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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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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風雪

山頂寒風呼嘯,暴雪下了一個多時辰仍未有停歇之意,前路盡是蒼茫一片,雪已積至膝蓋,人亦難行,何況馬匹?成廣在前方拽著馬,宮洛雪和岑子在後方全力推車,一行人在雪地中艱難前行。

忽的成廣在一片飛雪中似看見一點亮光,回頭喊道:“兄長!前方似有山洞可避風雪!”宮洛雪探出頭,頂著狂亂的風雪瞇著眼搜索,約莫三丈開外確有一點紅光。“去避一避!”

山頂本就奇冷無比,加之暴雪狂風,貿然前行太過危險。他們頂風艱難向前,剛走出的車轍腳印,轉眼便被風雪掩埋。

不過四丈,卻足足走了一刻鐘。

山洞門口,成廣卸了馬拽其進洞,若是將它留在外面,非凍死不可。宮洛雪從車中抱出林玉安,他傷還未好,右手仍是不便。岑子帶上吃食跟在後面,卻瞥見洞口另一側竟也停放著一架車廂,車頂已積了厚厚的雪。

可見他們不是唯一在此避風雪之人。

成廣已將馬牽至一側,這馬打著響鼻,似是同早先就在此的兩匹馬打了個招呼,低頭見竟有食槽有草料,毫不客氣的上前嚼起來。

成廣放開韁繩,轉頭才發現洞內五數步踏向下一片平坦之地,有朝鳴山莊議事堂前院一半的大小,中央篝火正旺,火邊三人正轉頭看他,隨即宮洛雪帶著林玉安和岑子也進到洞內,對這洞中寬敞也是一驚。

“諸位兄臺,風雪甚大,趕緊過來暖和暖和!”火邊一人向他們招手,聽聲音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背著光,尚看不清面貌。

宮洛雪一抱拳:“多謝!”便帶著幾人下了步踏來到火邊,這才看清那三人。

方才向他們招手那位,身著青色夾襖長袍,腰間系玄色銀絲雲紋帶,支腿坐,身旁放著一件墨色狐裘氅衣,二十五六,面目清秀,正笑臉看著他們。

他身邊盤腿坐著一年齡相仿的勁裝男子,雙手抱胸閉目養神,身旁置一把長劍,英武之氣從眉間散開去,他衣著單薄,可知此人內力深厚,實力強勁。

再一人則獵戶打扮,約莫四十歲上下,相貌粗獷,著毛褐披袍皮,頸間系毛圍脖,正動手將火上燒著的茶壺取下,又拿了幾只碗給宮洛雪一行斟茶。

那貴氣青年又發話:“我乃臨都宋知念,這位裝模作樣的兄弟,乃我重金聘請的鏢師,江玄,江哥哥。”身旁那英武男子聽他如此介紹,只皺了皺眉,眼也沒睜。宋知念見他沒反應,又道:“看吧,就是如此裝模作樣。可是他武功很好,畢竟江哥哥的主要任務是保護我,不是陪我聊天對吧。”

見那獵戶斟好茶,宋知念如主人般熱情道:“快嘗嘗我從臨都帶來的好茶,托了江哥哥從那林間巨杉最高處取了雪泡的。”

成廣聽這話心裏頗為佩服,要知那巨杉高聳似入雲,此人可從最高處取雪,可見輕功了得。

宮洛雪搶先擡起碗聞了聞道:“宋兄這茶配上正月雪,果然是清香無比。”隨即飲上一口。給成廣遞了個眼色,以示此茶無毒。成廣這才將茶碗一一遞到林玉安和岑子手中。

宮洛雪接著說:“我乃淮州宮洛雪,這是我家兄弟成廣,此行是帶著兩個弟弟,玉安和岑子,前往潞州向長輩拜年。”

聽他介紹完,宋知念從袖內摸出一把折扇,抵著額頭思索:“這名字耳熟,似是在哪聽過。”

宮洛雪又道:“宋兄,年節間,不在臨都家人團聚,卻在這荒郊野嶺采雪煮茶,好閑情啊。”

宋知念一楞,坐正了說:“宮兄有所不知,在下自幼孤身一人,既無父母又無兄弟姐妹。混於市井,得貴人相助做點小買賣才在臨都站穩腳跟。每到年節時分,見家家戶戶人團圓,心中甚是難過,倒不如四處逛逛的好。”一旁的江玄聽得眉頭又是一緊。

宮洛雪聽了倒是想抽自己兩個大嘴巴,一張破嘴說什麽家人團聚!

