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想要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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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留下

人人都說亂世出英雄,但是英雄總要背負著比常人更多的血和淚。

城寨的人們或許只看到了龍卷風的威武和果斷。或許有人羨慕他的實力,有人仰慕他的手段,有人愛慕他的姿色。

但是很少有能看到龍卷風背負了什麽。

他是從天而降的神,來渡世人。

每個人都有無法放棄的執念,為著這執念,我們背棄神明。

龍卷風的執念便是他的前半生,很少有人在經歷手刃好友,然後踩著好友的屍體成為大佬之後還能心如止水。

很少有人能在經歷周圍的朋友一個接一個先自己而去後,還能活得瀟瀟灑灑,自自在在。

至少龍卷風不能。

龍卷風在得到九龍城寨後就產生了很強的自毀情節,不是他會主動的放棄自己的生命,那是懦夫的行為,而是他開始變得不在乎自己。

香煙成了他無法釋手的麻醉劑,他好像在騰雲駕霧裏能忘卻很多事兒,又好像在煙霧繚繞中能看到很多故去的身影。

傷痛成了他還活在世界的證據,很多傷口和攻擊龍卷風能躲開和擋下,但是他不躲,他想用疼痛銘記著什麽,漸漸地,連疼痛也變得麻木了。

這次也是這樣的狀況。

活著挺好的,死了也不錯,這就是龍卷風真實的想法。

可是城寨作為一個三不管地帶,像一只肥羊,吸引著周遭一切的豺狼虎豹,稍有不幸就連皮帶骨地被分食殆盡。

所以龍卷風只能像一個巨人一樣撐著搖搖欲墜的城寨,也像一座城墻,守護著城寨,讓阿薇和信一無憂無慮地長大。

龍卷風最後還是躲開了致命傷,結束之前像玩鬧一樣的打鬥,迅速收拾掉殘兵敗將,趕回了城寨。

他想像前幾次一樣,睡一宿,等著傷口自然愈合,要是第二天還沒好,就去看城裏的老中醫阿飛。

但是這次的傷重的有點出乎龍卷風的預料。

龍卷風在城寨大戰之後就從來都沒有睡過一個安穩的覺,受傷也一樣。他這次嚇唬完兩個小孩就回了自己的房間,草草找了塊布包紮了一下傷口,躺下。

躺下之前還不忘鎖上房門,把藥盒子放回最高的櫃子上。

直到半夜聽到阿薇在門口可憐巴巴的聲音。

龍卷風本來想回答,可是想了一下現在自己的狀態,不想阿薇擔心,就一聲不吭等著阿薇自己走。

又想了一下兩個小孩明顯是想隱瞞什麽戴的面具,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事兒,該訓還是該誇,都得等身體好了再說。

窗外悉悉索索的聲音,沒辦法讓龍卷風裝睡了。

丟,哪個撲街仔這麽不長眼,來搞事,我女仔還在門外晃呢,龍卷風睜眼,打算速戰速決。

不睜眼倒好,一睜眼嚇一跳。

他擔心有危險的女仔現在正倒吊在他的窗外。樣子有點像最近信一看的那個漫畫,那個什麽蜘蛛俠……?

來不及思考,他就看到阿薇沒抓住繩子,在往下掉,他馬上一個健步沖上去,抓住阿薇的衣服。

前前後後不過一秒,可是龍卷風覺得時間非常的漫長。等他回過神的時候,只有狂亂的心跳震動得胸腔共鳴。

他把阿薇放進來之後,更心疼了,看到小姑娘青青紫紫的臉,心疼得他直接氣息不穩,喉嚨隱隱泛腥。

剛剛的幾次運氣,好像加重了傷,他簡單哄了哄阿薇,就躺回去了,打算明早一醒就去找阿飛療傷,然後趕快恢覆,等孩子們放學,就問問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次是真的累了,半夢半醒龍卷風感覺有一雙軟軟的小手在他身上動來動去,還有一塊濕乎乎的毛巾在幫他擦拭著汗水。他卻莫名地感覺到心安,並且一夜無夢。

龍卷風一覺睡到大天亮。

他深喘一口氣。嗯?怎麽感覺恢覆了這麽多,傷口也好像被處理過。

龍卷風想起身仔細看一下自己的傷,結果發現自己的兩只胳膊都貼著什麽。他這才後知後覺地聽到身邊兩側都傳來延綿的呼吸。

他低頭看去。

左邊是阿薇,右邊是信一,兩個小孩都睡得很香甜。

阿薇摟著龍卷風的小臂,額頭貼在他的胳膊上,灼熱的呼吸,一下一下噴在他的肌膚上。

他又轉頭看向信一。信一睡覺總喜歡蜷縮成一團,他這次背對著龍卷風蜷縮著,手裏緊緊的握著什麽。龍卷風眨了下眼睛後看清楚了。

是那把被他藏起來的蝴蝶刀。

兩個小孩的臉都青青紫紫的,怪不得昨天都在戴面具呢,還以為這樣能瞞過他?

