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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3.第五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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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3.第五層(2)

花顏笑了起來, 看著眼前渾身上下遍布傷痕的白龍。她漸漸發覺到了這條龍身上更多不對勁的地方。

比如它的神情呆滯,眼球的轉動緩慢至極,就像是花顏曾見過的被咬掉大半軀體仍然無動於衷的翻車魚。而就在它掙紮間, 頸側一大塊連帶著肉皮脫落的鱗甲搖搖欲落,清晰可見肉皮後面的森森白骨。甚至連絲毫的鮮血都沒有流出, 就像是幹枯得只剩下了一副皮囊。

這樣的傷口,按照常理來說, 這條龍不可能依舊存活。

思及至此,花顏嘴角的微笑凝滯了下來,覺得一股子涼氣從後背攀升令人毛骨悚然,心裏也不禁有些恐懼。那麽, 這條龍現在是活著,還是早就死掉了。她不再多言, 仔細看著那白龍。這麽一看才發現, 原來不只是眼珠, 就連平常的動作間也帶著細微的僵硬……

像是更加確定了什麽想法, 她再一次仔細端詳起第五層頂端的雕刻的壁畫:被當作武器的矛與盾,眾人虎視眈眈的表情以及倒在其中奄奄一息的龍,這分明就是獻祭的儀式, 與第四層展出僅供學生們學習的歷史完全不一樣。

眼前的這條龍, 大概就是用來被獻祭的, 只是不知道像這種生死不明的樣子, 是不是已經被搜刮完了好處。

其實從很久之前,她便對人魚族一代又一代傳承過來的傳說困惑不已。為什麽神龍要保護人類, 甚至不惜散盡神力讓他們的祖先轉變成人魚。現在仿佛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們的祖先獻祭了龍,得到了神力變成了人魚。而至於為什麽這個本該死去的龍還存活著?她更傾向於自己那個狡詐又陰狠的父王想從這條龍身上得到些什麽, 或者想繼續從它的身上撈到好處。

既然這樣,她便偏不想讓父王他們如意。這樣想著,她伸手抓住了到處捆綁住白龍的鎖鏈,尖利的五爪呈現抓握狀想要將鎖鏈捏碎。“哢嚓!”鎖條的斷裂聲音響起,清脆的響聲也讓僵硬的白龍緩緩楞住,它的眼瞳瞇成了杏仁狀,死死地盯著花顏意圖弄碎鏈條的手思索著。陡然間,眼瞳忽變成豎狀,像是蛇的眼睛。它張開了血盆大口,朝著花顏咬去。

時刻留意著白龍的花顏霎時間朝後退去,遠離突然發狂的白龍。這時的白龍像是陷入了什麽混沌當中,動作舉止間的那股子僵硬褪去了許多。這樣的威壓和花顏剛開始打開大門時所感受到的一模一樣。它好像並不是時時刻刻都是呆滯僵硬的樣子,在威脅到它或者是讓它感到有危險時才會清醒並且攻擊。仔細想想,這條龍是在叫了她聲母親之後便呆滯下去的,想必是它將自己看做成了比較親密的人。但是又在自己為它打破枷鎖的時候爆發……或許,打破枷鎖會傷害到它自己?

多了片刻清醒的白龍全身上下都緊繃著,它呢喃著一些破碎的話語:

“不能,打破,壓制……會有,可怕的事……”

白龍的聲音逐漸變得平緩下來,它再次恢覆成那樣呆滯如同木偶一般的狀態,腐朽的皮肉仍然一晃一晃地蕩悠在脖頸邊。

花顏突然來了興趣,她想知道會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但是天公不作美,第四層歷史觀集合的哨聲突然響起。她必須要趕快返回集合地與同學們集合,否則她偷溜上第五層的事情就會被人發現。

不再遲疑,她將關押著白龍的大門關上,一邊消磨自己游來的痕跡,一邊又悄悄地返回到第四層。

再次回到裝修恢宏的歷史館,花顏剛要松口氣找奧爾維亞。只是沒走幾步,便有些驚奇地發現,這第四層的氛圍怎麽這麽古怪……

只見在場的所有人魚都默不作聲地看著樓頂,魚尾都無力地停擺在一側,嘴巴長得很大,連眼睛都木訥無神如同渾濁的珍珠。

沒有動作,也不能再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看著上方。

那,哨聲是誰吹響的。

“你去了哪裏?”

正在凝神思索間,花顏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本能地發起了攻擊,看清來人後又停了下來。

“姐姐?”她下意識地喚了一聲。

奧爾維亞的手中還捏著哨子,她看了看周圍僵硬的人魚們,又看了看活蹦亂跳的花顏。

“你沒事?”

