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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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酒會舉辦在城郊的獨棟別墅裏。來客不算多,都是舉辦人王福明導演在圈子裏比較熟悉的人。由頭大概是他的生日。

夜色漸濃,酒過三巡,意識蒸發在空氣中。

“聞哥啊,今兒怎麽遲到這麽多?”一個男人端著酒杯,大咧咧坐到了沙發上一個人搖晃酒杯的男人旁邊。

聞負燈搖晃酒杯的動作頓了一下,懶散應:“臨時有點事。”

“那肯定是重要的事,畢竟聞哥你平時最守時了。”男人恭維著,同聞負燈碰杯,幹爽地將酒液倒進嘴裏。

雖然沒有公開說過,但是這些圈裏人大都知道聞負燈,不光是在娛樂圈地位赫然,家庭背景也十分雄厚。

外面總有傳言,說聞負燈能在短短幾年內從新人演員晉升為內娛頂流,同時斬獲電影節各大獎項,落下個影帝頭銜,肯定跟聞家所提供的資源脫不了幹系。

不過聞影帝也不耍大牌,很少拒絕圈內聚會的邀請,也從不惡意遲到。

他時間觀念很好,一般只要是約好的,從來都會提前到。

聞負燈抿了一口酒,落下手腕的空檔,目光掃到忽然亮了一下的手機屏幕。

在他身邊搭訕奉承的男人似乎還有話說,但他看到聞負燈偏頭去看手機,張了張嘴,楞是沒敢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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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動扣費提醒。

但聞負燈無意同旁邊人攀談,就隨意翻起來未讀消息,挨個點開處理一圈。

就這麽把旁人冷在一邊,一點插話的餘地也不留。

而他身上偏偏有種氣場,這麽垂眼看屏幕,手機屏幕上的微光反射在眼鏡片上,顯得神情俊冷。

於是本想攀附的男人悻悻離開,不知道為什麽,就跟自己再多說什麽這個矜貴疏冷的男人就會生氣似的。

處理完消息,聞負燈要收起手機,忽然停頓了一下。

像是想起來什麽,他打開微信又翻了翻,退出去,又檢查來電顯示和收件箱。

沒有任何來自向蕪的消息。

他應該有和她說,等下加上他聯系方式的吧?

是不好意思?

“呦,無聊了?怪我招待不周了。”眼前遞過來一支煙。

擡眼,看到王福明的紅色大襯衫,聞負燈目光虛了虛,把煙接過來,咬在嘴裏:“沒,但你這件衣服都穿多久了?”

太艷。

“還挑上眼了嘿,我聽小宇說你是因為家裏有點事耽擱了,怎麽,聞家人不是和你幾乎沒來往嗎?”王福明是個精瘦幹練的中年男人,一頭黑白相間的頭發用發蠟梳起來,臉上有些斑。

他拉著聞負燈演的電影都拿了獎,算是圈子裏十分出名的大導演了。

王福明是軍院出身,對聞家略有耳聞。

聞負燈偏頭點煙,沒立馬應聲。

關於向蕪的來歷解釋起來費勁,也沒必要說。

打火機“啪”地一聲收起來,聞負燈吸了一口煙,含了良久才緩慢吐出。

王福明在一旁看著,給自己嘴裏也塞了根兒煙,嘖嘖道:“你知道有多少人喜歡看你點煙嗎?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你知道你那些粉絲都怎麽說你嗎?老是一身黑,尖皮鞋,戴個小金絲眼鏡,像個——”

“——衣冠禽獸?”聞負燈自己接話。

煙霧在他指尖繚繞,四散。

“操,哪有粉絲這麽說的!”王福明用手肘拱了他一下。

聞負燈低笑兩聲。

“是斯文敗類哈,斯文敗類!你這是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了,說自己衣冠禽獸……”王福明嘀嘀咕咕,從桌子上抓了把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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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裏時常有人走動,頂燈滅過之後又亮。

近處嗑瓜子的聲音拌著遠處捧杯談笑的響動,一時間也分不清究竟誰更是聒噪。

燃盡的香煙被按滅在火山巖煙灰缸裏,聞負燈搓撚了一下手指,忽然出聲:“你說……如果你給了一個小孩聯系方式,並且明確說明,要她聯系你,但是她沒有,那她是在想什麽?”

“小……”王福明打了個磕絆,手裏的瓜子皮掉在了沙發上,他瞪圓眼睛,“你戀童癖啊?”

聞負燈:“……”有病似的。

看了眼聞負燈那看傻逼的眼神,王福明立馬意識到自己想岔了,哈哈笑了兩聲,倒也不尷尬:“哎呀,這不賴我哈,你這話冷不丁問的,還以為你真是個禽獸呢。”

“小孩啊,多大的小孩?小男孩小女孩?”

“……”聞負燈緩了會兒,才說,“十六,小姑娘。”

王福明又瞪眼了:“啥玩意兒?高中生啊?”