趕緊起身抱拳道:“宋兄,多有得罪!”

宋知念擺擺手繼續道:“宮兄也是不知情嘛!我聽聞桐安每年初八要順星祭祀,人人制小燈燃而祭之,明月當空屋檐覆雪,滿城燃燈似星光遍地,正想一睹此盛景,誰知半路耽擱,眼看著離桐安不遠了,又連遇兩場暴雪,雪地難行在山中迷路,幸而遇上曹大哥才到此得避風雪。”說罷向著那中年獵戶抱拳行禮。

獵戶一直沒開口,此刻也只是微微一點頭,拿了根棍子撥了撥篝火。

宋知念一直盯著他,神色似有盤算,宮洛雪和成廣互遞了一個眼色以示提防。

洞外暴雪紛飛,寒風尖嘯,洞內篝火劈啪作響,炸起火星亂竄,林玉安裹著石青灰鼠皮大氅,又喝了一碗熱茶,現下有些冒汗,伸手掀開大氅透透氣。那宋知念刷地一下打開折扇道:“坐這許久似有些冒汗,曹大哥,你那頸間圍脖,不熱嗎?”眾人看他額間有汗珠,卻不肯取下圍脖甚為奇怪。

宋知念啪的收了折扇,厲聲道:“江哥哥,不如你幫他一把?”

話音剛落只聽得錚的一聲,江玄劍已出鞘,對著那獵戶刺去。

宮洛雪和成廣早有準備,二人翻身而起將林玉安和岑子護在身後,情況不明,這等閑事當不管為妙。

誰知身後嗖地飛出一把利劍,尚未反應過來,一人影已在曹大哥身後落定,一把將他拉起急速後撤,江玄只差一點即傷到那曹姓獵戶。隨即一個定身,似是沒想到這變故。

只見眼前少年,一手抓著曹大哥後頸衣領將他提在身側,一手持劍,只單腿立,英姿颯颯。宮洛雪一手扶額:“岑子你。。。”

出手的竟是岑子,此刻他已換著尋常勁裝,雙目怒視江玄:“你二人甚是可惡!”

宋知念一歪頭:沒明白。

岑子繼續:“你等雪地迷路,幸而曹大哥相助才未凍死山中,心無感恩便算了,竟還動手欺負!豈有此理!”

江玄搶先道:“小兄弟好身手!讓我會一會罷!”說完手腕一翻迅速出招,旁人只見銀光道道卻看不清招式走向,岑子將曹大哥扔在身後,靈巧閃身避過,定身架劍旋即劈腿下蹲一劍掃向江玄腿下,那江玄左腿一吸同時劍已架至此間,兩劍相碰,嗡嗡錚鳴在洞內回旋,不等響聲停歇岑子擡手再劈,江玄已身在半空躲開去,岑子劈空,旋身兩圈再一單腿點地,連上三步腕間劍花連連,一時占得上風,逼得江玄格擋後退。

林玉安在宮洛雪身後看得真切,道:“那江兄內力雄厚,卻不似使劍之人。”此話不假,與岑子的靈動輕盈不同,江玄使劍過於剛猛。

“不錯,那是我的劍,平日只戴著玩玩兒,圖個威風,江哥哥使刀的,是我慚愧下馬車給他拿錯了。”宋知念在一旁接話。

說話間二人已交手數十招,雖武器不趁手,江玄憑借剛猛之氣也不落下風。這邊二人打的呼呼生風,難分高下,那曹大哥在一旁嚇得不輕,爬起來想跑,又被二人擋在一角出不來。

成廣挺身想上前幫忙,被宮洛雪一把拉住:“旗鼓相當,豈有二打一的道理。”

江玄勁力十足,連刺帶劈殺氣騰騰,岑子步伐靈若游龍,攻守自如,忽地那江玄橫空拍出一掌,岑子欲收劍接下這掌,誰知他只虛晃一槍,右腕一挑,正將那想從他側後方溜出去之曹獵戶頸間的圍脖輕松挑下,隨即一個轉身,用劍尖接住下落的圍脖,笑看岑子道:“小兄弟,江某並非要傷人,只是想讓曹大哥涼快涼快。”

“好身法!”這一招不禁讓林玉安驚呼。相比岑子一門心思鬥劍,江玄既認真打鬥,也不忘了目的。若是今日他真想取那曹大哥性命,岑子這一疏忽可就讓人血濺當場了。

岑子還沒來得及氣鼓鼓,就聽宋知念厲聲喝道:“好你個伊圖林部的狗賊!”

