“文修，你冷靜點。”許綰努力拉住亂動的沈文修，可對方力氣極大，不停亂動。
“天地不仁，竟如此對我！”沈文修像是突然失心瘋，站起身亂砸東西，“我要殺了他們！我要殺光他們！”
蘇幾兮聽到動靜匆匆趕來，進屋看見一片狼藉嚇了一跳：“伯母，發生了什麽？沈伯母怎麽會這樣？”
許綰見勸不住沈文修，沈文修現在有些瘋癲，事情鬧大可不好說。於是她只能將其打暈，然後朝蘇幾兮道：“說來話長，先讓文修休息會兒，找個醫師來看看。”
“好，我馬上去找醫師。”蘇幾兮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但眼下找醫師來看沈文修是最重要的，她又匆匆往外去。
夜已深，四處漆黑一片。屋頂上隱入夜色的檀掠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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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端倪◎
蜀地大亂，形勢嚴峻，埋葬好王商序後蘇須驀一行人決定南下去扶杳尋求幫助。
為了能盡快到達扶杳，這次南下只有十多個隨行弟子，大部分由蘇景巍門下弟子葉簡帶領前往長寧鎮西南方的深山中避難，養精蓄銳，等待安排。
眾人沖風冒雨一路奔波到達扶杳後卻發現扶杳也陷入困境。
妖帝將素和臾染帶回妖界的第三日，素和臾染是妖帝之子的消息便從妖界傳出，所有門派都知曉了此事。
八重樓是最神秘的門派，而他們的神秘是為了暗中監督各派。
比如幾年前王弄去太以修習時更多的是查探眾人的情況。當年他細查過孫其雱和素和臾染，但那時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各門派掌門長老若發現有對修真界不利之事亦可告知八重樓，八重樓會暗中查探。
八重樓沒有真正的掌門，由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位長□□同執掌，明面上的掌門謝掌門其實是離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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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樓派了乾巽艮三位長老來扶杳，前巽長老在大戰中不幸喪命，現由王弄接任巽長老。這次三人來扶杳不似往日行事那般神秘，因為事關整個人界的命運，甚至直接公開了八重樓督查的身份。
他們此行的目的是檀樾，因為檀樾可能是妖。
前些日大戰之際八重樓就說過有人懷疑素和臾染是妖，且有證據。懷疑之人是左贍的宮掌門，能探出妖氣的左贍寶物叱咤就是證據。如今素和臾染妖的身份人盡皆知，而叱咤也探出過檀樾身上有妖氣，不得不在意。
八重樓倒是不強勢，先禮後兵，說事有蹊蹺，正好蘇景湛一行人也來了，便和檀掌門、蘇長老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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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到屋內，乾長老先開了口：“眾派弟子在扶汐追捕樹妖期間宮賜使用過叱咤，當時叱咤對素和臾染、檀樾、蘇幾兮皆有反應，對宮賜和蘇須驀沒反應。而後發現他們體內的妖氣可能與蜘蛛精有關。但後來宮掌門又帶著叱咤去各派拜訪了一番，叱咤仍舊只對檀樾和蘇幾兮有反應。”
“乾長老的意思是檀樾和蘇幾兮都是妖？”檀柘面有慍色，顯然對乾長老的話十分不滿，“檀樾是我兒子，朝夕相處。蘇幾兮是蘇長老的女兒，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十幾年兩人從未有異常，就憑左贍所謂的能探出妖氣的寶物就斷定兩人是妖，未免太過草率？”
“檀掌門別急，此事說來話長。”艮長老緩和氣氛道，“事關重大，此次是來商議，還請檀掌門靜心聽完。”
