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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觀地說，這是一次不可饒恕的越界，當溫斯頓說出“惡心”這個詞的時候，幾乎意味著我們的關系走到了盡頭。但我什麽都沒說，當時沒有，回去的路上也沒有，直到我們分道揚鑣。
因為當我看著溫斯頓遠去的背影時，我突然產生了一種好像再也見不到他的錯覺……這種預感從何而來，我完全沒有頭緒。
“你受傷了？”
我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回到了房間，而戒指正倚在門框上看著我。今天的戒指也很反常，平時他肯定會抱怨溫斯頓幾句，說他下手沒輕沒重之類，但現在他卻顯得心不在焉，隨手用了個愈合如初治好了我的腿傷，把我拉進了房間，關上房門。
“怎麽，我們不是說好要節約魔力？這種能靠麻瓜藥劑治療的傷口……”
“我要帶你去見一個人，你可不能瘸著一條腿過去。”
我驚訝地望著他，“見人？什麽……”
突如其來的幻影移形截斷了我的下半句話，我還沒來得及感覺到頭暈，便已經降落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這是一片被夜晚包裹著的林中空地，清冷的空氣一瞬間包裹了我的身體，朝單薄的長袍裏滲透進去……毫無疑問，這裏已經遠離了城市，甚至可能不在倫敦。
突然從水泥建築內部來到了野外，我的感官很不適應——四周的一切都影影綽綽，充滿未知，黑暗深處喧嘩的流水聲是唯一確定的存在。還沒消化完溫斯頓的事情，又被戒指稀裏糊塗拉來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今晚的一切都好像超出了我的控制……
戒指似乎已經來過這裏很多次了，環顧一圈以後，他便確定了方位，帶著我穿行在高大的杉木之間。
“我們要去幹什麽？”頓了頓，我忍不住又問，“你什麽時候背著我來這裏的？”
“沒時間和你解釋了，總之，我們有客人。”
“客人？”
“鳳凰社的人。”
我頓時停下了腳步，震驚地望著他。
“別緊張，她們沒有惡意，是來見你的。”戒指不為所動，平靜地對我解釋。
“她們？見我？”
“到了以後你就明白了，放心，我已經讓她們許下了保密的誓言。”
根據戒指的說法，這兩個鳳凰社的女巫是通過溫斯頓的組織一層層聯系上他的。鳳凰社顯然已經對我們做過了調查，掌握著我們的蹤跡，但讓我驚訝的不是這個，而是戒指對溫斯頓組織的熟悉程度……他甚至繞過溫斯頓，對他隱瞞了一些事。
這就是戒指最近瞞著我的東西？
林木開始變得稀疏，朝向兩邊分開，水流聲越來越近了。
兩個站在河畔的黑色身影緩緩轉身，目光從低垂的帽檐下朝我們望過來。
-------------------------------------
“你是上回那個……”
當其中一個女巫放下兜帽，銀發如瀑布垂落的時候，我馬上認出了她。
克拉拉·桑托斯，在鳳凰社總部格裏莫廣場以及郊區別墅，兩次阻撓我的女巫。
“黑暗王子……”銀發女巫目光冰冷地打量著我們，並沒有放下戒備，“你殺了比爾·韋斯萊……欺騙了我們。”
“我騙了你們？”我不禁笑出了聲，“所以你是來給他報仇的？”
我抖出魔杖對準了她們，站在邊上的女巫也神色一凜，繃直了身體，一副隨時準備發起攻擊的模樣，戒指趕緊上前一步攔在我們之間：“桑托斯小姐，你保證過我是來說正事的。”
空氣沈默了一會兒，最終緩慢地松弛下來。我打量著對面兩個人——克拉拉是個年輕的女巫，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左右，另一個金發女巫則更小一些。
