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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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了解過全部經過、捋完所有邏輯的王銀柳唯餘沈默,他幾次擡手想要說話,卻以抹臉告終。

“你倆真是……”看著明續那張全然破碎的臉,他長長嘆了口氣,“孽緣。”

“事已至此,節哀順變,換一種思路來看,周晞是真的活不下去了,”王銀柳同樣沈悶的繼續道:“他才多大,經歷的可不比那些五六十歲的少。”

“人家見多識廣,有強大的心臟和充足的心理建設,可周晞呢?”

“先是被蒙騙自己一直堅持的信仰都是假的,再是母親和愛人懷著同樣的思想死在眼前,你想讓他活下去,又怎麽可能呢。”

見明續的眉頭越鎖越緊,向來不願多談論他人的王銀柳幽幽看他一眼,強忍著心中下意識的抗拒故意道:“當然了,你也不是什麽好種。”

突然被罵的明續驀地擡眼,縈繞在心頭的陰霾好似散去幾分,他怔怔開口:“什麽?”

全然沒意識到明續變了神色的王銀柳深吸口氣,毫不猶豫的閉上雙眼,自顧自道:“你總是莫名其妙的產生愧疚感,明信成造的孽你亂湊什麽熱鬧!”

“人家周晞從小就對你馬首是瞻、言聽計從,他要不是男孩兒我還以為你們老明家玩童養媳這套戲碼。”

“明信成願打,他周晞願挨,你個老聖母倒是在旁邊疼的撕心裂肺。”

王銀柳越說越上頭,隨後果斷棄了道心,幹脆直視著明續罵道:“你如果真覺得自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你就是,心安理得的把罪名扣到自己頭上就結了。”

“也許你會覺得我接下來的話是悖論,但事實就是如此。”

“周晞死在你手上就是解脫,至於你怎麽贖罪,那是以後的事兒。”

明續直直盯著王銀柳半晌,淚水不由自主地滑落,悶聲哽咽道:“嗯。”

見明續終是不再鉆牛角尖,王銀柳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恢覆以往平靜的模樣看他:“行了,要知道傷心總是難免的。”

“嗯。”

“葉逢在外面等你呢,快去吧。”

“嗯,”明續魂不守舍的點了點頭,隨後倏地瞪大雙眸,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你說什麽?”

“沒騙你,”王銀柳嫌棄的擺擺手,“他原本和我姐在線上會議,聽到周晞出事就趕來找你了。”

“我這就去。”

看著明續急到有些踉蹌的背影,王銀柳心中登時萌生出無限的悲涼,他不由得嘆了口氣,望天無奈道:“周晞,這就是你那個破哥,值得嗎你說說……”

“算了,”他搖了搖頭,雙手合十,分外虔誠的低聲說道:“安息,下輩子再無苦難。”

“逢哥,”明續想都沒想便將葉逢緊緊抱在懷裏,將頭埋進他的頸窩,滾燙的淚不住的滴落,“你怎麽來了?”

“我放心不下你。”

葉逢輕輕拍著明續的背,一路上緊繃的精神終是送了下來:“你怎麽樣?還可以嗎?”

“沒事兒,”明續抹了把眼淚,紅著眼眶看他,“銀柳罵了我一頓,沒那麽壓了。”

葉逢聞言先是一怔,隨後果斷翻篇,低聲說道:“王家已是合作關系,眼下遇到二隊無所謂,若是碰見一隊,能跑就跑。”

“好。”

腕上不住嗡鳴的腕表不斷催促著葉逢,他合了合眼,反手抓住明續仍有些顫抖的手,聲音雖輕,卻分外鄭重。

“我不會勸你旁的,只能給你留句……承諾。”

他將在心中醞釀良久的話宣之於口:“我一直認為殉情是最不值當的事情,人只要活著,萬般艱難險阻總會過去的。”

“但現在……”葉逢擡頭註視著明續的眸子,嘴角含著點點笑意,“我絕不獨活。”

明續怔怔的看著他,聽著下文。

“不論你想怎樣去贖本不屬於你的罪,不論你在大戰後將何去何從,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好。”

葉逢向他點了點頭,轉身的瞬間恢覆了以往冷淡的模樣,大步離開。

“咱接下來怎麽辦?”池範探頭看向不遠處嚴陣以待的山風士兵,故作害怕的搖著淡定喝茶的隊長蘇遠清。

蘇遠清翹著二郎腿,吹著熱氣,氣定神閑的看了池範一會兒,淡淡道:“你和對面是一夥的?”

“哪有,怎麽可能,你閉嘴別亂叭叭。”

看著池範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架勢,蘇遠清搖了搖頭,面上的笑容竟有幾分慘淡之意:“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麽了?”

