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關燈
第二十一章

明續淩亂了半晌,這才反應過來,登時對自己那不靠譜的發小哭笑不得,解釋道:“那是我幹女兒。”

“幹女兒?”葉逢偏頭看向坐在沙發上乖巧晃腿的芽芽,選擇不再打擾他,“行,你忙吧。”

明續垂眸看著被毫不留情掛斷的通訊,只得無奈認下,偏頭向八卦意味早已呼之欲出,卻硬是裝作一無所知的王銀柳,說道:“問。”

“咳咳,”王銀柳輕咳幾聲掩飾尷尬,“沒啊,我什麽都不知道。”

“好。”

隨著大廳匯集的人越來越多,縱使王銀柳好奇到抓心撓肝,也只能生生壓在心裏,擺出一副沈穩的模樣同前來問好的人寒暄。

明續頭一次對自己在高層中的形象如此滿意,他只是淡然的留給王銀柳同情的目光,隨後昂首揚長而去。

蹲在角落狗狗祟祟不知在做些什麽的池範映入眼簾,明續擡腳輕踢他的屁股,居高臨下的問道:“在這兒做什麽。”

池範重心不穩險些跪地,剛要回頭罵人,看清來者的瞬間滅了氣焰,訕訕道:“蹲個人。”

“誰惹你了?”

“最後那場有個呆比,”池範憤憤道:“還是你們四隊副隊呢!莽夫一個不說,還一直叭叭些沒用的東西。”

“人各有志,他既然是副隊就證明人家有能力啊。”

“我就是看不得別人對你說三道四。”

明續聞言微怔,目光中染上幾分暖意,他看著眼前意氣風發的池範,腦海中卻不斷閃過幾年前那雙堅韌不屈的眸子。

“謝謝。”

池範登時紅了眼眶,淚眼婆娑的扭頭看他,委屈道:“哥……”

“好了,”明續輕聲哄他,“別和他一般計較,回去路上註意安全,我先走了。”

“好。”

目送著明續離開,池範擡手將淚抹去,惡狠狠的看向不遠處的四隊副隊,邊擼胳膊挽袖子邊自言自語:“就你小子是吧……”

正滿場亂逛的四副隊看到池範時先是一怔,隨後詫異的看向他,問道:“三副隊?你有何貴幹?”

“交流一下感情。”

“哈?”

實在拗不過芽芽的葉逢跟在她身後亂逛。

“你要去哪?”葉逢垂眸看向頂著個小揪揪哼歌的芽芽,看向不知繞了多久的同一條路發問。

“廣場。”

“認得路?”

“能繞出去。”

聽著芽芽分外篤定的聲音,葉逢也不欲幹涉她的行為,只是仔細跟在她身後。

兩個無頭蒼蠅飛了半天,終於是落了地。

芽芽憑著為數不多的記憶帶著葉逢在巷子裏橫沖直撞,最終成功繞出險些被認為是鬼打墻的地方,順利到達廣場。

“真棒,找到路了,”葉逢蹲下身,擡手

替她整理頭發,輕聲問道:“你想玩什麽?”

芽芽指向一旁跳的熱火朝天的廣場舞隊,脆生生道:“跳舞!”

“啊?”

葉逢側目看去,楞在原地。

廣場舞?

“我……”

“你不用陪我跳,”芽芽看出葉逢面上的猶豫,指指一旁的木椅,“你和明爸爸一樣坐在那,別讓我丟了就行。”

葉逢沈默半晌,仍是放心不下,妥協道:“不用,我陪你。”

“真的?”芽芽眸中放光,一把抓住葉逢的手,“那我允許你當我幹媽!”

“嗯?”

什麽情況?我分明剪了頭發,幹媽又是怎麽回事?

站在後排的李奶奶一眼便認出了蹦蹦跳跳的芽芽,待她擡頭看向領她來的大人時不由得驚呼:“哎呀!小逢嗎?”

葉逢向她微笑以示禮貌,大半的目光卻停留在芽芽身上。

歡快的旋律蕩漾在夜色中,隊伍中的人們隨著樂聲舞動著肢體,素來平靜的葉逢此刻也被帶動幾分。

幾曲舞畢,李奶奶笑著走向葉逢,由衷誇讚道:“你這孩子,真不錯。”

“謬讚了。”

“我跟你說啊,”李奶奶輕捏芽芽的小臉兒,吐槽道:“小續那孩子長得俊,可惜不會跳舞,那笨的啊,上次沒等結束呢就扭著大胯了,但是小何那孩子會扭,扭的可好看了。”

葉逢將累到打瞌睡的芽芽抱起,認真聽著李奶奶同自己說著家長裏短,貪戀著這短暫的煙火氣。

回到家中芽芽早已睡熟,葉逢抱著她陷入沈思。

放哪。

“逢哥,”門鎖轉動,明續拎著一大袋糖炒栗子推門而入,將葉逢的糾結打斷,“我回來了。”

“剛好,”葉逢空出只手接過袋子,小心將芽芽遞給他,“我手麻了,你替一下。”

“哦好。”

“把她放在客房吧,我今晚睡沙發。”

“你……”明續並沒回應他說的話,反是上前仔細端詳一番,震驚道:“你怎麽把頭發剪了?”

