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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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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塵埃

宋景昀一入宮就聽說,三皇子蕭榮沒被放出來不說,還被看押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宮外裴連沒及時知會自己的蠢女兒,裴貴妃聽說了事一著急,連忙帶著嫣和公主到皇帝歇息的靜安殿前跪著求情。

皇帝在病剛好一些,非但沒有憐惜片刻,反而斥責了裴貴妃,責令她禁足在自己宮中,恰巧當時皇後在禦前伺候,他和皇帝一道出來,還幫著勸說裴貴妃,和胡鬧的婦人形成鮮明對比。

皇帝心裏頭不是個滋味,立馬叫人去把太子從宗人府放出來,還直接讓嫣和公主搬到了臨近碧霄宮的擷蘭殿和斐絡公主住到一起,之後一同由皇後教導。

皇帝明白都察院會站在太子那一邊,所以從竟州貪汙的案子開始,他就讓大理寺也參與到其中,到松柏清庭和乾州私運火藥的事情發生,司禮監和刑部也加入了進來。

這事不是沒牽扯到宋景昀的兵部和太子的工部,可是所有的罪證都匯集到了五軍都督府還有吏部身上,像一個龐大的蟻穴,一方潰爛了,牽扯出其餘部分的坍塌。

以往蕭榮一黨的人有些小動作,皇帝還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到這次的事情他若再視而不見,那怕是整個大燕都要毀在這群人手裏。

“三弟這次算是栽了大跟頭,觀父皇的意思短時間是不準備讓他從宗人府裏頭出來了。”蕭延跟前擺了張紙,上頭寫滿了朝局以內各個要緊的官職,他提筆在吏部尚書和右軍都督的位置上圈了出來,緩聲說道:“該換人了。”

宋景昀:“殿下想要把咱們的人安插進吏部?”

“不,”蕭延搖頭道:“這個時候在吏部上動手,難保父皇不會起疑心,吏部的人還是安排在暗處好一些,不過右軍都督府……”

宋景昀雖然管著兵部,可是五軍都督府裏面也就只有中軍都督府聽他使喚一些,要是可以把新任的右軍都督換成他們自己的人,那以後會有莫大助力。

“之前考績的事情,於叢決在程久航手底下被壓得難以喘息,這次正好是個機會,你去知會他一聲,若是順利,他這個僉事的位置也該往上走了。”

程久航倒臺,這下不僅是那些被他壓制過的官員,五軍都督府其他四軍都督也都看不慣他已久,這個時候上趕著踩一腳。

前後兩個月左右,程久航貪汙一案牽扯的官員從禎陽到乾竟兩州,沾染其中的都沒能逃脫,這次就連習慣了從中謀利的司禮監也開始公事公辦了,比起斂財,現下更重要的是留住聖心。

落罪的官員抄家的抄家,斬首的斬首,市朝的斬首臺上每日都是血流成河,城外的亂葬崗更是扔了數不盡的屍首。

程久航和楚家餘下眾人實在同一天行刑的,那日安楠突然就想著去街面上看看,宋景昀陪著他在側,在一家不起眼的食肆裏包了個角落的位置,就顧不上吃東西了,一直看著外頭的官兵,拉著人往刑場上走。

見到程久航的囚車過去,安楠只覺得他是罪有應得,可是看見那些被他牽連的人,一些連自己做錯了什麽都還未弄清楚的人,他便覺得有些感慨。

那些破落的面孔裏,安楠還瞧見了當初在畫舫上見過的楚佳小姐,她面容不似當時艷麗嬌俏,在牢裏待久了,原本富裕的雙頰都凹陷下去,面色也灰敗狼狽,毫無生氣。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但是看樣子已經認清現實了。

安楠有些不忍,問道:“她應當不知道自己的大哥做的那些事吧?”

楚佳雖然驕橫,但前世楚捷貪汙的案子中,她確實是不知曉的。

因為牽扯到宋景昀,所以楚佳當時沒被牽連斬首,不過這之後菡萏公主借機發了話,讓她從一個和安楠平起平坐的側室降到了身份最低的姬妾,給送到了一處莊子上,不讓她再回王府。

當時宋景昀雖然被楚捷的事情牽連,惹得聖心猜忌,但他仍舊還是不清醒地同情了楚佳一二,暗地裏找了人照顧她。

現在回想起自己和她欺負安楠的樁樁件件事,他覺得自己該死,楚佳也該,並沒有半分動容。

“國有國法,她大哥的事情到底是給楚家帶來過利益的,楠楠你也不必……”

“我倒不是同情她……”安楠抿唇,低聲說道:“就是想著之前何栩不是要把楚小姐往你身邊推麽?估計那時候她還挺歡喜的吧,可是到頭來只是被別人擺弄的一顆棋子。”