很顯然這位大導演又想岔了。

聞負燈撂下手裏的高腳杯,直接從沙發裏站起身:“我都多餘問。”

然後就要走。

“欸欸欸,大爺您甭著急啊,這就走了不是寒磣我呢嗎,我說正經的行吧,說正經的。”

王福明見把人氣走了,趕緊挽留,順手又塞給他一根煙。

“你讓人聯系你,人想不想聯系你呢?不聯系肯定就是不想唄,這還用問。”

點燃香煙的火光短暫地映亮了聞負燈的眼睛。

他想到了傍晚回家見到那個女孩時候看向自己的眼神。

不管聞家人說得多麽天花亂墜,聞負燈一眼就能看得出來,這絕對不是粉絲見到偶像的眼神。

“咋了,這不像你啊。”王福明侃侃。“直接去問唄,一高中小孩能翻出來什麽水花兒。”

道理是這樣。

剛抽沒兩口的煙也被按滅在煙灰缸裏,被按壓折成兩半。

“有事,真走了。”聞負燈臨離開時,拍了下王福明的肩膀。

“急著回去有什麽事啊?”王福明不至於這點眼力價沒有還把人強留。

“去問清楚。”

王福明點頭:“哦。”

過了兩秒,他猛地回神:“問什麽清楚?問高中生為什麽不加你微信?”

哥們你真不是戀童癖?

這時候府裏的下人已經將聞負燈畢恭畢敬地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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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通明的別墅還喧鬧著,其實城市中大多數燈盞已經熄滅。夜很深了。

聞負燈喝了酒,霍宇開車送他回去。車載音響轉著一張英國搖滾樂隊的光碟,來回來去就轉這一張,霍宇不知道怎麽來的,從他跟著聞負燈做事開始,聞負燈的車上就在轉這一張光碟。

“聞哥,還回昌珩嗎?”霍宇看了眼後視鏡,後座的男人搖下來一半的車窗,手指夾著煙,搭在車外。

京城初秋仍舊炎熱,因為是深夜,風才染了幾分涼,吹在人身上並不烈。

後座的男人從窗外收回目光:“嗯?不然呢。”

昌珩就是他在京城那套平層所在的小區的簡稱。

他在京城就這麽一個住所,他一般都會稱那裏為“家”。

“那個小姑娘……”霍宇猶豫著。“這方便嗎?她和聞家沒血緣,和您更是八桿子打不著,她親爸都不管她,扔給您這兒算什麽呢?”

“嗯,”聞負燈彈了彈煙灰,“能住多久,看她表現。”

煙酒過後的男人嗓音帶有幾分冷冽的沙啞。

“這……那就真讓她住下了唄?如果表現好,就一直這麽住著?”

怎麽看都不是個事兒吧!青春期的小姑娘事肯定多,她親爹不管,那以後是不是得輪到他們聞哥來管?

比起這個,要是有狗仔知道聞哥家裏住小女孩,指不定會怎麽寫。聞哥工作性質特殊,誰能保證那個向蕪能管住自己的嘴?

聞哥怎麽看著完全都不著急似的?

霍宇嘴巴上都要急出泡了。

但他完全看不出來後座那位大爺怎麽想的。聞負燈寡淡擡眼:“怎麽,你想讓她和你住?”

“那、那要不還是算了……”

聞負燈沒再理他,重新點著了一根煙。

-

墻壁上的掛鐘指向三點,遠處響起來門鎖打開的聲音。

黑暗中,向蕪猛地睜開幹澀的眼睛。

房子太大了,她又關著門,只是開鎖的動靜比較大,這才讓一直沒睡著的向蕪聽到。這會兒她仔細想聽聽來人動向,又什麽也聽不見了。

客廳亮了燈,聞負燈把大衣仔細掛在了門廳衣架上,再仔細把鞋收好,才穿上拖鞋進屋。

雖然房子裏多住了一個人,但目前看著是沒什麽變化。吃完的外賣被重新包好放在了垃圾桶邊上,除此之外房子裏沒有任何被觸碰過的痕跡。

聞負燈給自己倒了杯水,捏著杯子往樓上走。過道裏的感應燈隨著他的步伐亮起來一排,黃色的光線毛絨絨的。

反正目前來看,小姑娘還算懂規矩。也是,一個人生活,自理能力肯定沒問題,也知道要把自己東西收拾好……

聞負燈正想著,漫不經心擡眼,就對上面前一雙黑黢黢的眼睛。

聞負燈:“……”

右側客房的門拉開了一道縫,頂著一頭亂七八糟頭發的女孩探了個頭出來,無聲地瞪著大眼睛看著他。

感應燈的光從下方打上來,活生生把人襯得像一只鬼。

“……吵醒你了?”聞負燈淡聲問,盡管手裏的水杯差點沒拿住。

“沒,沒睡著。”向蕪搖搖頭。

她悄沒聲息地吸了吸鼻子。面前男人身上添了另一種味道,她不知道如何形容。

是一種在黑夜裏格外刺鼻的味道,多聞兩下讓人感到喉嚨有些脹……像某種有害藥劑的作用。

聽到女孩的回答,聞負燈低頭看了眼腕表。

淩晨三點。

“不習慣?”他問。

向蕪點點頭。但很顯然不是聞負燈以為的那種不習慣。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她就已經習慣了定時定點被激素水平儀控制著昏睡、醒來的日子。

她的生活沒有黑夜,直到今天她才發現,人的思維一到深夜就會活躍。

難怪那時候激素水平儀總在夜裏忽然發作,大人物們不喜歡想太多的員工,耽誤工作效率,當然,耽誤的不僅僅是工作。

思想是一種病。

向蕪的腦海裏忽然閃過這樣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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