“順了太久,也該倒黴了,”蘇遠清聳聳肩,將保溫杯放到一旁,雙手交疊在膝上,笑裏滿是無奈:“來吧,給你三分鐘說服我做叛徒。”

池範聞言,從旁拿出小馬紮坐好,原本還在思考著如何整理語言的大腦默默關機,他倏地咧嘴一笑,嘚瑟道:“用不上三分鐘,一句話就行。”

“貧嘴……說吧。”

“除了第一編隊,基本都是我們山風的人。”

“三隊呢?”蘇遠清饒有興致的撐臉看他,耐心等著下文。

“三隊?”池範像是聽到什麽笑話那般腆著臉湊近,“只要你是隊長,那三隊就在我掌心。”

蘇遠清斂了笑,靜靜看他半晌,隨後擡手揉了揉池範的頭,輕聲道:“你領隊。”

“好嘞哥!”

獲得特赦的池範背著包走出帳篷,全然不顧己方詫異的眼神,大搖大擺的走到兩軍交接的地方盤腿坐好,摸出喇叭喊道:“咱們打一場不流血的仗中不中啊?”

山風的隊長小心翼翼的探頭,舉著望遠鏡觀察一番,見是熟人坐地,高懸著的心瞬間降了回去,囑咐道:“不用開火了,你們拖著吧,我瞇覺去了。”

一旁的士兵不明所以的撓了撓頭,沖著隊長的背影問道:“那咱幹嘛啊?等著在睡夢中死亡嗎哥?”

“別瞎咒我,”隊長驀地回頭,故作兇狠的瞪他一眼:“自己人,他樂意幹啥就幹啥,你們陪著就行。”

士兵們對對相望,唯有沈默。

好家夥,這是見懸殊過大,直接攤牌不裝等死了?

“問問那個卷毛要幹什麽。”

“你確定?”

“廢話,生死當頭誰和你開玩笑?”

個子較矮的不情不願的將擴音器接好,小心回應:“怎麽打?”

終於得到回應的池範先是一怔,隨後回頭指揮著三隊集體列隊,喊道:“鬥地主唄!不會玩就跑得快!我們都行!”

耳聽全程的蘇遠清險些一口水送自己歸西,隨後長嘆口氣,木著臉離開。

……

他個傻逼。

“不是他有病吧?這不是戰場嗎?就這麽兒戲?”

“……我開始懷疑我是不是被騙來的群演了,這不是三方大戰嗎?真假的?我不信。”

“開火。”

隨著信風指揮官的一聲令下,火炮轟鳴,熾熱的火焰瞬間迸發而出,炮彈迎著光輝劃破長空,狠狠砸向對方薄弱的防守。

此起彼伏的爆炸聲震耳欲聾,硝煙四起,塵土飛揚,血流成河。

礙於雙方力量懸殊甚大的前提,葉逢並不敢貿然下發任何命令。

神情肅穆的老丁目不轉睛的盯著實時監控,擡手指向屏幕,同葉逢說道:“這指揮官我認識,他莽你就要沈得住氣,先給夠甜頭,我們才能抓住些機會。”

“武器換過去了嗎?”老丁吐出口煙,瞇縫著眼耐心觀察著局勢。

“換過去了,芯片正常。”

“真的?”

冷不丁對上老丁窺探般的目光,葉逢沒由來的呼吸一滯,不過他極快的穩住心神,認真回應:“真的。”

“行,”老丁扶了扶眼鏡,“你小子膽子真夠大的。”

“拿著地圖不率先占領高地,反是帶著精兵強將縮進這麽窄的小山谷裏,還挑釁人家第一編隊,趕上對面一半莽了。”

“想過後果嗎?”

葉逢聞言微微頷首,吐出口氣:“想過。”

山風與自命的聯盟、信風倒戈的幾家勢力和編隊,這幾方加起來的火力堪堪夠得上信風的人數,可火力呢?

落後、破舊。

除了殊死拼搏,別無他法。

“為了後輩,死了也值。”

老丁先是一怔,想著自己與友人這些年的經歷,笑出了聲:“呵……先輩們總是懷揣著無限的熱情與希望去拼搏,我們打出了好日子,結果呢?”

“人,只有在面臨生死的時候,才能窺見些零星的大義,餘下的不過是貪婪,虛偽,極致的自私與醜陋,還不如那群惡心至極的變異體。”

“就當是為了那點零星的大義,”葉逢看向老丁的眸子似是染著無盡的希望,他此刻卸下多年以來的自卑,脊背也因信仰而筆挺,“塵埃落定之前,你我皆是變數,沒有人可以否定我們,也沒有人可以取代我們。”

老丁對著那雙眼,驀然酸了鼻尖。

恍惚間,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葉逢。

而是多年前尚且懷揣著理想、憧憬著未來、滿腔熱忱與無畏的自己。

“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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