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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真正的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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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寂靜無聲,只有玄宏與玄凈立於殿中,兩人的身影卻都有著說不出的寂寥。

夏帝臉色陰沈,太陽穴的青筋不停的跳著,眾人都能看出夏帝的震怒,自是無人敢應聲。

唯有賢妃一人輕聲開口道:“陛下,臣妾還是不相信皇後娘娘會做出這等事情。

當年雖是有尚書府竭力搶救,才得以讓數萬災民重返家園,可是長公主出生當日大雪確實是停了,否則即便尚書大人能力斐然,只怕也是無法啊……”

“你懂什麽?”夏帝不耐煩的怒聲叱道,他狠狠的盯著玄宏,恨不得要親手殺了他。

雲茉心中暗暗焦急,母妃實在是太過心善,這個時候還想著幫雲曦說話,若是惹怒了父皇可就不好辦了!

楊太後的嘴角揚起一抹冷笑,這宮裏有誰比她更了解夏帝呢,她自小撫養夏帝,對他的性情可謂知之甚深。

夏帝對雲曦姐弟多有涼薄,不是因為他不喜歡上官慕清,反是因為他太愛了!

可自己的滿腔柔情換來的卻是對方的冷漠以待,甚至是心有所屬,是個男人都不會接受。

所以只要是有關於上官慕清的事,夏帝就會失去理智,而若是讓他得知上官慕清與別的男子關系匪淺,他更是會變得瘋狂。

她不指望通過這一件事就扳倒雲曦,可是想要除掉雲曦,就必須要破壞她的命格,而今日就是一個最好的機會!

可是眾人誰都沒有想到,殿內候著的歌姬中卻是有一人忽然跪在了地上,掩面痛哭起來。

眾人都一臉茫然的看著她,不知道她是在哭雲曦,還是在哭玄宏。

夏帝本就是心煩意亂,突然聽到這女子抽抽搭搭的嗚咽聲,頓時便惱了,“大膽!竟是敢在禦前失儀!來人,拉下去亂棍打死!”

沒有人敢為她求情,那女子卻是突然悲戚的哀嚎道:“陛下饒命啊,奴家是在為自己的家人而哭啊!”

“朕管你家人作甚?你有冤屈可以向京兆府報案,可你在朕的面前哀嚎不止,朕今日定要嚴懲了你!”

夏帝本就不是什麽明君,他此時心情不好,哪裏會理會這小小歌姬的哭求!

“陛下,奴家也曾想過報官,可是這件事無人敢管,無人會信。

奴家流落風塵,一心只為練好舞技,只想著有一日可以進宮面聖,為奴的家人還有整個村子的百口人家討一個公道!”

歌姬這般一說,眾人都不由得擡頭望向了夏帝,這歌姬口中還有數百條人命,不論如何夏帝都應該聽一聽。

夏帝心中更怒,這歌姬簡直就是在逼迫他,夏帝無法,只開口說道:“好!既是你有冤屈,朕便來聽上一聽,可是禦前失儀之罪不可饒恕!”

那歌姬感恩戴德叩頭謝恩,嗚咽說道:“只要能為家人洗刷冤屈,奴家願意以死謝罪!”

夏帝不耐煩的揮了揮手,示意這歌姬快些來說,他現在心裏只在意那幅畫像,若是真的搜了出來,他要立刻殺了玄宏!

楊太後自然也沒把這小小歌姬放在眼裏,她低頭抿了一口茶,對於殿內發生的變故毫不在意。

突然,楊太後的手一抖,手中的杯盞倏然落下,在靜寂的殿內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奴家要告六部尚書府!十六年前,夏國忽現驟雪,壓毀房屋無數,更是凍死了無數的百姓牲畜!

奴家所在的村子相依為命,我們堅信朝廷一定會來救我們,可笑的是我們沒有死在嚴寒之中,卻是死在了朝廷的屠刀之下!”

那歌姬身子纖弱,說出的話卻是擲地有聲。

“簡直是胡言亂語,豈有此理!”楊尚書拍桌而起,吹胡子瞪眼睛的怒聲叱道。

“陛下,此女妖言惑眾,還請陛下不要聽信她的花言巧語,應將她就地正法!”

“楊尚書,你不要心急嘛!陛下自有聖斷,自然不會被一個小小歌姬所蒙蔽,楊尚書既然無辜,陛下自然會為你洗刷冤屈!”定國公笑著勸慰著楊尚書。

楊尚書卻是瞪著定國公說道:“你別以我不知道你是個什麽心思!你別想利用此事來轉移陛下的視線,相比這個歌姬的胡言亂語,定國公還是好好想想一會兒如何解釋吧!”

“什麽叫我想轉移陛下的視線,老夫行的正坐得直,更不會貪贓枉法!”

“呸!你行的正?我還不會賣女求榮呢!”

