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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三十二章·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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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三十二章·噩夢

◎不絕如縷◎

蘇須驀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的噩夢。

他在漫漫無邊的黑暗中逃命,後方追殺他的不僅有妖魔鬼怪,還有看不清長相的惡人。他拼命地跑,一旦跑累慢下來,就會被後方的追殺者砍殺撕咬,那種疼痛感相當真實,真實得讓他不禁掙紮起來繼續逃跑,反反覆覆,無窮無盡。

他不知自己跑了多久,就在他感覺身體要炸裂時,突然從夢中驚醒。

驚醒的蘇須驀頭腦一片混亂,怒氣沖天,無法控制自己,起身後一邊胡亂施法毀壞身邊的東西,一邊朝屋外沖去。

小院裏許綰和王商序本來坐在樹下聊天,聽到屋裏有動靜正起身朝屋裏走。突然沖出來的蘇須驀看到有人,想也不想立刻施法攻擊兩人。好在許綰和王商序反應快,躲過攻擊。

“驀兒!你怎麽了?”許綰盯著光腳沖出屋子的蘇須驀,詫異中帶著心疼。

蘇須驀置若罔聞,繼續施法攻擊眼前人。許綰和王商序只能繼續躲開。

“驀兒不對勁兒,像是被邪祟操控。”王商序常年在外奔走,見的怪事多,一眼便發現異常,當機立斷,“言語無用,先控制住他。”

“好。”許綰雖心疼兒子,但依舊和王商序一起踏了樹幹飛身上前,施法綁住蘇須驀。

可是此時的蘇須驀異常狂躁,奮力掙脫,甚至沖上前與許綰打鬥起來,招招下狠手。王商序見狀十分擔憂,顧不得太多,猛擊蘇須驀背部,讓其踉蹌跪地。

可誰知蘇須驀跪倒在地的同時還施法攻擊前方的許綰,許綰本已準備只施法困住蘇須驀,可沒想到對方的攻擊性還如此強,於是只能繼續出招。

王商序趁隙繞到蘇須驀後方,施法束縛對方的雙手。這束縛乃王商序的絕活,不是輕易能掙脫的。

雙手被縛,暴躁的蘇須驀無心對付許綰,一心只想掙開雙手,瘋狂暴力拉扯捶打,看起來像個心智不成熟的小孩。

許綰快速念了一段咒,一層法術屏障包圍住蘇須驀,接著她伸手點了一下蘇須驀的額頭。蘇須驀猝然昏厥,許綰伸手將其抱在懷中。

小院裏鬧出的動靜不小,許綰和王商序剛將蘇須驀扶到屋內床上躺下,蘇羽琰和蘇朽之便趕了過來。

許綰坐在床邊,仔細查看蘇須驀的傷勢。

王商序朝蘇羽琰和蘇朽之使了個眼色,兩人便默默隨她去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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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的時候驀兒仍舊昏睡著,並無異常,後來不知怎的,屋裏突然有響動,然後他從屋裏沖出來攻擊我們。”王商序將兩人引到小院裏坐下,神情凝重,“驀兒看起來像是被邪祟操控……好不容易醒來卻這樣,不欲山,脫不了幹系。”

“小驀在太以時也有過類似情況,據說當時是因為陰氣和妖氣侵體。”蘇朽之回憶道,“我們蘇氏一脈通靈,數百年來處理冥界之事未曾出現這種情況。他回來後我檢查過他的身體,並無奇怪之處。此次回千止後也是仔仔細細檢查過,體內並無異常。”

“如果驀兒體內沒有異常,那會不會是外因?”王商序垂眸思索,“或許需要些東西觸發?在不欲山可有遇到可疑的事或人?”

“太多了……”蘇朽之還未想好從何說起,就被蘇羽琰打斷。

“不欲山妖魔鬼怪匯聚……”蘇羽琰握緊拳頭,“此次又遇見九滅,怪我……”

“陳詞那邊怎麽樣?”王商序稍稍提高聲音岔開話題,“可有新的消息?”

