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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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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館

落日的餘暉輕灑在平坦寬敞的宮道上,江氏父女二人停住了動作,兩顆腦袋同時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是太後轎攆。

裴肆懶洋洋地撐開攆簾,翹首以盼地看著面前呆楞的父女。

心裏有點癢,這江家人是怎麽辦到有時候精明有時候憨憨的,難道是遺傳?

可這江小姐拿捏人性的本事確實強,招招都往人的心窩子戳,他很久沒看見有人能哄得太後這麽開心了。

哦,除了自己以外。

江父看見裴肆那一瞬間拉住了江凝岍的手,戰戰兢兢道:“女兒,爹爹更虛了!”

江凝岍自知理虧,拍了拍江父的手,確實虛,都涼了,回頭輕聲回應道:“民女多謝裴大人仗義相助,不知裴大人需要民女幫您什麽忙?”

裴肆原本調笑的語氣僵住了,他笑容不變,只是多了幾分疏離,冷淡道:“不必了,就當作是在礦山拆穿江小姐當乞丐巡視自家產業的賠償吧。”

說完立刻將攆簾放下,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態。

江凝岍和江父兩個站在原地目送著轎攆離開,直至消失。

江家馬車上,原本前來報信的小廝駕著馬車,江父靠在一邊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消化今天發生的一切,起起落落又平的,他這個老心臟可受不了。

突然間想到那個性格難測的裴肆,江父心裏天人交戰。

一個白衣服的說:“凝凝是個乖孩子,肯定是裴肆在礦上欺負人了,覺得虧欠才幫忙的。”

另一個黑衣服的說:“凝凝搞不好是看上裴肆了,和裴肆一比,那齊朗的皮相簡直沒法看。”

......

一時間,江父心裏也沒個準信。

江父偷偷看了正在吃燒雞的江凝岍,躊躇著問:“凝凝啊,你和裴大人是……”

江凝岍一手抓著雞腿,一手端著茶杯,含糊不清地回答:“沒關系,就是和他說得一樣,他在礦山揭穿了我的身份,理虧唄。”

“那他為什麽叫你江山開啊,”江父還是不信,天知道他聽到裴肆這樣子介紹自己女兒名字都時候心裏有多震驚。

凝岍這兩個字可以他和娘子商量了很久才決定的,形容女子家溫婉靈動,成熟穩重,怎麽到裴肆口中就變得怪有匪氣的。

江凝岍吃完雞腿,又扯了塊雞肉遞給江父,解釋道:“因為我當時用假名來著,一時沒想到什麽好名字,就想到兒時寫自己名字的時候這個‘岍’字我不就是拆開來的嗎?就湊合用了。”

行吧,你們高興就好。

江父張口好像又說不出什麽,就選擇吃雞肉。

江凝岍吃完後對著江父說:“爹爹,你有沒有覺得這次事情太蹊蹺了,白瓷凈瓶現世確實令人興奮,可是這消息也太快了吧?”

江凝岍無法直說江家窯內有問題,只能選擇拐彎抹角,嘗試提點一下江父。

江父聽完後眼神中的光好像消失了,整個人落寞地坐在那邊,像是被拋棄了。

拋棄?怎麽會有這種感覺?難道爹爹知道是誰?

江凝岍來精神了,想追問下去。

“凝凝,這件事情讓爹爹來解決吧,”江父擺了擺手,顯然是不想讓江凝岍插手了。

“對了,那你怎麽會突然間來皇宮?”

江父問出了今天一直想問的話。

江凝岍甩出準備好的的說辭:“還不是爹爹您,我都買好燒雞打算回來賠罪了,結果剛到家門口就被告知您進宮了。”

“我就不在半天功夫,一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江家燒出白瓷來了,所以我有些擔心,榮華富貴我可以不要,但是我們一家人要整整齊齊的,我可就只有爹爹您了。”

江凝岍挪到江父身邊,親昵地挽住江父的胳膊撒嬌。

“爹爹,這礦山我是不能去了,”江凝岍嘟囔著嘴,“但是我也不想進江家窯廠,我想自己弄個陶瓷工藝坊,宣傳陶瓷技藝,收一些小學徒,如何?”

江家窯廠在京城很出名,同樣的,正式能進去的多少也得花個三年五載的時間,江凝岍想要弄個小型的,門檻設低點,讓有興趣的人前來了解。

江父滿眼欣慰地看著面前對自己未來侃侃而談地的江凝岍,“好,那就把你向伯父醫館附近的那個小作坊給你吧,不要給爹丟臉啊,有難處說。”

“好”

——

夜幕沈沈,銀月似一把鐮刀劃落滿天繁星。

江凝岍坐在書桌前,嘴裏咬著狼毫筆,梳理著今天發生的事情。

原先江家沒有這麽快燒出白瓷進宮,現在因為白瓷破損而被流放的路算是暫時堵上了。

至於幕後搞鬼的人,江凝岍回想當時江父一臉落寞,應該知道是誰,是認識的人嗎?

究竟會是誰呢?

