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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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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心魔

王宗耀雖不是江玄的對手,但他實在狡猾,看出宋知念是個重要人物,同江玄拆招間不忘出手刁鉆襲向此人。

偏偏那宋知念傲氣,不躲不閃,大有一副‘有種你就打我,看你王氏有幾族的腦袋夠砍’之架勢。

江玄心中叫苦:祖宗!你躲桌下去行嗎!又知說也沒用,只得提心吊膽邊打邊護。

宋馭天前日被岑子斷了刀,再對陣從心底裏發怵,自是不敢分心,可一看見姜翠姍倒在血泊中,沒料到是林玉安出手,只道是宮洛雪幹的,便失了理智,大叫道:“姍姍!”

岑子橫劍一攔,卻被他毫無章法的邊砍邊喊:“宗耀!老太爺死於白九堯徒弟之手,我妻也被他徒弟所傷!快快與我一同報仇!”

王宗耀一聽,氣急紅了眼,在江玄面前虛晃一招,大喝:“納命來!”轉身擡掌使出十成十之力向岑子襲去。

岑子此刻正被宋馭天架著劍,手上不敢卸力,又感到身後危險,一時間來不及使那劍仙絕學。

宋知念見岑子危在旦夕也大叫起來:“江玄!快!”

宮洛雪懷裏架著意識模糊的林玉安,大叫成廣速速救人。

可王宗耀眼前寒光一閃,手上便失了知覺。

最終還是江玄快那一步,腰間寶刀出鞘,將王宗耀右手自小臂齊齊砍斷。

岑子趁宋馭天分神一瞬,旋身鞭腿一掃,將人放倒在地。宋馭天倒下去,雙目正正好盯著王宗耀被砍下的手掌,震驚不已。

宮洛雪顧不得這些,在那人慘烈的嘶吼聲中,慌忙摸出解藥給林玉安餵下,將人緊緊摟住。

不等他開口,成廣已迅速將幾人捆好,向他急道:“兄長,我帶岑子助三娘去!”

宮洛雪心裏也急,林玉安又這個狀態實在走不開,便對他一點頭道:“速去!玉安醒了我便來!”

不到半盞茶時間,林玉安回過神來,擡眼看見地上的斷臂猛吸一口冷氣,宮洛雪見他才醒來就一臉驚恐,一時沒明白,聽得他口中斷斷續續地擠出聲音:“母...母親...”

宮洛雪這才反應過來,他許是想起林伯母死前被斬手掌的場景,迅速對宋知念同江玄道:“我帶他上屋頂!”說話間將林玉安打橫抱起,飛身出了屋。

林玉安方才分明看見母親倒在血泊中,地上是被斬斷的手掌,一瞬間似又回到深秋雨夜,雷聲雨聲混合著皮肉撕裂聲不斷敲擊著他的神經,渾身不自覺的發抖。

被宮洛雪抱著上了屋頂,寒風激得他鼻尖一酸,打了兩個噴嚏,這才感到後背有一雙溫熱手掌輕輕撫摸。這讓他產生了自己是只小貓的錯覺,在令他安心的草藥香氣包裹中,炸起的毛被一點點撫慰,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起來。

明理山莊前院已是一片混戰,一身絳紅勁裝的三娘格外顯眼,她手握單鉞在人群中穿梭,揮鉞劈掌,殺出串串血珠。但她心裏始終不安,一直未見宮洛雪一行出現,且明理山莊兩個莊主,怎的只見到一個?

思索間後頸一涼,迅速回身格擋,耳邊響起鋼刃相碰之聲,定睛一看,寧瀟瀟持眉尖刀替她擋下銀光閃閃的槍尖,近在咫尺。

眉尖刀一震,對方收槍定勢喊聲道:“千軍槍李霄庭!”

