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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仔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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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仔的家

四仔的生活非常的簡單,打拳,出診,看學習資料。後來認識了信一十二和阿薇,日常就多了一個偶爾把喋喋不休的三個人趕出醫館。

他很少出門,偶爾會在夜深人靜,沒有人能看到他的時候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他覺得現在只是生,一個生者,不算活著。他的身體和靈魂早就被割裂在那艘游艇上,靈魂沈入了深海無人引渡,身體被撈上岸,縫縫補補後,靠著覆仇和尋覓當驅動,游蕩在這個世界。

哪裏能收留孤魂野鬼呢?

去九龍城寨,有人告訴他。

所以四仔來了這裏,一個善良的老中醫給他提供了住所,接納了他的疤痕。

現在阿飛叔也去世了。

他又是一個游魂了。

今天是中秋,沒有拳賽,也沒有病人,更沒有打著看病名義來學習的人。今天只有四仔,逼仄的小房間只有他,和好幾臺同時工作的電視機,被學習資料擠的滿滿當當的房間,卻空曠的可怕。

四仔突然還有點想那三個猴子,不過他們這時候應該在他們大佬的家宴吧。

“咚咚咚……”傳來敲門的聲音。

四仔不想理。

“咚咚咚……”

“咚咚咚……”

“今天不接診!”四仔朝外面喊。

“咚咚咚!!”

四仔受不了,還是走過去開門了。他已經做好了門口可能是個半死不活的人的心裏準備了,萬一是倒黴鬼,被人砍了,就等著有個醫生來續條命呢。

但是四仔萬萬沒想到,一開門,正是剛才還在想的那三個猴。

他們三個每個人都戴了一副大墨鏡,人模狗樣,裝模作樣的抱著肩膀站在門口。

站在最前面的是阿薇,她一看見門開了,就伸手把四仔推到一邊,大喇喇的走進四仔的家。

“掃黃打非!”阿薇邊走邊用高高在上的語氣說。

“哈?”四仔不知道這是在演哪出。

阿薇走進去後,在四仔遍布屋子的學習資料上掃了一圈,就開始到處巡視,最後將視線鎖定在四仔的飯鍋上。

她徑直走過去,握住鍋蓋,往起一掀,然後露出一副及其嫌棄的表情。

“就這?就這?一鍋素面條,連個辣醬都沒有?”她不可置信的指著鍋

“怎麽了?你們沒吃飽?”四仔不明所以

“大過節就吃這個啊!我不能忍!小藍,小梁,把他帶走。”阿薇把手舉過頭頂,一揮。

“Yes!Madam!”信一和十二少非常配合的一左一右擰住四仔的胳膊,把他架起來。

“不是,你們到底幹啥?”四仔試圖扭動胳膊,但是兩只胳膊擰不過四個,他根本沒法掙脫出來。

“嗯…幹啥?小藍,快!給他想個罪名。”阿薇走過去拍了拍信一的肩膀。

信一想了一下笑著說:“就說他…說他,褻瀆節日!”

“好!”阿薇走到四仔面前,拉著四仔的領子,迫使這個高大的男人低頭與她直視。

“從現在開始,你有權保持沈默,但你所說的每一句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帶走!”阿薇率先走出門。

四仔在後面被信一和十二架著走出門,四仔掙脫不得,只能邊走邊喊“鎖門啊鎖門啊”。信一反身用腳一勾,就把門帶上了。

他們一直把四仔駕到車上才松開四仔,阿薇去開車,信一坐在副駕。



他們幾個也從藍 sir 梁 sir 變回了猴。

四仔一被松開就勒住了一起坐在後排的十二少的脖子,威脅他:“說,撲街黑澀會,你們想幹嘛?”

十二少被嘞得用手瘋狂拍四仔的小臂:“哎呦,走吧走吧,保證虧不了你。”

“神金。”

四仔松開十二少就準備下車。阿薇直接鎖住了車門掛檔踩油門就走,四仔轉頭看十二,十二回他一個無能為力的聳肩。

還能怎麽辦呢,四仔只好往後背一靠,“那就走吧,看看你們幾個想幹嘛?”

車子平穩的駛到一條河邊,阿薇蹦蹦噠噠的就下車了,奔著河邊的草地跑去,十二和信一去後備箱來回掏,四仔也下車了,靠在車上看他們想幹什麽。

卻看到信一和十二掏出來野炊布。

這天?大半夜的?野炊?

“你們有病吧。”四仔說出了心裏想說的話,“野炊?”