蘇羽琰楞了一下,繼而搖搖頭道,“沒有,短時間內,很難探查到孤昧山莊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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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進孤昧山莊那晚,蘇羽琰意外瞧見了連珊娘。連珊娘並不在抓捕蘇羽琰的妖群中,是蘇羽琰逃跑時偶然撞見的。當時連珊娘從一屋內走出來,聽見響動擡頭一看,卻看見從屋頂跑過的蘇羽琰,她嚇了一大跳,慌忙回到屋內關上門。

蘇羽琰被群妖追捕,又一心往山腳去,沒空管連珊娘。

那晚之後蘇須驀昏睡不醒,蘇羽琰和蘇朽之隨即去找了陳詞。

當年陳詞退出千止並不順利,還鬧了些事,最後是蘇景湛親自來不欲山才解決。千止派來不欲山的弟子都是才幹出眾者,陳詞是千止最早派來留在不欲山生活的人之一,而且他在不欲山融入得很好,這樣的弟子要退出千止自然不是好事。

蘇羽琰記得連珊爹出事時,陳詞下意識拒絕他們去幫忙。陳詞本身能力強,加之來者是客,蘇羽琰他們三人還是掌門長老之子,在當時看來出於禮貌拒絕再正常不過。可細細想來,若不是當時傳話的老鄉把事情說得很嚴重,陳詞再拒絕會顯得奇怪,可能三人真不會跟去。

最重要的是後來到了陳詞岳父家,陳詞去過裏屋哄孩子,那時的連珊娘已經是妖,對方是隱藏了妖氣,很難察覺,可是以陳詞的能力未發覺還是讓人生疑。

蘇羽琰確信陳詞有問題,不過在不欲山多有不便,可用的人太少,不能太激進,本想著再多觀察一段時日,可如今蘇須驀遭遇不幸,自然不能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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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羽琰和蘇朽之去到陳詞家時,陳詞正在吃午飯,家中只有他一人。

陳詞知道蘇羽琰他們這幾日會來,所以一點也不意外,反而十分淡定地請兩人坐下。

蘇羽琰並不想繞圈子,坐下後直接嚴肅說道:“你知道連珊娘是妖。現在,把所有你知道的事都說出來。”

陳詞放下手中的碗筷,嘆了口氣道:“是,我知道。但連珊娘從未傷害過任何人。連珊娘生命垂危時被人救活,救她的就是她口中的祖父,她心存感激。她和連珊爹也是真心相愛, 他們確實有過孩子,但不幸夭折,連珊是她背著連珊爹撿來的棄嬰,她對連珊很好。我曾經甚至拔劍與她對峙過,可是……她真沒做過壞事。而且她和連珊從未打聽過任何關於千止的事,甚至會盡量避開。”

陳詞言辭懇切,說謊的可能性不大,但這並不代表陳詞所知道的就是事實。

蘇羽琰頓時只覺得孤昧山莊下了好大一盤棋,原來千止早就在棋局之中,他冷冷道:“想必你知道我們昨晚進入了集市,可你不知,我在孤昧山莊裏看到了連珊娘,她可比你安適多了。”

“什麽?”陳詞十分震驚,震驚三人不僅進入了集市還進入了孤昧山莊,震驚連珊娘竟和孤昧山莊有關系,他清楚蘇羽琰沒必要騙他,不然也不會這麽快就來找他。

蘇羽琰見陳詞震驚到沈默,於是繼續道:“昨晚你將妻兒岳父送到城裏的親戚家,你以為避開了暗中監視你的弟子,其實並沒有。”

“別碰他們!”陳詞不禁大吼,憤懣不已,“我知道的都說了,即使連珊娘是妖,但連珊他們是人,他們沒做任何錯事,什麽都不知道!你以為我何為和將他們送到親戚家?哼,你們若敢動我妻兒半分,千止的暗線就會公之於眾!連珊爹世代住在不欲山,親戚鄰裏多得是,牽一發而動全身,這可是在不欲山。”

“你已退出千止,千止的事自然不會讓你全知道。更何況,經過昨晚的事,這些暗線已沒那麽重要。”蘇羽琰面不改色,語氣依舊平靜,“我們若要動手,你根本沒機會坐在這裏同我們說話。你的軟肋過於明顯,千止不傷無辜者,可妖界九滅兇殘成性,你猜他們會怎麽做?”

陳詞皺起眉頭:“孤昧山莊和九滅有關?”

“孤昧山莊莊主是九滅。”蘇羽琰冷笑一聲,“你現在還覺得連珊娘表裏如一嗎?”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陳詞瞬時心亂如麻,恐懼籠罩了他,聲音開始顫唞,“孤昧山莊肯定什麽都知道了……你們昨晚到底幹了什麽?是不是惹怒了九滅?連珊……連珊他們會不會有事?我得去守著……”

陳詞十分著急,說著便要起身。

“你莫要如此慌亂,有人在那邊保護他們。”蘇朽之攔住陳詞,“當務之急,是你要冷靜下來細想連珊娘是否有什麽破綻?”