“我們來這裏，是想看看有沒有談話的可能。”過了很久，克拉拉才艱難地開口，尋找合適的措辭似乎用去了她很大力氣。
“談話。”我重覆了一遍她的用詞，語氣多少帶點戲謔，“光明的夥伴們想找黑魔王談什麽呢？”
“別誤會了，我們不是來加入你們的！”克拉拉身邊的女巫激動地上前一步，兜帽也因此滑落肩頭——一頭與克拉拉的銀色長發形成對比的、耀眼的金色短發。
“怎麽，難道你們大晚上跑來這荒郊野外……是找我們聊天的？”我轉動著魔杖，和戒指對視一眼，把她們的意圖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想說什麽就說吧，也許……你們有什麽只能向黑魔王訴說的苦衷？”
“再強調一遍，我們是以私人身份來這裏的，也不打算背叛我們的信仰，過了今晚，我們依舊是敵人，”克拉拉微微頷首，聲音低沈了些，“你上次說的話讓我想到了一些事情，僅此而已。”
我望向戒指，在他的眼神中確認了自己的想法，沒想到上次無心種下的種子，這麽快就等來了結果。
“克拉拉，我們不找他們也沒關系，你不用走到這一步。”那個金發女巫望著她，試圖做最後的勸說，但克拉拉猶豫一陣，下了決心，輕輕推開了她。
“我來這裏不是為了任何人，也不是為了任何立場……只是想尋找一個真相。也許你說的沒錯，現在的鳳凰社……現在的魔法界的確幫不了我……也許，答案只能在黑暗中尋找了。”銀發女巫臉上故作堅強的面具終於滑落，露出了下面的迷茫和麻木，我在許多人臉上見過這樣的神情，而這樣的人是我最喜歡的，因為他們的內心……往往很好腐蝕。
“我能幫到你什麽？”我放緩了聲音，虛情假意地微笑，停止轉動手中的魔杖，穩穩地握在手心。
-------------------------------------
曾經我以為，明天總是會比昨天好，比如我會變得比昨天更強，獲得更多的面包，積累更多的財產……但很快我就發現，真相要來得殘酷得多：只要明天不比昨天過得更差，只要今天能永遠持續下去，人們就該感恩戴德了。
所以當我知道從前還有過繁榮昌盛的年代，沒有如此多的饑餓、貧窮、戰爭的時候，我感到很不可思議；
所以當我看見五十年後的孤兒院依舊是那副老樣子的時候，我一點也不意外。
“先生，孩子們都在這裏。”
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在孤兒院嬤嬤的引導下走進大廳，仿佛帶來了一片威嚴的陰雲，籠罩在每個孩子心頭。
如今的孤兒們穿著打扮的確比我那時好了些，他們肩並肩站成兩排，嚴肅而拘謹，不敢與男人的目光對視。
這群孩子是很敏感的，不論天性如何，每個人都練就了一副看人眼色的本事，沒有這種本事，你是無法在這裏生存下去的——所以當他們敏銳地識別出來者不善的探訪者時，他們就會如此表現。
年幼的克拉拉·桑托斯也一樣，她冷漠、警惕地看著來人，不想與這個危險的男人扯上關系，也絕不想被這樣的家夥領養，於是，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卻還要拼命裝作若無其事。那副模樣……熟悉到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聽說這次來的是個危險人物，他根本不是要領養我們，而是要把我們抓去做人體實驗，然後弄死……就像納粹的毒氣室……”
“而且現在還沒被領養過的大孩子最危險，因為沒人在乎他們的死活……”
前些天聽見的傳言盤旋在克拉拉心頭，讓她更加心煩意亂。她在心裏埋怨著霍格沃茨的暑期制度，因此當一雙黑皮鞋停在她面前時，她也全然不覺。
