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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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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明續只是看著地面,並沒有說話。

兩人無聲對峙了半晌,他才緩緩開口:“我不想辜負你,也不想再愧對自己。”

明續下意識想要去尋找曾經戴在頸上的紅玉戒指,垂眸見其正安穩的戴在葉逢手上便長長舒出口氣,苦笑道:“明家只剩空殼了,它不再是我的家,我……只有你了。”

葉逢聞言微怔,緊蹙的眉在不知不覺中舒展開來,他率先敗下陣來,上前拍了拍明續緊繃的肩。

他有想過明續對於自由和家的渴望要遠超於他人,只是從不敢想他竟已然偏執到可以不顧性命的地步。

“沒事,”葉逢搓搓明續發涼的手,只是重覆道:“沒事。”

明續搖了搖頭,反手握住葉逢的手,語氣中飽含歉意:“是我想事太淺,讓你擔心了。”

“所以?”

“明信成不可能善罷甘休,無論如何他都會叫我過去,”明續滿是無奈的聳了聳肩,“逢哥,答應我件事吧。”

“嗯?”葉逢擡眸看他,有些疑惑:“你說就好。”

“我想戴著你送我的戒指去。”

葉逢聞言微怔,隨後利落點頭:“沒問題。”

不就是在臨走前傾家蕩產嗎?有什麽能比自制來的更快呢?

終於緩過勁來的池範目瞪口呆的盯著眼前的兩人,僵硬著擡手猛拍何水的胳膊,結巴道:“他他他他他們?”

“在在在在一起了,”何水哄孩子似的故意結巴著回應,低頭揉著被拍的生疼的胳膊,無奈道:“他人姻緣,祝福就好了。”

“真在一起啦?”何糖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站在親爹身後,發自內心的感慨:“續哥這麽神仙的基因就此終結啊。”

“你這丫頭,少貧嘴。”

“哦。”

“你先別敷衍我了,”程夢燼快步走向正端坐在桌後,一副雲淡風輕模樣的明慕生,將雙臂撐在桌面低頭看他:“明續的訂婚宴你到底去不去?”

明慕生頭也不擡的幫她整理著文件,淡淡道:“我不是明家人,你希望我去?”

他擡手將眼鏡摘下,雙手交疊放到桌面,目光格外平靜:“更何況搶婚的事兒也不是我的活。”

程夢燼悻悻閉嘴,意識到自己多言後擺了擺手,小聲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沒關系,”明慕生毫不在意的向她笑笑,隨後將需要簽字的文件一齊遞去,“這些沒什麽問題,不合理的地方在可承擔範圍內,為了鞏固你那點兒寒酸的基礎,忍了吧。”

程夢燼並未有所懷疑,再度核對後利落簽字,問道:“溫室的相關事宜安排了嗎?”

“已經聯系自命組織進行合作了,在等回覆。”

“第二編隊?”

“今晚七點,仲溫的石橋雅宴,二隊隊長可能會攜家眷到場,禮物已經準備好了。”

程夢燼呼出口氣,格外鄭重的拍了拍明慕生的肩,本想道謝,卻被喉嚨中突然湧上來的腥甜打斷。

她的臉因劇烈的咳嗽而漲得通紅,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那般令人揪心不已。

明慕生見狀心下一驚,隨後忙不疊的抄起一旁疊放整齊的厚毛毯,將其展開仔細裹住她,帶著人坐下。

“怎麽喝藥還不見好?”明慕生眉頭不自覺的緊緊皺起,他猶豫過後擡手為她順氣,問道:“換個醫生吧,這藥怕是不適合你。”

程夢燼聞言搖了搖頭,她偏頭悶咳數聲才緩了過來,聲音格外沙啞:“是我身體不景氣,這藥見效慢,不能斷。”

“掌權,”三聲敲門聲後,一位面生的女生端著藥推門而入,她全然忽視了滿是疑惑的明慕生,似是確認那般直直盯著程夢燼的臉,嚴肅道:“今天的藥。”

“今早已經喝過了,”明慕生心中猛地湧起不安的感覺,問道:“和你交接的沒同你講?”

“抱歉,”女生神色依舊,並未有任何恐懼與迷茫:“我謹遵醫囑,加藥。”

見兩人氣氛愈加僵化,程夢燼立即擡手喊停:“麻煩了,先放在那吧。”

“好。”

待她走遠,明慕生那股無名火也消了下去,他只是默默拿過程夢燼那莫名其妙多出一碗的湯碗,隨後舀起一勺送入嘴中。

“咳……你做什麽?”程夢燼滿心滿眼的不可思議,她擡手覆上明慕生的胳膊,指尖的冰涼刺的他動作微頓。

“……”明慕生眸中神色瞬間變得覆雜,他沈默一瞬,硬著頭皮回應道:“我總不能見老板被投毒。”

程夢燼先是一怔,隨後偏頭笑出了聲,她眸光微閃,笑盈盈的拿過湯藥:“你要和我一起死啊?”

