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番外|野狗的向日葵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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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番外|野狗的向日葵 2
狄秋一看王九的臉，直接幫他腦補了八百字的後續，他煩躁地拉開阿薇的手，執拗的往狗籠裏走，還順勢給自己蓋上了狗籠蓋子，說什麽也不讓阿薇跳進火坑。
而阿薇這邊都做好簽訂喪權辱國協議的心理準備了，王九卻只是要求她把手上的傷自己處理一下，然後分出半包給大老板抓的藥讓阿薇全部喝掉。
“你們兩個一個待在這個理發店，一個回自己的房間，要是走一個，我就殺了另外一個，都走了，我就燒了城寨。”
王九帶著一股瘋勁兒走出了理發廳，回去果欄給大老板送藥。
這倒顯得窩在狗籠的狄秋在小人之心了，於是阿薇又把狄秋扶了出來。
阿薇則在理發店陪著狄秋，幫狄秋處理頭部的傷口，直到王九大半夜回來，按著阿薇的腦袋把阿薇推回她自己的房間。
狄秋還想阻攔，又被王九打暈扔在地上。
阿薇回身就朝王九比了個中指，王九見狀也撤回了自己的四根手指，改為用中指頂著阿薇的後腦勺。
王九把阿薇往她房間一扔就走了，沒過十分鐘又踹門回來，拿著幾塊木板就叮叮當當的把阿薇房間的窗封死。
“怎麽？你這是想當道長養僵屍？”阿薇坐在床上諷刺王九
王九手沒停，還在40,40,40,40地用小錘子錘著阿薇的窗框。
“是你腳太滑了，一眼盯不住就跑。”
“呵。”
阿薇又是一聲冷笑，王九在這聲冷笑下，煩的把40的小錘砸出了80大錘的氣勢。
他倆誰也不和誰說話，王九在專心的給阿薇封棺材板，阿薇在心裏多方面的向各路大羅神仙詛咒王九，希望他能早日投胎，最好下輩子能當個寵物狗，也不求當什麽威風凜凜的大型犬，哪怕當條超雄老太太的泰迪都行，反正就是別當人了。
王九封完棺材板又走了，就是一個來去匆匆，把阿薇的房間當自己房間，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並且還不讓阿薇走。
王九走後阿薇一直也沒睡著，窗外突然有些輕微的聲音，阿薇弓背貓腰，躡手躡腳的走過去，貼在棺材板上聽著窗外的動靜。
幾秒後，阿薇試探的開口：“信……一？”
外面馬上傳來緊張的聲音：“阿薇你怎麽樣！”
來的人就是信一，信一這兩天每天晚上都會偷偷摸摸的摸進城寨，這麽多年，信一早就和城寨合為一體了，他鬼魅一樣的穿行在城寨，王九根本發現不了他。
盡管他剛接上骨頭的手被城寨的磚瓦磨的鮮血淋漓，盡管他現在只有七根手指能發力，他還是用那七根手指爬到了阿薇的屋頂。
一路血痕。
前幾次來的時候阿薇都在昏迷，今天王九把窗封了，信一關心則亂，鋌而走險的想帶阿薇走。
“他們怎麽樣！”阿薇急吼吼的問信一。
“活著…大佬也活著，醫院沒法去，大佬現在和我們在一起，Tiger哥找了幾個私家醫生，和四仔一起在照顧大佬。”
“那你呢？？”
阿薇趴在棺材板上努力找個縫隙，想透過縫隙看信一，無果，只能恨不得現在自己有個透視眼。
“我還好，十二也要跟來，但是他腿有點不利索，我一個拐彎就把他甩了。四仔也還好，洛軍也還好，肯定活著，你……”
信一知道王九看阿薇的眼神絕對說不上幹凈，他一直在擔心阿薇，他擔心的只是怕阿薇受傷，無論哪方面，心理還是身體，他都不想阿薇有事。
“我也沒事，健健康康。”阿薇回答
“阿薇！我把門鎖撬開，你跟我走！”
“不行，他們還抓了秋哥，我走了秋哥怎麽辦？”
“秋哥…”
信一聽到狄秋被抓也猶豫了，信一也沒有怨恨狄秋，事發到現在，信一不怪天不怪地，只怪過自己沒本事，他更不會怪狄秋了。
他想連狄秋一起帶走，但是現在的他確實沒這個能力，右手還在滴血，左手連刀都拿不穩，拿什麽和王九拼，只能拿命，還拼不出個所以然。
“大佬那句話怎麽說的？”阿薇把額頭靠在棺材板上對外面的信一說。
“喘口氣，找對路。”信一回答阿薇，他一手拉著繩子，也盡可能把頭靠在窗上。
“對對對，就是這句，你們養好傷，再回來，我相信你們不會把城寨拱手讓人的。”
“肯定不會！”信一回答
“所以，到時候，悄悄滴進村，打槍滴不要！”
“……那你怎麽辦，我怕你出事。”信一還在猶豫
“我肯定沒事，王九那b，我只要狗腿子一點，他就可開心了，完全不會傷害我。”
“我不信…”信一垂眸思考一下了，他看著阿薇窗口透出的燈光，突然有了主意。
“我每晚十二點都會過來，就在街對面，那裏看得到你的房間，你閃個燈當信號，一切安好就亮三長一長一短一長，要是過了十二點半沒按我就摸進城寨看情況，要是有危險就按三短三長三短，我會直接找十二和四仔殺進去，怎麽樣？”