“克拉拉·桑托斯。”
克拉拉渾身一震，顫抖著擡起頭，對上一雙冰湖般湛藍的眼睛。
兩個人靜靜地對視，就像獵手和獵物，直到一方移開目光。
“就她吧，懷特女士。”男人平淡地宣布結果，整了整衣領轉身離去，完全沒打算詢問克拉拉的意思——哪怕女孩不敢置信地抗議，哪怕另一個金發女孩扶著克拉拉顫抖的肩膀，幫著她一起沖男人的背影叫喊，也無濟於事。
其他孤兒冷眼旁觀著，隨著男人的離去，人群也慢慢散去，沒人想和克拉拉扯上一點關系。畢竟關系，就意味著麻煩，麻煩，則意味著危險……可能還意味著死亡。
“什麽？他們要把克拉拉帶走？這是什麽意思？”
記憶的濃霧蔓延又散去，一個比克拉拉年長一些的男孩出現在我的眼前，聽完克拉拉和金發女孩的述說，他顯得十分震驚和憤怒。
“克拉拉答應了嗎？他們壓根就沒有這種權利！實在不行，我們就告他，或者用魔法反抗！”
“放心吧，克拉拉，我們不會讓你被帶走的，開學了我們還要一起去霍格沃茨。”金發女孩也一臉擔憂地安慰。克拉拉則扶著額頭，好像還沒有緩過神來，
“可是，聽說這群人有來頭，還和政府、乃至軍情六處有關系，就憑我們三個怎麽可能……”
“克拉拉，看著我，”男孩扶住克拉拉的肩膀，讓她擡頭註視著他，在他的目光下，我能感覺到克拉拉的心跳一點點恢覆了平靜，“相信我們，我和埃莉諾不會讓你被帶走的。再說我們還有魔法界做後盾，換作別人，豈不是更慘？”
說完，男孩給了克拉拉一個擁抱，埃莉諾也是，在兩個從小到大的摯友的懷抱中，克拉拉勉強露出了一絲微笑……
直到那抹笑容凝固在血泊和槍聲裏。
克拉拉望著男孩的眼睛，裏面曾經熾熱的光芒轉變成一片呆滯的死灰。她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麽，就這麽呆呆地跪坐在地上，任槍聲轟擊著耳膜，化為一片尖銳的耳鳴。
克拉拉的目光緩慢地往男孩的後腦移動，殘缺的顱骨邊緣顯露出來，蒼白的骨頭裏裝著令人反胃的紅白碎末……男孩的手還被她緊握在手心裏……
“克拉拉！快逃！快逃！”
金發女孩艱難地穿過槍林彈雨，攔腰抱起克拉拉，發動了幻影移行，兩個人一起摔倒在另一片陌生的地面。克拉拉睜開眼睛，男孩的手仍舊被她抓在手裏，血肉中露著半截白骨，剩下的身體則仿佛消失在了空氣裏……
“克拉拉·桑托斯，你於1979年7月24日18時32分在xx大街襲擊了9名麻瓜，對上述麻瓜使用了攻擊性惡咒，違反了國際巫師聯合會保密法、對未成年巫師加以合理約束的法令，根據第三款及第十三款規定，本校經討論決定，給予開除處分……”
接下來等著她的不是悼念和慰問，而是吼叫信、開除和審判。
威森加摩法庭上，一張張冷漠的面孔飄在克拉拉的面前，凝視著她，用不帶一絲感情的語氣駁回了上訴。
“但我們是正當防衛！”
“你能出示證據嗎，桑托斯女士？法庭目前得到的證據，只顯示查爾斯先生先用魔法攻擊了麻瓜，並招致了反擊。”
“我……”
“這群麻瓜是殺人犯！他們要把克拉拉抓走暗殺掉！”埃莉諾氣憤地脫口而出，想要從旁觀席沖上去，卻被傲羅們攔住。
“請出示證據，桑托斯小姐。”
不論他們究竟遭遇了什麽，克拉拉得到的，永遠只有這麽一句冷冰冰的、毫無人性的答覆。
而我也漸漸看出了這是為什麽……這段記憶來自1979年，是巫師深陷戰爭泥潭，最無暇幹涉麻瓜世界的時候。
而且，也正是對種族沖突最為敏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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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當我看著溫斯頓遠去的背影時，我突然產生了一種好像再也見不到他的錯覺……這種預感從何而來，我完全沒有頭緒。
