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

"為什麽那天要和金杯逃走？"過了一會兒主魂問，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他停頓了片刻，像是在壓抑某種情緒："我本可以保護你的，就像對待戒指那樣。你本不必承受這些......"

他的聲音漸漸冷了下來："你願意為他付出這麽多，甚至不惜以命相搏。那天在巖洞裏的場景，你們的每一句誓言，我都在他的記憶裏看得一清二楚。"他輕笑了一聲，"所以你其實是懂得如何與另一個自己和平相處的......"

"你能接納掛墜盒，信任戒指和金杯，甚至願意相信一個低賤的麻瓜。"他的語氣越發諷刺，"唯獨對我，你選擇了反抗到底。在你眼裏，只有我是必須除掉的敵人。"

"不，你誤會了！"我急切地想要解釋，聲音都有些發抖，"那時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啊！"

"不知道是我？"主魂發出一聲冷笑，"只要你願意打開靈魂鏈接哪怕一次，就能發現我一直在你身邊。我特意為你保留了這個機會......"他的聲音低下去，"可是你連試都沒試過，一次都沒有。"

"其實我很享受那個身份，"他突然輕聲說，目光變得恍惚，"那讓我可以暫時忘記我是誰......你是誰......"

"我完全可以立刻動手的，"主魂的聲音變得低沈，在地牢的石壁間回蕩，"知道我為什麽要容忍你們玩這麽久的游戲嗎？我一直在等，在想，要用什麽樣的方式才能讓你們徹底明白自己犯下的錯誤。"

他開始在地牢裏來回踱步，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對付你，再謹慎也不為過。我決定繼續原定計劃，先去尋找另一個魂器，然後再來處理你們。這段時間，正好可以看清你的真心。"

他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我："你確實給了我很多意想不到的驚喜......"目光變得深邃，"你說要保護我的食死徒，還在紐蒙迦德救了我。那時我想，也許我們之間還有轉圜的餘地。我甚至打算在找到金杯之前，重新給你一次機會。"

主魂的聲音裏混雜著懷念和痛楚："看著你收服手下、建立勢力的樣子，讓我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我對你太苛刻了，也許我們之間存在某些誤解。那個吻之後，一切似乎都很完美......我差點就要放下戒備了......"

"直到那一天，"他的聲音驟然降至冰點，"我終於看清了真相。你給我留下了美好的回憶，湯姆，但我從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

"不！求你聽我解釋！"我的聲音裏帶著絕望。

"你不明白！"我激動地說，"你不是魂器，你不知道這五十年我經歷了什麽！你在外面逍遙自在，而我只是你續命的工具！我活著的全部意義就是為了確保你不死！這樣的我怎麽可能不對你心存疑慮？"

主魂突然緊盯著我的雙眼，我感覺到一股力量侵入我的意識——他在施展攝神取念。

"在阿爾巴尼亞的那十年，我靠著吃老鼠和蛆蟲活命，每一天都在與死亡抗爭。"主魂的聲音像寒冰一樣刺骨，"我拼盡全力求生，即使淪為野獸、與蛇群爭食腐肉，我也要活下去。因為我的生命早已不僅僅屬於我一個人......"

他俯下身，逼近我的臉："那段時間你在哪裏，我親愛的小日記本？"

可怕的記憶畫面在我腦海中閃現，但主魂的聲音依然平靜得可怕："啊......你在馬爾福莊園裏舒適地躺著，數著數字打發時間，偶爾抱怨一下無聊的日子。"

"控制一個人其實很簡單，"他用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輕松語氣說，"只要剝奪他的自由，把他困在一個無人知曉的角落。人類是很脆弱的生物，給點面包和水就能活下去。至於你願不願意配合？那從來就不重要。心情好的時候可以陪你玩玩，心情不好......"他的聲音漸漸變冷，"那就該讓你吃點苦頭了。"

這些話從他口中說出來，就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一樣平常。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他察覺到我的反應，聲音反而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溫柔。

"所以，如果目的僅僅是要掌控你，一間密室就足夠了。"主魂輕輕撫摸著我的臉，語氣平靜得可怕，"你終究會明白，在這裏你只能聽從我的安排。你的想法......"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從來就不重要。因為在我眼裏，你不過是我的一件珍藏品罷了......"