葉逢有些不自在的向後退了一步,摸著發尾輕咳兩聲,點了點頭。

“等我一下。”

明續大步走進客房,將芽芽小心放下,隨後走回客廳示意葉逢坐下,直接問道:“白佩弦是不是找你麻煩了?”

葉逢微怔,猶豫著回道:“應該?”

雖然不知道那閑的發慌的人是誰,但也不是沒可能。

“抱歉,”明續懊惱的攏了把頭發,“銀柳同我說,你走了以後白佩弦也跟著不見了,我應該早點想到,真是抱歉把你卷進來。”

“沒事,”葉逢毫不在意的擺擺手,坐到沙發上,“打架而已。”

“他打你了?”

“按理是這樣,”終於得以休息的葉逢雖是乏到擡不起手,但顧及著抗議到撒潑打滾的胃還是拿出幾顆栗子開始扒,“可惜了。”

明續看著身形瘦削且大病初愈的葉逢,雖然不知道當時是怎樣的場景,但見他無礙,便長長松了口氣:“你沒事就好。”

“嗯。”

兩人只是悶頭扒著板栗,隨後格外自然的將自己面前扒好的栗子肉推到對方面前,皆是一楞,隨後相視而笑。

“說說?”葉逢坐直身體捏著眉心,“你們之間的過節。”

看你那欲言又止的模樣,再不說怕是要憋死。

“倒也沒什麽可說的,”明續自知此事難以啟齒,嘆了口氣選擇精簡概括:“十七八歲時情竇初開,再加上不懂事的緣故,總是想做什麽便做什麽。”

“他當時……”

白佩弦當時與白沁蕓還沒有鬧到如今這般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他作為白家最小的孩子,可真真是個意氣風發的恣意少年。

彼時明續初來乍到,唯一的朋友就是□□脆面俘獲的王銀柳。

在生活最為壓抑的時刻冷不丁見到白佩弦那般自由自在的人,饒是對外界毫無感覺的明續也難以忽視他。

明續怔在原地看著他微笑著用兩個指頭輕輕抵住額頭,向自己致以隨性又不失禮貌的問候。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光輝灑在白佩弦的臉上,使這一幕顯得尤為溫暖。

飛鳥掠過。

驚起一片漣漪。

十七歲的明續身形略有清瘦,歲月也未在他面上留下絲毫印記,一切都青澀而美好。

少年間朦朧卻熱烈的情誼向來不加遮掩,毫無顧忌的明續分外坦然的將心意雙手奉上,素來自信張揚的白佩弦雖是詫異於性別,卻仍是紅著耳根,點了頭。

以為自此擁抱了自由代名詞的明續卻帶著滿腔熱忱,投入新的牢籠。

白佩弦並不在意明續,他只是自得於明續那張美到雌雄莫辨、堪稱精雕細琢的面容。

也正因如此,明續在成人禮上收到了此生最為荒謬的禮物——口紅。

起初他並未多想,白沁蕓的生日與他相近,明續將這份錯誤全然推到學業繁忙身上,也許是白佩弦拿錯了吧?他這樣想著。

在一旁品著幹脆面的王銀柳銳利的洞察並看破了一切,不過他並未聲響,只是靜候著事態的繼續發展。

直到某次節日,完全符合明續尺碼的裙子和高跟鞋徹底打破了所有。

“他送錯了。”明續面色微僵,但語氣卻如往常無異,唯一暴露的便是他那微微顫抖的指尖。

“你瞎,”吃齋念佛不久的王銀柳的嘴仍帶著幾分毒性,“那他媽就是你的碼,不信你這個呆自己穿上看看,白佩弦只喜歡你的臉,他是個狗比。”

“……”

“而且你倆處了得有半年吧?”王銀柳面無表情的翻到下一頁習題,繼續補刀:“沒牽手沒擁抱,你初吻還在吧?”

“真沒勁。”

明續沈默半晌,抱著禮盒大步離去。

他當著白佩弦的面點火將一切燃為灰燼,在火光中紅著眼眶,狠狠打了他一拳。

灰燼隨風肆起,年少荒唐盡斷。

聽完全程的葉逢註視明續半晌,舒出口氣:“打輕了。”

“啊?”明續聞言微怔,隨後失笑道:“不過他後來的日子蠻慘的,也算平衡。”

見葉逢眉頭微挑,明續便繼續向下說:“他的出生並不光彩。”

“白家的原配夫人在生二女兒的時候意外過世,那會兒第三者……也就是白佩弦的母親,懷有五個月的身孕。”

“不過那孩子沒能生出來,”明續靠在椅背上,談論八卦時眸子微亮,“剛七歲白沁蕓不服管,把她撞倒了。”

原本困到睜不開眼的葉逢聞言,默默坐直身體打起精神,問道:“真的?”

“騙你做什麽,”明續聽出葉逢語氣中的輕松,笑著繼續說,“她雖是成功上位,但一直沒有孩子,直到白沁蕓因學業久不在家,她才偷偷的把白佩弦生了下來。”

“自己親妹妹認賊做母、白家幼子呱呱墜地,父親病重在床,而母親只留存在她記憶裏。”

明續輕拍著大腿,故意停頓片刻,問道:“你猜人在被極端情緒支配下仍有理智時,會做些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