“厲害啊…就這樣說定了，你快走吧，再吊一會你的左手也要傷了。”
“好，萬事小心。”
“你們也是。”
信一說完就走了，窗外又是一陣聲響。
——X——
王九失蹤了兩天，再回來的時候，阿薇覺得他整個人脫胎換骨，沒有最瘋只有更瘋，從內而外的瘋。
於外，以前只會低調的穿花襯衫的王九，現在一身花，花西服花領帶花襯衫，整一個花姑娘。
於內，王九現在就像是一條得了狂犬病的野狗，兩眼通紅，臉上還帶著傷口，他在自我懷疑和自我肯定中來回掙紮，反覆橫跳，結果就是變成了現在這幅瘋子的模樣。
花瘋子問阿薇：“你為什麽穿一身黑？”
阿薇引經據典：“我在給生活披麻戴孝。”
“給你大佬龍卷風披麻戴孝吧，順便給你大佬想想，墓碑上刻什麽。”王九邊說邊徑直走向窗口的向日葵。
“滾…”阿薇聽到這話就想罵王九，但是轉念一想，王九不知道龍卷風還活著其實是個好事。於是話鋒一轉，“滾……滾滾長江東逝水。”
“滾滾滾滾長江東逝水？挺好的。”王九靠在窗邊，又問阿薇。“要是我死了，墓碑上寫什麽好。”
阿薇想起一句話，野狗是不需要墓碑的，野狗會狂奔到腐爛為止。
所以王九這條野狗也是，活的瘋狂又響亮，亡命之徒哪怕死了，也會邊下地獄邊給撒旦豎中指。
王九見阿薇一直不說話，伸手敲了一下窗戶，響聲讓阿薇回了神。
“浪花淘盡英雄吧。”阿薇隨口胡謅
“哈哈哈哈！你叫我英雄！哈哈哈哈哈！太好了！”王九看起來非常開心，發自內心的開心，他又問阿薇：“那我死了，哦不對！英雄死了你會哭嗎？”
“不會。”因為你不是英雄，阿薇在心裏說了後半句話。
“哈哈哈哈！你也覺得我不會死對吧！對！我不會死的！”王九說。
阿薇：“……”
接著，王九便低頭看著他親手移盆的向日葵，又兇巴巴的朝阿薇開口：“餵！這向日葵怎麽要倒了。”
“……向日葵要見太陽的啊，你把這裏圍得跟地宮似的，向日葵都不知道怎麽擡頭。”
王九煩躁把額前的流海捋到腦後，發質偏硬的流海又不羈的落回他的額前。
“那怎麽辦？”王九問阿薇
“讓它見見太陽咯。”
“哈哈！你也沒見太陽，不是照樣活的好好的。”
阿薇想說我他媽又不是向日葵，又不想罵瘋狗王九讓他更快樂，只能說：“我也快枯了。”
“我丟，你可別哭，你哭起來特別難聽。”王九瞥了阿薇一眼
“是枯萎的枯！！！”阿薇炸毛
王九把那盆快枯的向日葵拿起來放在桌上，用手把花朵擡起來，松手花朵又倒下去，像一個喝多的人，怎麽都擡不起頭。
王九生氣的抿了一下嘴，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插在向日葵的盆裏，然後把向日葵花朵架在頂上，算是給向日葵找了個頸托。
阿薇定睛一看——是龍頭杖。
不是龍卷風的，龍卷風的在他的保險箱裏，無堅不摧的保險箱，密碼目前只有信一和阿薇知道。那這個只有可能是大老板的。
“額…你大老板退位讓賢了？”阿薇問王九
“哈哈哈哈！他！死！了！”
王九開心的說，但是他的表情看上去沒有他的語氣那麽開心。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節哀…”阿薇嘴上讓王九節哀，心裏卻在高興的大呼，活該，爽快。
“病死？他是我殺的！”
阿薇這回無話可說了，不知道這時候誇他牛逼合不合適。
王九往沈默是金的阿薇那看了一眼，又低頭摸了一下那朵垂死掙紮的向日葵。起身徒手扯下了阿薇窗上釘的死死的棺材板，讓陽光能照進來。
“門我不鎖了！哈哈哈！我相信你不會跑！”王九說完又補充道：“你可別像這朵花一樣枯了。”
“我才不會哭，有什麽好哭的。”
“哈哈哈哈！是枯萎的枯啦！”王九說，說完他又走了，這次他真的沒鎖門。
王九不在的這兩天是在忙著給大老板收屍，人是他殺的，管殺管埋，他捅開大老板的保險櫃，給大老板挑了個風水寶地，又給自己買了套奢華的花衣裳，風風光光的給大老板下了葬。
事情全部安排妥當後，王九就蹲在大老板的墳前，看著墓碑上【滾滾滾滾長江東逝水】幾個大字，覺得非常適合他的大老板。
能不適合嗎，他心裏想，這可是那靚女要給龍卷風的墓志銘。
王九一直很嫉妒阿薇和信一。
阿薇和信一就像兩條精致的寵物狗。被龍卷風溫柔的愛撫，細心的照料，寵愛得無法無天，並且一看到龍卷風就發人來瘋，那個尾巴搖的都能看到殘影。
王九呢，曾經就是條在垃圾場翻找骨頭的野狗，在充滿惡臭和暴力的垃圾場廝殺，為了爭奪一口殘羹剩飯打的頭破血流。後來跟了大老板，一開始也會反抗和逃跑，直到真的被大老板馴服。
可大老板只當他是看家護院的狗，並沒有真正的接納他。
王九卻給了大老板絕對的忠誠，即使大老板的不信任和猜忌，壓垮了王九最後一根正常的神經，王九也沒有說一句：“老子他媽不幹了。”
他寧可殺了大老板。