伴隨著主魂的撫摸，疼痛在黑暗中消融，我再次沈入那片朦朧的夢境。哈利的身影在迷霧中顯現,他看起來比之前更加清晰,卻也更加悲傷。

"你為什麽總是來打擾我？"我虛弱地問。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流散,像一片搖搖欲墜的枯葉。

"你必須離開這裏。"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急迫,伸手抓住我的手腕。他的觸碰出奇地溫暖,與地牢的寒意形成鮮明對比。"你的靈魂正在碎裂,這些扭曲的記憶會把你徹底吞噬。我來帶你走,趁你還沒有完全迷失在這片幻境裏......"

他似乎在與某種無形的力量抗爭,額頭滲出汗珠:"通過靈魂鏈接,我看到了太多，不僅僅是你經歷的一切,還有你內心最深處的感受、想法......"

"令人意外,不是嗎？"我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你我之間的聯系比想象中要深得多。我們都不擅長大腦封閉術,所以你看到了我所有的軟弱。"

哈利搖頭:"恰恰相反,這讓我明白了你和伏地魔的不同。所以我原諒你了。"

他的表情突然變得異常嚴肅:"別誤會。我依然憎恨你犯下的罪行。麥格教授、比爾、巖洞之戰的那些人......你奪走了太多生命。羅恩失去了妹妹,又失去了哥哥。而我......"他的聲音低下去,"我永遠無法原諒自己,我是金妮死亡的幫兇。"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情緒:"你應該為這一切付出代價。但不是以這樣的方式。沒有人應該承受這種折磨,即使是你。"

"波特家的聖人情結又犯了？"我諷刺地說,"何必對一個註定要消失的魂器這麽上心......"

"這就是鄧布利多說的那個東西,不是嗎？"他突然打斷我,"伏地魔永遠無法理解的力量——愛。"

他提起那個夜晚:"鳳凰社埋伏你們的時候,我的傷疤疼得像要裂開。我感同身受你的每一分恐懼和絕望。當你以為要失去戒指時,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一幕幕在虛無中閃現：我幾乎死去,主魂爆發的狂怒席卷整個莊園；戒指擋在我面前,寧願犧牲自己；我耗盡生命力只為讓他活下去；我哀求溫斯頓帶他逃走；我寧願獨自死去也不要他為我融合；發現溫斯頓失蹤時心底的恐慌,直到知道他就是主魂的那一刻,整個世界仿佛坍塌......

"這就是愛。"哈利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你一直不理解的東西。還記得嗎？我答應要讓你明白什麽是愛。"

"你真是不長記性。"我冷笑,聲音裏帶著嘲諷,"鄧布利多說得對,只要你覺得自己能阻止,就不會讓任何人死去,哪怕那個人是伏地魔......你的同情心用錯了地方。"

突然,整個幻境劇烈震動。碎裂的聲響中,我看見哈利臉上浮現出恐懼，他伸手想要抓住我,但已經太遲了。

我再次墜入無盡的黑暗。主魂冷酷的面容在黑暗中浮現。

"殺了我吧。"我說,聲音出奇地平靜,"你知道這對我們都是解脫。"

"那麽……"他慢慢舉起魔杖。

"死亡是什麽感覺？"我輕聲問。

寂靜在地牢裏蔓延。

"戒指還活著嗎？"我又問。

"他很安全。"主魂說。

比鉆心咒還要黑暗的咒語落在我身上不久以後，血從我的嘴角淌落，他用近乎溫柔的動作替我擦去。

"真是難看......"他捏著我的下巴仔細審視,眼裏閃過一絲厭惡,"你現在的樣子,讓人心疼啊......"

他搖搖頭,像是在嘲笑我連這點痛苦都承受不了。

"就到這裏吧。"他輕聲說,"辛苦你了,日記本。"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愉悅:"再見到戒指的感覺如何？那份希望破滅的滋味不錯吧？"他俯下身,貼近我的耳邊,"告訴我,小日記本,你現在痛苦嗎？你必須要痛苦啊,因為你的痛苦就是我最大的快樂。"

"戒指已經贖清了罪孽,"他柔聲說,"現在,輪到你了。"

靈魂鏈接突然打開。死亡悄然而至,卻出人意料地溫柔。恐懼與不甘都消散了,只餘下一片平靜。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就像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這一刻，我等待了太久太久......

主魂深深地註視著我,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來吧,"他輕聲說,"讓我們開始新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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