“你受傷了？”
我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回到了房間，而戒指正倚在門框上看著我。今天的戒指也很反常，平時他肯定會抱怨溫斯頓幾句，說他下手沒輕沒重之類，但現在他卻顯得心不在焉，隨手用了個愈合如初治好了我的腿傷，把我拉進了房間，關上房門。
“怎麽，我們不是說好要節約魔力？這種能靠麻瓜藥劑治療的傷口……”
“我要帶你去見一個人，你可不能瘸著一條腿過去。”
我驚訝地望著他，“見人？什麽……”
突如其來的幻影移形截斷了我的下半句話，我還沒來得及感覺到頭暈，便已經降落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這是一片被夜晚包裹著的林中空地，清冷的空氣一瞬間包裹了我的身體，朝單薄的長袍裏滲透進去……毫無疑問，這裏已經遠離了城市，甚至可能不在倫敦。
突然從水泥建築內部來到了野外，我的感官很不適應——四周的一切都影影綽綽，充滿未知，黑暗深處喧嘩的流水聲是唯一確定的存在。還沒消化完溫斯頓的事情，又被戒指稀裏糊塗拉來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今晚的一切都好像超出了我的控制……
戒指似乎已經來過這裏很多次了，環顧一圈以後，他便確定了方位，帶著我穿行在高大的杉木之間。
“我們要去幹什麽？”頓了頓，我忍不住又問，“你什麽時候背著我來這裏的？”
“沒時間和你解釋了，總之，我們有客人。”
“客人？”
“鳳凰社的人。”
我頓時停下了腳步，震驚地望著他。
“別緊張，她們沒有惡意，是來見你的。”戒指不為所動，平靜地對我解釋。
“她們？見我？”
“到了以後你就明白了，放心，我已經讓她們許下了保密的誓言。”
根據戒指的說法，這兩個鳳凰社的女巫是通過溫斯頓的組織一層層聯系上他的。鳳凰社顯然已經對我們做過了調查，掌握著我們的蹤跡，但讓我驚訝的不是這個，而是戒指對溫斯頓組織的熟悉程度……他甚至繞過溫斯頓，對他隱瞞了一些事。
這就是戒指最近瞞著我的東西？
林木開始變得稀疏，朝向兩邊分開，水流聲越來越近了。
兩個站在河畔的黑色身影緩緩轉身，目光從低垂的帽檐下朝我們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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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上回那個……”
當其中一個女巫放下兜帽，銀發如瀑布垂落的時候，我馬上認出了她。
克拉拉·桑托斯，在鳳凰社總部格裏莫廣場以及郊區別墅，兩次阻撓我的女巫。
“黑暗王子……”銀發女巫目光冰冷地打量著我們，並沒有放下戒備，“你殺了比爾·韋斯萊……欺騙了我們。”
“我騙了你們？”我不禁笑出了聲，“所以你是來給他報仇的？”
我抖出魔杖對準了她們，站在邊上的女巫也神色一凜，繃直了身體，一副隨時準備發起攻擊的模樣，戒指趕緊上前一步攔在我們之間：“桑托斯小姐，你保證過我是來說正事的。”
空氣沈默了一會兒，最終緩慢地松弛下來。我打量著對面兩個人——克拉拉是個年輕的女巫，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左右，另一個金發女巫則更小一些。
“我們來這裏，是想看看有沒有談話的可能。”過了很久，克拉拉才艱難地開口，尋找合適的措辭似乎用去了她很大力氣。
