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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國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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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國喪

裴氏被帶到了昭華殿外頭,同皇帝的寢殿就隔了道門,她一跪下就開始哭喊:“陛下,臣妾求您放過榮兒吧,都是臣妾沒有教導好他,臣妾願代他受一切的罪責,求陛下饒了榮兒!”

皇後從裏頭出來,看著跪在地上的婦人,瞧著她楚楚可憐又不擇手段的樣子,覺得可笑。

白渝問她:“解藥呢?”

裴氏抽泣著說:“皇後娘娘需得答應臣妾,無論如何都不能要了榮兒的性命,臣妾也是沒有辦法才……”

“現今這世上唯一能保下蕭榮的人就是陛下,”白渝皇後說:“你再不把解藥拿出來,本宮保證你和你兒子都會死得很難看,你們母子死生不相見,信不信?”

或許是從來沒見過皇後這般言辭狠厲的模樣,裴氏被他這話嚇得不輕,一屁股竟往後坐,“皇後娘娘,皇後娘娘……你放過榮兒吧……”

裴氏將自己頭上最後一根簪子取下,她的長發落下一段,再也沒了從前的風光體面,“在那顆珠子裏頭,臣妾沒想過害陛下,臣妾只是怕失去榮兒……”

白渝皇後根本沒功夫聽她說話了,趕緊拿了簪子過來交給一旁的太醫,如今他把最後一點希望寄托在了這上面,他看著那珠子被打開,竟是一點不敢分神。

只見太醫取了藥聞了聞,臉色又沈下去幾分,一時不敢再擡頭看皇後:“娘娘,還是毒……”

裴氏:“怎、怎麽可能?!那些人分明告訴我……”

皇後:“太醫,你再好好看看呢?有些毒藥不是說要以毒攻毒麽?這是不是……”

太醫跪地,磕著頭答道:“皇後娘娘,這也是斷魂草,斷不能再給陛下服用啊!”

聽到太醫的話,裴氏突然也像瘋了一樣:“不可能!不可能!這藥是我父親派人給我的……他不可能……”

“哪怕是你父親給的,你怎敢向天子下毒?!”皇後怒斥道。

他苦守了那麽多年,忍受了那樣多的委屈和失望,都不曾想過要謀害自己的丈夫。

“這二十多年,陛下萬般寵愛都給了你,你如何下得去手毒害他?!你——”

“皇後娘娘。”

就在皇後瀕臨崩潰之時,禦前的太監出來傳話道:“傳皇上口諭,宮妃裴氏,謀害天子,傳令即刻杖殺。皇三子蕭榮,通敵叛國,欺君罔上,賜其自盡。”

裴氏聽到此話,立時尖聲叫喚了起來:“不,不!陛下!臣妾不是……”

在她嚷嚷出更多的話之前,禦前的太監擡了擡手,讓旁邊侯著的人上來堵住了裴氏的嘴,地上的女子雖然死命掙紮,但也拗不過被幾個人生生按住,等到她被拖出去,那太監又對白渝皇後說:“皇後娘娘,陛下請您進去。”

再進去的時候,皇帝已經被人扶著坐起身來了,他只能靠著座椅上的扶手支撐身形,擡頭看了白渝一眼後艱難說道:“阿渝,你來幫朕磨墨。”

“好。”白渝皇後站過去到了皇帝身邊,又重覆回應:“好。”

皇帝將詔書給擬好了後,擡手又將其合上,隨著手臂突然失力,手裏頭的筆也掉落在了地上。

隆豐帝嘴裏又吐出來血,白渝皇後看到了,立刻沖到了他身前抱著他,哽咽著說:“臣……臣扶陛下回去休息。”

“嗯。”

剛扶著皇帝回到了床上,外頭太子蕭延終於趕來了,他一入內也顧不得平日裏那些禮節,直接越過了所有人跪到了皇帝塌前,“父皇!”

看見今早上還好好的人如今這副灰敗神色,蕭延又看向一旁的皇後:“父後,父皇他……”

“你父皇方才說想見你,叫你到他跟前說說話。”白渝皇後說著,又拍了拍皇帝的手:“陛下,延兒過來了。”

皇帝微微回了神,睜眼看著守在自己跟前的人,突然欣慰點了點頭,“來了……來了就好,好……好孩子……”

“父皇先別說話了,你好好休息,身體才能好轉……”

就算知道眼前的人已經快撐不住了,但蕭延對皇帝的態度,同皇後別無二致。

他們從未盼著皇帝出現這樣的意外。

到了這一刻皇帝才終於明白了自己這些年辜負了什麽,擡了擡手,對蕭延說:“延兒,你……你同禦前的人先帶著聖旨出去,在外邊侯著。”

一旁的總領太監又問:“陛下,眾多朝臣以及皇室宗親都到了外頭,您可有要見的人?”