“看看月亮啦。”十二一邊幫信一把野炊布搭上,一邊回四仔。

“時間有限,也就只能買到這些。”信一把酒往四個角一壓,直接站在布上清空包裹,把零食全倒出來。

晚風輕輕拂過,月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河對面通天的高樓大廈,和炫彩的霓虹燈,在水面閃爍,與此刻寧靜的這邊成了鮮明的對比。

美景盡收眼底,四仔突然覺得就這麽坐下來看看月亮也挺好。

十二少在野炊布搭好的時候就撲上去了,現在正像一個海豹一樣側身躺著,啪啪啪的拍著野炊布,讓他們三個趕緊過來。

阿薇最先笑著坐過去“你看過動物世界嗎,二少,你現在和沙灘邊上的海豹一模一樣。”

“什麽海豹,我在幻想自己是一條美人魚。”說完十二還並攏雙腿,原地蠕動了兩下,信一走過去給了十二一腳,十二快樂的在墊子上滾了一圈。

“我和阿薇小時候經常來這邊。”信一打開兩瓶啤酒給四仔和十二遞過去。

“你們關系真好。”四仔向正在和十二挨個翻找零食的阿薇看過去。

“一開始也不好,阿薇剛來的時候,我總覺得她會搶走大佬的關註。”

“你還有那種心思狹隘的時候呢?”四仔轉過頭看信一。

“那時候我就8歲啊,也剛被龍卷風帶回來,世界裏只有我大佬。”信一仰頭喝下一口酒

“你現在不也是嗎?”

“是,也不是,那時候只想圍著龍卷風轉,不想龍卷風把一丁點眼光分給別人。”信一把瓶子舉向四仔。

“現在想成為龍卷風?”四仔用瓶子和信一碰了一下,然後一仰而盡。

“哈哈哈,不是,我這輩子也不可能成為龍卷風的。”信一看向阿薇和十二,兩個人已經開始分享零食了。

“更多的是想幫龍卷風吧,他要守護的東西,我幫他守護,他在意的東西,我也會在意,如果有一天,他想得到天下,那我一定是他身邊最鋒利的那把刀。”

“龍卷風有你真好。”四仔感慨。

“是我們有龍卷風更幸運。”信一把瓶子裏的酒喝完,又打開一瓶,“不過是一群上山的人,遇到了下山的神罷了。”

阿薇這個時候帶著零食和十二少爬了過來,“聊什麽呢聊什麽呢?”

“聊龍卷風啊。”信一笑著回答她。

“聊大佬啊,大佬是這世界上最好的人!!”阿薇眼睛亮晶晶的說

“是是,我知道。”四仔給阿薇遞上一瓶酒。

“我不喝酒啦,大佬不讓喝,你知道這裏嗎,這裏最開始是我和信一發現的地方。”

“怎麽發現的,你們還沒和我講過。”十二少也湊過來了,對這個話題感到非常的好奇。

“你知道的,信一小時候脾氣可不好了,一言不合就打架。踢球別人說他幾句,他直接把足球當橄欖球打。”

“咳咳咳。”信一示意結束這個話題

阿薇看著十二和四仔期待的眼神選擇繼續。

“打完架他回家,正好看到那幾個被打的人的家長往城寨走,他掉頭就跑。”

“跑什麽?怕龍卷風罵他嗎?”

“不是,是要去把那幾個人再打一頓。”

“噗……然後呢?”

“然後我看他跑了,我也跟著了啊,結果我沒跟上,迷路了,就到了這一片地方。”

“最後誰找到你的啊。”四仔問

“龍卷風和信一,信一不知道我跟著他,以為我回家了,他把那幾個小孩又打了一頓就回去找龍卷風負荊請罪了,結果人家那幾個家長根本就沒敢進城寨。”

“所以那幾個小孩又白挨了一頓打。”十二對信一豎起大拇指

“也不白挨。”信一說

“還有信一,信一被龍卷風打了一頓,打完龍卷風讓他去喊我吃飯,結果滿城寨都找不到我,給信一都嚇傻啦。”

“哈哈哈哈哈哈然後呢。”

“然後信一就沿著他去打那幾個小孩的路過來找我,就找到我了唄。”

“信一回去又被龍卷風打了一頓?”十二問

“那倒沒有,我替他求情啦,龍卷風就放過他了。”