“談話。”我重覆了一遍她的用詞，語氣多少帶點戲謔，“光明的夥伴們想找黑魔王談什麽呢？”
“別誤會了，我們不是來加入你們的！”克拉拉身邊的女巫激動地上前一步，兜帽也因此滑落肩頭——一頭與克拉拉的銀色長發形成對比的、耀眼的金色短發。
“怎麽，難道你們大晚上跑來這荒郊野外……是找我們聊天的？”我轉動著魔杖，和戒指對視一眼，把她們的意圖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想說什麽就說吧，也許……你們有什麽只能向黑魔王訴說的苦衷？”
“再強調一遍，我們是以私人身份來這裏的，也不打算背叛我們的信仰，過了今晚，我們依舊是敵人，”克拉拉微微頷首，聲音低沈了些，“你上次說的話讓我想到了一些事情，僅此而已。”
我望向戒指，在他的眼神中確認了自己的想法，沒想到上次無心種下的種子，這麽快就等來了結果。
“克拉拉，我們不找他們也沒關系，你不用走到這一步。”那個金發女巫望著她，試圖做最後的勸說，但克拉拉猶豫一陣，下了決心，輕輕推開了她。
“我來這裏不是為了任何人，也不是為了任何立場……只是想尋找一個真相。也許你說的沒錯，現在的鳳凰社……現在的魔法界的確幫不了我……也許，答案只能在黑暗中尋找了。”銀發女巫臉上故作堅強的面具終於滑落，露出了下面的迷茫和麻木，我在許多人臉上見過這樣的神情，而這樣的人是我最喜歡的，因為他們的內心……往往很好腐蝕。
“我能幫到你什麽？”我放緩了聲音，虛情假意地微笑，停止轉動手中的魔杖，穩穩地握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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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我以為，明天總是會比昨天好，比如我會變得比昨天更強，獲得更多的面包，積累更多的財產……但很快我就發現，真相要來得殘酷得多：只要明天不比昨天過得更差，只要今天能永遠持續下去，人們就該感恩戴德了。
所以當我知道從前還有過繁榮昌盛的年代，沒有如此多的饑餓、貧窮、戰爭的時候，我感到很不可思議；
所以當我看見五十年後的孤兒院依舊是那副老樣子的時候，我一點也不意外。
“先生，孩子們都在這裏。”
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在孤兒院嬤嬤的引導下走進大廳，仿佛帶來了一片威嚴的陰雲，籠罩在每個孩子心頭。
如今的孤兒們穿著打扮的確比我那時好了些，他們肩並肩站成兩排，嚴肅而拘謹，不敢與男人的目光對視。
這群孩子是很敏感的，不論天性如何，每個人都練就了一副看人眼色的本事，沒有這種本事，你是無法在這裏生存下去的——所以當他們敏銳地識別出來者不善的探訪者時，他們就會如此表現。
年幼的克拉拉·桑托斯也一樣，她冷漠、警惕地看著來人，不想與這個危險的男人扯上關系，也絕不想被這樣的家夥領養，於是，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卻還要拼命裝作若無其事。那副模樣……熟悉到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聽說這次來的是個危險人物，他根本不是要領養我們，而是要把我們抓去做人體實驗，然後弄死……就像納粹的毒氣室……”
“而且現在還沒被領養過的大孩子最危險，因為沒人在乎他們的死活……”