惡人養的惡狗，到底是會弒主。
——X——
阿薇被王九放出門，也沒閑著，除了照顧狄秋，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收屍。
這世界已經爛到一定程度了。
惡人沒惡報就算了，好人居然也沒好報。
阿薇記憶裏，柒叔提子還有七七八八的各種小弟，雖然都是出來混的，人卻溫和善良的和龍卷風一樣。
阿薇清楚的知道，從那天之後，無論信一能不能奪回城寨，他們都再也吃不到城寨的招牌叉燒飯了。會在看電視時給小朋友扒花生的金牌翻譯提子也回不來了。
十個古惑仔，九個是衰仔。
生者有必要為死者贖罪，阿薇便只能力所能及的找市政的關系，把那些逝去的人安葬。
城寨暫時易主，易的只是表象。寨民心裏還是在等著什麽時候能再次卷起一次龍卷風的。
信一不在，龍卷風不在，阿薇總得撐起來。
有些店鋪被王九逼著關門，有些被改造成罪惡天堂，但還是有些普通的居民，阿薇盡可能的走龍卷風走過的路，做信一做過的事，都是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修修水管修修電線，做做人文關懷，王九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王九現在徹底的瘋狂了，他不留底線的賺錢，做壞事，把大老板做過的孽加倍在城寨發揚光大，像是在朝所有人證明他的牛逼，卻從來沒考慮過自己空蕩蕩的內心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阿薇想念龍卷風，在她的記憶裏，最開始見到龍卷風的時候還要九十度的擡頭，不知不覺間再看龍卷風就只需要輕輕的擡頭。
但在阿薇的心裏，龍卷風永遠是那樣的高大。
王九這段日子對阿薇做過的最過分的事，也就是那次咬了她的鼻子，別的什麽都沒做。他好像每天只要看到阿薇就行，早上沖到阿薇房間把阿薇拉起來，給花澆澆水，晚上再沖到阿薇房間說句晚安。
阿薇一句也沒回過。
野狗爭搶一輩子骨頭，突然撿回來一朵向日葵，於是他小心的護著，不敢碰不敢咬，光看著就能讓他心滿意足。
但是阿薇房間那朵真的向日葵還是沒熬下去，不知道是過了花期還是命本就如此。
——X——
盂蘭節。
花姑娘王九盛裝打扮，還給阿薇丟下一套同款的夏威夷度假風格裝扮，邀請阿薇一起去，阿薇直接拒絕，表示惡鬼就別拜佛了吧。
王九嗤之以鼻，轉身就走。
晚上魚丸妹過來敲阿薇的門，她貼著阿薇的耳朵瞧瞧和阿薇說：“阿薇，陳洛軍讓我們晚上鎖好門窗，不要出來。”
阿薇露出了這段時間最真心的笑容。
八路來了，你的小小的日本花姑娘，好日子滴到了。
怎麽可能呆在家裏，阿薇把魚丸送回燕芬姐那裏，轉身就跑去幫信一他們。王九打不過，路上一些暴力團的小嘍啰還是能收拾一下的。
路上冷風咧咧，阿薇卻覺得自己從地獄回到了人間。
王九還在地獄掙紮，他一直有種幻覺，那就是其他人都會死，只有他不會。然後，當斷劍穿過胸膛，他第一次受這麽重的傷，那種幻覺直接煙消雲散。
然後他看到了阿薇，還是一身黑，沒有穿他送的衣服。
他滿嘴是血的朝阿薇走過去，邊走邊喊：“我沒事！”
他的樣子很像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鬼，一步一個血印，而阿薇像是被他嚇到了，做著防禦姿勢，步步後退。
為什麽這麽怕我，我從來沒傷害過你，王九繼續朝阿薇走，力竭的信一他們幾個也拼命往阿薇的方向爬，怕王九傷害阿薇。
突然，阿薇踩著的墻磚斷裂，她一個沒有踩穩，身體後仰，雙手在空中滑動幾下試圖維持平衡，可還是失敗了。
就這樣朝樓下掉去。
離阿薇最近的王九回光返照般的來了最後一口力氣，撲過去抱住阿薇，然後伸手抓住了樓宇外墻的屋檐，和阿薇一起吊在半空中。
王九一直不清楚當初氣若懸絲的龍卷風哪來的力氣給了自己一拳，現在他知道了，人在瀕死的時候真的會有回光返照的時刻。
原來是為了保護在意的人。
失血過多令王九眼前發黑，他根本看不清阿薇現在的樣子，可眼前全是阿薇的眼睛。
第一次見阿薇時死狗一樣賴在地上的自己，阿薇脫下外套給自己止血。
蛋糕裏阿薇生動活潑在桌子底下，跟別人比比劃劃，說什麽自己要殺了她。
還有幫阿薇擋下廣告牌時，阿薇關切的眼神，還有阿薇忘記帶走的外套上好聞的花香。
現在那兩件外套還在自己的衣櫃裏呢…
過往像幻燈片，在王九眼前閃爍，一幀一幀的。
“你…你躲什麽…我只是想抱一下你…”
王九在瀕死中找回自己的聲音，他不怕了，他現在只需要面對死亡，然後戰勝它。
“抓…抓穩。”
王九雖然什麽也看不到了，但是他直到自己頭上有一片屋檐，還很結實，可以支撐，他費勁最後的力氣把阿薇舉起。
阿薇伸手抓住了屋檐。