“我……”

“那我可就理解為殉情嘍?”

“你!”

長時間的朝夕相處下的兩人早已褪去所有偽裝,以真實本色相待。

明慕生最初雖是頂著一副萬般不情願的厭世模樣,可待人接物卻切實做到了滴水不漏,照顧程夢燼卻已經徹底融入了自己的生活。

反觀程夢燼表面雖是一副弱不禁風、完完全全是個病秧子的模樣,可實際上她的脊背卻比任何人都要筆直。

“我一個人就夠了,”程夢燼仰頭將藥一飲而盡,蒼白的面上卻毫無病弱之意,她垂眸輕笑幾聲,喃喃道:“你們都該好好的。”

“你說什麽?”

“沒事。”她搖了搖頭站起身,在明慕生的攙扶下走向閃爍著提示光的屏幕前查閱信息,心中萌生的懷疑頃刻間得到了證實。

“周晞,”程夢燼轉向明慕生,似是要將人永遠印在記憶中那般看他半晌,說道:“幫我寫一份面對所有信風成員的公示吧。”

明慕生被那目光和突如其來的稱呼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僵硬問道:“什麽內容?”

“隨意,”程夢燼移開視線,只身走到落地窗前,靜靜望著伯溫的繁華:“只是結尾還請務必寫上……”

“落葉歸根。”

“憑什麽不讓我回去?”池範滿是不解的看向葉逢,擡手拽拽他的衣袖,爭論道:“山風哪有能帶兵上戰場的?”

葉逢無奈的捏捏眉心,認真的同他解釋;“年長者先上,其次才是你們,信風會更安全。”

“它再安全也不是我的家!”池範咬著後槽牙壓低聲音怒道:“我家就我這一個兒子,我總不能為了任務把我爸媽扔下,我得保護他們。”

“池範,”葉逢眼瞧著池範即將逼近牛角尖,隨後果斷將加密文件裏的名單放大到他眼前,“你自己看。”

池範盯著宣告自己留守的名單半晌,最後氣到淚奔,大手一揮向葉逢喊道:“我不認字兒!”

“呦呵,還是個文盲,”只聽到這聲怒吼的何水笑著從女兒手中接過烤腸,向她說道:“你回家嗎?”

“回,”何糖頗為煩躁的攏了把頭發,晃晃手中震天響的通訊儀,“突然多作業了,我回去寫。”

“行,註意安全。”

“我送你?”

聽著明續這聲突如其來的關心,何糖毫不遲疑的後撤搖頭,抱拳鄭重道:“請不要和我說話,我還想擁有美麗人生。”

“……”

明續怔怔望著何糖飛似的出逃背影,偏頭問道:“我又成什麽形象了?”

“一如既往,”何水聳聳肩,隨後摸出煙叼好點燃,笑道:“你是一個完美的童年陰影。”

在何水還沒離婚的時候,明續曾有幸被前何夫人請來家裏做客。

年幼的何糖不可避免的同略有拘謹的明續擁有了獨處的時間。

彼時她只覺得眼前的哥哥長得好看,下意識的想要去親近。

可她卻全然忽視了自家父親買回來、被母親洗凈擺在茶幾上的桑葚、明續那半鼓的一側臉頰。

在何糖看到明續笑著向她說話問好後,記憶中獨屬於母親用來嚇人的恐怖變異體與眼前的俊俏哥哥完美重疊。

一樣的黑洞洞的嘴。

自此,饒是何糖的叛逆期再大膽、再桀驁不羈,哪怕明續那張臉再精致、再驚為天人,童年時的回憶也總會給她當頭一棒。

“你那會兒比變異體還好用,”何水笑著將煙灰彈落,看向身旁陷入回憶的明續,“那給我姑娘嚇的,大半夜抱著她媽哭的那叫個慘。”

“桑葚威力有那麽大?”

何水聞言挑眉,故作沈重的擡手拍了拍他的肩,低聲道:“一盤子啊,你全造了。”

“……對不起。”

“行了,別貧了,”何水擺擺手,若有所思的看向不遠處仍在討論的葉逢和池範,呼出口氣:“你當我多嘴。”

“嗯?”明續先是一怔,隨後果斷開口:“我不分,你別勸。”

何水直接白他一眼,眼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無奈道:“他們談正事,我們也可以。”

“您請。”

“山風和自命人那邊要有動作了,”何水沈吟片刻,下定決心般繼續道:“你無論如何都要給自己找活下來的後路,明老爺子給你安排的那場婚事你不妨就坦然接受。”

“葉逢的抗壓性和理智都要高於常人,我雖說不懂你們……這種戀人關系,但他絕不需要你來過分在意他,當前的局勢最重要的就是先活命,尤其是他。”

“我知道,”明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隨後斂起笑意,神色分外認真的看向他:“不過……我婚事的事情你是怎麽知道的?”

“水哥,你到底在誰手下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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