乾長老見檀柘默許便繼續說道：“六年前宮掌門用叱咤時意外發現派裏一弟子身上有妖氣。那名弟子雙親早亡，由祖父母撫養長大，入派五六年沒有任何異常。之後宮掌門也一直暗地觀察那名弟子，依舊沒任何異常。宮掌門覺得此事不簡單，正好眾派弟子要去太以修習，宮掌門便讓宮賜帶上叱咤，接下來發生的事方才已說過。宮掌門知道後為求穩妥，親自去各派拜訪，而後將此事告知我們。隨後我派了弟子分別到扶杳、千止、太以查探，此事當時三派掌門和長老是知曉的，不過我們未說明查探緣由，而且也沒有查出有用的東西。可當我派查探完後，保存在左贍的叱咤被人為毀壞，我們懷疑是妖下的手。於是只能用靈魄陣檢驗左贍那名弟子，結果那名弟子在靈魄陣中現了原形，是個竹子精。可是他說他什麽也不知道，他至今仍被關在八重樓的地牢裏。”
“和太以的言澈很像，不知道自己是妖。”蘇景湛說道，“可惜言澈傷得太重，無法一起逃走。須驀說他們在地牢分別時言澈依舊堅持說自己不是細作，她真不知自己為何會是妖。”
“但素和臾染是妖的事實擺在面前。”乾長老道，“妖帝之子潛在修真界十幾年，這可不是小事。”
“素和臾染生父一直是迷，左贍弟子父母早亡，言澈是孤兒。”檀柘怫然不悅，“乾長老言下之意，檀樾不是我親生兒子？蘇幾兮不是蘇長老親生女兒？”
屋內的氣氛嚴肅至極，每個人的表情都不太好。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哼。”檀柘一臉陰沈，憤怒道，“八重樓來了三位長老，這是準備好了要用靈魄陣？”
“幾兮是我與商序的女兒，絕無其他可能。”蘇景湛的語氣不容置疑。蘇朽之像王商序，蘇幾兮像蘇景湛，打出生便是。最重要的是蘇景湛和王商序伉儷情深，兩個孩子都是由夫妻二人共同呵護成長。
“妖魔勾結，危在旦夕，還請檀掌門和蘇長老以大局為重。”艮長老的語氣也強硬起來，“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若妖界再有陰謀，恐怕會生靈塗炭。”
“先發制人？”檀柘的語氣愈發憤怒，“我看你們是胡亂行事！想碰我兒子，門兒都沒有！”
“檀掌門，八重樓的職責你是知道的。”艮長老也不退讓，“無論是誰，只要對修真界有危害，就該八重樓接管。”
“八重樓也得講理。”蘇景湛強壓怒氣，“僅憑幾句話就想動我女兒？除非你們把證據擺在我面前，否則就算是八重樓也別想動我女兒一根指頭！”
劍拔弩張，雙方都不退讓，明顯此事光靠交談是解決不了的。
“三日為限。”乾長老站起身，“希望檀掌門和蘇長老能處理好此事，否則三日後便以八重樓的方式解決。”
語罷，坤巽艮三位長老相繼走出屋子。
其他人都去了偏殿休息，只有檀樾和蘇須驀一直在小院裏等著。看到王弄出來後，檀樾上前叫住了王弄。王弄知道兩人有何用意，他並不避諱，把所有事告訴兩人後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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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稽之談。”送走王弄，蘇須驀直言心中不快，“幾兮決不可能是妖！”
和惱怒的蘇須驀不同，檀樾心事重重。
小時候練習傀儡術，七歲的檀掠影和十二歲的檀樾不相上下，當時只道檀掠影是天才少年。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檀樾發現自己再怎麽練習也不如檀掠影，感覺始終缺了點什麽。檀柘因此訓斥過檀樾許多次，認為是檀樾不夠努力，不得要領。↘
傀儡術是檀氏先祖依靠木系靈石練成，為了不讓外人學去，多少和檀氏血脈有關。
檀掠影雖是養子，但父親很疼愛他，表面上說是檀掠影還小，得多照顧，不過檀樾能感受到父親的偏愛。
在對付樹妖時檀樾甚至發現檀掠影的傀儡術已在他之上，可以說是得心應手。
前前後後這些事，檀樾不得不懷疑自己才是養子。
“檀樾，你怎麽了？”蘇須驀察覺到檀樾不對勁，頓時心中一顫。