“那你們後來為什麽經常來這邊啊?”四仔問

“因為這裏很漂亮啊。”十二替阿薇回答了

“漂亮?”四仔不知道這空蕩蕩的河有啥好看的

“嘿,四仔,看我!”阿薇喊四仔,她已經跑到灌木叢邊了。

她看到四仔的頭轉過來,就一下跳到了灌木叢中。

接著,無數的微小光芒由下而上升起,點亮了這個寧靜的夜晚,這一剎那好像永恒。

隨著阿薇在灌木叢的跑動,無數的螢火蟲被驚擾,爭先恐後的飛出灌木叢,匯聚起來足夠照亮一方,將河岸裝點成了一片夢幻的銀河,螢火蟲輕盈,輕柔在四個人之間翩飛游走。

四仔忍不住笑著伸手去抓那些螢火蟲。

“快出來啊,你穿的短褲啊,腿都劃破了!”信一跑過去把阿薇拉了出來。

但是阿薇看到四仔的笑容,來回跑的更歡了,直到信一抱著她的腰,把她抱出灌木叢。

此刻四仔覺得發光的不是螢火蟲,而是在螢火蟲中的阿薇,像個精靈一樣翩翩起舞。

“好看嗎?”阿薇問

“好看……”四仔低頭看阿薇的腿,已經有了條條紅痕

“讓你用手拍幾下,你怎麽人跳進去了啊!”信一蹲下幫阿薇擦腿上的灰。

“跳進去也讓我跳啊。”十二也趕了過來看阿薇的腿。

“跳進去螢火蟲飛的快嘛,走啦走啦,回去喝酒!”阿薇把信一拉起來,又跳回餐布上。

他們後來聊了很多,聊十二的初遇,聊信一和阿薇第一次打架,聊龍卷風受傷阿薇縫合,四仔很少說,只是帶著笑意的聽。

聊到信一和十二都醉倒了,只有四仔和阿薇還清醒著。

“四仔……你這酒量,深不見底啊……”阿薇看著四仔,他好像剛剛喝的都是水一樣。

“以前當模特的時候,經常有應酬,練出來的。”

信一已經靠在阿薇身上輕微的打起小小的呼嚕,阿薇把信一的腦袋擱在了自己的腿上。信一躺下後馬上蜷縮成了一團,跟小時候一模一樣,阿薇順手就玩起了信一的頭發。

“四仔。”

“嗯?”四仔看向阿薇

“很多事情你不用壓的自己那麽緊,偶爾也放松一下。”

“我知道。”

“你想啊,時代在發展,時代在進步,四仔,總有一天,你會發現,咱們的本事一天天大,能耐也一天天的大,到時候啊,從天南到海北,就是一眨眼的距離。”

“到時候呢,我們陪你一起去日本,滿天撒海報去找阿嫂,日本沒有就去澳門,澳門沒有就去美國,總會找到阿嫂的。”

阿薇看向四仔的眼睛仿佛帶著希望的火光,把一顆在風中搖搖欲墜的靈魂重新點燃。

“找不到了……”

“能找到的呀,我們陪你。”阿薇說

“她已經去世了,就在那晚,只是我一直不願意面對罷了。”

“……”阿薇緊緊的咬住了嘴唇。

“我不願意相信那破碎到無法拼湊的屍體就是她。”

“現在我想,我也該走出來了。”

阿薇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總感覺四仔選擇面對事實就好像在放棄自己的希望。所以她還是繼續開口勸。

“不是的呀,DNA都沒驗,怎麽確認,你繼續給我找啦!不許你放棄!”她給了四仔一拳。

四仔接住阿薇的拳頭笑了:“好的,會找的。”

“哦,對了!”阿薇突然想起了什麽,把手伸到信一的口袋裏,掏出一張紙遞給四仔:“我大佬給你的。”

“龍哥?”

“嗯嗯。”

四仔打開一看,是中醫館的店契。

“大佬說,中醫館你接著開吧,不收你租了,估計你的錢都在屋裏的櫃子上展示著。”阿薇朝四仔笑著說。

“大佬他讓你留下來。”

“這是龍哥的意思?”

“也是信一的意思吧,之前有人想來租中醫館,被信一打發走了。”阿薇低頭一看,她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給信一編了一整頭的小麻花辮了。

阿薇向四仔伸出手,四仔鄭重的握上去,阿薇看到四仔的手上布滿了拳繭,和未愈合的傷口。

“謝謝你們。”

“主要還是龍哥的意思。”信一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過來,也把手搭到了四仔的手上。

“都是好兄弟啦”阿薇把睡得迷迷瞪瞪的十二少的手也拉過來。

“謝謝你們啦,兄弟。”四仔也學著阿薇語氣。

“你剛剛叫我什麽?”信一擡眸看四仔

“兄弟?”

“所以我們的家,也是你的家。”阿薇替信一說了後半句話,然後鄭重的搖了搖疊在一起的四只手,露出一個非常燦爛的笑容。

黑暗裏深夜隱藏的孤獨都被驅趕,此刻萬家燈火的輝煌,四仔也有了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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