王九感覺到了懷裏的重量消失，再也沒力氣掙紮，他送了一口氣，緩緩放開了自己的手，他現在只覺得無比的自由。
他坦蕩的迎接自己要面對的死亡。
但是阿薇主動的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甩到了下一節屋檐下。其實他根本就不用廢力去救阿薇，阿薇掉下去那個方向的屋檐鱗次櫛比，阿薇就算掉下去也摔不死。
信一他們都知道，但是王九不知道，王九看到阿薇掉下去，第一個想法就是用最後一口氣撲過去。
王九躺在屋檐上，眼睛睜著，他現在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了，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只能感受到溫熱的液體嘀嗒嘀嗒的掉在自己的臉上。
哈哈，阿薇你也是騙子，你不是說你不會哭嗎？王九想說，但是已經說不出來話了。
“睡吧…”阿薇輕輕的說，像是哄睡搖籃裏的孩子。
阿薇知道王九已經無力回天了，小聲的哄著王九，這段日子的回憶她不會忘，那是留給她的念想。阿薇知道王九對她的心意，所有人都知道，只有王九不知道。
阿薇自私的利用了王九的愛。
野狗不懂愛，野狗也不會說愛，野狗這輩子第一次愛，也是最後一次，用命去宣揚的愛。
阿薇低頭看著王九，摘下了王九的墨鏡，伸手蓋住了王九圓圓的眼睛。
“晚安，王九，明天是個好日子。”
她感覺到手心裏，王九長長的睫毛劃過。
在淩冽呼嘯過的風中。
王九閉上了眼睛。
——X——
一個星期後。
阿薇穿著靚麗的夏威夷風情裙子站在墓碑前。
信一在旁邊抽煙，看著阿薇，命運做的選擇，不是人能左右的，生時的仇恨不用帶到死後，信一幫阿薇給王九收了屍。
墓碑前一個破碎的大墨鏡，往上就是提字。
就兩個大字【我頂】
阿薇把一大把向日葵放在墓碑前，用頭抵住墓碑，阿薇沒有王九的照片，只能畫條戴墨鏡的狗給當遺照。
信一說這樣不好吧，不如找個畫師畫一下。阿薇覺得沒必要，以王九的性格，肯定覺得這樣更酷。
阿薇輕輕親吻了一下墓碑上狗的鼻子。
“傻狗，下輩子可別跟錯大佬了。”
——【HE】——
阿薇猛的從床上坐起來。
她做了一個特別真實的噩夢，嚇得她一身冷汗。
阿薇揉了揉眼睛，太陽越升越高，燦爛的陽光照進來，窗邊的向日葵生機勃勃朝太陽問好。
旁邊的呼嚕聲不絕入耳，阿薇側頭一看，王九睡得非常的愜意，他穿著一條大花短褲，光著上半身，也不蓋被。
王九砍龍卷風？怎麽可能。
龍卷風現在誇一句王九，王九能傻樂一整天。
阿薇看著王九，肚子上一道長長的疤痕橫跨他的八塊腹肌，那是和龍卷風在澳門廝殺留下的。
這也是他把龍卷風從生死之間拖出來的勳章。
王九像是夢裏感受到了阿薇的視線，翻了個身，背對著阿薇，上半身甚至都掉在床下了，那也沒醒。
阿薇看到王九的背影，實在是忍不住，一腳蹬在王九的屁股上，把王九從床上踹到了地下。
王九結結實實的落地，這才迷茫的從地板上坐起來，揉了揉自己的頭發。
“靚女，你怎麽起這麽早啊？”
“不早了，今天要去找龍哥。”
王九站起身，看了眼還在床上的阿薇，思考了兩秒又正面朝下的倒回床上，倒在床上後他還順勢蠕動兩下，攬過阿薇摟在懷裏輕輕親了一下阿薇的鼻尖。
“為什麽我覺得龍哥現在很煩我啊？”
阿薇往王九懷裏靠了一下，王九渾身上下都硬邦邦的。
“恭喜你，字典裏終於有了眼力見這個詞。現在煩你的豈止龍哥，還有秋哥和Tiger哥。”
王九沒有說話，他又睡著了。
阿薇看著又開始打呼的王九，無奈的笑。
當初自己怎麽就被王九騙走了呢，好像就是城寨邊的那一大片向日葵？
城寨都要拆了，王九費盡心思找了塊地開墾施肥，用的還是當初送給阿薇的那包種子，阿薇差點把那包種子炒成瓜子，他又死皮賴臉的找阿薇要回去。
於是日日照料，夜夜農耕，王九真的給阿薇整出一片陽光，放植物大戰僵屍裏能把僵屍老巢都抄了的那種。
他站在花田裏，雙手一伸，向天感恩，感謝陽光的饋贈。
“靚女！跟了我吧！看我為你種下的天下！”王九笑嘻嘻的對阿薇說
阿薇轉身就走，王九馬上伸手拉住阿薇，說：“我認真的！我真的認真的！”
他甚至摘下了墨鏡，朝阿薇猛的眨巴眼睛，讓阿薇看他誠摯的眼神。
本來還以為王九在開玩笑的阿薇，看著王九那圓溜溜的眼睛，純真的酒窩，突然又覺得王九沒在開玩笑。
“城寨要拆了啊！你種在這裏幹什麽！”
“那還能種哪裏。”王九一攤手
“以後你跟我，我走哪你種哪，行不行？”
王九聽到這話，懂了阿薇是什麽意思，馬上把阿薇摟在懷裏，上嘴就啃，被啃的無法呼吸的阿薇扯著王九的頭發，才把自己的腦袋拔出來。
“那可太行了，靚女！”王九又偷偷摸摸的貼到阿薇耳邊，用極其小的聲音告訴阿薇，“而且，告訴你個秘密。”
阿薇好奇的豎起耳朵。