眾人看去,曹獵戶的頸部有刺青,在大綏,只大漠外族才有這樣的刺青。

***

宋知念叫江玄把人押過來,又轉身對宮洛雪道:“這個弟弟好生威風,竟和江哥哥打個平手。”

宮洛雪抱拳:“見笑,小弟血氣方剛,本不該插手,若不是江兄武器不趁手,又多番承讓,怕是要輸得難看。”使刀的拿著不趁手的劍還能打得如此厲害,加之若他真能到巨杉之巔采雪,那輕功剛才是一點沒使出來,可見此人深不可測。

江玄雙臂抱劍:“這小兄弟乃劍門大才!不知師從何處?”

岑子不知伊圖林部是什麽,正一頭霧水,聽江玄發問,一抱拳道:“靈泉山白九堯是我的師父。”

江玄一聽大喜:“竟是‘劍仙’白九堯,果然名師出高徒!”

宮洛雪看眼下的情況,宋知念、江玄和曹大哥應是有話要講,正琢磨著自己一行該去哪裏回避,又聽得宋知念道:“外面風雪正盛,伊圖林部殘餘在此,不如大家一起聽一聽這陳年往事,全當消磨時間。”

林玉安從光仁聖君的話本裏聽過伊圖林部,只知其多次犯邊,如今眼前就有一個,甚是好奇;而岑子久居望竹居,對外界的事知之甚少,連這名字都沒聽過,好奇更甚,兩個人眼巴巴的看著宮洛雪。宮洛雪心下一動,這伊圖林部跟當年的靈泉山文氏滅門案有關,文氏家主文若竹又曾和父親宮晟,師父白九堯一同行走江湖,不如聽一耳朵,反正現下哪裏都走不了。於是主動坐下。

成廣見都坐下了,便主動煮茶,又從岑子帶進來的包袱裏取出橘子、栗子、白薯、肉幹,放在火邊烤上。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宋知念一見,笑了:“有意思!江哥哥,不如將車上那兩只野雞拿來一並烤了,還有出門時帶的牛乳冰,那可是好東西,我見這使劍的小兄弟英雄少年,好生喜歡,又見這玉安弟弟似是體弱,快拿來給他倆熱上喝了。”江玄應聲出去,那曹大哥坐在一旁低著頭,一言不發。

“說吧,伊圖林部殘餘,同夥何在?又謀何事?”宋知念看著他發問。

曹大哥一嘆氣:“這位兄弟,早知我不該好心把你們從密林裏帶出來。我在中原行乞多年,一路漂泊,都躲到這深山裏來了,怎麽還是遇上這樣的事。你們大綏能不能給人一條活路?”

宋知念聽他這話,登時冷了臉:“那你們行刺光仁帝,火燒臨都之時,又給過大綏民眾一條活路嗎?”

“可我也是平民啊!”

“你那刺青,乃伊圖林部戰士特有,且聽你如何詭辯!”宋知念語氣冰冷。

曹大哥洩了氣,聲音煞是滄桑:“你說得沒錯,這個刺青是伊圖林部勇士的標志,我的阿爸是伊圖林部戰士,依照部落習俗,戰士的孩子也是戰士,四歲時要刺青表示身份。聽我的阿媽說,我四歲時剛擁有這個刺青,沒過多久阿爸在一次戰鬥中死去。那時部落首領之間發生了分歧,阿媽趁著部落混亂,帶我逃進西川關,我們在延川城住下。那時候延川城有很多從大漠裏逃出來的人。”

宋知念冷哼一聲:“那是何年?”