“沒事。”檀樾回過神道，“我只是在想八重樓這麽做定是事出有因，是不是我們忽略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就怕是窮途末路。”蘇須驀有種不好的預感。
檀樾嘆了口氣後說道：“走吧，去偏殿。”
後來在偏殿檀柘和蘇景湛並未將八重樓的猜想說出來。
檀柘大發雷霆說八重樓病急亂投醫，簡直不可理喻，大不了三日後兵戎相見。如今天下大亂，人人自危，誰還在意八重樓，在扶杳的地盤上就得聽扶杳的。
從偏殿出來，蘇景湛一行人去了扶杳為他們準備的房間休息。
蘇景湛並不想隱瞞八重樓的事，將所有事都說了出來。
蘇幾兮憤憤不平，說只有她是妖，不如直接說她不是蘇景湛和王商序的親生女兒。再可惡點，就是拐著彎兒質疑王商序，王商序剛離世，怎可受這樣的侮辱。
許綰和王商序妯娌之間關系甚好，不說親密無間，但信任是從生活的點點滴滴培養起來的。王商序懷蘇幾兮前許綰剛生下蘇須驀，王商序常常陪伴許綰，那段時兩人幾乎每日都在一起。
之後王商序懷上蘇幾兮，直到蘇幾兮出生，許綰亦是常陪著王商序。旁人若敢質疑王商序，許綰第一個不答應，欺負一個離世無法說話的人太可恨。
蘇須驀不信蘇幾兮是妖，但檀樾今日沈重的神情總讓他覺得不安心。
蘇景湛肯定會保護女兒，不過八重樓沒那麽容易對付。八重樓之所以能成為監督各派的門派，不僅是各派為約束彼此共同選定出來，還和其厲害的情報收集能力分不開。
假使真的和八重樓撕破臉，很可能魚死網破，但現下沒有更好的解決方式，只能見機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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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蘇幾兮心情很不好，直到深夜，絲毫沒有睡意。心煩意亂的她幹脆出門散散心。
她走出小院，看見不遠處的亭子裏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漏盡更闌，只有一盞燈籠相伴。那人望著遠方滿是落寞，身姿卻依舊挺拔。 蘇幾兮沈思片刻，邁步朝亭子走去。
亭子裏的人聽到動靜轉過頭，哀傷的面龐蕩起一絲笑容：“幾兮你怎麽來了？”
“睡不著，出來走走。”蘇幾兮坐下後看到石桌上放著一個沒打開的食盒。
檀樾像是突然想起桌上還有食盒一般，邊開食盒邊說道：“方才不知怎的，一時出神，忘了帶著點心。”
蘇幾兮看著檀樾將點心一一拿出，都是她愛吃的，不過在外面放太久，有些幹了。她頓時明白檀樾應是來找她的，而且很早就到了，只是猶疑很久，最終沒進小院。
“我還真有些餓。”蘇幾兮笑笑，拿起一個鮮花餅嘗了一口，“好甜，還是以前的味道。”
“你果真最愛吃鮮花餅。”檀樾神情放松不少，“每次一堆點心，你第一個拿的總是鮮花餅。”
蘇幾兮的心顫了一下，她將鮮花餅拿低了些，微微垂下頭慢慢吃：“樾哥哥怎麽沒帶些蛋清餅？我記得你愛吃。”
“今日廚房沒做蛋清餅”檀樾道，“你若想嘗嘗，明日讓廚房做些。”
“好啊。”
兩人心照不宣，都未提八重樓的事，只在亭中聊起往日舊事，片刻的怡悅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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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三日之期越來越近，整個扶杳一片死寂。
最先奔潰的是檀樾的母親沈文修。
沈文修與許綰是義結金蘭的姐妹，她實在受不了內心的折磨，便決定去找許綰傾訴。
沈文修趁著夜色慌慌張張跑到許綰的房間，一路上腿都是軟的，一進門直接撲倒在地。
“你這是怎麽了？”許綰趕緊去扶沈文修，“摔著沒？”
沈文修渾身無力，驚恐萬狀，眼眶紅紅的，隨時像要哭出來，和往日端莊的模樣判若兩人。
許綰從未見過如此失態的沈文修，即使是以前兩人一起降妖除魔都不曾有過今日這樣的惶恐之態。她費了好大勁兒才將沈文修扶到椅子上。
“你怎麽了？”許綰隱隱猜到是和什麽事有關，但她不願深想。