“說硬氣功不能破身，那都是我師傅當初怕我學壞，拿來騙人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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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秋一看王九的臉，直接幫他腦補了八百字的後續，他煩躁地拉開阿薇的手，執拗的往狗籠裏走，還順勢給自己蓋上了狗籠蓋子，說什麽也不讓阿薇跳進火坑。
而阿薇這邊都做好簽訂喪權辱國協議的心理準備了，王九卻只是要求她把手上的傷自己處理一下，然後分出半包給大老板抓的藥讓阿薇全部喝掉。
“你們兩個一個待在這個理發店，一個回自己的房間，要是走一個，我就殺了另外一個，都走了，我就燒了城寨。”
王九帶著一股瘋勁兒走出了理發廳，回去果欄給大老板送藥。
這倒顯得窩在狗籠的狄秋在小人之心了，於是阿薇又把狄秋扶了出來。
阿薇則在理發店陪著狄秋，幫狄秋處理頭部的傷口，直到王九大半夜回來，按著阿薇的腦袋把阿薇推回她自己的房間。
狄秋還想阻攔，又被王九打暈扔在地上。
阿薇回身就朝王九比了個中指，王九見狀也撤回了自己的四根手指，改為用中指頂著阿薇的後腦勺。
王九把阿薇往她房間一扔就走了，沒過十分鐘又踹門回來，拿著幾塊木板就叮叮當當的把阿薇房間的窗封死。
“怎麽？你這是想當道長養僵屍？”阿薇坐在床上諷刺王九
王九手沒停，還在40,40,40,40地用小錘子錘著阿薇的窗框。
“是你腳太滑了，一眼盯不住就跑。”
“呵。”
阿薇又是一聲冷笑，王九在這聲冷笑下，煩的把40的小錘砸出了80大錘的氣勢。
他倆誰也不和誰說話，王九在專心的給阿薇封棺材板，阿薇在心裏多方面的向各路大羅神仙詛咒王九，希望他能早日投胎，最好下輩子能當個寵物狗，也不求當什麽威風凜凜的大型犬，哪怕當條超雄老太太的泰迪都行，反正就是別當人了。
王九封完棺材板又走了，就是一個來去匆匆，把阿薇的房間當自己房間，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並且還不讓阿薇走。
王九走後阿薇一直也沒睡著，窗外突然有些輕微的聲音，阿薇弓背貓腰，躡手躡腳的走過去，貼在棺材板上聽著窗外的動靜。
幾秒後，阿薇試探的開口：“信……一？”
外面馬上傳來緊張的聲音：“阿薇你怎麽樣！”
來的人就是信一，信一這兩天每天晚上都會偷偷摸摸的摸進城寨，這麽多年，信一早就和城寨合為一體了，他鬼魅一樣的穿行在城寨，王九根本發現不了他。
盡管他剛接上骨頭的手被城寨的磚瓦磨的鮮血淋漓，盡管他現在只有七根手指能發力，他還是用那七根手指爬到了阿薇的屋頂。
一路血痕。
前幾次來的時候阿薇都在昏迷，今天王九把窗封了，信一關心則亂，鋌而走險的想帶阿薇走。
“他們怎麽樣！”阿薇急吼吼的問信一。
“活著…大佬也活著，醫院沒法去，大佬現在和我們在一起，Tiger哥找了幾個私家醫生，和四仔一起在照顧大佬。”
“那你呢？？”
阿薇趴在棺材板上努力找個縫隙，想透過縫隙看信一，無果，只能恨不得現在自己有個透視眼。
“我還好，十二也要跟來，但是他腿有點不利索，我一個拐彎就把他甩了。四仔也還好，洛軍也還好，肯定活著，你……”
信一知道王九看阿薇的眼神絕對說不上幹凈，他一直在擔心阿薇，他擔心的只是怕阿薇受傷，無論哪方面，心理還是身體，他都不想阿薇有事。
“我也沒事，健健康康。”阿薇回答
“阿薇！我把門鎖撬開，你跟我走！”
“不行，他們還抓了秋哥，我走了秋哥怎麽辦？”
“秋哥…”
信一聽到狄秋被抓也猶豫了，信一也沒有怨恨狄秋，事發到現在，信一不怪天不怪地，只怪過自己沒本事，他更不會怪狄秋了。
他想連狄秋一起帶走，但是現在的他確實沒這個能力，右手還在滴血，左手連刀都拿不穩，拿什麽和王九拼，只能拿命，還拼不出個所以然。
“大佬那句話怎麽說的？”阿薇把額頭靠在棺材板上對外面的信一說。
“喘口氣，找對路。”信一回答阿薇，他一手拉著繩子，也盡可能把頭靠在窗上。
“對對對，就是這句，你們養好傷，再回來，我相信你們不會把城寨拱手讓人的。”
“肯定不會！”信一回答
“所以，到時候，悄悄滴進村，打槍滴不要！”
“……那你怎麽辦，我怕你出事。”信一還在猶豫
“我肯定沒事，王九那b，我只要狗腿子一點，他就可開心了，完全不會傷害我。”
“我不信…”信一垂眸思考一下了，他看著阿薇窗口透出的燈光，突然有了主意。
“我每晚十二點都會過來，就在街對面，那裏看得到你的房間，你閃個燈當信號，一切安好就亮三長一長一短一長，要是過了十二點半沒按我就摸進城寨看情況，要是有危險就按三短三長三短，我會直接找十二和四仔殺進去，怎麽樣？”
“厲害啊…就這樣說定了，你快走吧，再吊一會你的左手也要傷了。”
“好，萬事小心。”
“你們也是。”