曹大哥想了想,又道:“按照你們的年份,應該是元武四年。”

宮洛雪心下一驚:“元武四年?”想起蘇毅說過這個時間林松喬也在延川城。

一旁宋知念打開折扇,低聲對他說:“時間倒是不假,元武二年到元武七年,西川關外擴二十裏,延川城互市繁盛,乃至整個肅州都有非常多大漠外族。”

江玄把宋知念吩咐的東西盡數取來,成廣見了去給他搭把手收拾野雞。

曹大哥又接著說:“我小時候就跟著阿媽去西川關外做事,那邊建城墻、墾荒地都需要人,兒時的玩伴也多是大漠來的孩子,他們有些也跟我一樣有戰士刺青,不過不是同一個部落,我們也不需要把刺青遮住。後來阿媽在互市支了攤子,從中原商人手裏買東西,賣給外族商販;也從他們手裏買東西賣給中原商人。一直到我十四歲那年,阿媽身體不好,通常是我去支攤,有一天一個左眼戴眼罩的男人來我的攤子,見了我的刺青問我為什麽要背叛部落,我在延川長大,大漠語言我都說不出幾句,我不知道他為什麽這樣說,我很害怕,就跑了。”

火上熱著的牛乳冰點點融化,發出香甜的味道。江玄過來盯著火,岑子覺著好奇,從未見過如此香甜的東西,雙手撐地,伸著腦袋過去看。宮洛雪瞥見宋知念嘴上說著:“後來呢!”,眼睛卻一直盯著岑子。

“第二天他又來了,說我背叛部落,要殺了我,如果不想死就跟著他幹大事。我很害怕,我怕他殺了我,就再也沒敢去互市,從那時起無論春夏秋冬我都戴著圍脖,遮住刺青。後來經友人引薦,我去了延川城官府做雜務。五年後,遇上了延川動亂。”

牛乳冰呲的一聲煮沸,宋知念說道:“給兩個弟弟吧。”江玄便將其分作兩碗,給了岑子和林玉安。林玉安接過對宋知念點點頭以示感謝;岑子嘗了一口,則眼睛亮亮的看著宋知念,對方只是一笑,後又正色:“延川動亂乃伊圖林部在城內煽動,又同仡渾部裏應外合,殺大綏平民,毀互市,還妄圖破西川關。”

“我不知道這些,但是他們都這樣說。”曹大哥接著說:“我從官府趕回家時,阿媽已經被濃煙熏暈過去,我想救她,卻也被濃煙嗆暈了過去。等我再次醒來,阿媽斷了氣,我想將阿媽的屍體背走,剛出門,就被人狠狠地打了一頓,不止打我,連阿媽的屍體也被他們打。他們說我們是大漠人,說大漠人殺了大綏人,他們也要殺掉大漠人。官府平息了那些人的怒氣,把我們這些外族都集中起來,給我們飯吃,讓我們到延川城外修覆城墻。”

宋知念陷入沈默,此人所說的時間、細節都對得上,當時延川城動亂,死了很多平民,引發了民眾之間異族仇恨,在大綏民眾看來,多年互市竟是引狼入室。官府表面上將二者盡可能的分開,避免爭鬥,實際上那時已發現那場動亂並不簡單,把大漠人集中在一起,目的就是篩出可疑人員。若真如他所說,此人並沒有機會離開延川城。

“大概幾個月後,有一天讓我們去甕城工作,卻突然將我們關在裏面,我還記得那天,城墻上站滿了士兵,他們。。。他們向我們射箭,想把我們全殺了。”

火邊的栗子突然爆開,可這爆炸聲遠沒有他的話令人毛骨悚然。

“後來我被壓在死人堆裏,我只能裝死,等被運出城外,再趁夜逃了出來,裝成大綏流民一路往中原走,一路乞討,東躲西藏,四年前到這裏見洞中留獵戶的物品,便扮成獵人,偶爾打一些野味去城裏賣了,平時就住在前方的山洞裏。

我昨日聽見你們的馬車聲,沒敢出來,今日又聽見,我猜想你們應是迷路了,才好心帶你們來這裏避風雪,誰知。。。”曹大哥說完,又深深的垂下頭。

宋知念手裏的折扇也垂著,有點喪氣,當年西川關甕城屠殺,正是發生在光仁帝刺殺之後。民眾對大漠部族的憤怒到了極致。

林玉安卻看向宮洛雪,低聲道:“若是四歲就有的刺青,至今已有三十幾年,還會在嗎?”宮洛雪起身走到曹獵戶面前,看那頸間刺青,看顏色,確是年代久遠,邊緣已模糊不堪,細看之下亦多有未著色、或者著色甚淺的生長紋路斷層。拍拍他的肩回到林玉安身邊對宋知念道:“確是幼時所刺,邊緣模糊,留有生長紋路斷層。”

江玄和成廣將野雞打理好架在火上烤了一陣,現下油氣外浸,鮮香四溢。

宮洛雪理了理思路,湊近宋知念低聲問道:“宋兄此番怕是並非只為親眼一睹滿城燃燈的盛景吧?”