寧瀟瀟回道:“雷光尖刀寧瀟瀟!”說著足下發力蹬地而起,一刀一槍連連碰擊,火花四起。

三娘聽得身後響起成廣的喊聲:“夏星!你在哪!”她知道宮洛雪那邊事情已了,低頭躲過橫劈而來的刀鋒,翻身拉住偷襲之人後頸,擡膝狠狠一頂,又一掌拍去背心將人放倒。

成廣在刀光劍影中四處搜尋夏星的身影,他一刀接一刀將人劈翻,卻始終不見她,心急如焚咆哮:“夏星!你...”

“鬼叫什麽!”

成廣循聲一轉,見夏星正與那君子劍打得不可開交,他立刻殺將過去。

夏星見他沖過來心底冒起一股怒氣,分神間對手抓到破綻,一劍刺向她喉間,夏星凝神一閃,劍鋒擦著頸邊而過,劍氣將她衣扣挑破,雪白的頸露出一截來。

只聽得成廣大喊:“艹!”飛身而起,向著君子劍腰間狠狠踹上一腳,將人踹飛出去。

“傷著了嗎?”他根本不管那人死沒死,第一時間上前看夏星的脖頸。

夏星卻不領情怒道:“煩不煩!我都要贏了你跑過來幹嘛!”

成廣一手替她拉起衣領擋住脖頸,一手忽的自她身側斜撩一刀,放倒襲來一人,道:“我擔心你啊!差一點就...”

夏星擡手繩鏢自臂鞲射出,擦著成廣側臉過去,嚇得他一身冷汗,回頭一看原是那君子劍已然起身,繩鏢正將人牢牢捆住。夏星沒好氣道:“你不鬼叫我衣服會破嗎?死遠點!等我先把這人殺了再說!”

成廣知她脾氣犟,嘴上又厲害,見她身後三五人沖過來,只得上前迎戰,口中說道:“好好好,新衣服算我的!”

夏星懶得理他,收回繩鏢,對君子劍道:“再來打過!”

這一陣過去,林玉安已基本恢覆五感,宮洛雪看著不遠處院中混戰甚是著急,見懷中人擡頭,回神道:“你回房間去同宋知念待在一起...”

“你看!”他話沒說完被林玉安打斷,順著他目光看去,院側小道黑影中有一快速移動的身影,正是邢夢蝶。

宮洛雪打暈他之時卸了針,沒想到他這麽快便醒來,現下正摸黑想逃出去。

林玉安還記恨著這人,倏地起身開口道:“我要殺他。”

宮洛雪猶豫片刻,一摟他腰間道:“好。”使出輕身功夫帶他向下奔去。

邢夢蝶貓著腰在小道中穿行,他早被宮洛雪封死了穴,使不出輕功,‘看這架勢,明理山莊今夜過後恐將易主’,兀自思索著,趁亂趕緊逃命。

摸索中聽得頭頂有人接近,心中一驚,眼前已出現二人身影。

定睛看了心道糟糕,怕什麽來什麽!

宮洛雪將滄月塞林玉安手裏說道:“去吧,我替你守著。”

他很清楚,邢夢蝶汙言穢語辱沒林氏、戲耍林玉安,早已將人激怒,今日若眼睜睜看他跑了,定又多一個心結。

林玉安要強,仇定是要親手報,好在邢夢蝶早已失了暗器,不怕他耍花樣;方才在屋內林玉安又打得利落,宮洛雪只需在側護陣,別叫他被內力所傷即可。

林玉安持劍作勢要攻,邢夢蝶雙手一擺道:“等等!你不會要趁人之危吧!”

“趁人之危?”林玉安冷笑:“你殺我大師兄就不是趁人之危了?”