花顏同樣好奇地看著奧爾維亞:“這是……”

奧爾維亞看她確實沒有異常的癥狀出現,這才回答道:“第五層傳出了一聲巨響之後,他們便一直這個樣子。就像被什麽東西控制住了一樣。”

第五層,巨響……

是那條白龍。

但是巨響是什麽?貌似只有自己打開大門的那瞬間才發出過響聲。有思緒突然占據了花顏的心神:這條白龍,貌似有控制人魚的力量。

“姐姐,你沒有被控制嗎?”

奧爾維亞也不知道想到什麽,看著花顏的眼神有些不對勁:“我沒有,你也沒有……”

花顏眨著眼睛看起來有些無辜,心裏卻止不住呢喃:我沒被控制是因為我打了龍,你沒被控制才有些不對勁。

可她不能說出口,不然偷偷跑到第五層的事情就瞞不住了。

只是還沒等她想出什麽搪塞的話,便聽到奧爾維亞拍了拍她頭上的落埃。

“你去第五層了。”

“嗯?”

“我看到了。”奧爾維亞說得風輕雲淡,只是眼神間還有些閃避。畢竟剛剛不多時,兩人還在唧唧我我,甚至暧昧到氣息與檀口相交。現在就算是冷冰冰的奧爾維亞也忍不住有些尷尬,甚至是羞忸。

花顏追隨著奧爾維亞的視線,她覺得奧爾維亞的回避有些好笑。每當她叛逆地忽視不守規矩的時候,奧爾維亞都是拿出姐姐的氣勢來對她說教的。怎麽現在這麽溫柔了?

顯然花顏對奧爾維亞的溫柔有所誤解,畢竟要在一張冰塊臉上看出溫柔的情緒,也是格外難為人了。

她的心中多了些玩鬧的趣味,絲毫沒有察覺到奧爾維亞的尷尬,主動貼到了她的身邊。

“你會告訴王上嗎?你一定不會的。”

奧爾維亞側過頭看著她,沈默寡言的樣子讓花顏莫名想起了歷史館裏冷冰冰的雕塑。她眨著眼睛,惡劣地想將奧爾維亞臉上的冰冷敲碎。

“你是我的人了,你要是告訴王上的話我會很傷心。”

奧爾維亞果然用手指輕輕點住花顏的額間,阻止她靠得更近。花顏的這番話是在暗示兩人之間的親吻,她聽明白了,卻也有些生氣。

“你對別人也是這樣說話嗎?”

花顏一瞬間便明白了奧爾維亞說的別人是指誰,可不就是溫士頓嘛。壓下了嘴角的偷笑,她狹長的鳳眼微微睜圓。一剎那的變化像是月牙盈滿了光暈,皎亮而生動。

“或許也是。”

奧爾維亞輕輕推開她,黝黑的眼瞳被纖長的睫羽覆蓋,表情竟然還帶著絲委屈與失落,這是奧爾維亞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變化。而花顏註意到了,也只是輕輕笑了笑灑脫地直起身。

奧爾維亞不喜歡和別人親近,更不喜歡進行不必要的社交活動。如果不是王上讓她照顧自己,恐怕奧爾維亞這輩子都不會和自己這個同族小妹說一句話。要想融化一塊堅冰,太炙熱的火焰反而會適得其反,若即若離或許會更好一些。

花顏不再糾纏,她也不害怕奧爾維亞會說出去。只是她沒想到,沒被白龍控制的不止她和奧爾維亞兩個人,溫士頓竟然也沒有被控制住。

只見溫士頓從一處角落裏走了出來,臉上還帶著喜悅與興奮。看到歷史館中同學們僵硬的模樣,他還有些驚愕。

“他們這是怎麽了?”

說完,他又想到了巫師對他說過的話,略微思索之後便將這個疑問拋諸腦後。看來果真像巫師說的那樣,花顏去了第五層。他故作擔憂地游到了花顏的身邊。

作為人魚族分支的鯊族,溫士頓的尾鰭要相較於人魚族的尾鰭鋒利得多。而蛟族可以說是人魚族中尾鰭最柔軟最細膩的存在,他們的尾鰭像極了輕薄的紗,又像極了在海水中飄游如仙的水母。溫士頓靠近花顏,尚未留心的她沒有發覺自己的尾鰭虛虛纏攏在溫士頓的尾鰭上。直到奧爾維亞將花顏一把拉了過來…

“溫士頓,有話就說。”奧爾維亞說道,語氣不是很和善。

溫士頓微微楞了楞,奧爾維亞之前雖然對自己也是冷冰冰的樣子,可是現在怎麽看起來這麽的…兇?

他糾結了片刻,最後還是秉著既然被發現了心思就魚死網破的信念說道:“我想,和花顏說。”被點到名字的花顏將大笑壓在心底,把溫士頓·情敵這一個標記徹底從自己記仇的小本本上抹去。花顏瞥了眼奧爾維亞亞,發現她的臉色果然沈了下來。

花顏突然就福至心靈地掙開了奧爾維亞的手,她主動游到溫士頓的身邊,對比奧爾維亞的陰厲可以說是相當溫柔:

“什麽事?”