宋知念以扇遮面,低聲笑道:“我看宮兄此番也未必是去走親戚,一個女眷都沒有,你們一家都是單身漢嗎?看你相貌堂堂,不像是找不著夫人的樣子。”

宮洛雪被噎了一下,宋知念笑過又用只有他倆聽得見的聲音說:“向往滿城燃燈是真,另有目的也不假。不瞞你說,我八歲那年,母親和弟弟皆在臨都那場大火中喪生,都說是伊圖林部暗探所為,我恨的牙癢癢。少時吃飯都成問題,無法調查,如今有點底子才著手查查還有沒有殘餘,年節前查到一點消息,源於桐安,所以就往這兒趕。其實遇到這曹大哥還真是意外,不過是來的路上,江哥哥見他一直縮脖子,不斷擺弄圍脖好似遮掩什麽才心存疑慮。”

宮洛雪聽他言辭懇切,暫且信了,道:“我家的事,就略微覆雜一些,不過我們也去桐安,風雪過後可以同行。聽說那靈泉山文氏與伊圖林部勾結,光仁帝被刺一案就是他們做的。”

“那是官府的說辭,這幾年我打聽到些許官府所謂的線索,總覺得牛頭不對馬嘴,所以想自己探查一番。”

聽他這話,宮洛雪心裏疑惑,官府都探查不到的事,一個行商能做什麽?

又見他為人耿直,佩了一把寶劍,卻直言不會武功只圖威風;身邊的江玄身手不似一般鏢師,也沒在江湖上聽過名頭,越發覺得此人不一般。看他不願細說,便不再追問。

成廣去洞外看了一圈回來道:“今晚怕是走不成了,外頭雪還在下著,黑盡了。”

江玄看那曹獵戶,問宋知念該怎麽辦,宋知念一臉郁悶的說:“江哥哥這話問得好笑,我一非官老爺,二非閻王爺,我能把他怎麽辦?既不能把他送大牢,又不能把他掐死。”他這幾年經常遇上這樣的事,以為抓住線索,實際上全是白費功夫,銀錢花了不老少,地方跑了不老少,還是原地打轉一無所獲。

江玄自然不是什麽他重金雇來的鏢師,他深知這幾年為這事主子憋著氣,也不惱他,見野雞烤熟了,掰下一條腿遞給曹獵戶,對他說:“曹大哥,你別多心,方才並非有意冒犯,只是我這主子著急,又見你那刺青,以為找對了人才如此激動。竟不知你也是那苦命之人,實在抱歉。”

這些話若要他宋知念自己說,那要江玄來做什麽?主仆相處久,便知輕重。

見他拿雞腿吃起來,江玄又問:“那你在中原這麽多年,去過這麽多地方,還見過這個人嗎?”

曹獵戶想想,搖搖頭。

“那你在中原有沒有結交什麽朋友,或者見過其他大漠人?”

曹獵戶又嘆了一口氣:“我跟隨流民這一路,甚至不敢暴露自己是大漠人,終日戴圍脖,又把臉塗黑生怕被認出來。我親眼見過太多大漠人被中原人殺,既不敢結交,也不敢相認。”

“為何不反抗呢?”岑子吃著白薯,發了一問。

曹獵戶驚倒:“反抗?我只是想活著,不反抗,把自己藏好,還能活著;如果反抗我就會像那些看見過的大漠人,或被倒吊放血,或砍去四肢。我該反抗嗎?我用什麽反抗。”

宋知念將頭轉向一邊,一側臉上映著光,一側隱入黑暗。

江玄不再問了。

宮洛雪拍拍岑子的頭,又給他一個雞翅。

林玉安只盯著篝火。

成廣起身向洞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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