信一說完就走了，窗外又是一陣聲響。
——X——
王九失蹤了兩天，再回來的時候，阿薇覺得他整個人脫胎換骨，沒有最瘋只有更瘋，從內而外的瘋。
於外，以前只會低調的穿花襯衫的王九，現在一身花，花西服花領帶花襯衫，整一個花姑娘。
於內，王九現在就像是一條得了狂犬病的野狗，兩眼通紅，臉上還帶著傷口，他在自我懷疑和自我肯定中來回掙紮，反覆橫跳，結果就是變成了現在這幅瘋子的模樣。
花瘋子問阿薇：“你為什麽穿一身黑？”
阿薇引經據典：“我在給生活披麻戴孝。”
“給你大佬龍卷風披麻戴孝吧，順便給你大佬想想，墓碑上刻什麽。”王九邊說邊徑直走向窗口的向日葵。
“滾…”阿薇聽到這話就想罵王九，但是轉念一想，王九不知道龍卷風還活著其實是個好事。於是話鋒一轉，“滾……滾滾長江東逝水。”
“滾滾滾滾長江東逝水？挺好的。”王九靠在窗邊，又問阿薇。“要是我死了，墓碑上寫什麽好。”
阿薇想起一句話，野狗是不需要墓碑的，野狗會狂奔到腐爛為止。
所以王九這條野狗也是，活的瘋狂又響亮，亡命之徒哪怕死了，也會邊下地獄邊給撒旦豎中指。
王九見阿薇一直不說話，伸手敲了一下窗戶，響聲讓阿薇回了神。
“浪花淘盡英雄吧。”阿薇隨口胡謅
“哈哈哈哈！你叫我英雄！哈哈哈哈哈！太好了！”王九看起來非常開心，發自內心的開心，他又問阿薇：“那我死了，哦不對！英雄死了你會哭嗎？”
“不會。”因為你不是英雄，阿薇在心裏說了後半句話。
“哈哈哈哈！你也覺得我不會死對吧！對！我不會死的！”王九說。
阿薇：“……”
接著，王九便低頭看著他親手移盆的向日葵，又兇巴巴的朝阿薇開口：“餵！這向日葵怎麽要倒了。”
“……向日葵要見太陽的啊，你把這裏圍得跟地宮似的，向日葵都不知道怎麽擡頭。”
王九煩躁把額前的流海捋到腦後，發質偏硬的流海又不羈的落回他的額前。
“那怎麽辦？”王九問阿薇
“讓它見見太陽咯。”
“哈哈！你也沒見太陽，不是照樣活的好好的。”
阿薇想說我他媽又不是向日葵，又不想罵瘋狗王九讓他更快樂，只能說：“我也快枯了。”
“我丟，你可別哭，你哭起來特別難聽。”王九瞥了阿薇一眼
“是枯萎的枯！！！”阿薇炸毛
王九把那盆快枯的向日葵拿起來放在桌上，用手把花朵擡起來，松手花朵又倒下去，像一個喝多的人，怎麽都擡不起頭。
王九生氣的抿了一下嘴，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插在向日葵的盆裏，然後把向日葵花朵架在頂上，算是給向日葵找了個頸托。
阿薇定睛一看——是龍頭杖。
不是龍卷風的，龍卷風的在他的保險箱裏，無堅不摧的保險箱，密碼目前只有信一和阿薇知道。那這個只有可能是大老板的。
“額…你大老板退位讓賢了？”阿薇問王九
“哈哈哈哈！他！死！了！”
王九開心的說，但是他的表情看上去沒有他的語氣那麽開心。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節哀…”阿薇嘴上讓王九節哀，心裏卻在高興的大呼，活該，爽快。
“病死？他是我殺的！”
阿薇這回無話可說了，不知道這時候誇他牛逼合不合適。
王九往沈默是金的阿薇那看了一眼，又低頭摸了一下那朵垂死掙紮的向日葵。起身徒手扯下了阿薇窗上釘的死死的棺材板，讓陽光能照進來。
“門我不鎖了！哈哈哈！我相信你不會跑！”王九說完又補充道：“你可別像這朵花一樣枯了。”
“我才不會哭，有什麽好哭的。”
“哈哈哈哈！是枯萎的枯啦！”王九說，說完他又走了，這次他真的沒鎖門。
王九不在的這兩天是在忙著給大老板收屍，人是他殺的，管殺管埋，他捅開大老板的保險櫃，給大老板挑了個風水寶地，又給自己買了套奢華的花衣裳，風風光光的給大老板下了葬。
事情全部安排妥當後，王九就蹲在大老板的墳前，看著墓碑上【滾滾滾滾長江東逝水】幾個大字，覺得非常適合他的大老板。
能不適合嗎，他心裏想，這可是那靚女要給龍卷風的墓志銘。
王九一直很嫉妒阿薇和信一。
阿薇和信一就像兩條精致的寵物狗。被龍卷風溫柔的愛撫，細心的照料，寵愛得無法無天，並且一看到龍卷風就發人來瘋，那個尾巴搖的都能看到殘影。
王九呢，曾經就是條在垃圾場翻找骨頭的野狗，在充滿惡臭和暴力的垃圾場廝殺，為了爭奪一口殘羹剩飯打的頭破血流。後來跟了大老板，一開始也會反抗和逃跑，直到真的被大老板馴服。
可大老板只當他是看家護院的狗，並沒有真正的接納他。
王九卻給了大老板絕對的忠誠，即使大老板的不信任和猜忌，壓垮了王九最後一根正常的神經，王九也沒有說一句：“老子他媽不幹了。”
他寧可殺了大老板。
惡人養的惡狗，到底是會弒主。
——X——
阿薇被王九放出門，也沒閑著，除了照顧狄秋，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收屍。