溫士頓見到花顏主動游了過來,頓時笑得開朗陽光。他當即便頗為禮貌地朝著奧爾維亞點了點頭,帶著花顏游到了角落。

花顏不解地跟著,本來只是想著激一下奧爾維亞,但溫士頓這種一場的舉止卻讓她忍不住好奇,更何況,他為什麽沒被白龍控制。雖然好奇歸好奇,但還是回過頭看了眼奧爾維亞,見奧爾維亞獨自站在那裏看著自己和溫士頓的樣子,不免有些心虛。花顏停下了腳步,轉身想拋下溫士頓往回走。只是沒想到奧爾維亞竟然從自己的身邊游了過去,而後看著墻壁上的某副畫發呆。

花顏:……?

很不錯。

喜歡看畫是吧?那就看個夠吧。

於是她狠狠拍打著水流游到溫士頓身邊,絕對不會再在意奧爾維亞在幹嘛。只不過惡劣的語氣暴露了她的不爽:“說。”

溫士頓一時間楞住,有些不太明白明明在不久之前,還和自己在梯洞處你儂我儂的人怎麽突然變了臉色。她看向花顏剛剛看去的方向,看到了奧爾維亞,溫士頓瞬間明白了過來。

是奧爾維亞幹的。

他走了之後,奧爾維亞和花顏說了什麽。一定是奧爾維亞讓花顏變成了這樣冷淡的樣子。他承認,雖然之前用政治聯姻接近花顏的手段是有些不太高明,但是他和奧爾維亞也只是按照家族的意願交談著,沒有任何逾越。更何況,奧爾維亞對自己也是很冷淡,唯一展露的微笑還是和自己聊到花顏的時候。既然是郎妾均無意,他覺得不能讓聯姻制約住追求愛情的權利。如今讓奧爾維亞碰見也好,反正都是要說清楚的。

於是溫士頓,拿著印有鎏金人魚印記的請帖,溫柔小意地問道:

“海珠塔舞會,我能邀請您共舞嗎?”

花顏在幾不可察中皺起了眉頭,就這?

於是她強顏歡笑道:“不可以。”

溫士頓有些焦急地問道:

“為什麽?”

她又看了眼奧爾維亞的方向,發現那個女人還在看墻上的畫之後,心情更加不爽了。

於是花顏將頭發捋到身後,露出了脖頸兩側的魚鰓,鳳眼中帶著笑意顧盼流連。是所有人都不可否認的美艷,似乎沒有人可以抗拒沈溺在她任性的胡鬧中。

“你配嗎?”

語氣溫柔的不像話,說出來的字眼卻也是毒辣到不像話。

“收收你的心思,離我遠點。”

溫士頓楞在原地,手中的請帖都有些拿不住。怎麽,這就變了?

而花顏早就氣鼓鼓地走到奧爾維亞身邊,剛想借機捉弄奧爾誒亞之時,卻敏銳地發現她的眼神空洞而麻木,一直死死地盯著那副畫。就像是陷入了深遠的回憶,神緒不歸。

而奧爾維亞盯著的那副畫,花顏也很是熟悉。

是遠古向白龍祈福的描畫,和第五層壁畫上的完全不同的存在。如果說,第五層壁畫畫的是對白龍的屠殺與對立,那麽這幅畫簡直描畫的溫馨至極。

花顏看著奧爾維亞的異狀,輕輕地將手搭在奧爾維亞的肩上,只是還沒有碰到,她舉在虛空出的手便被奧爾維亞握住。

“顏兒……”

感受到指尖相抵的溫暖,還有奧爾維亞史無前例堪稱溫柔至極的昵語,花顏呆楞住。奧爾維亞,該不會得了什麽病了吧?想到這種可能,花顏摸了摸奧爾維亞的額頭,卻沒想到奧爾維亞像是有些清醒一樣突然低下眼眸看著她,漆黑透不進光亮的眼瞳裏,像是瀲灩著晶瑩的水意。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裏雜糅了許多花顏從未見過的情愫,欣喜,慶幸,克制,悲傷……還有深情……這些都像沈沈的歲月,一股腦地在睫羽扇展間將花顏納入柔光裏。像是眼睛眨動的每個瞬間都在呼喚著她的名字。

奧爾維亞淺笑著,手指不斷地摩挲地花顏的下唇。

花顏睜大了眼睛,頭一次在與奧爾維亞撩撥裏喪失掌控權。就在呼吸漸進間,奧爾維亞輕啄著她的唇瓣,然後是一發不可收拾地激烈。

……

“你,你們!”身後是溫士頓的驚呼,可這已經不重要了,花顏要被淹沒在奧爾維亞的灼熱裏,都沈醉在彼此的呼吸裏,直到奧爾維亞暈了過去……

花顏:……

所以,奧爾維亞是真的得了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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