這話是問皇帝還有沒有話要交代給旁人,可是事到如今,皇帝卻像是什麽都看開了一般,他艱難說著:“不必,都去外頭侯著,朕……有話同皇後說。”

眾人:“是。”

皇後坐在皇帝身邊,一直緊握著他的手,但兩人相對,竟一時都開不了口。

白渝皇後想過很多次自己同皇帝之間要如何,他總想著等到過了更長遠的時間之後,自己或許會對皇帝不再愛他這件事情釋然,可他從未想到,在這樣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況下,突然就要迎來分別。

“陛下不再見見太後?她很擔心你。”

“不,”皇帝說:“母後有你照料,朕……很放心。”

“好吧。”皇後說著,又彎下身給皇帝擦了擦脖頸處的血,便聽見跟前的人問他:“你就不怕我在詔書上寫……讓你陪葬?”

“不怕,阿渝為什麽要怕?”皇後答著,突然看向皇帝笑了,接著說道:“嫁給你之後,白渝就不光是白渝了,還是瑄郎的妻子。後來你坐上皇位,我成了皇後,就徹底附屬於你,不管是什麽時候死去,我都會在皇陵裏躺在你的身邊,做你的陪葬品,這並沒有什麽區別。”

皇帝目不轉睛看著皇後,問:“你恨我把你變成這樣?”

“沒有,就是覺得有些遺憾。”

“遺憾……什麽?”

皇後眼角滑落一滴淚,緩緩說道:“遺憾這高臺之上,紛爭之中,阿渝再也找不到當初的瑄郎了。”

白渝皇後也是將自己幽閉在佛前的時候才想明白,自皇帝登基時起,他們之間徹底就被君臣的身份給束縛住了,白家那樣大的勢力居於朝堂上,註定他們不能再親密無間,無話不談。

“而我因為是皇後,也不能像裴氏那樣,有什麽想要的就撒嬌,有什麽不滿的就胡鬧,連帶著延兒也一樣,一直被要求懂事,聽話。”

皇後邊說,皇帝的喘息越發急促,他用手去撫摸著對方的心口,幫他順著氣,床上的人突然又猛的抓住了他:“你的手,你的手……還疼?”

皇後卻反問他:“現在什麽都沒有了,是瑄郎嗎?”

皇帝雙眼已經微微閉上了,但聽到了皇後的話,還是竭盡全力點頭回應了他,“嗯。”

白渝皇後又說:“是瑄郎的話,那就不疼了。”

……

今日晚上宋景昀得到了消息就出去帶兵戒嚴,而安楠也守在府裏頭,一直等著外頭傳來消息。

子時過大半,接近醜時的時候,他站在門邊,終究還是聽到遠處皇宮傳來了喪鐘敲響的聲音。

安楠當即就跪下了,朝著皇宮的方向磕了九個頭,站起身後又馬上吩咐:“韓雨,去讓劉管家安排人手,把府裏頭這些過年時的布置都撤了,四處把白布給掛上。”

“是,主子。”

安楠交代了府裏頭,又說:“陳朗,你去世子跟前守著,他忙著戒嚴,宮裏頭的人估計是要晚些讓他再入宮,我得先去,到時候要是有人來府上傳話,我讓劉管家支了人去通知你。”

陳朗連忙點頭,正準備轉頭出去,又想起來什麽,突然轉頭對安楠說道:“世子妃,這宮門寅時才開,您這會兒先歇息歇息,傷本就才好了沒多久,明兒要跪上好些時候,別再累壞了。”

陳朗同安楠說了,出來又和韓雨交代了一聲,可皇帝駕崩後哪有那麽容易?安楠天不亮就出門進了宮,跟著眾多宗室一起聽禦前的人讀著先帝遺詔,又跟著在靈堂長跪叩首。

大半日過去,還沒等到宋景昀來,安楠就有些撐不住。

他略微覺得傷口的位置作痛的時候,旁邊突然來了小太監對他說:“世子妃,陛下安排了一處宮室,讓您先過去歇會兒再過來。”

昨日還是太子的蕭延現在已經成了新帝,安楠聽到時還有些恍惚,楞了楞神過後才反應過來,起身隨著小太監下去休息。

安楠坐在殿中的時候還有人給他送了炭火到跟前來,因著太暖和,疲倦了一整日的人靠在椅子上就睡著了,腦子裏還迷迷糊糊想著宋景昀,想著他是如今事務應當更加繁忙了,也不知道要過多久才能空閑下來。

先帝喪事持續了一個月左右,因為安楠的傷實在沒好得太全,蕭延在這期間索性下令,說太皇太後憂傷過度,讓世子妃安楠到跟前陪伴,讓他能夠輕松些。

等到先帝出殯,一切事情才算塵埃落定,安楠和宋景昀這才能夠時常在府裏頭一齊吃飯說話。

“今兒休沐,過了午……”

“楠楠,下午我要去部裏頭商量事情,明日早點回來陪你如何?”宋景昀說道。

如今他越來越忙了,之前說的年後陪安楠去城郊莊子上也一直沒抽出來時間,所以每次說要出去辦事不能陪安楠的時候,宋景昀總是覺得愧疚。

“明早趕不回來也不要緊的,”安楠溫柔笑道:“不過是想讓裁縫來給你量量尺寸,做點開春的衣裳,等哥哥晚上回來,我給你量也成。”

“好。”宋景昀抱著安楠親了一口,又說:“正好我有件事想了挺久,晚上正好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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