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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回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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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回憶(二)

自從來到了這座莊園, 小17的生活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非常規律的一日三餐,大大的房間,柔軟的床鋪, 還有新衣服和新鞋子。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小17以為是在做一場美夢。

除了每晚會做噩夢以外, 似乎沒什麽讓他不滿的,而且雖然說是噩夢, 但每當他醒來都記不住夢境的具體內容。

所以他就把這些拋諸腦後了,三個月的時間足夠小17放下心防。

管家爺爺很和藹可親,做飯的阿姨對他也很慈愛, 父親雖然嚴肅但是會教導他做人的道理。

現在小17的性格比在孤兒院時要開朗的多, 父親會時不時帶他去認識別的小朋友, 那些小朋友和孤兒院的孩子們很不一樣。

他們會親切的微笑,和他一起玩耍,小17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直到他被關進了那間黑屋子,父親一臉嚴肅的站在門口, 冷漠開口, “好好反省一下, 你到底錯在了哪裏。什麽時候想明白了,什麽時候就放你出去。”

小17眼中浮現出了久違的惶恐不安,他顫顫的小聲開口, “父親……”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就突然惹父親生氣了,“父親, 我害怕……”

鐘家家主冷漠的看著站在黑暗裏的小小身影,害怕?呵, 害怕就對了。

“管家,不許給他送水和食物, 一直到我覺得放他出來為止。”

管家恭敬點頭,“我明白了,家主。”

隨著房門漸漸關上,光線一點一點的被抽離這個房間,小17腦海中最後留下的畫面是管家爺爺一如既往的微笑。

這一刻,那個微笑讓小17害怕的眼眶中湧現出了淚水。

在無聲無息的黑暗中,他似乎又回到了那間孤兒院,不,應該是比那裏更恐怖的地方,這裏沒有光。

小17把自己縮成一團,雙臂緊緊抱著小腿,把小小的腦袋埋進了膝蓋裏,仿佛這樣就能讓他擁有安全感。

黑暗中連時間的流逝都是無聲無息,不可看見的,小17坐著坐著就睡了過去,等他從地上醒來後映入眼簾的還是熟悉的黑暗。

就這樣重覆了好幾次,他的肚子不停的咕咕叫,嘴唇也變得幹澀,那扇門依舊沒有打開的跡象。

小17縮在地板上,冰冷的寒意透過地面傳到他的身體上,他又感覺到了久違的寒冷。

這三個月的生活改變了太多,讓他對這些饑寒交迫的感覺有些難以忍受,他不得不去思考他到底錯在了哪裏。

他記得他一如往常的和新朋友們玩耍,但是中間好像發生了一些小矛盾,他的衣服被弄臟了。

雖然那是父親親自給他買的小白襯衫,他很喜歡,但是對方之後很誠懇的和他道歉了,小17也就沒當回事。

難不成是因為他弄臟了父親用心準備的衣服嗎?

這麽想著,小17覺得自己找到了錯處,他急忙爬了起來,在黑暗中摸索前行,還大喊著,“父親,我知道錯在哪裏了,放我出去吧!我真的好害怕!我好餓……好冷……”

在小17的呼喊中,黑暗的房間中有滋啦的喇叭聲傳來,接著是熟悉的管家的聲音,“小17,家主問你錯在了哪裏?”

小17捏著衣角,仰著頭不讓眼淚流下來,“我不應該把父親送我的衣服弄臟,我……我會洗幹凈的!管家爺爺我保證!”所以別再關著我了,放我出去好不好……放我出去吧……

啪嗒一聲,小17的眼淚終於滴落下來,他用手臂的衣服抹了一下,眼淚就浸入了衣服中不見蹤影。

一聲輕嘆傳來,管家語氣無奈,“小17,錯了,繼續想想,想好了再告訴我。”

小17連忙喊住管家,“管家爺爺,能不能給我個提示,我很笨的,你教教我,你教教我的話我很快就能懂了。”

就在小17以為管家已經離開時,蒼老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小17,你是家主的孩子,是鐘家的孩子,鐘家的孩子需要威嚴,不需要良善。”

那些聲音如迷惑人心的鬼魅,“那件衣服你很喜歡不是嗎?我告訴過你的吧,那是家主‘特意’為你準備的。”

“既然那麽喜歡就應該好好保護吧,如果保護不了,那毀了衣服的人要讓他好好長個記性啊……”

“小17,那個弄臟你衣服的孩子,你對他的態度太溫和了……這可不像家主的孩子哦~”

小17不明白,他神色驚疑惶恐,小聲反駁,“可是他已經道歉了……他不是故意的……”

管家輕笑出聲,“道歉?道歉這種東西對我們這種人家來說一點用都沒有,你需要的是狠狠地報覆回去,而不是接受他的道歉。”

回應管家的是黑暗中的沈默,小17的呼吸不由淩亂,他的腦子也很亂。

管家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也沒催促,“小17,你好好想想吧,是回到那個孤兒院裏繼續受人欺淩,還是留在家裏做家主的孩子。”