“都給朕住嘴!”夏帝的大手一輝,又將那剛扶起的桌子掀翻。

眾人的心都隨著那“砰”的一聲巨響而重重跌落,今日簡直是在挑戰夏帝忍耐的極限,這可苦了他們這些做臣子的!

他們忽的羨慕起那些官位不夠,無法前來參加宮宴的人,今日的宮宴實在是驚心動魄,永遠無法預料下一刻會發生什麽事!

楊尚書和定國宮見夏帝震怒,才停止了爭吵,夏帝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歌姬,冷聲道:“你將事情始末從實招來!”

原來這歌姬名喚嫵兒,家住一個小小的山村裏,那年大雪整整下了數日,對於城中的百姓並沒有太多的影響,可是鄉下的房子自是無法與之相比。

嫵兒村子的房子被壓毀了大半,可是村中的人團結一心,大家一同擠在完好的房屋裏,共享著糧食被褥,想著只要熬過這幾日,朝廷就一定會派人前來。

恰逢她那時受了風寒,母親便帶著她去城中求醫,可是回來的時候卻只見大火漫天,天下著鵝毛大雪,他們的村子卻是燃在火龍之中。

兩人躲在雪地裏,見到的卻並不是盜匪,而是一群訓練有素的士兵!

他們殺了整個村子,又一把大火將村子化為了灰燼,可憐他們一直盼著朝廷的救援,誰知等到的卻是家破人亡!

“奴家與母親輾轉反側流落各地,那時奴家才知道,受此大難的村莊並不只奴家這村子一個,而負責此事的便是六部尚書府!

母親憂思多年不幸病死,而奴家無依無靠,便只能流落風塵。陛下,六部尚書府為了一己私欲竟是草菅人命,還請陛下做主啊!”

那女子的聲音哀轉久絕,聽起來淒楚動人,楊太後連忙開口道:“陛下,這妖女定是被人所派,意在離間陛下與六部尚書府的關系,陛下切不能被她所蒙蔽啊!”

夏帝看著那哭訴不止的歌姬,神色莫測的說道:“事關重大,你可有證據?”

“陛下!”楊太後痛心的喚道,可夏帝卻仍是緊盯著嫵兒。

夏帝無法不在意,那時他才剛剛登基便遭此大禍,六部尚書府主動請纓,他自是十分歡喜。

那時重建各處一共花費數了千萬兩的銀子,那是夏國一年的進項,若是六部尚書府是以這種方式為他分憂的,當年大半的銀子只怕都落入了尚書府中!

定國公也適宜的開口說道:“當年便有大臣提及此事,卻是被尚書府一並壓下,看來果然是空穴來風必有因!”

“定國公,你休要火上澆油!”楊尚書被氣得不輕,他本是等著看好戲,誰曾想到這火竟是燒到了自己!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想必楊尚書也沒有想到,當年竟是還有一對母女逃生吧……”定國公緊咬不放,如今若是想要壓下慕清之事,就要有一件更大的事!

“你可有證據?”夏帝覆又問了一遍,對於楊尚書和定國公的交鋒並不在意。

嫵兒忽然擡起頭,一雙含淚的眼睛楚楚可憐的望著夏帝,眼中的決絕與喜悅為她那本有些平凡的容顏增添了一抹華光,“陛下,奴家當年不過四歲,如何來的證據?”

楊尚書陡然松了一口氣,卻是被夏帝看個正著,夏帝眉頭緊蹙,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依靠楊太後的小皇帝,他的君威容不得別人挑戰!

嫵兒忽的一笑,竟是生出了一絲淒美,“六部尚書府手握六部大權,戶部篡改人員戶籍更是使得那些村落查無可查!

可是奴家相信陛下聖明,斷不會被奸人蒙蔽,禍亂超綱,奴家也相信陛下一定會還奴家家人一個公道!

今日奴家禦前失儀,擾了陛下的興致,毀了公主的壽宴,奴家願以死謝罪!”

那嫵兒說完竟是拔下頭上的發簪便狠狠的插入了喉嚨之中,頓時鮮血飛濺,恍若外面那點點紅梅。

眾人都被眼前的變故所驚,誰都未曾想到,這歌姬竟是自行了斷了!

楊尚書正是與定國公爭執著,兩人皆是一楞,楊尚書頓時面色一喜,死了好,死了就再無對證了!

定國公沒想到這歌姬竟是會這般的血性,若是陛下能將這歌姬交給他審訊,那麽他一定會讓這歌姬說出更多的東西!

眾人或驚或懼,然而只有賢妃與雲彬兩人是無比的淡然,因為一切都在按照他們的預想進著。

這件事時隔多年,查無可查,可只要能讓人有一絲的懷疑便好,這樣無論楊太後再做什麽手腳,夏帝都不會忘記今日這歌姬的以死伸冤!

楊太後今日給了雲曦重重一擊,她們兩敗俱傷,她卻是可以從中獲利,所以她才是這一場捕殺中的黃雀!