“破綻?破綻……破綻……”陳詞坐立不安,根本冷靜不下來,只能將想到的一股腦說出來,“那日在岳父家,你說要回城裏,原本我只是順口邀你去屋裏坐坐,可沒想到你竟答應了。我一進裏屋便發現有殘留的妖氣,我猜你定是有所察覺才留下來。本想讓連珊娘一直待在裏屋看能不能避開,可沒想到連珊爹讓她出去拿東西。外面能聽見裏屋的聲音,知道躲不掉,但她沒撕破臉逃跑,她是真的想和我們一起好好過日子。”

“對了。”陳詞又想起一件事,“兩年前的一個晚上,懷著寬兒的連珊突發惡疾,好不容易請來的郎中卻束手無策,再去求孤昧山莊也來不及。那時連珊月份已經很大,很可能一屍兩命。連珊娘為了救連珊耗費半身修為,這是我親眼所見!你說,我怎能不信她?

蘇朽之原是想問出陳詞是否有所隱瞞,沒想到陳詞卻在糾結連珊娘是否欺騙他,只好說道:“這世間有太多事說不清,虛假中也有真情。”

“所以……就算孤昧山莊要害連珊,她也會保護連珊的,對嗎?”陳詞惴惴不安地看著蘇朽之。

“真到孤昧山莊向連珊下手那日,連珊娘想保護也是螳臂當車。”蘇朽之清楚此時陳詞狀態不好,便道,“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我們去連珊娘家裏看看是否有線索,或許去到那邊你也能再想到些什麽。”

“好,現在就去。”陳詞立即帶兩人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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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後來在連珊娘家裏什麽也沒發現。而且陳詞一心想快些回去陪妻兒,說話語無倫次,今日只好先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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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羽琰和蘇朽之回了客棧,蘇須驀依舊昏睡不醒。不欲山不宜再待下去,於是兩人決定蘇朽之帶蘇須驀先回千止,蘇羽琰留下處理後事。

不欲山離千止不算太遠,一路很順利,回來後的次日蘇須驀才蘇醒,卻沒想到他一醒來就攻擊許綰和王商序。

蘇羽琰留在不欲山除了安排好千止弟子,還要處理陳詞連珊的事。

陳詞說自己沒把千止的事告訴他人,而是寫下後藏於家中,他施了法術,除非連珊他們有意外,否則不會示於人前。

由於知道孤昧山莊莊主是九滅,所以留在不欲山十分危險,陳詞很想帶妻兒岳父離開,但連珊和連珊爹不願意,不欲山是他們的根,無論如何也不願離開。而且他們不相信連珊娘是妖,堅持要找到真正的連珊娘,甚至想要向孤昧山莊求助,陳詞勸了好久才阻止。

蘇羽琰去了一趟陳詞家,和連珊父女聊了聊,但未得到有用的消息。陳詞說這裏的事交給他,他會穩住連珊父女,也會繼續為千止做事,只要千止盡量保證妻兒岳父的安全。

蘇羽琰答應了陳詞的要求,處理完不欲山的事便匆匆趕回千止,可沒想到剛回來就遇到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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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不欲山的秘密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多。”王商序回憶道,“不欲山的事基本是你們的父親在管,我曾去過兩次,兩次都遭遇了意外。如今看來,千止早就被盯上,若不是此次你們進入隱市,還不知要被蒙在鼓裏多久。”

“祖父的死定與妖界有關,說不定妖界就是以祖父的死引千止去不欲山,背後還有更大的陰謀。”蘇羽琰面有慍色,“不欲山已在妖界掌控之下,探查實在不易。”

“陳詞本是個小心謹慎的人,最早一批去不欲山的弟子中他是拔尖者。”王商序嘆了口氣,“當年的他還年輕,沒想到遇上情愛之事會變成這樣。”

“情愛之事又有誰能說得清呢?”蘇朽之的語氣中帶著無奈,“不過至少我們現在知道敵人是誰。記得隱市裏那個小鬼說過,建隱市冥界出了大力,如果冥界也牽扯其中真是有些棘手。”

“我倒覺得冥界願與妖界建隱市不足為奇,畢竟讓眾多妖魔鬼怪有個熱鬧的交易集市對他們來說是好事。”蘇羽琰道,“關鍵是山洞裏那棵樹很詭異,貓妖一直護著那棵樹。”

“山腳下的萬念樹也很奇怪。”蘇朽之補充道,“仿佛是被黑氣養著,當時我顧著斬妖,未能仔細查看,或許去過樹下的小驀知道得更多。”

蘇朽之話音剛落,屋內突然傳出聲響,三人趕緊往屋裏去。

“驀兒沒事兒。”許綰輕拍著蘇須驀的背部,“你已回家,不是在不欲山,別怕。”

蘇須驀大口喘著氣,額間掛著汗珠,像是被噩夢驚醒後掙紮了一番,看清眼前的人是娘親後十分著急道:“兄長在哪兒?”