邢夢蝶聽這話,心下明了:此戰定生死。

“也好。”想到這一層,他倒放松了,開口道:“看你練劍多年,今日倒想會一會。可惜我沒有劍,你趁人之危也別太過分。”話剛說完,眉骨便挨了一粒石子,自是宮洛雪彈的。

邢夢蝶側首看去,那人一攤手道:“遇上話多之人,我便容易手滑。”

說話間宮洛雪差點被林玉安拋回來的滄月砸中,回過神二人已經過招開來。

邢夢蝶正盼著林玉安同他過拳腳,一個失了內力的人,有何可懼。

他自信滿滿,一招一式皆灌足內力猛攻之,可十幾招過後,越發覺得不對勁。

林氏一門以搶攻為主,勝在劍招奇快,劍路刁鉆多變難以防範。即便沒有武器,也應是快攻路數。可這林玉安使的什麽邪門功夫?任他如何刁鉆出手,都像蓄滿力一拳打在棉花上。

只見林玉安腳下步伐靈若游龍,走線全然不按常理,手上根本不同邢夢蝶鬥拳比狠,一心專註拆招,行掌柔似水,稍有不慎讓他捉住,卻是聚指成勾,對著關節穴位一頓犀利啄擊。

宮洛雪看了一陣,心中讚嘆連連。

何謂天才?林玉安正是。

拆招所用乃是前幾日替他選出的行雲推手,此法重在以柔克剛,藏鋒於掌。林玉安不過是鉆研幾日,打起來已成色六七成。他沒了內力,出手攻擊既要謹慎,又要狠準,對著關節穴位下手這倒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一套下來自有不成熟的地方,但對付邢夢蝶已是綽綽有餘。

宮洛雪見他正一手擒住邢夢蝶手腕,一手五指刁勾,欲向其右臂啄去,及時出口提示:“向上一寸!”

林玉安按他所說猛啄一招,邢夢蝶頓感右臂酸麻,欲退步後撤。可手腕又被猛力一拉,心口被林玉安擡膝狠懟霎時雙腳離地。他只好捂胸跪地,咳嗽不止。

宮洛雪在一旁笑道:“漂亮!”

邢夢蝶胸中怒火騰騰,咬牙切齒道:“沒想到!你失了內力還這麽能打。”

他捂著胸慢慢起身,喘著粗氣說道:“要不要聽聽你大師兄的遺言?”

宮洛雪知他意在亂人心神,又是一手彈出石子正正的砸在他臉上,邢夢蝶這回卻不看他。

林玉安面色不變,胸口卻被心臟撞得砰砰直響。

“罷了,你許是不想聽。”又是一顆石子砸在他側臉,這回力道明顯比上一次更大。

宮洛雪皺著眉,及其不耐煩,心道:大師兄!大師兄!有完沒完!

邢夢蝶見他不上當,調整呼吸,再次攻上去。

林玉安側身準備接招,誰知來人虛晃一拳,竟張開雙臂一把撲向自己腰間。下一瞬,二人順著小路一側的斜坡,向人群混戰的大院滾去。

翻滾中林玉安肘擊他後背,卻聽得這人邊笑邊說:“你大師兄死前一直叫著玉安、玉安。他滿口黑血不斷的流啊流啊,卻只知道叫你的名字!”

“閉嘴!”林玉安怒吼道。

可這人卻毫不理會,自顧自地越說越瘋狂:“你真會投胎啊!那麽多人愛你!”

林玉安後背一實,二人已然滾入院中,他卻被邢夢蝶壓在身上死死掐住了脖子。

這人臉上被雜草灌木掛出道道血痕也不在意,將全身的力氣都集在腕間,他要親手捏碎他的夢魘,憑什麽林玉安可以過得這麽好?而自己卻只能做陰溝裏的老鼠!

他對著林玉安大聲說:“你不想聽我偏要告訴你!他的遺言就是你啊!我割開他的喉嚨,皮肉外翻,我看見他破裂的咽管在傷口間跳動,黑血嘩啦嘩啦的流出來!林玉安我殺了疼愛你的人!你憤怒嗎?痛苦嗎?你沒有殺過人吧?來啊!殺了我!哈哈哈哈!”