那一刻,龍卷風的心像是被什麽填滿了,陽光照進這件臥室,也照進了龍卷風的心裏。

他低頭,輕輕地吻上薇的頭頂,輕柔得像一陣風。

他想,他不能再這樣了,他要活著。

他要給信一和薇最好的,

他要看著信一和薇長大,

教育他們,陪伴他們,

直到死神將彼此分開。

——————X——————

我太累了,雖然龍卷風身上有些冷冽的氣息讓我很快地入睡。

但是因為擔心龍卷風,我這一覺睡得並不是很安穩。我中間醒過很多次,看大佬都沒醒,直到太陽升起,我再次醒來。

一擡頭就看到龍卷風在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嚇的“啊!”一聲。

信一被我的“啊”嚇醒。

他大腦還沒激活,身體先做出了反應,利落地下床抽刀防禦。

“怎麽了?阿薇?”信一站穩後,回頭看我。

結果回頭又看到了龍卷風盯著他的眼神。我就看到他想都不想地把刀一扔,撲進龍卷風大佬肚子上,把頭紮進去。

“你嚇死我了,大佬。”信一委屈巴巴的

“好啦,我沒事的。”大佬擡手摸了摸信一的頭。

“現在和我說說,你們的臉是怎麽回事?”

我大驚。

我想此刻我應該翻滾下床,給龍卷風來個滑跪日本土下座。告訴他要打就打信一,別打我,這是我一生的請求了。

“打贏了嗎?”我聽到龍卷風這樣說。

嗯?意思是不怪我咯?我偷偷摸摸地擡眼瞅信一,發現信一也在偷偷摸摸地瞅我。

龍卷風伸手一左一右把我和信一往懷裏摟了摟。

“疼不疼啊?”

“不疼不疼,一點不疼!”可我在龍卷風摸我臉的時候還是嘶了一聲。

我覺得我這人出廠的時候一定點滿了借坡下驢和得寸進尺的技能點。

我看著龍卷風不會因為打架而責怪我們,就開始指著臉繪聲繪色地給龍卷風講著我們臉上的豐功偉績。

“這裏這裏,那孫子想擡手抓我頭發,我一板磚就砸爛了他的手。”

“這個這個,有個吊毛想紮信一,信一反腿給他踩在地上。

“哦,還有這個…”我指著下巴,“這是信一幹的。”

龍卷風:“啊?”

信一趴在龍卷風肚子上,支起身,往我下巴上看。

“信一昨天聽說你受傷,太急了,直接給我撞飛了。”我伸出食指,把信一的腦袋瓜頂回去。

信一伸手向逗小貓那樣撓我下巴,我張嘴假裝要咬他手指。龍卷風看著我們發聲低笑。

“阿薇。”龍卷風喊我。

“怎麽啦,大佬?”

“少說臟話”

我尷尬地朝龍卷風笑笑,不敢告訴他其實我還能說得更臟。

“這都是你處理的?”龍卷風看看他的傷口問我。

來了來了,終於還是來了。

“我,我,我看過億本護理書。”

“縫得也挺好啊。”

“大佬我會刺繡哦~”

大佬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我松了一口氣。看過億本醫科書是真的,刺繡那是純粹胡謅。我當時真的好怕大佬說會刺繡好啊,那你給我縫個啥啥啥吧。

那我就廢了,我剩下的日子恐怕就只剩在房間苦練穿針引線了。

我靠在龍卷風沒有受傷的那邊肩膀上,垂眸看著他身上的過肩龍紋身,思緒莫名地發散。

“阿秋常說你成熟得不像個孩子。”龍卷風開口。

我心裏一驚,有點緊張,不知道不科學的重生龍卷風會不會相信。

“但是,我看著你,總是會想起我剛帶你回家的樣子。你在我心裏,永遠是那個忍著不哭的孩子。”

我擡頭看龍卷風,龍卷風低頭笑著看我。

家。

他說家。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

我突然覺得,這是我醒不來的黃粱一夢也好。

還是我作為21世紀的人,已經死去了的來世也罷。

這些都不重要了。

現在我只想留在這裏。

留在龍卷風和信一的身邊。

死亡也無法把我們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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