“怎麽了?”蘇羽琰快走幾步上前去。

蘇須驀看到蘇羽琰更加著急,一把抓住對方:“萬念樹!萬念樹一定有問題!樹上掛的黑帶子全是詛咒!我方才又夢魘了,這次是萬念樹,萬念樹要把我吞噬!”

“別急。”蘇羽琰覆住蘇須驀的手,寬慰道,“都過去了,孤昧山莊受到重創,會安分些時日,如今我們已不是茫無頭緒,此事我會查清楚,你好好養傷便是。”

“這些事交給你兄長就好。”許綰擔心地攬過蘇須驀,“你好好躺下休息,不然身上的傷口又該裂開,反反覆覆可不行。”

“娘,方才我夢魘掙紮是不是傷到你了?”蘇須驀註意到許綰的發髻和衣衫有點松散,而許綰一向是很註意儀表的。他不記得攻擊許綰和王商序的事,以為是夢魘掙紮所致。

“沒有。”許綰意識到蘇須驀應該不記得方才醒來的事,於是輕笑道,“娘哪會那麽嬌氣?不過是看你夢魘太難受,娘叫醒你時慌亂了點。”

王商序立刻會意,她的著裝一向簡潔幹練,方才的打鬥對她沒什麽影響,她淡定地站到許綰身邊說道,“你娘這兩日照顧你可是操碎了心,醒來就好,安心養傷。”

蘇須驀松了口氣,微微頷首。

“對了!”王商序忽然想到什麽,笑意滿面,“若水大公子素和若浮下月成親,素和若休特地邀請了你和幾兮。幾兮可高興了,說等你養好身子一起去多挑些禮物呢。”

“真的?”蘇須驀雙眼一亮,太過激動不小心嗆到自己,咳嗽好幾聲。

“你這孩子,一聽到能出去玩就如此激動,你爹看到又該訓斥你。如今你也十七了,確實該鎮定些,一直毛毛躁躁,往後哪家姑娘能看上你?”許綰一邊輕拍蘇須驀幫其順氣,一邊跟王商序說話,完全沒給蘇須驀插嘴的機會,“記得素和若浮比羽琰小一歲,和朽之差不多大,看看人家,下月就成親了,我們家的孩子怎就對婚事不上心呢?”

許綰說完還看了眼蘇羽琰和蘇朽之,可兩人淡定得仿佛說的不是他倆。

“聽說素和若浮娶的是她表妹,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多好。”許綰繼續說,“雖說緣分可遇不可求,但得上心呀,否則會孤獨終老。”

“娘,您和叔母慢聊,我們還有事要處理,就不陪你們了。”蘇羽琰的聲音毫無波瀾,和蘇朽之一起行禮後默默離開。

“唉……”許綰短嘆一口氣,倒也沒強留兩人,邊搖頭邊看向蘇須驀。

蘇須驀趕緊往下一躺:“娘,叔母,我有點累,想再躺躺。”

“讓驀兒好生休息吧。”王商序對許綰道,“今日新進了一批藥草,我們一起去瞧瞧。”

“好。”許綰叮囑了幾句便和王商序一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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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旁人離去,房間只剩蘇須驀一人時,他緩緩起身,小步走到桌邊坐下倒水喝。由於雙手無力,嘗試好幾次才拿起水壺,顫顫巍巍,還弄灑了些水。

昏睡幾日,身上的傷口都被處理包紮好,身體雖還很虛弱,但更難受的是心裏的恐懼和疲憊。他在慢無邊界的黑暗裏跑了好久,絕望無助,生不如死,再也不想進入痛苦深淵。

蘇須驀捧著杯子慢慢走到窗邊坐下,還好因為如今是小暑,天氣挺熱,所以窗戶沒關,不然還得費力開窗。

他深吸一口氣,嗅到花草樹木的氣味,看著窗外生機勃勃的景色,感覺自己還活著,總算安心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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