“世家大族大多都如此。”宋景昀說這句的時候,順帶著把安楠的手牽起來放在手底下親吻。

這樣的動作在別人看來很輕浮,但是安楠卻忍不住笑,他知道,宋景昀這是在告訴他,他們兩個之間的感情要重過一切。

四月裏的天已經熱起來了,因為太子妃懷著身孕在府中心思總是敏感,所以太子時常都陪伴著她,有時還叫上了宋景昀安楠他們一道游玩散心。

太子蕭延不知道宋景昀和何栩之間的牽扯,有一次設宴,甚至還讓他叫上了何栩劉之莫兩個人,安楠在席上並沒表現出異常,但他總會留心何栩在做什麽,生怕他在背地裏又使什麽壞。

但情況和他預想的不太相同,何栩似乎收斂了很多,在宴席上話也很少,在宋景昀跟前的時候也不會討論朝堂上的事,就聊些尋常瑣事。

“他之前想把楚佳塞給我,就是去年這個時候畫舫上他自作主張那回,楠楠你還記得麽?”宋景昀夜間同安楠說起:“這次楚捷的事讓他們全家株連,我要是往細裏較真肯定得對他起疑心,他肯定要收斂著免得跟我鬧翻臉。”

“可是……”安楠將自己塗臉的瓶瓶罐罐放回原處,轉頭走到了床邊,抽走了宋景昀正在看的書,對他小聲說:“既然現在三皇子已經不得聖心了,何栩在他覺得沒有被你發現異心的情況下,會不會又改變主意站在太子和你這一邊?如果這樣,那到時候哥哥要如何應對他?”

“對於已經像蕭榮靠攏過的人,不管他是否再站在我這邊,我都不會相信他。”宋景昀十分確定地說道:“我即是站在太子這邊,但這個前提是國家利益被擁護,要是心思不純,委以重任只不過是在幫朝廷培養下一個程久航罷了。”

安楠點點頭,“也是,何栩既然能靠向蕭榮,那乾竟州貪汙的事情他必然也早就清楚。”

宋景昀:“再說了,我並不認為他會反過來站在我這邊。”

“為什麽?你們自幼相識,他就……”

宋景昀一語點破:“他幫蕭榮的時候應當就很清楚,他想要我死,都如此厭惡我了,怎麽可能還反過來站在我這邊?”

被好朋友在背地裏坑,宋景昀還沒難過,安楠但替他感到不值了起來,“那劉之莫……”

“他倒是沒什麽別的心思,不過啊……”

宋景昀想起前世自己前世被伏,周圍沾染的人不是砍頭就是流放,劉之莫怕禍及他家,龜縮起來閉門謝客。

“不過?”

宋景昀斟酌了下,說道:“他這人閑來沒事叫著喝酒還行,若我出生在尋常人家,平日裏有個打架鬥毆雞毛蒜皮的事劉之莫鐵定兩肋插刀,就算是要找他借錢那也是小事,只不過……”

宋景昀說著,眼底裏有了一絲落寞。

安楠明白,他和太子走的是成王敗寇這條路,而劉之莫顯然不能和宋景昀有過命的交情。

安楠抱上去,在宋景昀懷裏輕蹭,“還有我呢……”

“心疼我了?”宋景昀問道。

“有一點。”安楠湊上去,貼著宋景昀的唇親了下,就在他準備獻身的時候,跟前的人突然止住了他的勢頭,把他塞回了被窩裏說道:“今日還是早點歇息吧,明日太子讓咱們和他一道游湖,得起早,我怕你到時候不舒服。”

“游湖?”安楠問:“太子最近倒是經常叫上咱們一同游玩,就不怕聖上那邊……”

“太子妃孕中不適,這事聖上和皇後娘娘也是知道的,發了話讓太子多陪陪太子妃。”

安楠:“哦,這樣啊。”

其實每每見到太子和太子妃相敬如賓夫妻和睦的樣子,安楠總會忍不住想起星霜。

自從那次松柏清庭的火災之後,禎陽城中就很少傳來星霜的消息,太子應當是把他藏了起來,或是星霜當時並沒能全身而退,真的受了傷。

安楠一直都擔心,卻只能通過宋景昀這邊得到一點消息。

他時常過問酒肆的暗線,可是星霜卻從來沒有主動找過他,就好像是怕給他惹上什麽麻煩一樣。

“星霜最近在哪裏?”安楠突然問宋景昀。

大概是猜到了安楠在擔心自己的朋友,宋景昀早就暗中打聽過,如實說道:“他最近待的地方都不固定,松柏清庭的事情只怕聖上會讓人清理當時在場的人的閑雜人等,太子暫時不會讓他在外頭過多露面,平日裏只會接待一些特殊的客人,要比之前輕松了一些。”

即便是這樣,安楠仍舊擔心:“還是要接客麽?就不能……”

安楠沒說完就把話咽了回去,他知道的,星霜的事情只能由太子做主,宋景昀即便同情也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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