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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積淤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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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積淤的傷口

宋景昀和何栩他們酒喝到一半兒,府裏就來了人說安楠自己跑出去人不見了,他甚至都不帶和酒桌上的兩人招呼一聲就直接沖回了府,揪著韓雨和管家就差當場把這兩人埋了。

“世子,奴才也不知道……世子妃去給您送了鬥篷回來在屋裏坐了會兒,讓奴才去通知廚房備醒酒湯,這就沒留意。”韓雨沒看好主子,已經責怪了自己好一會兒,現下頭都要埋地上去。“奴才……奴才這就出去找!”

宋景昀著急歸著急,理智還是在的,問陳朗:“安楠給我送的鬥篷?不是你拿過來的麽?”

“世子,奴才過去找您的時候剛巧碰到世子妃拿著鬥篷往回走,他便吩咐奴才把東西給您,奴才以為他是見您在和別人說話才讓我轉交。”

話聽到這裏,宋景昀察覺出一點不對來,當時他和劉之莫何栩說的好像是……

世子爺這時才註意到原本放在桌上的那只花瓶不在了,他心裏一沈,問道:“桌上的花瓶呢?”

韓雨反應過來,趕緊說:“哦,對,世子妃之前讓奴才把花瓶收起來,讓以後不許再拿出來,世子,奴才就是去放花瓶的時候……”

宋景昀根本不用聽韓雨把話說完就知道其中緣由了,當時他和何栩說的那些話鐵定是讓安楠聽見,誤會了。

他立刻吩咐道:“跟著世子妃的暗衛呢?!讓他們馬上來報!”

……

宋景昀帶著安楠走了半條街的功夫,陳朗叫的馬車才趕過來。

他抱著安楠上車,兩個人在車上對坐了,誰也沒先開口,相互保持著沈默。

安楠在外頭待了這麽久,這會手腳都凍僵了,宋景昀怕他涼著,直接把安楠鞋襪給脫了,把他的那雙腳給塞進了衣服裏,貼著裏衣用身子給他暖。

不僅如此,世子爺把安楠的手也捧著,來回搓著想要給他捂熱。

他越是對安楠這樣好,小世子妃心裏就越是覺得難受,他把手抽出來了些,說:“你說我是花瓶。”

宋景昀知道安楠是為了這個難過,他自己後悔,並不否認做下的錯事,“是我壞,我嘴欠,楠楠回去要打我也好罵我也罷,或者你不理我冷著我都行,可是……可是你別離開我身邊,我怕……我真的很怕。”

安楠把死士留給他的那個晚上,宋景昀難以想象小家夥是在怎樣恐懼無助的狀況下被殘忍殺害,他重生後幾次三番給安楠身邊加派人手,就是因為太怕安楠出事,更怕再也找不到他。

今日聽到安楠自己一個人跑出去,他的心都沒個著落了,像懸在頭頂上,這會兒才稍稍歸位。

安楠對於這個人的服軟說不出什麽話,他不想和宋景昀在外邊吵,就把頭別向一邊,不看他。

等到回了府,宋景昀讓人準備了熱水姜茶過來,他幾乎是追著媳婦兒的屁股後面獻殷勤,可安楠這會兒還是不想搭理他,叫了別的人過來伺候。

一直到夜深該熄燈休息了,下人們都退出屋裏以後,宋景昀才能湊到安楠跟前去。

他差不多是半跪在地上,誠懇道歉:“楠楠我錯了,我以前不該說那些傷害你的話,我那個時候就是個完完全全的混蛋,做了太多錯事,這些事沒有辦法更改挽回,但是……但是你別離開我好麽?你讓我彌補你好麽?”

安楠低垂著眼,微微彎下身子問宋景昀:“你來我家下聘,要我做的你的側妃之後沒幾日態度就突然變了,哥哥,你一開始只是說服了自己,用妥協的態度來接受我麽?”

那幾天的時間很快,誰都不知道宋世子為什麽突然轉了性子對安楠如此上心。

可宋景昀自己心裏頭清楚,他與安楠幾年糾葛的夫妻情分,安楠為了他身懷六甲還捧著丹書鐵券面聖,還有牢獄中剖開心扉的那些話,和捧著安楠屍身的悔都是在他心裏頭不能磨滅的。

他的醒悟並非一時片刻,他給予安楠的愛也並非及時,而是遲來。

怎麽可能是妥協……

宋景昀紅著一雙眼,顫抖說道:“楠楠,我愛你,我變成這樣不是為了妥協什麽,是你本來就值得,我真的……真的好愛你。”

他說的這些,安楠並非感受不到,他全部都相信,但此時此刻,就是為了這份愛他才想鬧:“那你為什麽以前不喜歡我!別說那些騙我的話,我知道你不喜歡,你從前做什麽都避著我一般,生怕同我沾染上什麽幹系。”