“為什麽老天要如此對我？”沈文修淚如雨下，“為什麽？為什麽？我做錯了什麽老天要這樣懲罰我？為什麽會是我？我不曾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啊！”
沈文修哭了好一會兒才冷靜下來，在許綰耐心的安慰中說出了折磨她已久的往事。
二十年前沈文修和檀柘因為除魔之事大吵了一架，沈文修十分委屈，原本計劃五日後回蜀地的娘家，她一氣之下當日獨自一人離開扶杳回蜀地。
可沒想到路上出了意外，她遭到群妖襲擊，最後死裏逃生的她只能在一處山洞休息。白日裏對付群妖耗費太多精力，夜裏休息一時疏於防範，竟被人迷暈過去。
沈文修在山洞昏睡到第二日傍晚才醒來，醒來時感到身體不適，昨日除妖確實受了很多傷，可身上有些痕跡不太對勁，她懷疑自己被侵犯過。山洞不宜久留，可她傷得太重，荒郊野嶺獨身一人無計可施。
好在娘家人知曉她負氣離開扶杳回娘家，怕她出事，早早派了人出來接應，發現有意外後趕緊四處尋她，入夜前在山洞裏找到了她。
沈文修安全回到蜀地卻忘不了山洞裏的事，她總覺得自己被侵犯過，心情越來越差。旁人都以為她是因為和檀柘吵架，路上又遇到妖險些喪命所以心情郁結。
檀柘除魔正處於關鍵時刻，所以雖然收到沈文修受傷的消息，也只能在五日後才趕來蜀地。這一點讓本就擔驚受怕的沈文修更加失望，兩人之間生了嫌隙。
兩個月後沈文修發現自己有了身孕，晴天霹靂，這個孩子可能是檀柘的，但如果她在山洞裏真的被侵犯過，那這個孩子也可能不是檀柘的。她很害怕，她努力告訴自己不要杞人憂天，山洞裏應該什麽都沒發生，是她多心了，而且就算有什麽，只是一夜，哪有那麽巧。
沈文修有了身孕，檀柘十分開心，這是他們第一個孩子，而且這個孩子來得正是時候，可以緩和他和沈文修之間的關系。
沈文修表面安心養胎，實際上內心飽受折磨。她想過不要這個孩子，可她很喜歡孩子，還未成親時就希望能有自己的孩子，她實在不忍心傷害自己的孩子，於是留下了這個孩子。
後來沈文修在生產時難產大出血，差點母子俱損。難產讓她傷了身，再也無法生育。她只有檀樾這一個孩子，她深愛這個孩子。
然而現在，八重樓卻突然出現說檀樾是妖。
沈文修崩潰了，如果八重樓說的是真的，那當年在山洞她確實被侵犯過，而且對方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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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綰聽完事情的經過驚訝又心疼，她一直以為沈文修那次回蜀地之後性情變化是因為其路上遇妖去鬼門關走了一遭，她沒想到事情竟是這樣。她抱住沈文修安慰道：“別怕，我是看著檀樾長大的，他哪裏會是妖，一定有誤會。”
“我怕樾兒和太以的言澈一樣。”沈文修惴惴不安，渾身止不住地顫唞，越說越恐懼，“樾兒向來剛正不阿，扶杳的重擔又在他肩上，倘若他真是妖，他肯定會崩潰的！怎麽辦？怎麽辦？”
“別怕別怕。”許綰努力安撫沈文修。
“我不許任何人傷害樾兒！誰敢碰我的樾兒我會跟他拼命！”沈文修的神情忽然變得瘋瘋癲癲，揮著手大喊道，“都怪檀柘！他被魔女所蠱惑，不聽我的勸，才導致這一切！怪他！就怪他！”
“文修，你冷靜點。”許綰努力拉住亂動的沈文修，可對方力氣極大，不停亂動。
“天地不仁，竟如此對我！”沈文修像是突然失心瘋，站起身亂砸東西，“我要殺了他們！我要殺光他們！”
蘇幾兮聽到動靜匆匆趕來，進屋看見一片狼藉嚇了一跳：“伯母，發生了什麽？沈伯母怎麽會這樣？”
許綰見勸不住沈文修，沈文修現在有些瘋癲，事情鬧大可不好說。於是她只能將其打暈，然後朝蘇幾兮道：“說來話長，先讓文修休息會兒，找個醫師來看看。”
“好，我馬上去找醫師。”蘇幾兮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但眼下找醫師來看沈文修是最重要的，她又匆匆往外去。
夜已深，四處漆黑一片。屋頂上隱入夜色的檀掠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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