前些天聽見的傳言盤旋在克拉拉心頭，讓她更加心煩意亂。她在心裏埋怨著霍格沃茨的暑期制度，因此當一雙黑皮鞋停在她面前時，她也全然不覺。
“克拉拉·桑托斯。”
克拉拉渾身一震，顫抖著擡起頭，對上一雙冰湖般湛藍的眼睛。
兩個人靜靜地對視，就像獵手和獵物，直到一方移開目光。
“就她吧，懷特女士。”男人平淡地宣布結果，整了整衣領轉身離去，完全沒打算詢問克拉拉的意思——哪怕女孩不敢置信地抗議，哪怕另一個金發女孩扶著克拉拉顫抖的肩膀，幫著她一起沖男人的背影叫喊，也無濟於事。
其他孤兒冷眼旁觀著，隨著男人的離去，人群也慢慢散去，沒人想和克拉拉扯上一點關系。畢竟關系，就意味著麻煩，麻煩，則意味著危險……可能還意味著死亡。
“什麽？他們要把克拉拉帶走？這是什麽意思？”
記憶的濃霧蔓延又散去，一個比克拉拉年長一些的男孩出現在我的眼前，聽完克拉拉和金發女孩的述說，他顯得十分震驚和憤怒。
“克拉拉答應了嗎？他們壓根就沒有這種權利！實在不行，我們就告他，或者用魔法反抗！”
“放心吧，克拉拉，我們不會讓你被帶走的，開學了我們還要一起去霍格沃茨。”金發女孩也一臉擔憂地安慰。克拉拉則扶著額頭，好像還沒有緩過神來，
“可是，聽說這群人有來頭，還和政府、乃至軍情六處有關系，就憑我們三個怎麽可能……”
“克拉拉，看著我，”男孩扶住克拉拉的肩膀，讓她擡頭註視著他，在他的目光下，我能感覺到克拉拉的心跳一點點恢覆了平靜，“相信我們，我和埃莉諾不會讓你被帶走的。再說我們還有魔法界做後盾，換作別人，豈不是更慘？”
說完，男孩給了克拉拉一個擁抱，埃莉諾也是，在兩個從小到大的摯友的懷抱中，克拉拉勉強露出了一絲微笑……
直到那抹笑容凝固在血泊和槍聲裏。
克拉拉望著男孩的眼睛，裏面曾經熾熱的光芒轉變成一片呆滯的死灰。她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麽，就這麽呆呆地跪坐在地上，任槍聲轟擊著耳膜，化為一片尖銳的耳鳴。
克拉拉的目光緩慢地往男孩的後腦移動，殘缺的顱骨邊緣顯露出來，蒼白的骨頭裏裝著令人反胃的紅白碎末……男孩的手還被她緊握在手心裏……
“克拉拉！快逃！快逃！”
金發女孩艱難地穿過槍林彈雨，攔腰抱起克拉拉，發動了幻影移行，兩個人一起摔倒在另一片陌生的地面。克拉拉睜開眼睛，男孩的手仍舊被她抓在手裏，血肉中露著半截白骨，剩下的身體則仿佛消失在了空氣裏……
“克拉拉·桑托斯，你於1979年7月24日18時32分在xx大街襲擊了9名麻瓜，對上述麻瓜使用了攻擊性惡咒，違反了國際巫師聯合會保密法、對未成年巫師加以合理約束的法令，根據第三款及第十三款規定，本校經討論決定，給予開除處分……”
接下來等著她的不是悼念和慰問，而是吼叫信、開除和審判。
威森加摩法庭上，一張張冷漠的面孔飄在克拉拉的面前，凝視著她，用不帶一絲感情的語氣駁回了上訴。
“但我們是正當防衛！”
“你能出示證據嗎，桑托斯女士？法庭目前得到的證據，只顯示查爾斯先生先用魔法攻擊了麻瓜，並招致了反擊。”
“我……”
“這群麻瓜是殺人犯！他們要把克拉拉抓走暗殺掉！”埃莉諾氣憤地脫口而出，想要從旁觀席沖上去，卻被傲羅們攔住。
“請出示證據，桑托斯小姐。”
不論他們究竟遭遇了什麽，克拉拉得到的，永遠只有這麽一句冷冰冰的、毫無人性的答覆。
而我也漸漸看出了這是為什麽……這段記憶來自1979年，是巫師深陷戰爭泥潭，最無暇幹涉麻瓜世界的時候。
而且，也正是對種族沖突最為敏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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