林玉安雙腿亂蹬,淚水從眼角流下,他雙手亂舞間摸到一把不知誰人短刀,狠狠的戳進邢夢蝶的脖子。

拔刀一瞬鮮血澆在他胸前,又燙又腥。不知為何他想起邢夢蝶說他父母:到處都是。

他憋著一口氣,強忍著咽喉間酸楚的灼燒感,拔出刀,再戳進去,反覆多次後,邢夢蝶松了手,林玉安翻身將他按在地上,雙手握住刀柄一刀又一刀,任那鮮血濺了他滿身也不顧。

“林玉安!林玉安!”

他在宮洛雪的呼喊中回過神來,手中感到一陣陣刺痛,那滾燙滑膩的血令他雙手在刀柄打滑,刀刃割破了掌心,再一低頭,邢夢蝶已被他捅得不成人形。

這一刻他才扔下刀,那撲面而來的腥味將他催得側身嘔吐起來。

宮洛雪在他身前迎戰沖來的混子,不斷揮劍斬殺,又大聲喊他:“林玉安!快起來!”

他實在受不了這腥味,好不容易忍住胃裏翻上來的酸,一轉頭看到血肉模糊的邢夢蝶,又難受的吐起來。

宮洛雪一劍捅進殺到林玉安身邊之人,擡腿將人踹了出去。轉身將他扶起關切道:“林玉安!你怎麽樣?”

林玉安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舉著雙手道:“疼...疼...”

三娘殺到他們身邊喊道:“宮兄弟!幾個厲害的都拿下了!”

宮洛雪回頭摸出帕子一撕兩半,將林玉安雙手傷口暫且綁住,心道:真行!頭回記得帶帕子就派上用場了!

林玉安眼前的景象全然如話本中混戰廝殺的修羅場,殘肢死屍混著血水黏糊糊的滿地都是,這血腥味實在令他難受。擡手一把抓住宮洛雪前胸衣襟,兀自將頭埋了進去。

他此刻太需要那草藥味了。

宮洛雪顧不得他在幹什麽,總覺得不放心,拉起他一只手把滄月塞進去說道:“你拿好防身!”

說話間卻看見王中元的小院竄起火苗,頓時濃煙滾滾。

那童子首先跑出來,見院中一片狼藉,又轉身向後門跑去。隨即江玄一手提著王宗耀,一手摟著宋知念飛身入院,跑到宮洛雪身邊站定。

“問了半天什麽也問不出來!”宋知念氣得踹了王宗耀一腳:“覃沛那蠢貨,忽的掙紮一腳踢翻炭盆,把屋子點了!”

夏星忽的自人群飛身而來,拋過一把劍喊道:“宮兄弟接著!”

宮洛雪一頭霧水:“什麽醜玩意兒!”

夏星頭也不回道:“思來想去身邊使劍高手只有你了,雲裏春乃一寶,自當高手佩之。全當聘禮吧!”

“?”宮洛雪更懵了:“誰啊?”

夏星早已殺入人群,只聽成廣在不遠處踢開一人,蹦起來大喊:“我的我的!聘我的!”

宮洛雪只覺這兄弟不值錢的樣子頗為好笑。

拔劍一看,確是寶劍。扯著嗓子對夏星的方向喊道:“我收了!成廣給你留著啦!”

宋知念驚奇得不得了,問道:“都這時候了你們還下聘啊!?”

三娘單鉞一揮,再拿下一人開口問道:“你們見著王宗奇了嗎?”

這話問完,一支箭咻地飛來,江玄反應極快,一伸手穩穩抓住,箭尖距宋知念前胸不過兩寸。

江玄大喝一聲:“隱蔽!”隨即一手攬過宋知念,一手提著王宗耀迅速向前院圍墻沖去。

三娘擡頭看見黑夜中閃起密密麻麻的銀光,頓時頭皮發麻,接連大喊:“隱蔽!圍墻隱蔽!”

箭雨唰唰地砸下來,院中廝殺躲避不及的紛紛中箭倒地。

一輪箭雨過後,四周安靜下來。

王宗耀嘴角掛著血跡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大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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