江凝岍都計劃好了,小作坊收學徒,只要交錢就可以學習或者制作陶瓷,重來一世,得做出點成績出來吧。

思及此,江凝岍敲了敲腦袋,試探性地問:“系統,如果有我需要做的事情就直接說哦。”

江凝岍到現在為止,還是對這發生的一切有些不真切的感覺,生怕醒來就成了虛影泡沫。

【宿主只用做自己想做的,需要的時候,我會提醒,現在系統標簽收集度17%,望宿主再接再厲。】

——

感覺一切都在按計劃走,江凝岍難得的一覺到天亮。

京城東邊的陶瓷坊內,江凝岍指揮著一眾的工人打掃和布置著,井然有序。

“你好,請問這裏是要拆了嗎?”門口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怯生生地提問。

江凝岍快步上前,笑臉盈盈地回答:“不是呀,這裏打算重新開業了,還是和之前一樣,做陶瓷,”借機拿出一個小巧玲瓏的瓷娃娃,“就像這個這樣子的,看在我們投緣的份上,這個就送給你了,等我們‘空山館’開業,你可以叫上你的朋友們一起來哦。”

小姑娘伸手收下瓷娃娃,小臉紅撲撲地詢問:“真的可以嗎?我沒錢,爹娘上工辛苦,家裏還有弟弟妹妹......”

江凝岍蹲下身子,視線和小姑娘平齊,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頂,認認真真地回答:“當然可以了,我們這歡迎對陶瓷有興趣的小朋友,你們可是本朝的未來呢,不能看低自己。”

小姑娘似乎是被安慰到了,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盯著江凝岍:“大姐姐,你叫我‘大妞,’就好了,我會和我朋友過來的。”

江凝岍揉了揉小姑娘圓圓額臉蛋,小姑娘身上的衣服雖然很多補丁,但是勝在幹凈,可以看出她也是受到家裏疼愛的。

“好,叫我凝姐姐就好,你要進來看看嗎?”江凝岍作勢要拉大妞進去,可是大妞仿佛腳下生根般,不想動,“怎麽了?”

“凝姐姐,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說,”大妞扭扭捏捏地,一手掐著衣角。

“什麽事情?”

身後傳來江家丫鬟谷雨的喊聲:“小姐,小姐,這幾個孩子我們送去報官,他們居然從墻邊的狗洞鉆進來,不知道有沒有偷東西。”

谷雨氣沖沖地拉著一個較為瘦削的男孩出來,身後還跟著一群小孩,年齡都差不多。

看到大妞的手被江凝岍拉著,谷雨手上的男孩開始掙紮,叫喊道:“大妞,快跑,他們是江家人,要抓我們去報官的,快跑,我們拖住她。”

身後的那一群小孩跟著附和。

江凝岍立刻反應過來,這小姑娘估計就是為了這件事情。

“大妞,能和姐姐解釋一下嗎?”江凝岍沒有放開大妞冰涼的手,語氣溫柔。

大妞畢竟是個小姑娘,受不了周圍人的眼神,“嗚嗚嗚,我不知道,不知道。”

谷雨也明白了,“小姐,我們報官吧,這群小孩現在不學好,長大之後也做不了什麽貢獻,趁現在改造改造,讓他們父母知道這孩子是怎麽樣的!”

江凝岍沒有催促大妞,只是拿出自己的繡帕,輕輕地擦拭大妞的眼淚。

小姐沒有發話,谷雨等人也不敢有其他動作,只是控制住那幾個小孩。

大妞抽抽噎噎,情緒稍微穩定了點,江凝岍將江父準備給自己的果脯遞給大妞。

“吃嗎?甜的,”江凝岍又拿出一塊咬了一口。

大妞下意識接住果脯,“姐姐,你們不送我去報官?”

江凝岍蹲下身子,雙手托腮,“那你們想進去嗎?現在這個年紀進去,出來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大妞年紀應該是你們這裏面最小的,你們這些男孩子,拉一個女孩子出來頂罪,好意思嗎?”

“尤其是你,”江凝岍看向谷雨手中的男孩,“說什麽讓大妞先跑,你知道逃犯的代價嗎?不知道的話,我告訴你,那就是一輩子的不見天日,只能在陰暗裏面生活,你希望大妞生活在這樣子的環境中嗎?”

“我......”男孩一時語塞,小聲回答:“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江凝岍示意谷雨放開男孩,雙手環胸道:“那你是想如何?我這邊這麽多人,多少雙眼睛,多少只耳朵可都聽見了。”

男孩低頭不語。

大妞急了,也不顧原先的害怕,連忙拉住江凝岍的衣角解釋:“大姐姐,不是的,我們沒有偷東西,只是這個後院正好有空地,我們進來玩,沒有偷東西......”

谷雨一肚子火,直接開口:“那你們這些東西是怎麽回事?”

谷雨掀開食盒,裏面一道道擺盤精致的菜肴映入眼簾。

江凝岍皺了皺眉頭,這些菜品的價格不是這些小孩能負擔得起的,真的是偷的?她看錯眼了?

正當江凝岍想要進一步了解的時候,陶瓷坊門口傳來一道尖銳的聲音:“裴大人,就是這裏了。”

裴大人?裴肆?不是,怎麽又是他?

“你確定是死者的兒子?提供假消息做假口供是要吃牢飯的,”裴肆人還沒有到,聲音倒是先一步傳入眾人耳中。

很快,裴肆等人在一個粗衣大娘的指引下踏入空山館,“呦,這麽多孩子,江小姐又改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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