這世界已經爛到一定程度了。
惡人沒惡報就算了，好人居然也沒好報。
阿薇記憶裏，柒叔提子還有七七八八的各種小弟，雖然都是出來混的，人卻溫和善良的和龍卷風一樣。
阿薇清楚的知道，從那天之後，無論信一能不能奪回城寨，他們都再也吃不到城寨的招牌叉燒飯了。會在看電視時給小朋友扒花生的金牌翻譯提子也回不來了。
十個古惑仔，九個是衰仔。
生者有必要為死者贖罪，阿薇便只能力所能及的找市政的關系，把那些逝去的人安葬。
城寨暫時易主，易的只是表象。寨民心裏還是在等著什麽時候能再次卷起一次龍卷風的。
信一不在，龍卷風不在，阿薇總得撐起來。
有些店鋪被王九逼著關門，有些被改造成罪惡天堂，但還是有些普通的居民，阿薇盡可能的走龍卷風走過的路，做信一做過的事，都是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修修水管修修電線，做做人文關懷，王九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王九現在徹底的瘋狂了，他不留底線的賺錢，做壞事，把大老板做過的孽加倍在城寨發揚光大，像是在朝所有人證明他的牛逼，卻從來沒考慮過自己空蕩蕩的內心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阿薇想念龍卷風，在她的記憶裏，最開始見到龍卷風的時候還要九十度的擡頭，不知不覺間再看龍卷風就只需要輕輕的擡頭。
但在阿薇的心裏，龍卷風永遠是那樣的高大。
王九這段日子對阿薇做過的最過分的事，也就是那次咬了她的鼻子，別的什麽都沒做。他好像每天只要看到阿薇就行，早上沖到阿薇房間把阿薇拉起來，給花澆澆水，晚上再沖到阿薇房間說句晚安。
阿薇一句也沒回過。
野狗爭搶一輩子骨頭，突然撿回來一朵向日葵，於是他小心的護著，不敢碰不敢咬，光看著就能讓他心滿意足。
但是阿薇房間那朵真的向日葵還是沒熬下去，不知道是過了花期還是命本就如此。
——X——
盂蘭節。
花姑娘王九盛裝打扮，還給阿薇丟下一套同款的夏威夷度假風格裝扮，邀請阿薇一起去，阿薇直接拒絕，表示惡鬼就別拜佛了吧。
王九嗤之以鼻，轉身就走。
晚上魚丸妹過來敲阿薇的門，她貼著阿薇的耳朵瞧瞧和阿薇說：“阿薇，陳洛軍讓我們晚上鎖好門窗，不要出來。”
阿薇露出了這段時間最真心的笑容。
八路來了，你的小小的日本花姑娘，好日子滴到了。
怎麽可能呆在家裏，阿薇把魚丸送回燕芬姐那裏，轉身就跑去幫信一他們。王九打不過，路上一些暴力團的小嘍啰還是能收拾一下的。
路上冷風咧咧，阿薇卻覺得自己從地獄回到了人間。
王九還在地獄掙紮，他一直有種幻覺，那就是其他人都會死，只有他不會。然後，當斷劍穿過胸膛，他第一次受這麽重的傷，那種幻覺直接煙消雲散。
然後他看到了阿薇，還是一身黑，沒有穿他送的衣服。
他滿嘴是血的朝阿薇走過去，邊走邊喊：“我沒事！”
他的樣子很像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鬼，一步一個血印，而阿薇像是被他嚇到了，做著防禦姿勢，步步後退。
為什麽這麽怕我，我從來沒傷害過你，王九繼續朝阿薇走，力竭的信一他們幾個也拼命往阿薇的方向爬，怕王九傷害阿薇。
突然，阿薇踩著的墻磚斷裂，她一個沒有踩穩，身體後仰，雙手在空中滑動幾下試圖維持平衡，可還是失敗了。
就這樣朝樓下掉去。
離阿薇最近的王九回光返照般的來了最後一口力氣，撲過去抱住阿薇，然後伸手抓住了樓宇外墻的屋檐，和阿薇一起吊在半空中。
王九一直不清楚當初氣若懸絲的龍卷風哪來的力氣給了自己一拳，現在他知道了，人在瀕死的時候真的會有回光返照的時刻。
原來是為了保護在意的人。
失血過多令王九眼前發黑，他根本看不清阿薇現在的樣子，可眼前全是阿薇的眼睛。
第一次見阿薇時死狗一樣賴在地上的自己，阿薇脫下外套給自己止血。
蛋糕裏阿薇生動活潑在桌子底下，跟別人比比劃劃，說什麽自己要殺了她。
還有幫阿薇擋下廣告牌時，阿薇關切的眼神，還有阿薇忘記帶走的外套上好聞的花香。
現在那兩件外套還在自己的衣櫃裏呢…
過往像幻燈片，在王九眼前閃爍，一幀一幀的。
“你…你躲什麽…我只是想抱一下你…”
王九在瀕死中找回自己的聲音，他不怕了，他現在只需要面對死亡，然後戰勝它。
“抓…抓穩。”
王九雖然什麽也看不到了，但是他直到自己頭上有一片屋檐，還很結實，可以支撐，他費勁最後的力氣把阿薇舉起。
阿薇伸手抓住了屋檐。
王九感覺到了懷裏的重量消失，再也沒力氣掙紮，他送了一口氣，緩緩放開了自己的手，他現在只覺得無比的自由。
他坦蕩的迎接自己要面對的死亡。