雲曦微微垂頭,任何人都看不到雲曦的神色,那紅潤的嘴唇緩緩揚起,眸光清亮猶如皎月,原來扶君說的驚喜竟是此事!

還未等眾人來得及消化此事,簫牧已然從殿外走進,佛光寺的距離雖是不近,可是禦林軍騎得都是日行千裏的好馬,一行人又是馬不停蹄,是以很快就趕回了。

夏帝立刻望向了簫牧,簫牧是他親自所選之人,只聽他一人的號令,這件事上他也只能相信簫牧一人。

“怎麽樣,可是搜到了那幅畫?”夏帝迫不及待的問道。

簫牧跪下行禮之後,擡頭看了夏帝一眼,緩緩的搖了搖頭。

夏帝松了一口氣,楊太後卻是坐直了身子,不可置信的看著簫牧,便是賢妃也不由得瞇了瞇眼睛。

雲曦緩緩揚起嘴角,看來這次她與扶君配合的十分的默契。

扶君負責了宮外所有的事情,他只言讓自己在出事時要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樣子,因為這樣才會有驚喜,看來事情果然不出預料!

起初她還擔心扶君請不動玄宏大師,想著玄宏大師的工作還是要由她來做的,卻是沒想到他竟是連玄宏大師也擺平了!

至於玄凈的事情,他們早就已經發現了六部尚書的手腳,今日比的不是籌謀,而是演技!

“不過,微臣搜到了其他的東西!”簫牧覆又開口道,伸手取來了一個包裹,打開後裏面赫然是一包華貴的珠寶,件件價值連城。

“這是從何處搜來的?”夏帝冷聲問道。

簫牧看了玄凈一眼,玄凈只覺的頭皮一涼,“臣沒有在玄宏大師的房間裏搜到畫像,便去搜了其他的院子,這東西是在玄凈大師的房裏搜到的!”

“不可能!我沒有收過首飾!”玄凈一張嘴便自知失言,連忙後悔的捂住了嘴。

可是,他的確是沒有收過這些東西啊!

“那你收過什麽?”夏帝怒聲逼問道,他今日竟是被一個和尚牽著鼻子走!

玄凈的臉色一下就白了,他立刻跪在了地上,不敢仰視天顏。

玄宏看了一眼玄凈,眼中浮現了一抹悲愴,他這師兄自然不是貪財之人,他想要的也就只有這主持之位了!

“這些東西看起來應是宮裏的!”雲澤突然開口說道,夏帝這才註意到此事。

“來人!去查這是哪個宮裏的東西!”夏帝已經不再像剛才那般惱怒,心情看似輕松了一些。

相比皇後與和尚有染,其餘的事都可以算是小事了!

可結果這些東西卻是沒有一件記錄在冊,眾人看著那些璀璨華貴的珠寶,腦袋裏所想的都是歌姬嫵兒所稟報的陳年舊案。

被焚毀的村莊,被私吞的巨額銀兩,實在是無法不讓人多想!

而現在只要玄凈指認,那麽不僅是今日之案,只怕便是十六年的舊案也一樣可以昭雪!

楊太後猛地擡頭望向了楊尚書,卻只見楊尚書不僅神色惶恐,更多的還有震驚何不解。

這些東西好好的鎖在尚書府,怎麽會出現在玄凈的房中?

楊尚書的腦袋翁的響了起來,他們被人算計了!

他們自是不知道,在冷淩澈察覺了千殺閣的動作之後,便已經將事情料了個大概。

這些珠寶是他派玄羽偷來的,既然十六年前的案子缺乏證據,他便幫夏帝找些證據出來。

楊太後已然不知該如何解釋,夏帝陰森森的盯著玄凈,咬牙切齒的問道:“朕問你,你是受何人指使?”

玄凈身子一抖,喉嚨仿若失聲了一般,發不出任何的動靜。

“你是受何人指使?快說!”夏帝的聲音一揚,嚇得玄凈險些跌倒在地。

他發不出聲音,只伸手向人群的方向指了一指,而那方向卻正是楊尚書坐在的位置上!

楊尚書立刻跪在地上,大聲喊冤,將整件事都歸為是針對他的一場陰謀。

“陛下,請你相信楊尚書,他不但是你的臣子,也是你的舅父啊!

陛下,您想想,這麽多年,他一直為你籌謀,從未有過一點私心啊!”楊太後別無他法,只得提及過往,希望夏帝能夠念些情意。

夏帝眸中的殺意漸漸淡卻,六部尚書府的確一直在輔助他,當年丞相府與國公府卻是一直處於中立之位,相較之下他自是更為信任六部尚書。

更何況如今國公府一家做大,若是他動了尚書府,國公府就會再難制衡。

先帝剛要開口,卻是突然一陣天地動搖,整個殿內都在不停的晃動著,冷淩澈勾了勾嘴角,這才是真正的好戲!

------題外話------

今天三更,這是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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