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夢的聲音跟他們幾個人截然不同，他笑起來的時候像一個開朗陽光的大男孩，正常說話之時聲音又十分溫柔。

葉洛一直覺得，自己溫柔的人，也能溫柔別人。

“我只能藏在別人的夢境之中，閑來無事就只能翻一翻別人記憶中看過的書來消遣消遣，畢竟沒有人陪我聊聊天，說說話。”

葉洛不滿的砸砸嘴：“你這意思是，我不是人咯？”

夢笑了一下：“你是人麽？我一直都覺得你是個煩人鬼。”

葉洛覺得這話有些說不出來的矛盾，可是她並沒有產生反感或者負面情緒：“雖然你這句話挺傷人，但我不得不說，英雄所見略同啊……”

夢哈哈大笑起來。

葉洛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道：“你要是不介意，我可能成為你的新朋友啊。”

夢只對葉洛提出這個話題並不驚訝，他直視前方，很久很久之後才輕輕的嘆了口氣。

葉洛，你還是那個樣子。

“怎麽，覺得我不夠資格？”看到夢沒有回應，葉洛以為他並不願意這麽做，可是夢搖了搖頭，說：“不，我很願意。”

“那……我們就是朋友了。”葉洛朝他伸出了手，夢將自己的手遞了過來，跟葉洛的手握在一起。

夢的手沒有溫度，也很柔軟。

“有人將你的身體固化了。”夢道。

葉洛聽不太懂夢的意思，夢也看出來了，沒打算繼續再解釋。只是靜靜的看著前方，片刻之後，他問葉洛：

“你願意……再聽我講一次故事麽？”

葉洛覺得他這個再用的有些不妥，但是也沒好意思打斷，只是點了點頭。

“從前，有一個以食人之夢為生的種族，叫做‘貘’。”

葉洛知道這個傳說，聽說夜幕降臨之後，貘這種妖怪就會進入到人類的夢中，將對方的夢給吃掉。

“早些時候，‘貘’這種生物還在跟人類一起生活，那個時候的修靈者喜歡去搜集兇獸的馴化稱自己的坐騎，馴化過程中需要將兇獸給封印起來，很多靈力低微的靈術者因為封印的術法太弱，被兇獸掙脫，反倒失了性命。後來人類發現‘貘’有竟然有封印的功能，而且還是絕佳的封印道具。”

“於是修靈者大開殺戒，見‘貘’就殺。剩下的‘貘’逃到遠離人類之地茍延殘喘，總算保得一線生機。只有晚上才會悄悄出來覓食。”

夢頓了頓，又到：“有一只‘貘’，成年之後便開始了覓食之旅，他成功覓食了很多人，吃掉了很多夢境，覓食這件事情漸漸變得得心應手起來。直到有一天，他進入到一個女孩子的夢境，那個女孩的夢境十分特別，似夢非夢，在她的夢境之中，仿佛置身於無邊的宇宙……”

“她夢境裏面的東西出乎意料的多，從古至今的細碎記憶，讓他沈迷其中，猶如醉心於一本鴻篇巨制的史書。”

葉洛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她沒有出聲打斷，靜靜的聽著夢說話。

“後來，這個女孩就成了那只‘貘’的固定食糧，他常常跑進她的夢中，甚至後來跟她成為了朋友……可笑的是，貘要吃掉女孩的夢境，當女孩脫離夢境醒後，她就會忘記夢中跟那只‘貘’發生的一切。”

葉洛終於忍不住問了：“那那只‘貘’為什麽非要吃掉她的夢境呢？如果不吃掉她的夢境，女孩就會記得那只‘貘’了啊。”

夢搖了搖頭：“沒你想的那麽簡單，當‘貘’這個種族存在於別人夢中之時，就已經在吞噬別人的夢境了。”

葉洛清楚，夢說的那只‘貘’，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而那個女孩，大概就是葉洛了。怪不得夢之前說話總是很奇怪，仿佛兩個人好久以前就認識一樣。

原來……是這個樣子。

葉洛心中也有些難過，若真如夢所說，他的出現是吞噬夢境的一種行為，那麽這個夢結束，葉洛將再也不記得夢。

若是見面，葉洛肯定會忘記貘；若是想要她記得貘，就不能見面……夢想要她記得自己，這個事情根本無解。

葉洛在心裏幽幽的嘆了口氣，安慰夢道：“沒關系，我想那個女孩子應該很願意每一次都重新跟你做朋友。”

“我相信她肯定會那麽想。”夢將手中的書往身前輕輕一堆，那書就像一個氣球一樣緩緩升上了天空，他用手指輕輕觸碰那本沒有內容的書，書立刻化成點點熒光四散，映著莫名的憂郁。

“可是，我厭倦了。”

空氣尷尬的凝滯，葉洛撓了撓腦袋，搜刮著肚子裏的話題想要打破忽然間沈悶的局面，然而想了半天，她還是放棄了。幹脆安安靜靜的坐著，等到夢吃掉了她的夢境之後，就該醒醒，該睡睡。

可是心裏總覺得好像有什麽即將要失去一樣。

“這一次，我是來向你道別的。”夢站起身，葉洛也趕緊跟著站了起來。

“我送你兩個禮物，算是道別的紀念吧。”

夢伸出手，將葉洛的臉捧住，強迫她看著自己。那一張沒有五官的臉上，葉洛竟讀出一種苦澀的情緒。

“夢，你這是要幹嘛？”

“看好我的臉，用你的心看。”

葉洛皺起了眉頭，想起夢之前說說，如果心中有人，那麽看到夢的臉時，夢就是變成那個人的樣子。

她盯了半天，也不見夢臉上有誰的影子。她嘆了口氣：“我聽一個人說，我好像並不是一個完整的人類，所以我不能體會到人類完整的感情。大概……心裏沒有人吧？”

“你在說謊。”

葉洛楞了楞。

“你大概不知道，我們‘貘’一族，是沒有固定形態的，可是現在你看到的我，卻是一個沒有五官的人類男性。”

葉洛心中某一個地方像是被觸動了一下，她呆呆低頭，將夢打量了一遍。

這個身高，這個體型，這一頭長發……

夢的五官緩緩的出現，片刻後，那個陌生之中帶著熟悉的臉顏出現在葉洛面前。

玄……玄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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