但是阿薇主動的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甩到了下一節屋檐下。其實他根本就不用廢力去救阿薇，阿薇掉下去那個方向的屋檐鱗次櫛比，阿薇就算掉下去也摔不死。
信一他們都知道，但是王九不知道，王九看到阿薇掉下去，第一個想法就是用最後一口氣撲過去。
王九躺在屋檐上，眼睛睜著，他現在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了，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只能感受到溫熱的液體嘀嗒嘀嗒的掉在自己的臉上。
哈哈，阿薇你也是騙子，你不是說你不會哭嗎？王九想說，但是已經說不出來話了。
“睡吧…”阿薇輕輕的說，像是哄睡搖籃裏的孩子。
阿薇知道王九已經無力回天了，小聲的哄著王九，這段日子的回憶她不會忘，那是留給她的念想。阿薇知道王九對她的心意，所有人都知道，只有王九不知道。
阿薇自私的利用了王九的愛。
野狗不懂愛，野狗也不會說愛，野狗這輩子第一次愛，也是最後一次，用命去宣揚的愛。
阿薇低頭看著王九，摘下了王九的墨鏡，伸手蓋住了王九圓圓的眼睛。
“晚安，王九，明天是個好日子。”
她感覺到手心裏，王九長長的睫毛劃過。
在淩冽呼嘯過的風中。
王九閉上了眼睛。
——X——
一個星期後。
阿薇穿著靚麗的夏威夷風情裙子站在墓碑前。
信一在旁邊抽煙，看著阿薇，命運做的選擇，不是人能左右的，生時的仇恨不用帶到死後，信一幫阿薇給王九收了屍。
墓碑前一個破碎的大墨鏡，往上就是提字。
就兩個大字【我頂】
阿薇把一大把向日葵放在墓碑前，用頭抵住墓碑，阿薇沒有王九的照片，只能畫條戴墨鏡的狗給當遺照。
信一說這樣不好吧，不如找個畫師畫一下。阿薇覺得沒必要，以王九的性格，肯定覺得這樣更酷。
阿薇輕輕親吻了一下墓碑上狗的鼻子。
“傻狗，下輩子可別跟錯大佬了。”
——【HE】——
阿薇猛的從床上坐起來。
她做了一個特別真實的噩夢，嚇得她一身冷汗。
阿薇揉了揉眼睛，太陽越升越高，燦爛的陽光照進來，窗邊的向日葵生機勃勃朝太陽問好。
旁邊的呼嚕聲不絕入耳，阿薇側頭一看，王九睡得非常的愜意，他穿著一條大花短褲，光著上半身，也不蓋被。
王九砍龍卷風？怎麽可能。
龍卷風現在誇一句王九，王九能傻樂一整天。
阿薇看著王九，肚子上一道長長的疤痕橫跨他的八塊腹肌，那是和龍卷風在澳門廝殺留下的。
這也是他把龍卷風從生死之間拖出來的勳章。
王九像是夢裏感受到了阿薇的視線，翻了個身，背對著阿薇，上半身甚至都掉在床下了，那也沒醒。
阿薇看到王九的背影，實在是忍不住，一腳蹬在王九的屁股上，把王九從床上踹到了地下。
王九結結實實的落地，這才迷茫的從地板上坐起來，揉了揉自己的頭發。
“靚女，你怎麽起這麽早啊？”
“不早了，今天要去找龍哥。”
王九站起身，看了眼還在床上的阿薇，思考了兩秒又正面朝下的倒回床上，倒在床上後他還順勢蠕動兩下，攬過阿薇摟在懷裏輕輕親了一下阿薇的鼻尖。
“為什麽我覺得龍哥現在很煩我啊？”
阿薇往王九懷裏靠了一下，王九渾身上下都硬邦邦的。
“恭喜你，字典裏終於有了眼力見這個詞。現在煩你的豈止龍哥，還有秋哥和Tiger哥。”
王九沒有說話，他又睡著了。
阿薇看著又開始打呼的王九，無奈的笑。
當初自己怎麽就被王九騙走了呢，好像就是城寨邊的那一大片向日葵？
城寨都要拆了，王九費盡心思找了塊地開墾施肥，用的還是當初送給阿薇的那包種子，阿薇差點把那包種子炒成瓜子，他又死皮賴臉的找阿薇要回去。
於是日日照料，夜夜農耕，王九真的給阿薇整出一片陽光，放植物大戰僵屍裏能把僵屍老巢都抄了的那種。
他站在花田裏，雙手一伸，向天感恩，感謝陽光的饋贈。
“靚女！跟了我吧！看我為你種下的天下！”王九笑嘻嘻的對阿薇說
阿薇轉身就走，王九馬上伸手拉住阿薇，說：“我認真的！我真的認真的！”
他甚至摘下了墨鏡，朝阿薇猛的眨巴眼睛，讓阿薇看他誠摯的眼神。
本來還以為王九在開玩笑的阿薇，看著王九那圓溜溜的眼睛，純真的酒窩，突然又覺得王九沒在開玩笑。
“城寨要拆了啊！你種在這裏幹什麽！”
“那還能種哪裏。”王九一攤手
“以後你跟我，我走哪你種哪，行不行？”
王九聽到這話，懂了阿薇是什麽意思，馬上把阿薇摟在懷裏，上嘴就啃，被啃的無法呼吸的阿薇扯著王九的頭發，才把自己的腦袋拔出來。
“那可太行了，靚女！”王九又偷偷摸摸的貼到阿薇耳邊，用極其小的聲音告訴阿薇，“而且，告訴你個秘密。”
阿薇好奇的豎起耳朵。
“說硬氣功不能破身，那都是我師傅當初怕我學壞，拿來騙人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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