“如果你想明白了,家主自然會開門放你出去的。”

“對了,”管家語氣頗為憐憫,話中卻仍帶笑意,“已經過了14個小時,你有三頓飯沒吃了,肚子很不舒服吧,要快點想清楚啊~”

身體的虛弱傳來,肚子轟鳴作響,小17想要吃飯喝水的欲.望越來越強烈。

雖然小17才五歲,但他來自孤兒院,孤兒院的每一個孩子都對叢林法則無師自通,同樣他們也懂得如何趨利避害。

在小17快要失去意識之前,那扇門終於被他喊開了,他虛弱的喘著氣,腦門上已經有了一層水珠,但他又忍著這份痛苦一點一點的爬到了門外,用小小的手扯住了鐘家家主的褲腳。

“父親,我會聽話……也會做一個合格的孩子……”

完全失去意識的小17感受不到那只被踢開的手,也聽不見鐘家家主的嗤笑,“真像一條狗。”

“訓狗,就得讓他吃飽後再痛打一頓,這不就聽話了?”

管家恭敬的點頭稱是,看著躺在腳邊的小17,問:“家主,那要送他去上學嗎?”

鐘家家主手指輕點拐杖,“送去,訓狗就得把他扔進人群裏,讓他知道他是狗,和人是不一樣的。”

管家:“那用什麽名字給他辦理入學手續?還是說家主您給他賜名?”

“名字?”鐘家家主冷笑一聲,“一個工具而已,何必費心去給他取什麽名字呢。”

“不如,就叫何必吧。”

——

整個上流社會都知道,鐘家家主的養子何必備受寵愛,從小成績優異,長相出眾,按理說這樣的人應該會有很多同齡人追捧。

但偏偏何必性格高傲,目中無人,很不討人喜歡,自然也就沒什麽朋友。

更別說他對得罪他的人都是重拳出擊,之前就是有人不小心碰掉了他的一本書,就被狠狠教訓了一頓,這就更讓同齡人敬而遠之。

有些不滿何必囂張卻又懼怕鐘家勢力的人,也只敢在背後蛐蛐。

“如果不是鐘家,他何必算個什麽東西!真不知道鐘家家主為什麽要這麽寵愛這樣的人!”

“哎呀別抱怨了,再怎麽說他也是鐘家的小少爺,我們得罪不起的。”

“對啊對啊,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這些話何必不是不知道,可是他是鐘家的孩子,如果太平易近人,那麽等待他的不只是小黑屋,還有一頓又一頓的毒打。

何必的背後遍布著淤青,只要他有什麽讓父親不滿意,都會被打。

這種情況從他上小學就開始了,但又到十歲截止。

只要他乖乖聽話,做個合格的兒子,那就不會回到那種生活。

哪怕何必上了高中,他周圍的同學大都不和他交流,除了那些狐朋狗友,何必沒有一個朋友。

遵循著父親的命令,何必競選了學校的學生會長。

而這一舉措讓他身邊的狐朋狗友也都散了個幹凈,那群人本來就對何必有意見,等何必當上了學生會長後還處處管制他們,這就更讓他們感到不爽。

如果就這樣分道揚鑣也就算了,可偏偏有人不服氣,非得報覆何必。

忌憚於鐘家的權勢,他們合起夥來時不時的給何必找些小麻煩。

隨著時間的推移,小麻煩變成了找茬,然後是明爭暗鬥,直到有傳言說何必其實並不受寵,鐘家家主其實對他非打即罵。

這一空穴來風的流言成了最後一片雪花,引發了雪崩,他們直接對何必肆無忌憚的動手。

在發現鐘家並沒有采取什麽措施後,參與其中的,冷眼旁觀的,說風涼話的更是層出不窮。

除去學校裏的欺淩羞辱,回到家後幾乎每一天何必都要忍受一頓毒打和關小黑屋。

這一次甚至不需要理由,似乎就是那個名義上的父親心血來潮,把打他當成了一項娛樂項目。

而那位和藹可親的管家爺爺似乎永遠看不見他的痛苦,臉上帶著十年如一日的微笑。

這個世界的所有人似乎對他都有著無盡的惡意和冷漠,在這種壓迫中,何必越來越沈默,眼中的光也越來越暗淡。

直到12月24日,平安夜,漫天飛雪,滿地銀白,鐘家他見過的所有人都帶著瘋狂和狂喜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名義上的父親,也就是那位鐘家家主高高的舉起了屠刀,砍下了他的四肢,挖出了他的心臟,一把大火把整個莊園燒了個幹凈!

烈火炎炎融化不了冬日的白雪,也溫暖不了何必徹骨的寒冷。

往後幾十年,他都被困在這裏,每時每刻備受煎熬,烈火焚身,冰冷徹骨。

他的血液融入了這片土地,滋養了草木,孕育出了鮮紅的玫瑰花圃。

他不停地重覆著那一夜的血腥痛苦,無法逃脫,直到有一個人闖進了玫瑰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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