原來宋景昀從前的冷淡疏遠,安楠也是感受得到的,他對安楠的傷害並不是自下聘開始,而是長久堆積起來,是個積淤的傷口,現在需要連根拔除。

宋世子以前自私的想法導致他心生偏見,換了旁人,或許會怕對方不肯原諒而不說實話,到了他這裏,他也不知道是怎麽克服內心,將自己的醜惡給扒出來:“因為銀甸之戰……你父親活著,我母親死了,我難受、嫉妒、還恨……所以對鎮國公府有偏見。”

安楠從沒想過,宋景昀以前懷著這樣醜惡的想法來恨他,明明他們是最應該相互理解彼此相惜的人,宋景昀竟然因為銀甸之戰戰死的是他母親而恨他。

這樣的答案讓人太氣憤,像一口積攢的毒,現在爆發出來蔓延至肺腑,讓安楠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痛。

宋景昀哽咽道:“楠楠,我現在已經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了,我以後不會再有那種想法,我會好好愛你,你原諒我好不好……”

眼淚啪嗒落下,掉在宋景昀手背上,那樣滾燙,像是要融進血肉裏。

安楠無力同這個人辯駁他的對與錯,啞聲說:“你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楠楠……”

“你出去。”

宋景昀被趕出了房門,陳朗韓雨沒聽見房裏兩個人說了什麽。但他們不約而同覺得宋景昀這樣子有點慘,上來問:“世子,奴才把西屋收拾出來你休息?”

“不了。”

宋景昀哪裏還睡得著歇得下?

“我就在這裏等著。”他說。

大雪前後夜裏的天氣總是不好的,即便是站在廊下,雪和冷風仍舊可以飄進來。

陳朗和韓雨勸不動人,只能擡了兩個火盆過來,但似乎有些無濟於事。

宋景昀等了約莫大半個時辰,安楠就開了門,腫著一雙眼說:“進來。”

世子爺灰溜溜進了房,因為身上染了寒氣,他沒立時湊過去,而是先站到了炭爐旁邊烤身子。

等到身上暖了,湊到床邊的時候安楠已經上床背過身準備睡了。

他還在生氣,宋景昀明白,所以討好一般爬上了床,悄悄地朝著安楠靠近。

剛準備像往常一樣把手搭上媳婦兒的腰,安楠就很嫌棄地往床裏頭貼,挪了一大截,就差貼著墻。

宋景昀趕緊扯了個厚毯子過來放在安楠前頭,免得他凍著,又說:“我不碰你就是了,你別再往裏頭鉆,好好睡。”

他自己回到另一邊,腦子裏想了許多,想著等安楠氣每消一點他就再上去道歉,日覆一日,總要把人哄好的……

還不等他盤算完,身邊的人突然翻了個身貼過來,像平日裏那樣朝他懷裏鉆。

安楠總是輕而易舉就原諒了宋景昀,他把頭埋進宋景昀胸口,問他:“那時候母親不在了,邊關守城告急,父親也不得不去宜臨封地坐鎮,你被扔在公主府和皇後娘娘跟前長大,難受嗎?”

安楠的原諒並非沒有來由,方才那半個時辰裏,他是真真正正得考慮過那時的宋景昀在想什麽,一想到才幾歲大的小孩子找不到父親母親,又沒人開導他疏解他的痛苦,安楠就生不了氣。

他甚至還在想自己為什麽不能比宋景昀年長,他那時候或許就可以沖到這個人面前,抱著他,好好安慰他,或許就能抹平這人心裏的那一點怨念。

“你問了,我從此再也不會難受了。”

越是靠近,宋景昀心裏頭所有的溝壑就被安楠填滿,他把人抱進懷裏,兩個人的心跳彼此都感受到了。

安楠說:“下次我躲你了,你也得主動來抱我。”

“好,楠楠,我什麽都答應你。”宋景昀的吻落在安楠耳後:“我這一輩子都離不開你。”

一整晚,兩個人躺在床上算是半夢半醒,根本沒怎麽睡。

第二天一早他們也不起,就賴在床上說話。

安楠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星霜要請我去他馬車上,還要請我去瑯苑喝茶,我當時覺得他應該沒什麽惡意,所以就跟著去了。”

“這也不奇怪。”宋景昀摸著安楠的頭發,同他說:“星霜是太子的人,我與他也認識,瞧見你一個人在大街上,他應該也是怕你亂跑不安全,所以才帶你去瑯苑。”

“太子的人?”安楠想起星霜被欺辱的殘忍場面,問:“他是自己願意做這些麽?程久航突然來,他把我藏在櫃子裏,我聽見了……我覺得他……不願意……”

宋景昀本意是不想讓安楠撞見星霜那些殘忍場面的,他不想讓安楠共情,但他此刻也沒有辦法遏制安楠對他人善良,更不想撒謊:“如果可以,他應該是不願意的,但是星霜鐘情於太子殿下,所以心甘情願為他做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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